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醫院拿我媽的胃癌報告單出來,正難受着卻翻到弟媳的朋友圈。
【都說回孃家的路是金錢鋪出來的,這次準備給我媽準備了一個 50 克大金鐲子!所以我回孃家的路是一片坦途呀~】
附圖是 50 克的黃金手鐲和購買發票。
我仔細一看,50.12 克價格 38592.4 元。
心猛地一沉,掏出手機看了昨天在金店付款的賬單,金額一模一樣。
我想不通,這是我買給我媽的,怎麼轉眼就變成了她回孃家鋪路的禮物。
我回去問我媽怎麼回事,她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佳慧要回孃家,沒點禮物怎麼行呢?不然會惹她的哥哥嫂子嫌棄的,反正我也不戴,就給她了。」
我氣得眼淚掉下來。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個鐲子嗎?我給你買了你轉眼就送給她就不怕我難受嗎?」
沒想到她比我還委屈。
「你有什麼好難受的?你是我女兒買東西給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我對你弟弟和佳慧好是他們能給我養老,不然靠你這個嫁出去的女兒?」
聽到這句話,我咬着牙把她的報告單都攥皺了。
-1-
今天剛拿到報告單的時候,我天都塌了。
我爸的身體好一點,除了高血壓等基礎病還有一些腎結石,胃炎什麼的。
可我沒想到我媽的報告出來卻是得了胃癌。
精神恍惚地走出醫院大門,我一時之間不知道何去何從,我接受不了我媽就這麼離開我。
心裏已經暗暗決定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要給她治療。
但是當務之急不敢告訴我媽,只能先找沈浩兩夫妻說一下,商量後期如何治療。
因爲很少和林佳慧聊天,我只能搜索她的賬號,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我昨天買給我媽的金手鐲竟出現在她的朋友圈。
如果剛纔覺得是天塌了,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簡直猶如鑽心之痛。
我在這裏爲她擔心,想要盡全力給她續命的時候,她卻把我送給她的東西轉眼給了林佳慧。
在我問她爲什麼的時候,我媽又能說出如此絕情冷漠的話!
我拼命咬着牙,都無法控制眼淚往下掉。
手裏的報告單都被我攥得皺皺的了。
見我這樣,我媽的怒氣稍微降了降。
「夭夭,我知道你是孝順我纔給我買的,可是到我手裏它就是我的了啊,我想送給誰都可以吧?
「再說我死了這些都是要給他們兩夫妻的,與其死了給讓他們埋怨,還不如做活人情。
「之前你奶奶就是一直死死箍着手裏的首飾,死了纔給我們三個兒媳婦,我因爲不會搶,只拿到一個小戒指,所以我恨死她了。
「現在我不想被佳慧討厭,早點給她,以後她纔會給我和你爸養老啊。
「再說你弟弟沒什麼錢,每次節日都沒送她什麼禮物,我這也是替他彌補嘛。
「他陪佳慧回孃家,沒帶點東西,被岳父岳母嫌棄怎麼辦……」
-2-
我冷聲打斷她。
「所以,說到底,你還是偏心沈浩唄。
「所以我每次回孃家你都要我帶東西回來,不能空手,就怕沈浩和林佳慧不開心是吧?
「我因爲愛你和爸,我特別想回孃家,我就聽你的話,每次回來絕不空手,再沒東西至少貴一點的水果都會帶的。Ṫù₎
「可這次不一樣,這個手鐲是我存了三個月的工資買的,它不便宜,不是幾百塊的東西,你說給就給了,根本都沒想過我的感受。
「你怕沈浩被岳父母嫌棄,可以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買啊,爲什麼一定要你來操心呢?更何況你這樣借花獻佛,借的是我的心意啊。」
我媽瞪着雙眼,眼神如刀地看向我。
「沈夭,你這是要氣死我是不是?
「是不想我們老了沒人養嗎?
「到時候我們要是生病了,你來養我照顧我們?
