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給熟客炒了碗菜單上沒有的蛋炒飯,我被新來的經理當衆扇了一耳光!
他是我老闆的親外甥,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算什麼東西?酒店的米不要錢?
規矩就是規矩,誰讓你搞特殊化的!
我看你就是想偷東西,從今天起,你被開除了!這個月工資也別想要了!」
我默默解下圍裙,只說了兩個字:「好的。」
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開始收拾我的廚刀,這下,他反而慌了。
-1-
臉上火辣辣地疼,王明清脆的巴掌,彷彿還在後廚迴響。
我一件一件地擦拭我的廚刀,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回箱子裏。
王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對我的態度極爲不滿。
「張華!你還不知錯?信不信我讓你在餐飲界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那張因心虛而漲紅的臉,冷笑一聲:「你試試。」
周圍的同事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後廚的老劉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兄弟,服個軟,爲一碗飯不值得!」
我沒理他,他想拿我立威,我偏不如他的願。
我這個行政總廚的位置是他早就盯上的,想安插他自己的人。
當初老闆請我來,就是看中了我那手絕活,整個市裏,只有我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做出國宴的味道。
尤其是我們酒店的招牌菜「掌上明珠」,離了我,沒人做得出來。
老劉又發來消息:「兄弟你瘋了?李先生那桌是市裏有名的美食家,嘴刁得很,你走了,今晚的壓軸菜怎麼辦?」
我回他:「等着吧,不是還有王明嗎?」
做完交接,我提着我的刀具箱就走。
剛出酒店大門,王明就帶着兩個保安追了出來,他一臉倨傲,攔在我面前。
「張華,忘了告訴你,你那套刀具是酒店財產,留下!你這是盜竊!我現在就可以報警抓你!」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這套刀是我師傅傳給我的,全世界獨此一套,他居然說是酒店財產。
「你確定?」我淡淡地問。
「廢話!我們酒店的東西,你想帶走?門都沒有!」
他身邊的前廳經理,一個叫小芳的女人,也跟着幫腔,她嬌滴滴地靠在王明身邊,看着我,眼神里滿是鄙夷和幸災樂禍。
「張師傅,王經理也是按規矩辦事,你就配合一下吧,弄得大家都不好看,何必呢?」
我看着這對男女,忽然笑了:「好啊,你報警,我等着。」
-2-
王明沒想到我這麼硬氣,一時竟有些下不來臺。
他色厲內荏地掏出手機,作勢要撥號:「你別後悔!張華!」
小芳在一旁煽風點火:「王經理,跟他廢什麼話,這種人就是給臉不要臉,直接讓保安把東西扣下就行了!」
王明像是得了聖旨,立刻對保安揮手:「還愣着幹什麼?把刀箱給我拿過來!」
兩個保安面面相覷,有些猶豫,他們都認識我,知道我在酒店的地位。
「張師傅……」其中一個剛開口,王明一腳踹在他小腿上:「張師傅什麼張師傅!他現在就是個被開除的員工!一個賊!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了?」
我將刀具箱往身後挪了挪,眼神冷了下來:「誰敢動一下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兩個保安都停住了腳步。
後廚是拿刀的地方,我身上的氣場,不是他們能頂得住的。
王明氣得跳腳:「反了!反了天了!你們兩個廢物!養你們有什麼用!」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老劉打來的,我接起電話,開了免提。
「華哥!不好了!李先生那桌,點了『掌上明珠』!而且是三份!」
電話那頭,老劉的聲音都快哭了:「他今晚請的是京城來的貴客,點名要喫這道菜!」
「掌上明珠」,是我們酒店的鎮店之寶,定價八千八百八十八一份,用料極其考究,工序繁複到了極點。
最關鍵的一步,叫做「鳳凰三點頭」,需要用到一種特殊的菌菇吊湯。
那種菌菇,叫「金絲菌」,產量極少,且有劇毒,只有用我師傅獨創的手法處理。
才能去除毒性,並激發出其無與倫比的鮮味。
整個酒店,只有我知道怎麼處理。
我還沒說話,王明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慌什麼!不就是一道菜嗎?他張華能做,別人就不能做了?」
「我告訴你們,我已經請了新總廚!陳大師!上過電視的星級名廚!比他張華強一百倍!」
王明對着電話吼完,得意洋洋地把手機扔還給我:
「張華,聽到了嗎?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酒店沒你,只會更好!」
小芳也嬌笑着附和:「就是,陳大師可厲害了,我上次還在美食節目上看到他呢,王經理真是人脈廣。」
我看着他們倆,沒說話。
陳大師?陳德光?那個靠分子料理噱頭混日子的半吊子?
