皇后被土匪抓走後

皇后被悍匪劫走了。
我作爲御林軍立刻準備帶人營救。
可我的未婚妻卻聯合我所有親信,在大營外阻攔我。
「你不能去。」
「林郎與我從小一起長大,我欠他的太多了。
只有他孤身救主,才能獲得陛下青睞。」
可皇后與陛下恩愛非常,一旦林璟有閃失,我麾下必將陪葬。
上一世,我強行點兵,成功救回皇后。
她的竹馬卻因計劃敗露,被悍匪撕票。
她悲痛欲絕,穿着嫁衣自焚於將軍府前。
我被她父親安上謀逆的罪名,死無葬身之地。
死後我方知,她與林璟竟是假死而已。
再睜眼,我重生回到皇后被劫這一天。

-1-
我的未婚妻柳如雪跪在地上,擋住了我。
「承淵,求你,你不能去。」
她梨花帶雨,字字泣血。
「林郎的出身不行,這次救駕是他唯一的機會了,算我求你,成全他吧。」
她身後的親信副將們,也齊刷刷跪了一地,組成一堵人牆。
「將軍三思,林公子文韜武略,定能救回皇后娘娘。」
「將軍,柳小姐一片深情,您就成全了她吧。」
我看着他們,這羣我最信任的兄弟,此刻卻用身體攔住我的路。
上一世,我沒有理會柳如雪的哭鬧。
我擔憂京中將士的性命,強行點兵,殺入匪巢,救回了皇后。
而她的林郎,卻因沒有了上升的機會,當場自殺。
那一日,柳如雪穿着本該嫁給我的嫁衣,在將軍府門前自焚。
她說她要去陪她的林郎。
我所有的兄弟都指着我罵,說是我逼死了她。
「你明知雪兒最大的心願就是扶持林公子上位Ṱŭₐ,你卻毀了他唯一的希望,逼死了雪兒。」
「蕭承淵,你這種冷血無情的怪物,死一萬次都不夠!」
然後,他們聯手將我送進了死牢。
柳如雪的父親,兵部尚書,親自給我安上了謀逆的罪名。
我被判凌遲,誅滅九族。
他們則瓜分了我救駕的潑天功勞,踩着我蕭氏滿門的屍骨,加官進爵。
直到死後,我纔看見真相。
柳如雪的自焚,不過是她與林璟金蟬脫殼的ṭú₊計策。
她沒死,她只是換了個身份,與她的林郎雙宿雙飛去了。
只留下我和我的家族,成了他們愛情路上的墊腳石。
如今,我又回到了這一天。
柳如雪依舊跪在我的面前,哭得肝腸寸斷。
「承淵,林郎他不能沒有這個機會,他爲了今天準備了太久。」
她不停抽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已經戰功赫赫,爲何還要和我爭,和林郎爭?」
我看着她身後那一張張「情深義重」的臉。
看着我那幾個曾與我同生共死的副將,如今卻爲了一個女人,將刀口對準了我。
我心中冷笑。
好,真好。
「你當真要我成全他?」
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柳如雪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狂喜。
「你答應了?承淵,你真的答應了?」
她不敢置信,又哭又笑。
我身後的副將張莽向前一步,甕聲甕氣地開口。
「將軍,柳小姐都求您了,您就發個話吧。」
「是啊將軍,大丈夫何患無功,讓林公子一次又何妨。」
我漠然說道:「傳我將令,全軍按兵不動,原地待命。」
柳如雪和一衆副將大喜過望。
「多謝將軍成全!」
他們齊齊叩首,聲音裏是壓不住的興奮。
我揮了揮手。
「你們既要爲林公子護法,便將我的營帳圍起來吧,免得我反悔。」
柳如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被喜悅掩蓋。
「承淵,你別生氣,我們也是沒辦法。」
她假惺惺道歉。
「你放心,等林郎救回皇后,得了封賞,我們一定讓他好好感謝你。」
副將們立刻會意,幾個人上前,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將軍,得罪了。」
我轉身,走回營帳。
在帳簾落下的前一刻,我手指一彈,將一卷羊皮紙精準地彈入角落裏一名信使的懷中。
那信使是皇帝安插在我軍中的眼線,只忠於皇室。
羊皮紙上,是我憑着記憶畫出的通往匪巢最隱祕的一條小路。
上一世,我就是靠它,纔在倉促之間救回了皇后。
帳外,傳來柳如雪興奮的聲音。