「你有那個時間和金錢嗎?」
我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淚俱下地反問她:
「那我請問你,你這樣對他們,確定你生病的時候,他們會來養你照顧你?
「沈浩和林佳慧什麼性子你會不知道嗎?
「你居然敢去賭他們的良心呢?
「我知道你從小就偏心沈浩,我都可以當做沒看到,那是因爲我的善良和孝順,我對你們的依賴。
「可是你也不能偏心到這種地步吧?
「我出嫁,彩禮你全部給了沈浩,連一分陪嫁都沒有給我,也不擔心我會不會被婆家看不起。
「你們省喫儉用存的錢全部給他買了房子和車,卻連我上大學的學費都沒有出過。
「更別提小時候,因爲要生沈浩,你們把我扔在老家給爺爺奶奶帶,你們偷偷生下沈浩以後,他就沒有離開過你們的懷抱。
「而我呢?我變成了留守兒童,天天被人欺負,被爺爺奶奶責罵,沒有東西喫沒有衣服穿,被村裏的老光棍騙去猥褻,要不是我跑得快,可能連命都沒有了,你們根本想不起家裏還有一個女兒。
「你們每次過年回來,沈浩都是白白的,衣服乾乾淨淨又很新,而我因爲上山下田幹農活,整個人又髒又黑衣服也破爛不堪,所以你們又嫌棄我了。
「要不是我努力讀書,我或許早就被你們賣給別人當老婆生孩子了。
「但是即使我考上大學,學費都是我自己賺的,你還記得吧?
「都說悲慘的童年要一生去治癒,我終其一生都想要得到你們的愛,所以等我會賺錢了,我拼命給你們買東西,以尋求你們的關注。
「可我現在才明白,不管我做多少,給你們買多少東西,你們眼裏都只有沈浩,甚至林佳慧都排在我前面,沒有我。
「看來回孃家的路是錢鋪出來的這句話,含金量還在上升啊,畢竟連你一早就知道並且給我洗腦,一直讓我這麼做。」
我媽的臉色徹底白了,被我這番話戳破了這幾年表面的母慈子孝。
小棉襖這三個字此刻在她的世界瞬間消失了。
她以爲我不知道這些,畢竟我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不僅給他們錢還各種買東西,就是一個無敵孝順的小棉襖。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們提出質疑和不滿,第一次宣泄出壓在心裏近三十年的黑暗情緒。
-3-
我媽臉上終於閃過幾許慌亂,拼命地向我解釋:
「夭夭,你別這樣想,真的,你這樣想我心裏好疼。
「我們不是故意丟下你在老家的,那時候我們只生了你一個女兒,天天被人看不起戳脊梁骨,我們不敢跟別人吵架,根本吵不贏!
「他們一句「生女兒有什麼用,長大還不是跟別人跑了」就能把我們的嘴堵死!
「我們是想生兒子,畢竟有了兒子就有靠山,長大後還和你有個伴,就沒有人敢欺負你了,知道嗎?
「不然我們死了,你就孤零零地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捨不得啊!
「而且這不是在給你分擔壓力嗎?以後有你弟弟和弟媳,你就不用跑回來伺候我們兩口子,這樣不好嗎?
「不然你還得出錢出力,你自己有個小家,到時候小江和你公婆怎麼想對不對?
「你不能鑽在這個牛角尖裏出不來啊,你要多想想好處啊夭夭。
「你是我懷胎十月生的,我們怎麼會不疼你?要是不愛你,早就把你扔了或者送人了對不對?
「是,我們是把你放在老家,但是我們有寄錢回去啊,不然你的喫穿怎麼來的?你爺爺奶奶又沒錢,也是全靠我們的啊!
「你現在要這麼想,真是太傷我們的心了!
