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侵犯了。
她說,施暴者是兩個人。
可是,在她的體內,卻檢測出了三個人的 DNA。
而我那天,並沒有與她過夫妻生活。
-1-
電話響起時,我迷迷糊糊的。
一看客廳裏的電子掛鐘,接近凌晨一點了。
老婆還沒回來。
電話顯示的未知來電,鍥而不捨地響着。
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鈴聲顯得異常刺耳。
我心裏忐忑不安,接了起來。
「您好,我是滄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民警張磊,警號是 723xxx。請問您是丁檸女士的丈夫鍾會鳴先生嗎?」
「是。」
「您現在講話方便嗎,旁邊有沒有其他人?」
「方便。」
對面語調沉穩:「很抱歉通知您,您的妻子丁檸在我們轄區涉及一起人身侵害案件,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家屬到場配合。」
「好的。」
「請您立刻前往第一人民醫院三樓『綠色通道』入口,我們已安排女民警等候,見面後會詳細告訴您情況。」
「請您暫時不要對外聲張,以免給您愛人造成二次傷害,謝謝!」
我再問其他具體信息,張警官卻避而不答,只強調讓我儘快到達醫院指定地點。
其餘事項,當面再說。
我還想追問,電話已被掛斷。
再打回去,已是忙音。
我的心臟「突突突」猛烈地跳動,幾乎要飛到胸腔以外。
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從身體深處,升騰起來。
-2-
心急火燎地趕往醫院。
自報家門,還沒見到老婆,一位三十出頭的男警迎了上來。
「我是剛纔給您電話的民警張磊。」
我努力剋制自己的焦灼,儘量保持情緒平穩:「我老婆現在怎麼樣了?」
「您先放心,您的妻子目前沒有生命危險。我的一位女同事現在正在休息室裏陪着她。」
「她是被……?」我比劃了一下,艱難地發聲。
張警官點點頭,示意我順着走廊往前走:「是的,很抱歉,您的妻子被性侵犯了。」
「在哪兒?什麼時候?有線索嗎?」
我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心裏有一萬個問題。
「具體情況,我們纔剛開始調查。您妻子的檢查已經做完了,剛纔她要求見到您,請您隨我來。」
輕輕推開門。
老婆縮在沙發最角落,身上裹着一條米色的毛毯,幾乎連頭髮絲都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空茫茫的眼睛,似乎盯着天花板上某處看不見的污跡。偶爾,極其輕微的、抑制不住的戰慄會穿過毛毯傳出來。
她怕得在抖。
我想過去抱抱她,做筆錄的女警眼神卻示意我在一旁站着。
女警的聲音聽上去很柔和:「能再描述一下嗎?關於……施加侵害的人。」
老婆縮了一下鼻子,似乎在哭。
女警在問:「是幾個人?剛剛您說,感覺是三個人,是嗎?」
老婆的腦袋伸出毛毯。
她眼角烏青,脣上也有傷,發紫的嘴脣乾裂起皮,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點細若遊絲般的聲音:「是……不是……」
我的心一緊。
「不是……是兩個……對,是兩個人……」
我靠着冰冷的牆壁,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裏。一陣銳痛從心口處傳來,我幾乎站不穩。
所以,是兩個人。
不敢想,我捧在心尖上的老婆,遭了多大的罪。
丁檸看到我了,朝我伸出雙手,失聲痛哭:「老公……對不起……」
我立馬奔過去擁住她,輕聲安撫:「噓……沒有什麼對不起,又不是你的錯。」
這時,有護士進來,「緊急避孕藥,請病人服用。」
丁檸又激動起來,看到藥盒,眼神驚恐,整個人像炸了毛的母貓:「毒藥!我不喫不喫不喫……不喫!」
我與護士確認信息:「這種藥,24 小時內服用,都是有效的吧?」
「是的。」
我沉吟道:「那先不喫吧,我明天再想辦法喂她。」
聽到不喫藥,丁檸的情緒平靜下來,在我有規律地輕拍她背的過程中,她竟漸漸地睡着了。
她被醫護人員安排進了單人病房後,我筋疲力竭。
可張警官問話卻馬不停蹄,大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您幾點下班的?」
「六點。」
「您到家是幾點鐘?」
「十點半左右。」
「哦?爲什麼那麼晚?」
「今天跟幾個好久沒見的朋友約好了打麻將,本來還要更晚一點纔回家的,因爲我擔心老婆,所以走得還算早。」
「順嘴問一句,你們打多大的?」
我有點驚訝警察會問這個問題,但是也照實回答了:「放一炮一千元」。
張警官挑挑眉。
我沒在裝逼,畢竟在場的都算是我們當地生意場上的人,打得太小了,遭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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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擔心電子錢包裏的錢不夠,我開的奧迪車鑰匙都押在牌桌上了。
奧迪只是我其中一輛車,其實車庫裏還有好幾輛比它更貴的,可我最鍾愛奧迪,因爲低調不張揚,特別符合我的氣質。
「從下班到回家期間,您有給您妻子打過電話嗎?」
我查了一下通話記錄,五點半的時候,老婆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告訴我她晚飯在外面喫,讓我不用管她。
八點半,我給老婆打過一個電話,她說她心情不好,想多跟朋友聊會兒再回家。
張警官沉吟道:「晚上您到家後,您的妻子沒回來,您也並沒有聯繫她——只在八點半打了電話,心裏也不擔心嗎?」
我心裏火大,這是把我當成嫌疑人的節奏?