「快,快去告訴林郎,蕭承淵答應了!讓他按計劃行事!」
「張副將,你帶人守住這裏,絕不能讓蕭承淵踏出營帳半步!」
聽着他們的狂歡,我坐在黑暗中,緩緩擦拭着我的佩劍。
林璟那個病秧子,也妄想去救被百戰悍匪劫走的皇后。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2-
上一世,我救駕成功。
皇帝龍顏大悅,當庭封賞。
張莽、李默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副將,人人官升一級,賞千金。
他們叩頭謝恩,心安理得。
彷彿忘了是誰不顧阻攔,強行出兵。
也忘了是誰,在死牢裏被他們聯手做僞證,一步步推向死亡。
他們踩着我的屍骨,平步青雲。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沒有了我,他們拿什麼去領賞。
「承淵。」
柳如雪掀開帳簾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碗蔘湯。
「你別生氣了,我知道這件事委屈你了。」
她將湯碗放在桌上,語氣假惺惺的。
「可林郎他不一樣,他需要這個功勞。你就當可憐我,好不好?」
我沒有看她。
「你出去。」
柳如雪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柔聲說道。
「林郎此去,定能旗開得勝。他不像你,只知蠻力衝殺,他有勇有謀,懂得用奇計。」
她言語之間,滿是對林璟的吹捧,和對我的鄙夷。
「等他回來,便是大功臣,到時候,他不會忘了你的。」
帳外,傳來了副將們的安慰聲。
「柳小姐,您別管他了,將軍就是這個脾氣,冷血無情,不懂變通。」
「是啊,柳小姐您真是情深義重,爲了林公子,甘願受這份委屈。」
「不像某些人,只顧自己的功勞,從不肯成全別人。」
柳如雪聽着這些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朝我輕哼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雪兒,你別難過,我們都支持你。」
「林公子此去,必定馬到成功!」
他們再次將我的營帳圍得水泄不通,言語間充滿了對林璟的信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報!」
一名宮中禁衛風塵僕僕地衝入大營,翻身下馬。
「皇后娘娘被劫,爲何遲遲按兵不動!你們是要造反嗎?」
禁衛的怒斥,讓帳外的喧鬧瞬間安靜下來。
張莽硬着頭皮上前。
「這位大人,我們已派人前去營救。」
禁衛怒喝:「派人?派了誰?悍匪已放出話來,半個時辰內,若不答應他們的條件,就立刻撕票!」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白了。
柳如雪心裏一慌,一個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她衝到我的帳前,大聲喊道。
「承淵,事情緊急,不如你帶一小隊人馬去接應一下林郎吧!」
她想得很好。
若是林璟成功了,功勞是林璟的。
若是失敗了,我這個去接應的人,正好可以把黑鍋背上。
「不行!」
沒等我開口,副將李默就厲聲拒絕。
「柳小姐,你太善良了。林公子一人足矣,何須他去搶功?」
張莽也跟着附和:「沒錯!林公子已經出發,我等只需靜候佳音。將軍還是在帳中休息爲好,免得出去添亂!」
他們完美地破壞了柳如雪的甩鍋計劃。
柳如雪氣得臉色鐵青,卻又不好發作。
她只能裝作大度地說:「是我想得不周,聽你們的便是。」
副將們立刻被她的「善良」和「顧全大局」感動了。
「柳小姐真是深明大義!」
「將軍能有您這樣的未婚妻,真是他的福氣。」
他們愈發覺得,我這個主將面目可憎,不近人情。
他們再次將我的營帳圍住,滿懷信心地等待着林璟凱旋的消息。
我閉上眼,靜靜地等待着。
等着這羣蠢貨被皇帝的怒火吞沒。