「難道你沒有發現,每次你回來我們都會買你愛喫的菜嗎?你走的時候,也是給你各種東西帶回去啊。
「這些你都沒有看到嗎?」
她說着說着眼眶就紅了,滿臉的慌亂變成了委屈。
我感覺她說的不對,可是她說的太多了,我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哪裏不對。
電光火石之間我好像想到了,正想拿出她的報告單反駁質問的時候,我爸回來了,後面還跟着沈浩和林佳慧。
我爸手裏提着四隻大螃蟹,見到我在家愣了一下後趕緊跟我打招呼。
「夭夭你回來了?我正想給你打電話,讓你回來喫螃蟹呢?我知道你最愛喫,所以就去菜市場買了回來,打算專門煮給你喫的。」
沈浩懵了一瞬後,也笑着說:
「姐,你回來的正好,這不剛好就有大螃蟹麼!」
林佳慧在他旁邊嘀咕了一句:
「就買了四隻……」
但她還沒說完就被沈浩打斷了!
「姐,你和媽的眼眶怎麼紅紅的?怎麼了?」
我媽迅速抹了一把淚,拿過我爸手裏的螃蟹走進廚房,帶着哭腔說:
「沒事,剛剛看到一個兒童失蹤的新聞,我和你姐都哭了。
「夭夭你去坐着,我去煮螃蟹,很快就煮好。」
-4-
我媽的反應速度讓我措手不及。
誰想過吵架吵到一半因爲我爸他們回來還要遮遮掩掩的。
我很想直接大罵然後走人,現在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動聲色地把報告單塞進包裏,現在我的心情已經亂成一團,根本無法思考。
沈浩給林佳慧使了一個眼色,林佳慧翻了個白眼進了廚房。
他則笑着對我說:
「姐,你先去沙發上看電視,我還有點工作的事要處理一下。」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剛坐下就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機亮着,好像是他的微信在電腦上登錄了。
我就看了這麼一眼,就看到了他和林佳慧的聊天框。
親親老婆:
【就買了四隻螃蟹,現在她回來了,都不夠喫了,說好我們四個人一人一隻的。】
沈浩:
【別計較那麼多了,你拿她的東西不夠多?】
【昨天的金手鐲,還有之前她給我媽買的金項鍊、珍珠項鍊、金戒指、玉鐲、包包、護膚品全都給你回孃家鋪路啦。】
【她喫一隻螃蟹也不過分,如果你的螃蟹不想讓出來,等下我跟我媽說,讓她的給我姐喫,反正不會動你的螃蟹~】
親親老婆發了一個敲打的表情包。
【這還差不多,反正別動我的,隨你們怎麼分都行,哼。】
我如遭雷擊,下意識看向廚房的林佳慧,發現她根本沒有幫我媽的忙,而是拿着手機在和沈浩聊天,被他哄好以後,正對着手機笑嘻嘻的。
而我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不知道每次在我走後,他們是這樣的。
他們纔是一家人,而我已經是個外人,是個多餘的客人。
而且,我送給我媽的東西,全進了林佳慧的孃家!
我用這些錢換來的孃家之路,都被她拿去換她的孃家之路了。
可是憑什麼啊?
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攢錢買的,不是大風吹來的。
我起身走向沈浩的房間,結果我更是兩眼一黑,他現在用的電腦也是我給我爸買的。
-5-
一個月前,他愁眉苦臉地跟我說隔壁的羅叔叔女兒給他買了一臺筆記本電腦,不僅可以玩遊戲還可以看電視,再也不用跟別人搶電視了。
我見他很想要的樣子,不想讓他羨慕別人,第二天就給他買了一臺,花了一萬多。
沈浩有臺式電腦,我從來沒想過我爸的筆記本最後竟然是他在用。
再想到那些金銀玉首飾,我心裏的怒意已經達到頂峯,根本壓不住了!
我走到廚房,說出的每個字都帶着怒意。
「媽,之前我給你買的金項鍊、珍珠項鍊、金戒指、玉鐲、包包和護膚品呢?怎麼不見一個?」
我突然開口質問,我媽和林佳慧都傻了。
特別是我媽,心虛到連手裏的螃蟹掉在池子裏了也沒知覺。
林佳慧趕緊開口打破僵局。
「哎呀,姐,怎麼突然好好的問這些呢?那些東西那麼貴重,媽肯定是鎖在抽屜裏啦,怎麼會擺在明面上,丟了都不知道呀。」
我媽趕緊附和:
「就是啊,我們家經常有人來玩,萬一被偷了都不知道。」
看她們這樣,我扯起嘴角冷笑。
「行,金項鍊、珍珠項鍊、金戒指、玉鐲那些你鎖起來很正常,可是包包和護膚品呢?