丁檸最近心情不好,經常十一二點纔回家。多問一句,她就會在電話裏發瘋。
是的,我是一個傳統的男人,寧肯忍受女人的眼淚,也不想忍受女人的歇斯底里。
更何況,現在到處是攝像頭,城市裏其實相當安全,我確實沒有太擔心。後面,我實在太累,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跟他解釋了一番。
隨即補充道:「我老婆不是那種喜歡把負面情緒帶回家的人。」
「十點半到凌晨一點期間,有誰能證明您在家?」
我想了想,「樓下保安。我回家時給了他一根菸,之後就沒出門,他應該有印象。」
「你們夫妻感情如何?」
「挺好的。親朋好友都知道,我很疼老婆。每逢過年過節,或者是生日紀念日,我要麼給她買名牌包包,要麼買大牌珠寶,一次都沒落下。」
張警官卻不置可否,繼續道:「這段時間,你們夫妻生活的頻率如何?」
我沉吟道:「一個星期,一般規律的兩次到三次吧。」
張警官卻不大相信的樣子,他的目光像鉤子一樣盯着我:「你們上一次過夫妻生活,是什麼時候?」
我想了一下:「這個週三。」
「再次與您確定一下,案發當天,你們並沒有過夫妻生活?」
「是的。」
「很抱歉,涉及到性侵犯的案子,我們都會問得比較細,請您理解。」
我點點頭。
他轉向同事,低聲交代:「重點排查社會關係,有性犯罪前科的,還有男女雙方有過節的熟人……」
問話到這裏,就暫時結束了。
第二天下午,昨天的兩位民警又來了。
我的老婆忽然說,她昨天全身痛得厲害,尤其腦袋痛得厲害。她可能記錯了,施暴者應該是三個人。
其實,人數是三個,還是兩個,於我,都是同一種痛。
我其實不是很在意這種數字,只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張警官眯起眼睛:「丁女士,您再仔細想一想,到底是幾個人。」
接着他說,監控調出來了。施暴者是兩個人,並沒有第三個人。
我插話道:「確定是兩個人嗎?」
「監控挺清楚,明確地看到從始至終,都是兩個人。」
「不過,也不排除有其它同夥。」
「丁女士,在這事之前,或者之後,還有被侵犯的記憶嗎?」
法醫的檢測結果顯示,在我老婆的體內,檢測出了三個人的 DNA。
可惜,這三份 DNA,估計之前都沒有犯罪前科,跟數據庫裏的信息比對不上。
一旁的女警柔聲問我老婆:「你再認真回憶一下,不管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都分別有什麼體貌特徵?」
丁檸咬着脣,飛快地瞟了我一眼,急得快哭出了聲。
她輕聲問道:「確定了有三個人的……DNA 嗎?」
女警點頭:「是。您想起什麼了嗎?」
丁檸搖搖頭:「我還是頭疼,記得不太清了。」
女警安撫她:「沒關係,慢慢想。」
我在一旁,下了很大決心一般:「老婆,別擔心,不用考慮我,想到什麼都說出來。」
丁檸看了我一眼,眼睛裏似乎含着淚水。
她微不可見地搖搖頭,也下定了決心一般:「我之前記錯了,應該就是兩個人。」
可是,那第三個人的 DNA,是怎麼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丁檸身上了。
張警官銳利的眼神盯着丁檸。
「您有什麼情況,需要向我們說明?」
丁檸開口:「第三個人的 DNA……應該是我情夫的。」
我渾身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她的側臉線條僵硬,眼神空曠,有一種殉道般的絕望。
「我……我出軌了。有一段時間了。」
我老婆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別人的稿子,「那天下午,我藉故出門,跟他見了面,發生了關係。然後他走了。」
「結束後,我覺得特別累,沉沉地睡了一覺。醒來後,發現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我趕緊穿衣服回家,沒想到,在路上,竟遇到了……那種事。」
我心裏一跳,百味雜陳。
張警官目光灼灼:「這種情況,您昨天怎麼不說?」
丁檸蹙眉,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我畢竟是一個女人,這種事,怎麼好說?」
「您情夫的名字是?」
丁檸搖頭:「我不想說。」
張警官表情嚴肅:「這起案件涉及人身侵犯,已經屬於刑事案件,你情夫的名字,不由得你說還是不說。」
丁檸死死咬脣,仍然堅持,她的情夫跟這件事毫無關係,沒必要說。
後面被逼急了,她索性崩潰大哭:「我老公都沒說什麼,你們查個底朝天干嗎!」
「遇到這種事已經夠倒黴了,難道還要逼着我社死嗎?」
「你們的首要任務,應該快點把那兩個強姦犯給揪出來!」
張警官銳利的眼神劃過丁檸:「我們也想早日抓到犯罪嫌疑人。可是丁檸女士,你在說謊。」
-3-
我心裏一驚。
張警官起身,他示意我先出去:
「這種涉及侵犯的案例,女當事人出於對丈夫內疚或羞愧的心理,很多話不好意思當着丈夫的面說出來。」
「我們只是想搞明白髮生了什麼,請您理解。」
我點頭表示同意。
老婆已經在裏面待了半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事情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朝着我完全預想不到的方向在發展。
她竟然在警察面前承認了自己有情人。