-3-
不到半個時辰,前方的消息就傳了回來。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跑進大營,聲音帶着哭腔。
「敗了,敗了!」
「林公子……林公子的奇襲小隊,被悍匪識破,全軍覆沒!」
斥候嚎啕ƭù³大哭。
「悍匪被激怒了,說……說要將皇后娘娘……先奸後殺!」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響。
柳如雪瞬間面如死灰,身體晃了晃,幾乎癱倒在地。
張莽、李默等一衆副將,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闖下了滔天大禍。
延誤軍機,致使皇后陷入絕境。
這個罪名,足夠他們死一萬次。
「不,不關我們的事!」
張莽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顫抖地狡辯。
「是林璟無能!是他把事情搞砸了,與我們無關!」
李默也跟着尖叫起來。
「對!我們只是聽從柳小姐的意願,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是柳如雪!是她讓我們按兵不動的!」
帳外的喧鬧和推諉,顯得那麼可笑。
就在他們互相撕咬的時候,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籠罩了整個軍營。
「陛下駕到!」
隨着一聲高亢的通傳,身着黑金龍袍的皇帝,帶着滔天的殺氣,出現在營地門口。
他身後,是黑壓壓一片的御林禁軍,刀劍出鞘,寒光凜冽。
柳如雪和副將們最後的僥倖,被徹底擊碎。
他們癱倒在地,抖個不停。
皇帝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從他們每一個人臉上刮過。
他沒有理會這羣軟腳蝦,而是徑直走向我的營帳。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通報軍情,阻我大將,意欲何爲?」
一句話,就給他們定了性。
「來人,包圍全營,任何人敢妄動,殺無赦!」
禁軍轟然應諾,瞬間將整個大營圍得水泄不通。
副將們徹底崩潰了。
張莽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一把揪住柳如雪的衣領。
「賤人!都是你這個禍水!是你害了我們!」
他雙眼通紅,狀若瘋魔。
「老子今天先殺了你!」
李默和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怒罵。
「陛下饒命啊!我們都是被這個妖女蠱惑的!」
「是她!是她和那個林璟勾結,故意延誤軍機!」
內訌,在皇帝的面前,毫無遮掩地爆發了。
柳如雪被嚇得渾身發抖,哭着爲林璟辯解。
「不,不是的,林郎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立功……」
她哭喊着,目光在混亂中掃過,突然定格在我身上。
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指向我。
「是他!是蕭承淵!」
柳如雪的聲音尖銳而刺耳。
「陛下!臣女冤枉!」
她當衆哭訴,聲音淒厲。
「是蕭承淵!他嫉妒林郎的才華,嫉妒陛下對林郎的青睞!一定是他暗中給悍匪通風報信,才害得林郎營救失敗!」

-4-
柳如雪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指着我,眼中是惡毒的光。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查!他今日下午,曾偷偷召見過一個信使!那一定就是他與悍匪聯絡的證據!」
她的話提醒了那些急於脫罪的副將。
他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紛紛開口作證。
「沒錯!將軍一直就瞧不起林公子,說他體弱多病,是個繡花枕頭!」
「將軍肯定是對林公子心懷不滿,才故意破壞這次營救!」
「我們都是被他矇蔽的!他纔是主帥,我們只能聽令行事啊陛下!」
一聲聲指控,一句句污衊,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張莽爲了向柳如雪「謝罪」,爲了向皇帝表忠心,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
他衝到我面前,臉上帶着猙獰的笑。
「蕭承淵,你這個叛徒!」
刀光一閃。
一陣劇痛從我右手傳來,我持繮握槍的右手筋脈被他當衆斬斷。
鮮血噴湧而出。
廢掉我上陣殺敵的能力,這便是他獻上的投名狀。
我忍着鑽心的疼痛,看着這羣醜態百出的叛徒,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我指着他們,聲音嘶啞卻響徹全場。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你們這羣蠢貨,等着給皇后陪葬吧!」Ṫṻ³
我的笑聲讓他們感到了恐懼。
柳如雪臉色一白,立刻從懷中拿出一面令牌。
那是她父親——兵部尚書的手令。
「蕭承淵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本官奉尚書大人之命,就地將你革職收押,聽候發落!」
她高聲宣佈,試圖用她父親的權勢,將我的罪名坐實。
皇帝一直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
他似乎默認了柳如雪的處置,揮了揮手。
「拿下。」
兩名禁軍上前來,將我反剪雙手。
柳如雪和副將們的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快意。
我被廢了,被抓了。
所有的罪責,都有人背了。
就在我被押下的時候,皇帝終於再次開口。
「把人帶上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兩名影龍衛拖着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走了上來,扔在帳前。
那人渾身是傷,奄奄一息,正是悍匪頭子。
悍匪頭子艱難地抬起頭,看清了帳中的衆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柳如雪身上時,他突然咧開嘴,發出了夜梟般的狂笑。
他吐着血沫,用盡全身力氣,直指柳如雪。
「柳小姐,說好的事成之後,共享富貴!」
「你竟想殺我滅口?!」