「這兩個可是常用的,你現在用的包都翻邊了,沒道理還鎖着不用,那包可是兩千多呢!
「還有護膚品?梳妝檯我看過了,我給Ṭų⁽你買的是一套,一套價值三千塊,現在連一瓶都不在呢?除了林佳慧用的護膚品,只有一瓶快空瓶的大寶。
「如果鎖起來了,行,現在拿出來給我看看,如果用不上,我拿回去給我婆婆。」
我媽又慌又氣,用圍裙擦了擦手,轉頭就對我吼:
「沈夭,你今天到底是不是喫錯藥了?爲什麼一回來不是問這個就是問那個,各種翻舊賬!
「要是不願意買就別買,買了現在還來追着要,你神經病了是不是?
「你不想買又沒人逼你買,你爲什麼要又當又立地在這噁心我們啊!
「我告訴你,我不給你看,你既然已經送給我了,那就是我的東西,再沒有拿回去的道理!」
看她心虛後故作囂張無理,就是爲了掩飾那些東西早已不在的事實,我的心真的涼透了。
我看着林佳慧,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看到,不會那些東西都給了你吧?」
-6-
林佳慧雖眼神閃躲,卻立即反駁我: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那是你買給咱媽的,怎麼會給我呢?
「你不要太離譜好吧。」
我媽也否認:
「就是啊,我承認昨天的手鐲是讓佳慧拿回孃家了,怕她給哥嫂嫌棄,但是別的沒有啊。
「你別亂想行不行?安靜在外面等螃蟹就行了,問那麼多做什麼呢,真是的。
「都已經出嫁的人了,怎麼還污衊弟媳拿你東西呢?
「再說,你都送給我了,我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是嗎?」
就在這時,我爸聽到動靜從房間走了出來,滿臉疑惑地問我:
「夭夭,你們在幹嘛?怎麼突然吵起來了?
「如果覺得螃蟹不夠分,我的那隻給你,你別跟她們爭。」
我看着他十分不解。
「爸,原來我在你眼裏是這樣的?連一隻螃蟹都要爭的人?」
他尷尬了一瞬,轉而繼續問我:
「那不然呢?好好的爭什麼?」
我定定地看向他,問:
「之前給你買的電腦呢?你用了嗎?」
我爸瞬間懵了,眼神下意識開始閃躲起來。
「你好好的問這個做什麼?電腦就放在那裏啊。」
我扯起嘴角冷笑。
「是放在沈浩房間,他在用吧,甚至不是在書房,更不是在你房間,怎麼?你平時去他們兩夫妻房間看電視玩遊戲呢?」
我爸直接炸毛了。
「怎麼可能?他們小兩口的房間我進去做什麼!
「你弟弟電腦壞了,那臺給他用不行嗎?反正都是一家人,給誰用不是一樣?」
我真的氣笑了。
「所以我給你們買的東西,全都進了他們兩夫妻的口袋是嗎?
「我是孝順你們的,結果卻被你們當血包一樣吸血呢?
「你們既然用不上,還給我吧,我帶回去,畢竟他們有手有腳,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全是我省下來給你們買的。」
-7-
「啪!」
狹小的廚房裏響起一個清脆的巴掌聲。
我被打了。
捂着嘴角我看向我媽,左臉火辣辣的,雙眼含淚滿臉不可置信。
「媽,你竟然打我?」
她又氣又怒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我。
「沈夭,你今天真的太過分了,就像一個討債鬼一樣,把你送我們的東西全部討回去,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多噁心?
「你喫相不要太難看了!