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是的,我不是沒懷疑過她出軌。
老婆愛做美甲。
當年,我在公司裏留意到她,是在食堂打飯的時候,身旁的她伸出一雙青蔥般鮮嫩的手。
指甲白裏透紅,留得長,每個指甲上面,都貼着一隻粉色的小兔子。
那是一雙看起來就讓人有慾望的手。
後來,我開始追求她,我們訂婚、結婚,她一直保持着精緻的美甲,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換一下造型,直到……三個月前的某天早晨。
我忽然發現,她的長指甲一夜之間全部剪掉了。
「好好的指甲,爲什麼不留了?」
「忽然覺得,長指甲其實不好看,就不想留了。」她輕描淡寫地說。
她低着頭,假裝在看書,可是視線卻並沒有在書上游走。
只是每隔一會兒,就機械般地翻頁。
我死死地盯着她,直覺她在撒謊。
因爲丁檸是在過牀上生活時,非常放得開的那一類女人。
每一次,她在到達情緒的最高點時,雙手會緊緊地扶住我的脊背,指甲情不自禁地在我的背上劃來劃去,留下一道道觸目的紅痕。
不知道爲什麼,當看到她剪掉了指甲,我心裏的第一個念頭是:她在擔心,她在男人身上的指甲劃痕,會被另一個女人發現……
就在我的思緒像深夜的地鐵,一站未停,飛快地穿過陌生的隧道那樣飛馳時,趙警官他們出來了。
-4-
趙警官對我說:「您的妻子在我同事的勸說下,已經喫了緊急避孕藥了,放心。」
我點點頭,道了謝。
「昨天下午,您妻子原來是去私立的生殖醫院做治療了,您知道這事嗎?」
我驚訝:「還真不知道。」
女警開口,壓低了聲音:「您妻子跟我說了,她有一側輸卵管通暢,一側不通暢,按說只要有一邊輸卵管,也不影響懷孕。」
「但是,經過檢查,她總是不通暢的那一側排卵,所以她懷孕的機會比一般女人要低得多。」
我吶吶:「我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去醫院檢查的……」
女警的語氣有點嗔怨:「她每個月都去醫院監測排卵,已經去了有大半年了。所以夫妻間還是要多溝通,出了這事,您更要多體諒您的妻子。」
「沒孩子積極治療,總會有的,你們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還有,這件事情,對她就別追問什麼細節了,免得引起她情緒崩潰,必要時,看看心理醫生也是可以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天晚上……到底是幾個人,查清了嗎,什麼時候能抓到?」
張警官說:「技術科的同事連夜翻看監控,確實是兩個人。不過,看得不太清楚,因爲兩個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還戴着眼鏡。」
「技術科的同事還在加班處理圖像,看能不能調出來一個更加清晰的圖像。」
我還是不解:「如果我老婆昨天明明沒有見情人,那爲什麼她體內會有第三個人的 DNA?」
「這個……」女警似乎有點尷尬,她頓了頓才說道,「您的妻子說,她私下給私立生殖醫院的醫生塞了紅包,特意挑選了那家醫院質量最好的蝌蚪,做了供精人工授精。因爲她害怕她再懷不上孕,您要跟她提離婚,而她接受不了你們婚姻破裂。」
我愕然:「不……這是真的嗎?」
「我們上午已經去生殖醫院瞭解了相關情況,與您妻子交代的,基本屬實。」
我脫口而出:「她……怎麼那麼糊塗?!」
「是的」,女警同情地看着我,「我剛剛也在批評她,怎麼能那麼糊塗?孩子是夫妻雙方愛情的結晶,這樣不明不白懷上的孩子,即便生下來了,對夫妻感情不僅沒有幫助,還會破壞夫妻間的信任。」
女警臨走時還在囑咐我,讓我們夫妻倆多溝通。
回到病房,死一般的寂靜。
我老婆,這個蠢女人,毛毯拉過她的頭頂,整個地覆蓋住了她的腦袋。
我冷笑,肯定是對自己乾的蠢事羞愧難當,自己都不能面對自己吧?
不僅蠢,而且賤。
她那副樣子,我真是看都懶得看一眼,還指望我來照顧她?
我不是聖人,我也有情緒。
給她請了一個護工,算仁至義盡了。
終於回到家裏,拿出了一部登記在妹夫名下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出來碰個頭,南安河的橋頭見。」
條件反射般的,我的心裏翻湧起了一陣噁心。
是的,爲了全面掌控事態發展,我主動約了老婆的情夫見面。
-5-
自從發現丁檸剪了長指甲,我懷疑她出軌的當天,就當機立斷找了私家偵探調查。
兩個星期,就蒐集到了不少她的出軌證據。
我氣。
如果她的出軌對象比我帥、比我有錢、比我成功,那我還能接受一些。
可她,出軌找個什麼樣的人不好,居然找了個健身房的混子!
除了比我年輕一點,身材比我好一點,其餘的,哪兒哪兒都不如我。
說到底也就是個賣肉喫飯的男人。
趙奔在這家健身房投了股份,但是整個大環境如此,生意挺一般。
丁檸辦的是三年卡,她說性價比超高。我猜,這種動不動勸人辦三年卡的健身房,其實多半在艱難掙扎。
反正趙奔特別需要錢,因爲他爸爸腎衰,透析已經不太管用了,正計劃要換腎。
他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中年富婆,把他當成小白臉的那種。
不過,據私家偵探反饋,趙奔也並沒有把姐姐們伺候得極滿意。
因爲,那些富婆也就賞他個三瓜倆棗的。
反而丁檸,算姐姐裏面出手大方的。
她可真傻,人家把她當金主,她不會以爲自己遇到真愛了吧?