我笑了:「行,祝你們好運。」
我提着刀箱,繞過他們就要走。
王明卻再次攔住我,他眼神陰狠:
「張華,我把話放這兒,今天你要是能把這套刀帶出這個門,我王字倒過來寫!」
「你今天不把刀留下,不光走不了,我還要告你盜竊,讓你坐牢!」
他這是鐵了心要往死裏整我,不僅要我滾蛋,還要毀了我的名聲,斷了我的前途。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
「王經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讓我走,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王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哈!你威脅我?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威脅我?我告訴你,今天你死定了!」
他拿出手機,真的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 嗎?我要報警,我們酒店有人偷東西,價值巨大!對,就在門口,你們快來!」
小芳看着我,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張華,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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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得很快,警車呼嘯着,停在酒店門口。
王明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他一口咬定,我手裏的刀具箱是酒店的貴重財產,價值幾十萬。
「警察同志,就是他!我們酒店的前總廚,手腳不乾淨,被我當場抓住還要偷東西走!」
「這箱刀,是我們酒店專門從德國定製的,你們看,上面還有我們酒店的 logo 呢!」
爲首的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明:「請你冷靜一點,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他轉向我,語氣還算客氣:「先生,能把你的箱子打開讓我們看一下嗎?」
「可以。」我將箱子放在地上,打開。
一排寒光閃閃的廚刀,整齊地躺在絲絨襯墊裏,每一把刀的刀柄末端,都刻着一個小小的篆字「華」。
王明愣住了,他指着那個字,強詞奪理:
「這……這就是我們酒店的 logo!默,就是我們酒店名字裏的『華』!」
我們酒店叫「靜安瑞和」,跟「華」字八竿子打不着,周圍的保安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警察同志,顯然也覺得很無語:「酒店叫什麼名字?」
王明卡殼了:「……靜安瑞和。」
「那這個『華』字是?」
「是我們酒店的內部代號!對!內部代號!」王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小芳趕緊上來打圓場:
「警察同志,王經理剛來,對業務還不太熟,但這套刀確實是酒店的,我們都有財產登記的。」
「那請你把財產登記記錄拿出來。」警察公事公辦。
小芳的笑容僵在臉上:「這……記錄在行政部,現在可能已經下班了。」
「那就明天拿過來,在這之前,這套刀具我們要暫時保管。」
警察說着,就要合上箱子。
我伸手按住了:「等等。」
我從箱子的夾層裏拿出了一本證書和幾張泛黃的報紙。
證書是國際頂級廚具品牌頒發的「終身成就工匠」證書,上面是我的名字和照片。
那幾張報紙是多年前的美食專欄,報道的正是我師傅和我,以及這套刀的來歷。
「這套刀,是我師傅傳給我的,全世界僅此一套,品牌方爲我個人做了終身認證,它的價值,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如果你們堅持認爲是酒店財產,可以,我們法庭上見。」
「到時候,我會請我的律師,起訴酒店和相關人員,侵佔私人財產以及誹謗。」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王明和小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警察看完證書和報紙,看王明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個智障。
「情況我們瞭解了,這明顯是一場誤會,先生,你可以走了。」
警察把證書和報紙還給我,我收好東西,合上刀箱,拎起來,轉身就走,從頭到尾,沒再看王明和小芳一眼。
身後,傳來王明氣急敗壞的咆哮:「張華!你給我等着!今晚的宴會要是出了岔子,我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我剛走出不遠,老劉的電話又來了:「華哥!你快回來吧!那個陳大師,把金絲菌全給毀了!他……他居然把菌菇直接下鍋煮了!現在整個後廚都是一股怪味,聞着就頭暈!好幾個兄弟都說噁心想吐,我看是要出事啊!」
金絲菌含有劇毒,高溫烹煮不僅不能去毒,反而會加速毒素釋放,這幫蠢貨!