-5-
悍匪頭子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柳如雪和一衆副將的頭頂。
全場死寂。
柳如雪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尖叫起來,下意識反駁:「你胡說八道!我根本不認識你!」
她猛地轉向皇帝,拼命磕頭。
「陛下明鑑!此人定是蕭承淵的同黨,是他派來栽贓臣女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是污衊!這是赤裸裸的污衊!」
她哭天搶地,試圖做最後的狡辯。
一旁的林璟,早已嚇得瑟瑟發抖,面無人色,將一個無辜受牽連的柔弱公子,扮演得淋漓盡致。
悍匪頭子嗤笑一聲,還想說什麼,卻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了。
皇帝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柳如雪、林璟,以及癱軟在地的所有副將。
他沒有深究刺殺或是栽贓的細節。
而是突然「龍顏大怒」,聲音如同平地驚雷。
「好,好得很!」
「身爲大將親信,卻臨陣倒戈,阻撓主帥!」
「身爲尚書之女,竟敢幹預軍機,延誤營救!」
「致使皇后蒙難,險陷絕境!你們,罪該萬死!」
皇帝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們心上。
他們被這雷霆之怒嚇得肝膽俱裂,只剩下磕頭求饒。
「陛下饒命,饒命啊!」
就在此時,營外傳來影龍衛整齊的腳步聲。
「啓稟陛下,皇后娘娘已安然尋回,毫髮無傷!」
影龍衛指揮使單膝跪地,聲震四野。
他身後,鳳駕緩緩而來,皇后在侍女的攙扶下,安然無恙地走了下來。
全場譁然。
柳如雪和副將們全都懵了,滿臉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
皇后怎麼會安然無恙?
皇帝走到我面前,親自爲我扶起被斬斷的右臂,語氣中帶着一絲歉意。
「蕭愛卿,讓你受委屈了。」
隨即,他轉向衆人,當衆宣佈。
「蕭承淵臨危不亂,暗中調度,護駕有功,朕將擇日封賞!」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柳如雪等人,瞬間變得森寒。
「兵部尚書之女柳如雪,夥同中郎將林璟,副將張莽、李默等人,延誤軍機,罪不可赦!」
「來人!將他們全部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秋後問斬!」
聖旨一下,再無轉圜餘地。
林璟和副將們徹底崩潰,哭嚎着被禁軍拖了下去。
「冤枉啊!陛下!」
「我們再也不敢了!」
柳如雪則滿臉呆滯,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
計劃天衣無縫,怎麼會失敗?
蕭承淵明明被廢了,明明被踩在了腳下,爲什麼他還能翻身?
我看着她被套上枷鎖,押入囚車,心中一片平靜。
我知道,皇帝這是在放長線。
現在收網,只能抓住柳如雪這些小魚。
他要的,是柳家,是林璟背後那條真正的大魚。
在被押走的時候,柳如雪透過囚車的柵欄,給了我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得意和僞裝,只剩下怨毒的恨意。
她似乎仍堅信,這不是結局。
事後,皇帝在我的營帳中密召了我。
「你的手,太醫看過了?」
「回陛下,筋脈已斷,此生無法再上陣殺敵。」我據實回答。
皇帝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朕知道你委屈。但朕故意不殺他們,就是要看看,他們背後的人,爲了滅口,或是爲了救人,還會耍出什麼花樣。」
「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我低下頭。
「臣,遵旨。」