「都送出去的東西怎麼有臉拿回去!」
沈浩聽到動靜也迅速從房間跑了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
見我被打,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解,問我媽:
「媽,怎麼了?你爲什麼打我姐啊?」
問完又看向我。
「姐,你是不是又惹媽生氣了?
「她對你這麼好,你怎麼還惹她生氣呢?
「你每次來她都在廚房忙進忙出地伺候你,把你供起來像個菩薩一樣,你怎麼還不知足啊。」
眼淚終於從眼裏掉下來,我直接拿出剛纔拍下的照片懟到他們面前,語氣憤怒不已!
「你別倒打一耙了行嗎?
「之前也是,每次我捱打你就不分青紅皁白說我惹怒了爸媽,害我被打得更慘。
「現在我已經長大了,你竟然還用這一招!
「你剛纔和林佳慧的聊天我都看到了,還有我買給爸的電腦也是你在用,麻煩你們把東西還給我,我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買的東西進了林佳慧孃家。
「如果東西拿不回來也沒關係,那些東西價值總共 25 萬,你們折現給我吧。」
他們瞪大眼睛看着我,被我撞破聊天的沈浩和林佳慧更是怔愣在當場。
沈浩惱羞成怒指着我罵:
「沈夭,你竟然偷看我手機!
「你這麼這麼無恥啊你!
「但就算你看到了又怎樣?是,那些東西是你買給老媽的,那就是我的,我給我老婆回孃家是我們的自由。
「你是個女的,就該爲孃家奉獻,不然這個孃家你是回不來了!」
-8-
這個孃家你是回不來了!
這句話在我耳邊炸開,讓我感到頭暈目眩。
果然最懂捅刀子的人永遠是最親的人,他明明知道我很依賴爸媽,很想回孃家,現在就拿這個來威脅我。
可是他不知道,當我得知這些的那一刻,這個孃家我也不想回了。
再說,我最依賴的人不僅不愛我,只會吸我的血,現在又得癌症要死了,我爲什麼還要回來?
呵呵,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們滿臉警惕地看着我,紛紛開口趕我,企圖逃避歸還那些東西。
「沈夭,你買這些是應該的,這是在還養大你的債。」
「今天你這樣對我們,以後這個家你就別回了,免得每次回來都吵架,我們也不想看到你!」
「就是啊,我們一家人好好的,而且我已經懷孕兩個月了,我們家即將添個小生命,就更不需要你了。」
「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我的雙眼立即被冰霜覆蓋,看着他們一字一句地問:
「既然想趕我走,可以。
「那些東西還我,或者立即轉 25 萬,我立馬走,以後都不會再來。」
沈浩直接把我往外推,對我破口大罵!
「沈夭,你還有沒有良心啊?你弟媳都懷孕了,你怎麼好意思讓我們還錢?
「我告訴你,我們沒錢,你以後也別回來了,趕緊走!」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徑直跑到玄關抽屜拿出紙筆,刷刷刷寫了一封斷親聲明。
寫完後,我把它懟在沈浩面前。
「你們不還可以,就當是我以後的贍養費了,我們斷親吧,以後不管你們有什麼事都別來找我,我也不會再管你們,籤嗎?」
他們震驚了。
面面相覷不理解我爲什麼要寫斷親書,畢竟他們以爲我只是在小打小鬧,不管這次怎麼打罵我,我以後ẗŭ̀ₛ肯定還會腆着臉回來的。
可是他們想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回來,現在只想切割乾淨,不再給他們當血包吸血。
見他們還不簽字,我爸媽臉色甚至閃過一絲不捨,但我依然冷着臉催促他們。
「快籤,不然就還錢。」
一句還錢,又把他們逼急了。
我媽氣得直接過來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我爸隨後。
最後是沈浩和林佳慧簽字。
簽完以後還滿是嫌惡地看着我,啐了一口。
「沒見過這麼自私的女兒,居然跟家裏斷親!」
我爸媽更是氣得直拍胸口。
「真是氣死我了,早知道生個白眼狼,一出生就該溺死在尿桶裏!」
「就是!取了個夭折的夭字,居然好好長大了,還來欺負我們,果然是八字相剋,來討債的!」
-9-
什麼?