我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報警了嗎?」
「沒……王經理不讓,他怕事情鬧大,他讓陳大師趕緊想辦法補救,現在陳大師正讓人開窗通風,還拿醋燻呢,說能以毒攻毒……」
我氣得差點笑出聲,拿醋燻?他以爲是給房間消毒嗎?
「老劉,你聽着,現在,立刻,帶着所有人離開後廚,找個藉口,就說集體食物中毒,去醫院,快!不然就來不及了!」
「啊?那李先生的宴會……」
「別管了!保命要緊!」
掛了電話,我立刻打給了另一個人:
「喂,李律師嗎?我是張華,我需要你馬上來一趟靜安瑞和酒店。」
「對,帶上你的團隊,動靜越大越好,這裏發生了重大的食品安全事故。」
-4-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酒店對面的一家咖啡館,坐在靠窗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酒店大門。
沒過多久,我就看到老劉帶着幾個廚師,互相攙扶着,從酒店裏跑了出來,一個個臉色發白,神情痛苦。
他們打了車,直奔醫院。
緊接着,一輛、兩輛、三輛救護車呼嘯而至,閃着刺眼的燈光,停在酒店門口,醫護人員推着擔架車,衝了進去。
酒店大堂瞬間亂成一團,食客們驚慌地跑出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王明和小芳被幾個警察圍在中間,焦頭爛額地解釋着什麼。
王明的臉色比剛纔看到的還要白,像一張紙,小芳則完全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抱着胳膊,瑟瑟發抖。
很快,幾輛印着「衛生監督」和「市場監管」字樣的車也到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人員進入酒店,拉起了警戒線。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全是陌生號碼的來電,我一個都沒接。
不用想也知道,是王明,或者是酒店老闆,他們現在應該很想找到我。
一杯咖啡喝完,李律師的團隊到了。
李律師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張先生,我們來了。」
「辛苦了。」我點點頭,「按照我們計劃開始吧。」
李律師帶着他的團隊,徑直走向酒店,他們在警戒線外被攔住,但李律師只跟警察說了幾句話,出示了文件,他們就被放行了。
我看到李律師走到王明面前,王明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咖啡館裏,鄰座的人也在討論:
「對面五星級酒店出大事了,聽說食物中毒,死了好幾個呢!真的假的?這麼嚴重?我朋友就在裏面喫飯,說包廂裏的人全倒了,口吐白沫,嚇死人了!」
我默默聽着,拿出手機,給老劉發了條信息:「怎麼樣?」
老劉秒回,還附帶了一張在醫院掛水的照片:
「華哥,你真是神了!我們剛到醫院,就感覺天旋地轉,醫生說是急性中毒,再晚來一會兒就麻煩了!我們幾個都在洗胃,幸好你提醒得及時!」
「後廚怎麼樣了?」
「聽說的,陳大師和王明他們不信邪,還在廚房裏待着,結果全中招了,陳大師最嚴重,直接休克了,現在還在搶救!」
「李先生那桌呢?他們沒喫吧?」
「沒有沒有!菜根本沒上去!他們包廂離廚房遠,應該沒事,但估計也嚇得不輕。」
我鬆了口氣,只要人沒事就好。
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一個我存着但從未打過的號碼——老闆,孫董事長。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張華!」電話那頭,孫董事長的聲音不再是往日的沉穩,充滿了急切和憤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在本市嗎?立刻!馬上!給我回酒店!」
我語氣平淡:
「孫董,我已經不是你的員工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你的外甥王明經理,當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一耳光,開除了我。」
「並且,沒有支付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想搶我的私人物品。」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足足半分鐘,孫董事長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着一絲疲憊:
「王明已經被警方帶走調查了,張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算我求你,你回來幫我這一次,李先生那邊的客人,是『環球美食指南』的評審總監!」