-6-
數日後,京城天牢。
我奉了皇帝的密旨,前來探視罪人。
實則是觀察他們的狀態,尋找破綻。
天牢裏陰暗潮溼,瀰漫着一股腐朽發黴的氣味。
剛走進監區,我就聽到了拳打腳踢和咒罵聲。
「都怪你這個廢物!」
「說什麼有勇有謀,結果就是個銀樣鑞槍頭!」
是張莽和李默他們。
在我曾經的幾個副將的牢房裏,他們正圍着林璟拳打腳踢。
「老子們的前程,全他媽被你這個災星給毀了!」
「要不是你和柳如雪那個賤人,我們怎麼會掉腦袋!」
他們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了林璟身上。
林璟被打得蜷縮在角落,奄奄一息。
他卻還在用虛弱的聲音,爲柳如雪辯解。
「不,不關雪兒的事,都是我的錯,是我無能。」
他還在演,還在演那個至死不渝的「情聖」。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到最深處,柳如雪的牢房前。
她一個人住着單間,雖然衣衫髒亂,但神態卻依舊高傲。
看見我,她冷笑一聲。
「蕭承淵,你來看我笑話了?」
我漠然說道:「你已是階下囚,有什麼笑話可看。」
「階下囚?」柳如雪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站起身,走到柵欄前,死死地盯着我。
「你別得意。很快,你就會跪着來求我。」
她的眼神里,是一種近乎瘋魔的狂熱。
我皺起眉:「死到臨頭,你憑什麼嘴硬?」
柳如雪臉上浮現出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迷信,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因爲,他不是凡人。」
「他是真龍!是天命所歸!」
「蕭承淵,你很快就會見識到他真正的力量!屆時,整個天下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
我看着眼前這個女人,連與她多說一句話的興趣都失去了。
一個將自己的命運寄託在一個廢物身上的蠢貨,不值得我再浪費任何情緒。
我搖了搖頭,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我轉身的剎那,我聽到柳如雪在身後,對着林璟牢房的方向癡癡地喊着。
「林郎你放心!」
「等父皇的壽宴大典之日,就是我們君臨天下之時!」
我腳步一頓。
皇帝壽宴……
我心中一凜,立刻將這個關鍵的時間點與柳如雪的狂言聯繫在了一起。
看來,他們最後的瘋狂,就定在那一天。

-7-
皇帝萬壽節,於太和殿設宴,款待羣臣。
我因護駕有功,又被斬斷手筋,成了「忠烈」的代表,被賜位列首席。
我端坐席間,右手纏着厚厚的繃帶,看似平靜,實則早已在宮中佈下天羅地網。
宴會之上,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就在氣氛最爲熱烈之時,一羣充當舞伶和宦官的刺客,忽然發難。
他們從袖中抽出淬毒的匕首,直撲御座上的皇帝。
「護駕!」
殿中侍衛高呼,與刺客戰作一團。
與此同時,皇宮西北角,天牢的方向,忽然火光沖天。
「報!陛下!天牢失火,重犯劫獄,柳如雪、林璟等人趁亂逃脫了!」
一名禁衛慌里慌張地跑來稟報。
羣臣大驚失色,整個大殿亂作一團。
兵部尚書柳承志,也就是柳如雪的父親,第一個站了出來,「義正言辭」地大喊。
「定是那蕭承淵的同黨前來報復!請陛下立刻將他拿下!」
他的話音未落,大殿之後,傳來一陣狂笑。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一衆黑衣高手的簇擁下,緩緩走出。
正是林璟。
他哪裏還有半分在天牢裏的病弱之氣。
他身穿五爪蟒袍,手持三尺利劍,氣度森然,眼神睥睨。
他高聲宣佈:「大周暴君無道,今日,我大燕太子林璟,既來此地,便是取你狗命,奪你江山!」
大燕太子!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兵部尚書柳ẗû₄承志,此時也露出了真面目。
他抽出藏在官服下的長刀,與幾位早已串通好的大臣一同反叛,高呼:
「恭迎太子殿下!誅殺暴君,匡扶正統!」
柳如雪身穿一身華麗的宮裝,緊緊跟在林璟身側。
她看着眼前血腥的殺戮,看着那些驚慌失措的王公大臣,臉上滿是即將登上後位的狂喜。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廢掉的右手,得意地笑了起來。
「蕭承淵,我說過,你會跪着求我。現在,你信了嗎?」
她以爲,她贏定了。
面對這圖窮匕見的場景,御座上的皇帝卻毫無懼色。
他甚至端起酒杯,輕酌了一口。
然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我,笑道。
「蕭愛卿,看來,魚兒們都入網了。」