我的名字裏的夭,竟然是這個意思!
小時候別人還誇我名字好聽,說我爸媽有文化會取名字,我當時還暗暗感到驕傲。
可現在我聽到了什麼?
原來他們是想讓我自己早夭而亡啊!
我冷眼問他們,每個字都帶着絲絲寒氣。
「所以,你們把我放在老家不是不得已,是故意的是嗎?」
我媽眼睛一斜,滿臉嫌棄。
「不然呢?帶你在身邊不要喫不要穿嗎?在老家隨便給口飯你就會活着,要是餓死或者摔死,再或者被人弄死,那就是你該死,我們也省事啦。
「可我們沒想到,你不僅好好長大,還那麼會讀書考上大學,憑什麼?
「我兒子一向最聰明,而且養在身邊他卻沒考上,倒是讓你這個賠錢貨佔了名聲壓了他一頭,不從你那裏摳些錢來彌補他受傷的心,怎麼說得過去!」
我爸嘆口氣後開始責怪和說服我。
「看你平時給我們買東西給錢的份上,我們就對你好一點,你非得要戳破這些幹什麼?
「你不該看得這麼清,非得要個是非黑白的。
「你要是跟之前一樣安安靜靜做個孝順女兒,這個孃家你依然還可以回來的。」
沈浩卻不肯。
「爸,你幹Ṫū́₆嘛非得要求她呢?最近我有個兄弟要帶我賺錢,以後我們可以不用靠她了,這個孃家她別想回來了!」
林佳慧滿臉崇拜地看着他,問他:
「真的嗎老公?真的可以賺大錢了?」
沈浩點了點頭。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說完又轉過頭看爸媽,命令他們:
「你們別再求她了,與其求她,還不如給我點錢,等我賺錢後,你們的養老就不用愁啦。」
爸媽立即答應,滿臉笑意看着沈浩,卻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還是兒子好用啊,指望女兒啊,這輩子都要喝西北風嘍~」
看着沈浩這麼飄的性子,我纔不會相信他能賺錢,可是我不會戳破更不會阻止。
只是平靜地扔下一句。
「你們放心,這個家我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求我都不會,也請你們ƭŭ̀¹記住,我已經和你們沒有關係,以後別再找我。」
然後不管他們什麼反應,走到門邊的鞋櫃,扔下我媽的胃癌報告單,直接開門走了。
-10-
走在路上,我雖然哭着,可卻毅然決然地往家裏走。
這條路,是我最後一次走了,以後也不再來了。
今天我親手斬斷了自己對親情和父母三十年的依賴。
好痛。
可是比起他們對我的傷害,這點痛彷彿又不值一提了。
之前的我陷在求他們關注、求他們愛我的漩渦裏沉沉浮浮,時刻提醒自己要做個孝順女兒,要儘自己全力對他們好,讓他們生活幸福,以有我這個女兒爲ƭü₇傲。
可今天我才知道錯了,他們平時對我的好全都是虛幻,都是我用金錢維持的泡沫,不堪一擊。
只要稍微用心一點,就能輕易戳破。
之前我不是沒有察覺他們的這種行爲,只是我在給自己拼命洗腦,這是我願意給他們的,沈浩是我親弟弟,給他也無可厚非。
可是當我親眼看到她都給林佳慧的時候,我發現我真的無法騙自己了。
特別是他們說出那些話後,僅有的一絲親情和心軟瞬間消失殆盡。
我知道這是累積的失望,只不過是剛好碰到了今天離開的契機,給了自己放棄的勇氣。
從此以後我不再向他們求關注,向他們求親情,我只會向內求,靠自己走完這一生。
回到家,老公看到我泛紅的眼眶,十分焦急地問我怎麼回事。
我把來龍去脈跟他說了以後,他氣得想去找沈浩他們算賬,但被我拉住了。
他看着我滿眼心疼。
「夭夭,我知道你爲他們付出很多,可是因爲那是你的親情依賴,所以我也不會多說,反而還支持你。
「但既然現在已經撕破臉了,那你就別再勉強自己了,以後我和孩子就是你的依靠。