謀劃了一段時間,我去了趙奔的健身房。
我一進去,立馬就有工作人員熱情地迎上來。
我裝作查看牆面上的教練照片,盯着趙奔的照片看。
接待的人員非常有眼力見,馬上把他叫了過來。
趙奔一一給我示範龍門架、深蹲架、高位下拉器、划船機……
我藉故穿着襯衫西服戴着領結彆着袖釦,懶得換裝。
就冷眼瞧着他挖空心思地跟我介紹各種器械。
心想,他估計打算忽悠我辦卡。
果然,他順嘴就讓我辦三年的。
我冷冷地說:「我老婆在你們這兒就辦了三年的卡。」
他饒有興致:「誰呀?」
我:「丁檸。」
趙奔諂笑的神情裏有一絲躲閃:「檸姐可是我們的高端用戶。哥是檸姐的老公,完全可以共享家庭卡,只不過,使用時間有一些限制……」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可以在你這裏辦個短期卡。我聽小檸說起過你,有筆合作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但是,不方便在這裏談。」
趙奔想了想說:「街對面的茶室有包間。」
我湊近他的耳邊,沉聲道:「去你家吧,方便點。」
-6-
趙奔不樂意:「可是家裏還有我爸……」
我:「你爸最近在醫院透析,都住你姐家。」
趙奔終於放棄抵抗。
他的家就在健身房附近,鬧市中的一條巷子拐進去,就是我們市大名鼎鼎的城中村。
白天,各種燒烤攤銷聲匿跡。
但是,地面卻總是油跡斑斑。
我都多少年沒來過這種地方了。
我和丁檸住的小區,地面上一根菸頭、一片落葉都沒有,家裏更是一塵不染。
趙奔租了一套農民房。
粗糙的傢俱,暗淡的牆面,簡陋的盆栽,顏色可疑的牀單……
這就是這對狗男女偷情的地方?
真是刨個洞就能躺下去。
我不僅氣憤,還心酸。
她是爲了什麼,要來這種地方作踐自己?
就爲了一點肉體的歡愉?
至於嗎?
我彷彿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趙奔用一次性塑料杯給我倒了一杯茶。
他略不自然地坐在牀邊。
是的,房間逼仄,沙發與牀,僅一步之遙。
「檸姐最近怎麼樣?」他搭訕道。
我翻翻眼皮:「不錯。」
「下次哥和姐一起來健身房找我唄。」
我「嗯」了一聲,盯着客廳正中的簡易拳擊器材。
趙奔主動說:「從小就愛鍛鍊,回家了也閒不住。」
我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趙奔起身,想打開電視,我制止了。
房間裏壓抑的沉默讓趙奔如坐鍼氈。
他先開口道:「哥,您不是說有筆合作嗎?」
我沉默地盯着他,心裏不受控制地交織翻湧起一陣陣的憤怒與嫉妒。
面前這個狗男人,他輕易地踩碎了我作爲丈夫和男人的尊嚴。
他被我看得發毛:「哥,您那麼看着我,什麼意思?」
「說實話,您看得我有點害怕。」
我說:「我如果是你,我也會有點害怕。哦不對,害怕中還會帶着興奮。」
趙奔扯着嘴角尬笑了幾聲。
「哥,您的話我不太聽得懂,您不是說有生意要談嗎,怎麼說話讓人聽得雲裏霧裏的?我爲啥又興奮又害怕呢,沒必要啊……」
我打斷他:「因爲你睡了我老婆。」
趙奔明顯地慌神,張口結舌道:「哥,哥,您誤會了,我沒有……一定是誤會!」
我面無表情:「別哥了,你該叫我鍾總。不用抵賴了,我全知道了。」
見我亮了明牌,趙奔立馬慫了起來,左一句右一句地開始道歉。
什麼她主動的,然後他一時糊塗想找刺激,並不知道她背後的男人是我……諸如此類。
最後,他表態,因爲他確實對不住我,但凡有我能用上他的地方,儘管提,他一定完成。
我厭惡地揮了揮手,跟他提了我的訴求:讓他找機會再睡一次我老婆,之後再找一個人強姦她。
-7-
他睜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說的話。
我又重複了一遍。
他張口:「爲什麼呀?」
我冷笑:「沒有爲什麼。」
他眯起眼睛:「不是,爲什麼呀?您必須得給我一個理由,強姦可是犯法的。」
我想了想,一字一頓地說:「因爲她是個蕩婦,我想讓她喫點苦頭,抓到她的過錯,再讓她淨身出戶。」
趙奔想了想,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又幹笑起來:「您爲什麼偏偏找我幹這事?」
我:「實不相瞞,我確實認識能幹這活兒的人。但是我不想讓自己圈子裏的人知道,老婆紅杏出牆,我親自出手整她。」
「況且,你是最適合的人。」
「畢竟,她的活動時間,你應該瞭如指掌吧?」
他點頭承認:「不過,這事風險那麼大,我總不能白乾。」
當時,我就把二十萬的定金劃到了一個海外賬戶,讓他事後去取。
並且跟他約定好,在下個週五的晚上,施行計劃。
一切看上去似乎十分順利。
美中不足的是,出門時我戴着丁檸給我訂做的袖釦,回家後卻發現不見了。
我沒怎麼在意這件事。因爲丁檸這個人,我已經不怎麼在意了。
-8-
南安河橋頭。
遠遠地,我又見到了我老婆的情夫。
他戴了一副飛行員墨鏡,穿了一件卡其色風衣,映襯得他風度翩翩。
我冷笑,只有我知道,這人就是個馬屎外面光,裏面一包糠的貨色。
勾搭別人老婆這種事都幹得出來的男人,算什麼好東西?