-8-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他輕輕一拍龍椅扶手ťű̂⁵。
「動手。」
一聲令下,大殿四周厚重的帷幕轟然落下。
無數手持強弓硬弩的御林軍和影龍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將整個太和殿圍得水泄不通。
弓上弦,刀出鞘。
森然的殺機瞬間反將叛軍包圍。
林璟和柳父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中計了!」
柳父怒吼一聲。
林璟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瘋狂取代。
「事已至此,已無退路!給我殺!衝進去,殺了狗皇帝!」
他知道,只有殺了皇帝,他們纔有一線生機。
叛軍們見狀,只能硬着頭皮,瘋狂地向着御駕發起衝擊。
大部分朝臣早已嚇得躲在桌案底下,瑟瑟發抖。
只有少數忠心耿耿的老臣,拔出佩劍,顫巍巍地護在君前。
「保護陛下!」
就在此時,一直靜坐的我,動了。
我緩緩站起身,左手從桌案下抽出了一杆銀槍。
皇帝看着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左手持槍,悍然殺入戰團。
單手,一槍。
槍出如龍,勢不可擋。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叛軍高手,甚至沒看清我的動作,便被一槍封喉,倒地斃命。
我如同一尊殺神,牢牢護住御前三尺之地,無人能越雷池半步。
林璟又驚又怒。
「怎麼可能!你的右手不是已經廢了嗎!」
我沒有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我越來越快的槍鋒。
「攔住他!」
林璟咆哮着,親自提劍向我攻來。
這位大燕太子,確實有幾分本事,劍法狠辣刁鑽。
但在我面前,還不夠看。
金殿之上,我與他展開了宿命般的對決。
另一邊,柳如雪見正面無法突破,竟繞到戰團之後,想趁亂衝向皇后。
她要親手殺了這個女人,完成她皇后的美夢。
可她忘了,當今皇后也是陪着皇帝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
就在柳如雪靠近的瞬間,皇后冷靜地拔下頭上的金簪,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
金簪劃過,在柳如雪志在必得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
柳如雪捂着臉尖叫。
而她這一分神,也決定了她父親的死期。
柳父被一名忠心護主的老將抓住破綻,一刀梟首。
主將陣亡,林璟也被我一槍挑飛了武器,左肩被槍尖洞穿,鮮血淋漓。
我槍尖一壓,將他死死釘在金殿的盤龍柱上。
主帥被擒,叛軍瞬間潰不成軍,紛紛棄械投降。
柳如雪也被衝上來的御林軍死死按在地上。
一場旨在顛覆皇權的宮廷政變,被我與皇帝聯手,徹底粉碎。
塵埃落定。

-9-
宮廷政變之後,便是大清洗。
皇帝的手段雷霆萬鈞,所有與叛黨有牽連的家族,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京城的空氣裏,都瀰漫着一股血腥味。
三日後,我奉詔入宮,參加御前審判。
金殿之上,大燕太子林璟和柳如雪被押了上來。
林璟雖然成了階下囚,臉上卻毫無懼色,依舊叫囂。
「成王敗寇罷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盯着御座上的皇帝,眼神怨毒。
「我大燕鐵騎,很快便會踏平這裏,爲我報仇!」
皇帝被他的話激怒了,猛地一拍龍椅。
「好一個大燕鐵騎!」
他站起身,在大殿上踱步,一股滔天帝威擴散開來。
「朕本無意征伐,奈何爾等欺人太甚!」
他指向林璟,聲音響徹大殿。
「朕今日便在此宣佈,御駕親征,反攻大燕!」
「不滅燕國,誓不還朝!」
羣臣震動,紛紛跪地高呼。
「陛下聖明!」
隨即,皇帝的目光轉向了我。
「蕭承淵聽封!」
我單膝跪地。
「朕命你爲徵燕大元帥,總領三軍,即刻出徵!」
皇帝走下御階,親手將代表兵權的虎符交到我的左手中。
「朕,予以你絕對信任!」
「臣,領旨!」我高舉虎符。
國仇,家恨,將在這一戰中,一併清算。
出征前一日,我最後一次去了天牢。
柳如雪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臉上的傷口潰爛,眼神渾濁。
看到我,她纔有了些許反應,是那種刻骨的恨。
「爲什麼……」
她嘶啞地開口,不敢置信。
「爲什麼會輸?我的計劃天衣無縫,你明明已經是個廢人了,爲什麼還會輸!」
她想不明白。
我看着她,神情沒有一絲波瀾。
「因爲,你說的這些,我都經歷過一次了。」
柳如雪愣住了。
我緩緩開口,將上一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告訴她,上一世,她和林璟的金蟬脫殼之計是如何成功的。
告訴她,她的父親是如何踩着我的屍骨,步步高昇。
告訴她,她的家族和那些追隨者,是如何在我死後,被皇帝清算,滿門抄斬。
「你成功了,但代價是所有愛你的人,都爲你陪了葬。」
「而我,也被你間接害死,挫骨揚灰。」
柳如雪瞪大了眼睛,渾身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故事,臉上血色盡褪。
「不,不可能……你在胡說……」
「我從地獄爬回來,只爲了一件事。」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讓你們這羣人,血債血償。」
柳如雪終於明白了。
她明白了我的恨從何而來,明白了爲什麼我從一開始就對她冷若冰霜。
也意識到,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徹徹底底地輸在了同一個人手上。
「啊——!」
她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精神在瞬間徹底崩潰。
她又哭又笑,在牢房裏瘋狂地打滾,撕扯着自己的頭髮。
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次日,大軍開拔。
柳氏全族,以及所有叛黨,在菜市口被明正典刑。
我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聽着從京城方向傳來的,那沉悶而悠長的午時三刻鐘聲。
我的眼神,再無一絲波瀾。
舊日的恩怨,已隨鐘聲消散。
前方,是燕國的萬里江山。