「既然這個名字是他們別有用心取的,我們就去改掉它好嗎?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也支持你。」
我的眼淚再次掉下來,眼眶泛紅。
「老公,我想改掉,我不想再用這個名字了,它時時刻刻提醒我告訴我,我的父母是多麼希望我死。」
他緊緊抱着我,拍着我的背。
「好好好,我們去改掉,以後再也不用了!」
-11-
老公幫我約了號,辦完相關手續後,我由沈夭變成了沈清。
接下來的戒斷期我還是有點難受。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一個月後我已經好了很多,慢慢接受了自己已經沒有孃家的事實。
我退出了家族羣,把他們的微信和電話全部都拉黑了。
再也不內耗的日子裏,我覺得很快樂,我們又買了一套房子搬了家,每天陪老公孩子過得很充實。
可在一年後,一個陌生號碼打破了我的平靜生活。
剛接起來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語氣充滿慌亂和恐懼。
「嗚嗚嗚,夭夭,你終於接電話了。
「我是媽媽呀,你的電話爲什麼打不通了?微信也給我拉黑了,爲什麼呀?
「你知道嗎?我得胃癌了,我就要死了,怎麼辦啊?
「林佳慧那個小賤人直接帶着孩子回孃家,還把孩子改成姓林了!
「沈浩被有心人帶去做高風險的投資,不僅那些錢打了水漂,還欠了一屁股債,天天都不知道在哪裏!
「我讓他們帶我去醫院治療,他們全都不管我,還把我們的錢都卷空了……
「你爸也高血壓高血脂各種高,又被沈浩兩夫妻氣得摔了一跤躺在牀上都顧不上我。
「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又沒錢又沒人,我不知道怎麼辦了,嗚嗚嗚,夭夭你快回來吧。
「醫生說我這已經是晚期了,要是早點發現還能治癒,他現在讓我準備後事了,嗚嗚嗚。」
我被她的一番話給震驚到了。
沈浩和林佳慧兩人會做出那樣的事我一點也不奇怪,會有這樣的行爲很正常。
可是她的胃癌怎麼一年後才知道?
明明一年前我就把報告單放在他們家鞋櫃了。
那時候還是早期啊。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就問她,順便給她捅刀子。
「一年前我走的時候,把報告單放在你們家門邊的鞋櫃,你們沒看到?
「那時候才早期,要是治療的話容易治癒。
「現在拖到晚期啦。
「再說,現在找我有什麼用嗎?我們已經斷絕關係了,斷親書我至今還保存得很好。
「你不是信誓旦旦口口聲聲說你們兒子兒媳婦會給你養老嗎?你找他們去吧,我是不會管了。
「當初你們這麼嘔心瀝血爲他們,什麼都給了他們,現在你得癌症了,是他們該報答你的時候了。」
-12-
我媽又氣又怒又恐懼。
「沈夭,你怎麼這麼絕情啊?說斷親就斷親?我們可是你打斷骨頭連着筋的親生父母!
「你以爲一紙斷親書就可以斬斷這個血緣關係嗎?
「我告訴你,如果你不負責我們養老,不帶我去治病,我就去告你!」
我冷笑。
「那你就去告吧,你放心,如果你贏了,我會支付最低額度的贍養費。
「但是想讓我去給你們治病,照顧你們,不好意思,做不到。
「你們好好想想,那天你們都對我說了什麼話,又存了什麼心思吧!
「還有,我現在已經不叫沈夭了,我已經改名,你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我等着你的法院傳票。
「再見。」
她又震驚又憤怒。
「什麼?那天你就拿到我的報告了?怎麼不跟我說啊?