「這次的晚宴,關係到我們酒店能不能拿到三星評級!現在出了這種事,全完了!只有你能救酒店了!」
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孫董,商場不是講人情的地方,當初你請我來,我們說好的,廚房的一切,我說了算。」
「可是你縱容你的外甥,插手後廚,羞辱我,還要砸我的飯碗。」
「現在出了事,你又想讓我回去給你收拾爛攤子?你覺得,可能嗎?」
我看着窗外,李律師已經從酒店裏走了出來,對我比了個「OK」的手勢。
我繼續說道: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已經委託我的律師,正式向酒店提出訴訟。」
「第一,賠償我的名譽損失;第二,追討我的勞動報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頓了頓:
「『掌上明珠』這道菜的菜譜,以及『金絲菌』的獨家處理技術,是我個人的知識產權。」
「從今天起,我將收回在貴酒店的使用授權。」
「陳大師濫用我的技術,造成重大安全事故,我的律師會追究他以及酒店的法律責任。」
電話那頭,傳來了粗重的喘息聲。許久,孫董事長用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說:
「張華……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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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窗外酒店門口的一片狼藉,淡淡地開口:
「孫董,現在不是我肯不肯回來的問題,是你的酒店還能不能開下去的問題。」
「食品安全事故,還是特 A 級的,你比我清楚後果。」
「停業整頓、鉅額罰款、吊銷執照,這些都是最輕的。」
「李先生那邊,環球美食指南的評審總監,你覺得他會怎麼寫這次的『美食體驗』?」
「醜聞一旦曝光,靜安瑞和這個品牌就徹底完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我給你指條路。」我緩緩說道。
「第一,公開向我道歉,恢復我的名譽。」
「第二,以三倍的行業標準賠償我所有的損失,包括精神損失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站起身,看着李律師朝我走來:「我要靜安瑞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什麼?!」孫董事長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張華,你這是趁火打劫!」
「沒錯。」我坦然承認。
「我就是在趁火打劫,就像你的好外甥之前對我做的一樣。」
「你只有十分鐘的考慮時間,十分鐘後,我的律師會召開記者發佈會,將所有證據公之於衆。」
「包括王明打我的監控錄像,也包括,他和他那位紅顏知己,在辦公室裏的精彩視頻。」
我從李律師手中接過一個 U 盤,在指尖輕輕拋了拋。
電話那頭,孫董事長的呼吸聲再次變得粗重,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小芳是他的老部下,跟他很多年,沒想到居然和王明搞到了一起,這種醜聞比食物中毒更讓他無法接受。
「……我答應你。」終於,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聲音沙啞地吐出這幾個字。
「但是,你必須解決眼下所有的麻煩,讓李先生滿意,讓評審總監滿意,讓監管部門滿意,我要靜安瑞和,安然無恙。」
「成交。」我掛斷電話,將 U 盤遞還給李律師:「發佈會取消。」
李律師點點頭:「張先生,合作愉快。」
「接下來,需要我們做什麼?」
「去醫院,處理好老劉他們的工傷賠償問題。」
「要讓兄弟們滿意,另外,起訴陳德光,商業欺詐和危害公共安全。」
「好的。」我脫下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襯衫,解開領口的第一顆釦子。
邁步走向對面的風暴中心,是時候去收拾殘局了。
當我重新踏入靜安瑞和的大門時,所有人都像看到了救世主,大堂經理哭喪着臉跑過來:
「張總廚!您可算回來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被警察和衛生監督人員圍住的李先生一行人。
李先生臉色鐵青,他身旁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更是滿臉怒容,正在用英語激烈地說着什麼。
我走上前,先是對着李先生微微鞠躬:「李先生,抱歉,讓您和您的貴客受驚了。」
李先生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怒氣消減大半:「張華?你怎麼在這兒?」
「回來處理一點小麻煩。」我轉向那位外國人,用流利的英語說道:
「評審長先生,晚上好,我是靜安瑞和的行政總廚,張華。」
「今晚發生的一切,是一個極其愚蠢且不可饒恕的錯誤,我代表酒店,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評審長的臉色稍稍緩和,但依舊嚴肅:
「錯誤?張先生,這已經不是錯誤了,這是犯罪!我們是來品嚐美食的,不是來體驗生化危機的!」
「你們的衛生狀況,你們的管理水平,簡直是一場災難!」
我點點頭,沒有反駁:「您說得對,所以,我需要一個機會,來彌補這場災難。」
「一個小時,請您和李先生,以及各位貴客,移步到頂樓的空中花園,一個小時後,我會爲您們獻上真正的,掌上明珠,以及,我個人的一點歉意。」
評審長和李先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一個小時?這不可能!」
評審長搖頭:「你們的廚房已經被封鎖了!」
「我不需要廚房。」我的目光掃過大堂中央,那個巨大的、用於裝飾的開放式水景吧檯。
「就在這裏,當着所有人的面。如果一個小時後,我不能讓您滿意,我,張華,從此退出餐飲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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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在沒有專業廚房設備的大堂吧檯,復刻工序最複雜的「掌上明珠」?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先生眉頭緊鎖:「張華,你不要衝動,這不是開玩笑的。」
評審長也懷疑地看着我:「張先生,我欣賞你的勇氣,但這不是變魔術。」
我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們:「我是否在開玩笑,一個小時後,便知分曉。」
最終,李先生和評審長被我說服了,或者說,他們被我的瘋狂激起了好奇心,他們帶着客人上了頂樓。
現場的監管人員也暫時停止了工作,抱着看熱鬧的心態,圍在外圍。
孫董事長的電話適時打了過來:「張華,我已經派人送了新的食材過去,都是最高品質的,還有,你需要什麼設備,我立刻讓人給你調。」
「不用。」我拒絕了,「我只需要最簡單的卡式爐,和你珍藏的那套『海月』餐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海月」是他壓箱底的寶貝,一套宋代官窯的瓷器,價值連城,他自己都捨不得用。
「……好。」他最終還是答應了。
很快,酒店員工推着一個小車過來,上面放着一個嶄新的卡式爐,一口小巧的雪平鍋,以及我需要的食材。
最核心的「金絲菌」用一個恆溫箱裝着,是我讓老劉他們離開時,順手從我的私人儲藏櫃裏帶出來的。
另一個絲絨盒子裏,靜靜地躺着那套「海月」餐具,薄如紙,潤如玉,在燈光下泛着溫柔的光澤。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處理食材。
沒有了後廚的嘈雜,整個大堂安靜得,只能聽到我手中刀具,和食材接觸的細微聲響。
我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無比,行雲流水。
處理金絲菌是最關鍵的一步,我取出銀針,在菌蓋上特定的三個位置,以特定的深度和角度刺入,然後迅速拔出,反覆三次,這就是「鳳凰三點頭」。
毒素會隨着針孔,化作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青煙,消散在空氣中,而菌菇的鮮味則被完全鎖在其中。
圍觀的人羣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許多人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湯底,我沒有用傳統的高湯,而是用幾種水果和蔬菜,現場榨汁,按特定比例調配,用卡式爐的小火慢慢煨着。
這是我的獨創,能最大程度地襯托出金絲菌的鮮美,同時又帶着一絲清甜。
整個過程,像是一場藝術表演。
四十分鐘後,三份「掌上明珠」完成了,乳白色的湯汁,盛在天青色的「海月」碗中,宛如一輪明月臥於海底。
湯中,幾片薄如蟬翼的金絲菌,舒展着,像盛開的水母,一股難以形容的、極致的鮮香,開始在大堂裏瀰漫開來。
那香味霸道又溫柔,鑽入每個人的鼻孔,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慾,所有聞到這股味道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我親自端着托盤,乘坐觀光電梯,去往頂樓。
當三碗「掌上明珠」,擺在評審長和貴客面前時,他們所有人都被這藝術品般的菜餚,和那勾魂的香氣鎮住了。
評審長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睜大,臉上露出瞭如同被聖光擊中般的迷醉表情。