也是我老婆糊塗,跟誰勾搭不好,跟健身房的私教勾搭?
純圖那副身體?
蠢貨。
老婆的情夫伸出手腕,是一隻綠水鬼。
媽的,又是綠。
真是個膚淺的男人。
我彈掉雪茄的菸灰,灰片整段脫落進滾滾的河中,像把一張廢底片甩進暗房的水槽。
我沉聲道:「之前的定金,你就買了個這?」
趙奔「嘿嘿」乾笑兩聲:「沒花多少,二手的。」
我沒再過多糾纏這個問題,直接問出了這兩天縈繞在心中最大的疑惑:「昨天晚上,怎麼會是兩個人?」
-9-
趙奔嬉皮笑臉地連連拱手:「鍾總見諒,計劃有變呀。」
他面無愧色地說:「昨天,她確實給我發了信息約我出來,但很快又給我發了一條,說您忽然約她去您的公司附近喫飯,司機都快到家樓下了,她只能先去見您。」
我沒吭聲。
想到老婆馬上要去睡別的男人。
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很羞辱的同時,我居然隱隱地感到了一絲興奮。
我想看這個蠢女人,怎麼在我面前演戲。
於是,我就心血來潮約了她。
正好公司附近的商場裏新開了一家餐廳,聽我的女下屬們說,可以去喫什麼「漂亮飯」,我就帶她去了。
喫完又順便帶她去一樓的名牌包店買了個包。
她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老公,既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節日,幹嗎破費?」
我深情地握住她的手:「疼老婆不挑時間和地點,就是想給你買。」
其實,我是給了她機會的。
我早就想好了。
如果她幡然醒悟,從此刻起跟趙奔徹底斷掉,我願意原諒她。
可她,還是聯繫了趙奔。
「她喫完了飯就約我見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晚上我們的計劃,無論我怎麼嘗試,都沒成功……」
吐血。
這麼重要的信息,爲什麼不及時同步?
他沒成功,晚上即便有人對丁檸做了什麼,又有什麼意義?
我耐着性子沒有發作:「那晚上又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讓你找一個人嗎?」
趙奔的左腿一直在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您不是要我找一個可靠的人,辦您夫人嗎……」
他朝自己掌了一嘴,「瞧我這嘴……辦那事、辦那事。」
「我尋思着,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小檸……您夫人經常進行各種核心訓練,力量練得還不錯,我怕萬一到時一個人辦不下來,更麻煩。」
他說:「所以我索性讓那人再找一個人。兩個男人按住一個女人,那還不是綽綽有餘?」
「雙保險,您說是不是?」
我簡直越聽越冒火。
這人不僅辦事不靠譜,而且極不講信譽。
我老婆真是瞎了眼,纔會看上這種男人。
我冷着臉:「其實能幫我幹髒活的人不少,你知道我爲什麼找你吧?」
趙奔諂媚地笑:「鍾總,都是男人,我怎麼不懂?您老……無毒不丈夫!」
「你打亂了我整個計劃!」我厲聲道,「訂金,且當作封口費,我就不要你退了。但後續的尾款,你就別想了!」
「另外,管好你的人,讓他們別在外面亂說什麼。強姦罪的人進了監獄,什麼下場你們應該清楚!」
趙奔收起臉上諂媚的笑,表情也陰狠起來:「強姦罪的人進了監獄,什麼下場我確實清楚。但是,如果一個人因爲教唆別人強姦自己老婆進了監獄,什麼下場,我還真不清楚了。」
他伸手一奪,我手裏的雪茄就被他搶了過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意味深長地說:「至少監獄裏,要抽一口雪茄,可沒那麼容易。」
「您託我給辦的事,我可是辦了。做人要言而有信,尾款的二百八十萬,您看看是不是按照約定時間,打到我的賬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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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結:「你……」
趙奔又笑了起來:「訂金二十萬,尾款二百八十萬,橫豎不過三百萬,對普通人來說,是一大筆錢。可是對於鍾總您來說,不就是九牛一毛?」
「鍾總夫婦的名節,難道還不值三百萬?」
「況且,您的公司快上市了,這個時候,爆出任何負面新聞,我相信您的投資人都不會樂意聽到……」
「話說回來,您也知道,您這筆錢,還能救我爸的命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是明白人,孰輕孰重,您自然清楚。」
我把雪茄劈手搶了回來:「我不給又怎樣?」
趙奔微微一笑,按下手機的播放鍵,我的聲音飄在空中:「你那天主動約一下小檸,跟她睡一覺。這樣,晚上即便有人對她做什麼,她根本脫不開干係……」
真是百密一疏,我怎麼沒猜到他錄音了呢?