「難道是沈浩兩夫妻拿去扔掉了?怎麼會?怎麼可能?」
我沒有理會她的不可置信,直接把電話掛了。
掛完以後,她還拼命給我打,我ţū²都不接,直接拉黑。
電話聯繫不上我,房子又搬了家,她也找不到我。
最後只能裝可憐,發動親朋好友來聯繫我道德綁架我。
最先給我打電話的是我大姨,平時就是個大嘴巴,電話剛接通就噼裏啪啦罵了我一堆。
「沈夭啊,Ťü⁸你怎麼這麼沒良心啊?你媽都得癌症了,你爸躺牀上了你都不管啊?
「怎麼還把她的聯繫方式給拉黑了,這世界上怎麼有你這麼自私的白眼狼啊,我妹妹真是可憐啊,生了你這個賠錢貨!」
等她罵完,我直接把斷親書發了過去,順便把那天發生的事全部寫在備忘錄發了過去。
在她怔愣中,我滿是怒意放下一句狠話。
「你也別再給我打電話了,我也不想叫你大姨了,再見。」
掛完後,也直接拉黑處理。
小姨過後什麼舅媽伯母嬸嬸全都輪番上場來指責我。
我全都發了斷親書和備忘錄,然後拉黑。
久而久之,我的手機安靜下來了,再也沒有哪個親戚來聯繫指責我了。
在他們眼裏,我或許成了自私的白眼狼,但是不管怎樣,我已經努力澄清過,接下來他們怎麼看就不關我的事了。
-13-
發動親戚朋友這招沒用後,他們只能走最後一條路——起訴。
而且只起訴我。
我請律師駁回,並且提供了前一二十年的轉賬記錄和購買禮物的記錄。
我的要求就是,如果要起訴,就得連沈浩一起。
他們本來還在心疼兒子,只想起訴我一個人,但最後被逼無奈,只能連帶着沈浩一起被起訴了。
這麼一來,官司拖了長達快八個月,最後我們都被判每個月要給他們一千塊。
我當然願意配合,反正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個數我也能接受。
只要不見面就行。
案子結束後,還是我表姐告訴了我他們的近況。
可能是因爲時間拖了太久,我媽的病情已經拖到無法治療了。
等判下來沒多久,她就已經被醫院退回,意思是在家裏等吧。
我爸會下牀了,可還是不靈便,只能勉強維持生活。
沈浩和林佳慧還是不出現,氣到深處他們每天罵罵咧咧的,說他們不孝,白眼狼之類的。
可惜再怎麼罵都沒用,沈浩依然沒有出現。
直到他們聽到一個噩耗。
沈浩被債主找到,被砍了好幾刀,刀刀致命,雖然撿回一條命,可卻殘了。
這時候又懂得回家了。
一下子,家裏的三個人都無法自理,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林佳慧這時也出現了,迅速跟沈浩離婚,說要帶着兒子改嫁他人,他們三個聽到後差點吐血而亡。
婚是順利離了,可是林佳慧再嫁的男人也不是個好的,是個包工頭。
有點小錢,脾氣也不好,不僅愛出軌 PC,一喝酒就愛打人,林佳慧經常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日子過得也苦不堪言。
她不敢把兒子帶在身邊,只能放在孃家。
我之前那些被她拿走的那些東西,終於起了唯一的作用,那就是讓她孃家容下了我這個沒有謀面的侄子。
雖說比不上自己家,但至少不會捱打。
半年後,我媽的病情惡化,死在了家裏。
臨終前還託人給我發了信息,說她很後悔這輩子沒有好好對我,說這是她的報應。
我直接不理會。
我爸拖着病體,還要照顧完全不能自理的沈浩,沒多久也鬱鬱而終。
父母走了,沈浩無人照顧,只能厚着臉皮去找林佳慧,結果不僅自己被家暴男打了一頓,還連累林佳慧也被打了。
他徹底絕望了。
嘗試聯繫我,都被我拒接,最後沒有消息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其實有幾次差點心軟的,可是想到那天被他們趕出去的畫面,我的心就軟不下來了。
畢竟會有這樣的結果,都是他們自己種的因。
而我只能繼續往前看往前走,不會爲他們再做停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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