-10-
我軍兵鋒所指,燕國全境皆墨。
最後的決戰,在燕國都城之下展開。
我左手持槍,親自擂響了總攻的戰鼓。
戰鼓聲如雷,三軍將士以悍不畏死之勢,對那座固若金湯的雄城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箭雨如蝗,炮石如雨。
城牆上的哀嚎與城下的喊殺聲,交織成一曲滅國的悲歌。
戰爭只持續了半年。
半年後的黃昏,燕都的城門,在我軍前仆後繼的衝擊下,轟然倒塌。
城破了。
我策馬,第一個踏入這座敵ṱŭ⁷國的都城。
街道上血流成河,到處是殘垣斷壁和百姓的哭喊。
我面無表情,徑直殺向燕國皇宮。
宮門前,燕國的禁軍做着最後的抵抗,但不過是螳臂當車。
我一槍一個,爲身後的鐵騎,清出了一條通往金殿的血路。
當我踏入那座富麗堂皇的大殿時,燕國的老皇帝正穿着龍袍,癱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他看見我,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怨毒的光。
「你就是蕭承淵!」他嘶吼。
「我大燕就算是化爲焦土,也詛咒你永世不得安寧!」
我沒有理會他的咒罵。
我只是用槍尖,挑落了他頭上的王冠。
王冠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
燕國皇室,上至燕國老皇帝,下至襁褓中的嬰孩,被我軍一網打盡,盡數押解回京。
立國三百年的大燕,自此滅亡。
我獨自一人,走上燕都最高的城樓。
右手被廢的傷疤,在冷風中隱隱作痛。
左手,依舊緊握着那杆飲飽了仇人血的銀槍。
我完成了前世今生最大的復仇,親手覆滅了敵國,將林璟的宗族連根拔起。
可那滔天的恨意退潮後,留下的,卻是一片空曠的茫然。
我贏了,可我的族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大軍凱旋之日,京城萬人空巷,百姓夾道三十里相迎。
「軍神!」
「蕭元帥威武!」
無數的鮮花和手帕扔向我的坐騎,百姓的臉上是狂熱的崇拜。
可我聽着這些山呼海嘯般的讚譽,心中卻無半點波瀾。
這些榮耀,早已不是我所追求的東西。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皇帝高坐龍椅,龍顏大悅。
「蕭愛卿平定燕國, 功蓋千秋,實乃我大周第一功臣!」
他示意我上前。
「愛卿, 你想要什麼封賞,珠寶、美女、高位, 朕都允你!」
我走到大殿中央, 緩緩跪下, 左手將元帥虎符高高舉過頭頂。
「臣, 幸不辱命。」
我的聲音平靜, 卻透着一股無法掩飾的疲憊。
「臣殺孽過重, 銳氣已盡, 心中再無半分征伐之念。」
「懇請陛下,允臣解甲歸田,告老還鄉。」
此言一出, 滿朝文武皆驚。
平滅一國的潑天大功, 我竟什麼都不要, 只求歸隱?
皇帝也沉默了,他走下龍椅, 親自將我扶起。
他看着我被廢的右手, 又看了看我疲憊的眼,長嘆一聲。
「朕知道你累了,但朕, 不能允你。」
他轉身, 聲音重新變得威嚴而有力。
「燕國雖滅, 但其地廣袤,民風彪悍, 若無一員猛將悍將鎮守, 不出十年,必生大亂。」
「此非賞賜,乃是託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大臣, 擲地有聲。
「來人,宣旨!」
太監展開早已擬好的聖旨,用他那尖利卻洪亮的聲音, 宣讀了一道震驚朝野的旨意。
「……茲冊封蕭承淵爲燕雲王,總領原大燕疆域, 建燕雲都護府, 軍政自治,永鎮北疆, 世襲罔替!」
裂土封王!
還是將新徵服的一國之地,盡數封出!
這是大周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無上Ṫū́⁴榮耀。
羣臣倒吸一口冷氣,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嫉妒。
皇帝親手將一枚代表燕雲王身份的紫金大印,交到了我的手中。
「朕信你,這北疆,也只有交給你,朕才放心。」
三日後,我辭別了皇帝。
沒有帶走京城的半點繁華,只帶着那些在滅燕之戰中,追隨我出生入死、值得託付的忠心部下。
我們在京城門口,最後一次回望這座繁華的帝都。
然後, 調轉馬頭,一路向北。
前世的枷鎖, 今生的仇怨, 都已盡數了結。
迎接我的,是真正的萬里江山,海闊天空。
作者署名:Rime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点赞7 分享
相关推荐
    頂頭上司他又爭又搶-PIPIPAPA故事會