他閉上眼睛,久久沒有動作,彷彿整個靈魂都在昇華。
李先生和其他客人也品嚐了,每個人的反應都和評審長如出一轍,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美味,一碗湯,彷彿包含了山川湖海、日月星辰。
許久,評審長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睜開眼,用一種看神的眼神看着我:「張先生……這……這是上帝的傑作。」
他站起身,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爲我之前的無禮和質疑,向您道歉。」
「靜安瑞和,擁有您這樣的主廚,是整個美食界的榮幸。」
「三星,毫無疑問!不,如果是我的話,我想爲它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四星評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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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解除了,李先生和評審長對我讚不絕口。
當晚就通過個人渠道,發佈了對「掌上明珠」和我的盛讚,一場可能摧毀酒店的公關災難,硬生生被我扭轉成一次現象級的正面營銷。
靜安瑞和酒店一戰成名,我的名字也響徹了整個餐飲圈。
第二天,孫董事長親自來到酒店,帶着李律師和股權轉讓協議,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鬢角甚至添了些許白髮。
「張華……不,張董。」他苦笑着把協議推到我面前,「以後,酒店就拜託你了。」
我簽下字,從此,我不再是打工的廚子,而是靜安瑞和的第二大股東。
「王明和小芳,你打算怎麼處理?」孫董事長問我。
「公事公辦。」我淡淡道。
王明因爲涉嫌多項罪名,已經被正式批捕,包括挪用公款、職務侵佔以及危害公共安全。
他在酒店的短暫任期內,利用職務之便,爲自己撈了不少好處,這些都成了他的催命符。
而小芳,雖然沒有直接參與犯罪,但作爲同謀和知情者,也被酒店開除,並被追究連帶責任。
陳德光,那個所謂的「星級名廚」,還在醫院裏躺着。
他不僅要面對我的起訴,還要承擔所有中毒人員的醫療費和賠償金。
他的職業生涯,也徹底畫上了句號。
我升任酒店的執行董事,全面接管運營,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看望老劉他們。
我不僅報銷了他們所有的醫療費用,還額外發了一筆豐厚的獎金,作爲補償。
老劉他們對我感激涕零:「華哥!不!張董!以後我們就跟你混了!」
我拍了拍老劉的肩膀:「好好幹,總廚的位置,我給你留着。」
老劉激動得熱淚盈眶。
酒店重新裝修,廚房設備全部換成頂級的,我重新制定了規章制度。
提高了所有員工的薪資和福利,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
一個月後,王明的案子開庭了,他數罪併罰,被判了十年。
當聽到判決時,他在法庭上情緒失控,大喊大叫,說一切都是我陷害他,但沒有人理會一個失敗者的狂吠。
小芳的下場也很慘,她被酒店行業徹底封殺,找不到任何工作,因爲和王明的醜聞,她在原來的圈子裏也待不下去,名聲掃地。
我聽說,她後來去了一個小城市的洗浴中心,做迎賓,每天都要對客人點頭哈腰。
一次,酒店的一個供應商去那邊消費,認出了她,回來後當成笑話講給我聽:
「張董,你猜我看到誰了?小芳!嘖嘖,以前多風光的一個人,現在跟個哈巴狗似的。」
「還想上來套近乎,問我能不能幫你跟您求求情,讓她回來。」
「我說你算哪根蔥,當初怎麼對我們張董的,心裏沒點數嗎?」
我聽完,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路是她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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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聽說,孫董給王明辦了保外就醫,我以爲我今後的人生不會再和他有任何關聯。
但我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那天晚上,我處理完工作,像往常一樣從地下車庫取車回家。
剛開出車庫,就感覺車後傳來一聲悶響,我立刻下車查看,只見一個老人倒在我的車尾,抱着腿,痛苦地呻吟着。
旁邊,一個熟悉的身影衝了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是王明,他滿臉悲憤,衝我怒吼:
「張華!你撞了我爸!你還想跑?」
我皺起眉頭,立刻明白這是一個圈套,我根本沒感覺到車有任何碰撞。
「放手。」我冷冷道。