我惱羞成怒,大吼一聲:「行了,尾款我付。但是,這事必須到此爲止!」
他笑了一下,收起手機:「那當然,我也不是貪得無厭的人。」
「尾款一收到,我就把所有的錄音刪除掉。」
我還是不放心,「你找的那兩個人,你當時怎麼說的?」
他想了想,露出一個促狹的笑:「我當然沒那麼傻,沒有實話實說。」
我努力壓平聲音:「你到底怎麼交代的?你最好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趙奔想了想說:「我對他們說的原話是,這婆娘,是我健身房一個特別難纏、經常找茬的客人。上個月,她因爲向上投訴了三次,害我被扣了獎金。你倆幫我教訓她一下,讓她別總感覺自己高高在上的,最看不慣這種女人。」
「我就是這麼交代的,千真萬確。」
直覺他應該沒撒謊。
我嘆口氣:「給我一個禮拜籌錢,到時會通知你怎麼取錢。」
他伸出三個手指頭:「三天,超過這個時間我會讓你的事情人盡皆知。」
說完,他轉身往地鐵口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河水帶來的特有的腥味拂到我的鼻邊,我終於支撐不住,「哇」的一口,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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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右拳狠狠地砸向橋面的欄杆,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欺人太甚。
實在欺人太甚。
想到將近三百萬的餘款,有點頭疼。
這筆錢我倒是出得起。
可是,萬一他又來敲詐勒索呢,我該怎麼辦?
下一次,他又會怎樣地獅子大開口?
這事必須得有個了結,不能這樣沒完沒了地下去。
正想得入神,我妹忽然給我打電話:「哥,才聽說嫂子出事了,您工作再忙,這幾天也好歹去陪陪她呀!」
我按着太陽穴。
丁檸這人可真是,我們倆的事,扯上我妹幹什麼?
我壓着火:「她跟你說了具體出了什麼事嗎?」
「大概說了一下……其實她也就是一時糊塗。再仔細想,她的出發點也是爲了你們小家着想。」
「反正這次也沒造成什麼實際的損失,您就原諒她吧。」
我沒吭聲。
我妹頓了幾秒:「哥,不是我說您,您公司馬上要上市,很多東西暴露出來,對您沒什麼好處。」
我父母都不在了,妹妹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人。她懷着孕,快生了,其實她的預產期我記得清清楚楚,但我還是沒話找話道:「少操心我的事了,你什麼時候生?」
妹妹的聲音輕快起來:「下個月 21 號,快卸貨了。」
我囑咐她按時產檢,便掛了電話。
一看手機,丁檸給我打了十個電話,又給我發了信息,求我原諒她,接她回家。
我一心軟,算了,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次我確實算計了她,算對不起她,我倆扯平。
反正她避孕藥也喫了,不可能懷孕,日子還是要繼續往下過。
醫生本來交代再在醫院觀察一天。
可是丁檸執意要回,簽了字後,醫院便放行了。
到了家,我讓丁檸先去洗澡。
她坐着不動。
「洗個澡吧。」我催促道。
她盯着我:「怎麼,嫌我髒?」
我一抬眉:「怎麼了這是?難道你不覺得自己髒嗎?」
她翹起了二郎腿:「再髒也沒有你髒。」
什麼意思?
難道要我提醒她揹着我找情人的事?
這女人,真是給臉不要臉。
我抬腳就想出門。
丁檸開腔:「你跟趙奔的勾當,我早猜到了。」
我停住腳步。
後腦勺忽然一陣喫痛。
「叮噹」一聲,什麼東西砸在我頭上又滾落在地。
拾起一看,原來是那顆丟失的袖釦。
白色馬頭,金鑲琺琅彩工藝,背面刻有一個「鍾」字。
這是我去年生日時,丁檸自己設計並找人幫我訂做的。
我若無其事地在手中把玩,「我只不過是去會會你的情夫,威脅他離我的老婆遠一點而已。」
丁檸歪着頭,笑道:「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按下手機,「你那天主動約一下小檸,跟她睡一覺……」
我駭然,她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丁檸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她輕輕笑了起來:「就在你佈置『任務』給趙奔的第二天。」
「他陪他爸爸去爬山,我突發奇想去他的住處看了一眼。房間太髒,我順便幫他打掃了一下衛生。從沙發底下,無意中掃出了你的袖釦。」
「那錄音……是趙奔放給你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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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憑我對你的瞭解,你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他,而且去的還是他家。」
「所以,我斷定,你倆肯定在密謀什麼。」
「打開他的電腦,也就費了一點功夫,就在他的隱藏文件夾裏,找到了這段錄音。」
我驚訝,沒想到丁檸已經查出了這麼多東西。
猛然間,覺得這個女人好可怕。
知道了這些事後,她居然可以若無其事地跟我一起生活。幾天前,我們還過了牀上生活,她也一如既往地情緒高漲,指甲剪掉了,她竟然直接用手指頭捏我的背,結束後,是一團一團的紅痕……
「你既然那麼早就知道了,爲什麼不和我對質?」
她攤攤手:「是禍躲不過,有用嗎?」
她嘆口氣:「說起來,我其實也想再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對我下狠手到那種地步……」
說罷,她嗚咽起來。
我的眼眶也溼潤了,忍不住說道:「那天趙奔約你,你明知道可能會遭不測,爲什麼還要赴約?」
「如果那天你沒有去,如果那天你選擇跟他斷掉,所有的計劃,我都會叫停。」
她抬起一雙朦朧淚眼:「如果我說,那天我見他是去跟他分手的,我們什麼也沒做,你信嗎?」
「如果我真的跟他做了什麼,那我下午又何必多此一舉,去生殖醫院接受供精來嘗試懷孕呢?」
我仔細想了想。
法醫查出來有三個男人的 DNA。兩個侵犯她的,一個精子庫裏的,如果他們做了,那就應該還有第四個男人的。
可是趙奔說了,他因爲太緊張了,倆人沒做成。
我搖搖頭。
不對,事情還是有點不對。
我想起來了,警察問她有幾個人侵犯她,爲什麼她一會兒說有兩個人侵犯她,一會兒又說有三個人侵犯她。
按說,即便是晚上,即便看得不清楚,但人的觸覺總不會出錯。
總不可能幾個人碰了自己都不清楚吧?