    頂頭上司他又爭又搶

    十一放假前,朋友給我發消息,「去哪玩?」 我噼裏啪啦打字:「你三天兩頭喊我出去玩。」 「我是做牛馬的,不是坐老 […]
    27
    重生復仇綠茶-PIPIPAPA故事會

    重生復仇綠茶

    上一世,我被爸媽收養的女兒搶走了寵愛。 就連我的男朋友也喜歡上了她。 我出車禍死的那天,他們在劇院看她的表演。 […]
    32
    神願-PIPIPAPA故事會

    神願

    神君庇護蒼生萬年,神都香火晝夜不滅。 我路過神都,恰逢百年一度的盛典。 天降神光,選取三位有緣人,各滿足一個願 […]
    32
    看見彈幕後我認富二代男主當弟弟-PIPIPAPA故事會

    看見彈幕後我認富二代男主當弟弟

    我和滬圈大少爺看上了同一塊翡翠。 財力不夠準備退出時,眼前突然出現彈幕: 「這裏面可是帝王綠啊!男主靠着它創業 […]
    18
    皇后被土匪抓走後-PIPIPAPA故事會

    皇后被土匪抓走後

    皇后被悍匪劫走了。 我作爲御林軍立刻準備帶人營救。 可我的未婚妻卻聯合我所有親信,在大營外阻攔我。 「你不能去 […]
    26
    男友的10元愛心捐-PIPIPAPA故事會

    男友的10元愛心捐

    男友以我們倆的名義,每月共同捐款 10 元。 說這是爲我們的未來積福,讓善緣見證我們的愛情。 可隔天我看到小區 […]
    26
    男友出軌後,我睡了他兄弟-PIPIPAPA故事會

    男友出軌後,我睡了他兄弟

    情人節,想給男友刺激。 他剛進門,我就撲上去,把他推在門上溼吻。 好不容易將帶藥的酒渡到他嘴裏,可他反應冷淡。 […]
    32
    滬少男友-PIPIPAPA故事會

    滬少男友

    網戀了一個滬少男友。 生日的時候他送了我一個香奈兒包包。 我問他有沒有給前女友送過。 他說沒有。 「她不物質, […]
    26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PIPIPAPA故事會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人人都說謝珩愛慘了我。 爲了娶我,他用盡了手段,甚至不惜放棄謝家繼承人的身份。 可婚後第七年,他突然帶回一個六 […]
    20
    檐上燕-PIPIPAPA故事會

    檐上燕

    爲救太子中毒失語,從此我再不能開口言語。 世家貴女皆笑我是個啞巴,唯有殿下瘋了似的爲我尋遍名醫。 可我從江南養 […]
    26
    櫻桃宴-PIPIPAPA故事會

    櫻桃宴

    江既追我時,全校下了封口令。 沒人敢告訴我,他早就談遍了學校的漂亮女生。 他裝出溫和有禮的樣子,哄著我一步步淪 […]
    25
    棠梨煎雪時-PIPIPAPA故事會

    棠梨煎雪時

    收了小侯爺聘禮的第二日,他養外室的消息恰好傳入我耳中。 那時我才知,娶我不過是他將外室納入侯府的權宜之計。 肯 […]
    32
評論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