「放手?我告訴你,今天你別想走!你撞了人,必須負責!」
周圍很快圍上了一些人,對着我指指點點,王明演得更起勁了,哭天搶地:
「爸!你怎麼樣了爸!你可不能有事啊!大家快來看啊!有錢人開車撞了人,還不認賬!」
我拿出手機,準備報警,王明一把打掉我的手機:
「想報警?晚了!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一百萬私了,我爸就躺在這不起來了!」
地上的老人也配合地哀嚎起來,聲音更大了。
我看着這對醜態百出的父子,心中一陣噁心,我沒有再理會他們,而是撥通了另一個電話:「喂,保安部嗎?馬上封鎖 B2 出口,調取三分鐘前 2 號閘口的全部監控,另外,通知我的律師過來。」
王明聽到我打電話,有些慌了:
「你……你別想耍花樣!我告訴你,這裏是監控死角,你別想抵賴!」
「是嗎?」我指了指我的車頭:
「認識這是什麼嗎?行車記錄儀,前後雙錄,高清夜視,帶碰撞感應自動鎖定。」
「你剛纔碰我車那一下,包括你和你爸是怎麼『走』過來的,應該都拍得很清楚。」
王明順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看到了那個正在閃爍着藍色指示燈的小小攝像頭。
他臉上的悲憤,瞬間變成了驚恐和絕望,地上的老人,也停止了呻吟,一臉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我撿起地上的手機,當着他們的面,按下了 110:「喂,警察同志,我被敲詐勒索了,對,人贓俱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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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很快趕到,他們查看了我的行車記錄儀,畫面清晰無比,王明和他父親的「碰瓷」過程,一覽無餘。
王明的父親,名叫王大山,他看到監控後,嚇得臉色發白,再也裝不下去了,他顫顫巍巍地爬起來:「警察同志,我……我沒受傷,都是我兒子讓我這麼做的。」
王明聽到父親的「背叛」,瞪大了眼睛:「爸!你胡說什麼!你明明被他撞了!」
警察冷冷地看着他:「王明,你涉嫌敲詐勒索以及妨礙公務,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明被戴上手銬,他掙扎着,嘴裏還在咒罵:
「張華!你不得好死!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彷彿在看一場鬧劇。
王大山也被帶走了, 他不停地向我道歉:
「張董, 對不起, 都是我教子無方,求您高抬貴手, 放過我兒子吧!」
我沒有回應, 法律自有公斷。
我的律師團隊很快也趕到現場, 他們詳細記錄了所有情況, 並表示會全程跟進。
我回到車上,發動引擎,離開了地下車庫。
幾天後, 王明和王大山的案件開庭了。王明因爲有前科, 加上這次的敲詐勒索, 數罪併罰,被判了更長的刑期。
他的父親王大山雖然是初犯, 但因爲參與敲詐,也被判了有期徒刑。
孫董事長得知此事, 特地給我打了個電話,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愧疚:
「張華, 我……我真是對不起你,沒想到王明他會變成這樣, 我決定,徹底和他斷絕關係,以後, 酒店的一切事務, 都由你全權負責,我不會再插手了。」
我聽着,沒有多說什麼。這正是我的目的:徹底斬斷孫董事長對酒店的干預,也徹底清除王明這個禍害。
幾個月後, 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小芳發來的。
她在短信中說自己在洗浴中心被人欺負,生活無以爲繼。
她求我, 看在往日情分上,給她一條生路, 讓我給她安排一份工作。
我看完信,直接把它扔進了垃圾桶。往日情分?她可曾對我留過情面?
我沒有回覆她, 也沒有再關注她的消息。她的命運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與我無關。
靜安瑞和酒店在我的帶領下,繼續蒸蒸日上, 我將「掌上明珠」的菜譜, 進行了改良, 加入了更多現代元素,讓這道傳奇菜餚,煥發出新的生機。
酒店的品牌影響力也越來越大。我不再只是一個廚師,更是一個管理者、決策者。
我用我的實力捍衛了我的尊嚴, 也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我坐在辦公室裏,看着窗外繁華的都市夜景, 心中一片平靜。
我的廚刀、我的技術、我的努力, 這些纔是真正的力量。
人生短暫,不拼命就等着被淘汰。
我張華, 從來都不認輸,我的故事,還在繼續。
作者署名:迷特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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