是不是其實那天她其實跟趙奔親密接觸了,但是最後沒成功,所以她不確定,自己體內到底有幾個人的 DNA。
所以,她才一會兒說三個,一會兒說兩個的。
她和趙奔,我到底,應該信誰的?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公安局的張警官。
他說,監控視頻有了新發現,讓我和丁檸儘快去警局一趟。
-12-
張警官指着監視屏幕,向我們解釋道:「技術科的同事把監控視頻做了一些處理,用圖像增強工具一幀幀地播放,發現嫌疑人的眼鏡邊緣沒有折射變形,也沒有反光。」
「所以,這就說明嫌疑人在僞裝,他們倆戴的眼鏡沒有鏡片,只有鏡框。」
「爲什麼呢?」我脫口而出。
張警官說:「我們也在想爲什麼。我們在考慮,有沒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因爲又是口罩又是眼鏡的,可能還是怕被認出來。」
他對着丁檸問:「對這兩個人,您有什麼印象嗎?」
丁檸一副痛苦狀,細密的額頭冒出了虛汗,她拼命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一把把她擁在懷裏,「你們就查出這點東西,就把我們叫過來,還刺激我老婆,有什麼意義?」
張警官說:「我們只是想讓你們確認下,有沒有可能是認識你們的人,比如說仇家。」
我冷哼一聲:「雖然我是做生意的,但是我並沒有什麼仇家。」
張警官說:「對了,我們今天去找趙奔調查相關情況了。」
我心裏一緊,他不會亂說什麼吧?
「他說,那天他確實見了丁檸女士,但是他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我們認真比對了他和監控裏的圖像,還驗了 DNA,他的並不符合。」
「如果不是熟人作案,DNA 庫裏又對比不上,可能大概率還是流竄的陌生人作案。目前只能先按程序掛起來,等有新的線索再說。」
我懸着的一顆心終於暫時放了下來。
我和丁檸相擁着離開警局。
今天來警局,我沒讓司機送,自己開車來的。
行駛了一段路,丁檸忽然開口:「小妹下個月要生了?」
我「嗯」了一聲,接話道:「她想去香港生孩子。最近發生了那麼多事,你要不也跟着她一起過去待一陣,以後我們什麼安排,再做打算……」
丁檸打斷了我的話:「鍾會鳴,你不會覺得,經過了這些事情,我還能跟你一起過下去吧?」
我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怎麼就不能呢?
實際上,危機解除了啊。
丁檸冷笑道:「你不會還打算讓我來養你妹妹生的孩子吧?」
我覺得莫名其妙:「我今天提這個了嗎?」
丁檸說:「你還用再提?」
我有點不耐煩:「你想怎麼樣?」
丁檸輕輕地說:「我想離婚。」
離婚?我纔不怕。
結婚前,我們簽了婚前協議,離婚的話,丁檸因爲並沒有生孩子,拿不到什麼太大的好處。
我把車開得飛快,答應道:「好啊。」
丁檸一路沒有吭聲。
車停在了車庫。
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時,丁檸忽然說話,擲地有聲:「一個億。」
「什麼?」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一個億。」
「一個億,我們乾乾淨淨地離婚,所有事情全部蓋起來。還有,我幫你徹底解決趙奔這個隱患。」
一個億?原來我的老婆纔是對我虎視眈眈的人。
這纔是真正的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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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憑什麼?按照婚前協議,你一分都拿不到。」
丁檸面無表情:「那你就等你的公司上市之後,股票大跳水。」
我捏緊拳頭,關節都泛白了。
丁檸繼續:「你知道爲什麼,所有但凡有點地位的男人,離婚的時候,一般都不敢跟老婆鬧得太僵嗎?」
「因爲夫妻共同生活那麼多年,彼此的祕密和互相的把柄太多,一旦爆出來,就是兩敗俱傷。」
「有錢的丈夫,不如在經濟上厚待女方,以買他後半輩子的自由和太平。」
「因爲,所有的夫妻,某種程度上都是共謀,你覺得呢?」
丁檸並沒有跟我一起下車,她打開車門,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先走了。
我反覆考慮了她的話,最終採納了她的建議。
她確實是我這輩子爲數不多的共謀者,理應得到厚待。
她提出的一個億的條件,也可以有多種實現形式,公司股權、房地產、基金、虛擬貨幣、現金……這些找專業人士來操作就好了。
附加條件除了她主動提出的,我還提出了宣佈推遲離婚這一條。離婚證可以領,但等事情完全風平浪靜了,再去官宣不遲。
畢竟,快上市了,經不起任何閃失。
也不知道丁檸怎麼做到的,我沒有付給趙奔尾款,他卻再也沒來騷擾過我了。
看來她確實如她所承諾的,幫我搞定這事了。
行了,搞定就好。
重新做人,從頭開始。
人生的後半輩子,務必牢記:妻賢夫禍少。
無非就是讓她幫忙養養我妹的孩子,她居然不肯。
怎麼勸她,養恩大過生恩,她就是不買賬。真是枉費我那麼愛她,把她放在心尖上來疼,各種奢侈品大牌包包和珠寶,真是打了水漂了。
跟她結婚,簡直虧了血本!
14 尾聲
我是丁檸。
那天晚上,趙奔本來沒打算叫兩個人。
是我讓他多叫一個人來的。
他很喫驚,緊緊地摟住我:「小檸,太委屈你了!」
我在心裏冷笑,男人真是僞善的動物。
哦,一個人侮辱我就不委屈,兩個人侮辱我就委屈了?
爲什麼這麼做?
趙奔問我。
我告訴他,我太瞭解鍾會鳴了。
他是一個非常注重計劃的人。
對他,一定要出其不意,事態纔有可能翻盤。
鍾會鳴這個虛僞的懦夫,沒種的男人。
給自己老婆安排這種齷齪的事情,居然還指望她的情夫去完成?
當一年前醫院查出他無精的問題時,他根本就不承認,說是他壓力太大,誤測。
反而讓我去做各種檢查。
我提出丁克,他一本正經地拒絕:「中國正常的男人,沒有幾個人會想丁克。如果我們丁克,一定會有人猜測,我們倆是誰有問題。」
「雖然你有一點小問題,但是我不希望別人對我的夫人做這些無端猜測。」
天吶,他要不要聽聽他到底說了什麼,他究竟還要不要臉?
我說要不我去做供精,他拒絕得飛快,明確地告訴我,他不能接受。
後來,他妹妹就懷孕了。
幾次,話裏話外,他都在暗示讓我來養他妹妹的孩子,什麼「肥水不流外人田」。
搞不搞笑啊。
不過,他這種僞善的男人,對付起來也容易,因爲涉及到他的隱私,他不敢完全撕破臉。
後來,我就想到了趙奔。
其實,我在他那兒練了好久了,一直也保持着一個不錯的邊界。
直到有一天,一個念頭浮出了水面。
我主動勾引了他。
鍾會鳴根本就沒有發現。
後面,我等得實在不耐煩了,想想做點什麼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呢。
於是我就把留了很多年的指甲剪了。
本來我的計劃是,就不管不顧地懷上孕,如果鍾會鳴跳腳,我就威脅他把他無精的事情捅出去。
結果他這個天才,竟然能想出讓趙奔找人侮辱我這種招數。
於是我就將計就計了。
但是一想到,他竟然能想出那麼陰毒的招數,想讓我身敗名裂,淨身出戶地離婚滾蛋, 我的心裏就來氣。
那段時間, 跟他過牀上生活時,我用剪得禿禿的手指頭, 都要抓爛他的背!
而趙奔對我,談不上死心塌地,但也算心服口服。
?對鍾會鳴的提議, 他可能也有過搖擺。
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我。
當他把鍾會鳴的袖釦遞給我時,命運的?輪暗暗轉動了。
我撲在他懷??哭。
「我實在不忍心讓你受這種委屈, 不然我們遠走?飛吧?」他假惺惺地提議。
我摸摸他的臉頰, 「那你爸爸換腎的事,該怎麼辦呢?」
「要不, 你聽我的,事成後, 你不止得到三百萬,?是三千萬,怎麼樣?」
「真的嗎?」他的眼睛放光了。
「可是……」他?猶豫起來,「受苦的只是你,我卻得到了好處。」
「這個坎, 我過不去。」
我反過來勸他,「不要把我看成受害者,而要把我看成共謀者。」
「共謀者?」
「對, 我們?起共謀他老鍾幾千萬, 怎麼樣?」
他握着我的手,皮笑?不笑。
我冷笑, 我就知道, 哪有什麼絕對的忠誠。
只要開的價碼夠?, 任何?都可以出賣任何人。
「方便。」
「全我」所幸, 一切都沒有出乎我的意料。
一切, 也都在我的控制之下完成。
鍾會鳴以爲,我是那種跟男?做牀上運動時情難?控的??,所以他?作聰明地推斷,我剪掉長指甲是爲了趙奔。
實際上,我跟趙奔在?起時,沒有?次在他身上留下過我的指甲劃痕。
就如同現在, 我在銀座的酒店喝着香檳。?標?點, 趙奔找的兩個?的個人資料, 以及鍾會鳴的逆天語?, 通過一次性郵箱,通過層層代理中轉之後,我全部打包發給了張警官。
?切痕跡,留在了雲端。
張警官打算往下查,還是不查,查到多少,以及, 我能把?己完全撇乾淨嗎?
如果趙奔跟他吐露, ?切其實是我的計劃,他會相信嗎?
我不抱任何期望, 以及希望。
我很清醒,自己從來就沒有任何共謀者。
我,從來都只有自己。
全文完
備案號:YXXBxyRL8pXYrNcZ0NpJehkK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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