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系統,經常把陌生姐姐送給男人。
她生病後,我接替她的任務。
有個漂亮姐姐崩潰求我:「系統,我恨死我丈夫和兒女了,讓我回家好不好。」
我軟軟點頭:「好的。」
漂亮姐姐傻住了。
-1-
我出現的時候,這個世界的宿主正打算吞一大瓶安眠藥自殺。
我趁着徐月竹買藥,偷偷打電話給她的攻略對象。
也就是徐月竹成婚七年的丈夫,大名鼎鼎的冷酷總裁宋淮川。
「喂,你好,請問是宋淮川嗎?」
「嗯。」
那頭傳來很冷淡的聲音,從電話裏都能感受到震懾壓人的強大氣勢。
我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這位攻略對象可不簡單,短短十年就打造了一個商業帝國,手段狠辣,手眼通天。
我說得磕磕巴巴。
「我是徐月竹的朋友,她現在有自殺意圖很危險,您能回來看看嗎?」
宋淮川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嗓音譏諷。
「自殺還讓你來報信。」
「讓她別演了吧,差不多得了。」
嗒吧一聲電話掛斷,再打過去已經被拉黑。
徐月竹已經出了藥店,細弱的指骨攥着一瓶藥,灰濛濛的雙眼一片死寂。
我有點着急,忽然眼神一亮。
這位宿主有兒有女,或許兒女能挽回她自殺的意圖。
徐月竹的兒女正在遊樂場,我跑過去氣喘吁吁,故意嚇唬。
「你們媽媽快死了,你們快回去。」
女兒宋念念歪着頭瞧我一眼,撇了撇嘴:「她真不消停,就是看不得我和弟弟出來玩。」
小兒子宋睿睿兇狠地推了我一把,發脾氣:「走開,你和她都是壞女人,死了我才高興。」
我手上擦破了皮,疼得眼淚打轉。
再抬手時,兩個小孩在旋轉木馬上笑得咯咯叫。
垂頭喪氣地回去時,徐月竹正將一大瓶安眠藥塞進嘴裏。
我猛地跑過去,奪下藥瓶揣進兜裏,緊張地盯着她。
徐月竹茫然地盯着我:「你是?」
我撓了撓頭,心虛地說。
「我是系統。」
我撒謊了。
我還不是系統。
我媽纔是系統,最近她生病了不能工作,讓我接替她的任務實習。
從小我就知道,我媽的任務是偷偷將陌生姐姐送給男人。
只有陌生姐姐完成任務,才能回家。
而眼前這位姐姐是我媽第一個送出去的宿主。
也是我第一位負責的宿主。
徐月竹眼眶頓時紅了,看着我的眼神怨恨至極,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崩潰地跪在我面前,發了瘋似的咒罵、哀求。
「系統,你憑什麼把我關在這裏十年。」
「我攻略不了宋淮川,他根本不喜歡我,我十月懷胎生的孩子也都不喜歡我。」
「我恨死宋淮川,恨死他們了,我想回家。」
「系統,求求你,讓我回家好不好。」
漂亮姐姐變成了瘋女人。
我無措地站着,慌亂又心疼,心口麻麻的。
我蹲下來,伸出手安慰地摸着徐月竹的頭,聲音軟糯又堅定。
「好,我送你回家。」
漂亮姐姐傻住了。
-2-
趁着徐月竹怔愣,我翻開了徐月竹的資料。
十八歲被選中。
被選中的原因是三代獨生女。
爸爸媽媽是獨生女,而徐月竹又是獨生女組合生下的獨生女,從小就在所有人的愛中澆灌長大。
善良,美好,熱情,開朗,天生具有愛人的能力。
媽媽給徐月竹的任務是:
讓徐月竹用愛感化從小受盡冷漠的宋淮川,成爲宋淮川最愛的人。
攻略時間十年。
徐月竹陪着攻略對象白手起家,從窮困潦倒到功成名就,爲攻略對象放棄事業,又爲攻略對象生了一兒一女。
但攻略進度只有——百分之三十。
這是一個低到離譜的進度。
徐月竹終於從震驚中回神,很忐忑地問。
「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
漂亮姐姐討厭這個世界,那就離開。
徐月竹咬了咬脣,有點難過:「可你說過,攻略不成功,沒有感化宋淮川之前離開,他會黑化,還會毀滅這個世界。」
我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說。
「可這不是你的錯啊。」
「想毀滅世界是他壞,壞人就該受到懲罰,而不是給他愛。」
如果壞人用愛感化,好人犧牲所有。
這世界上就不會有人想當好人了。
老師說過。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徐月竹看了我很久。
最終,抱着我放聲痛哭。
她手掌放鬆,手心裏捏着的最後幾顆安眠藥掉了下來。
宋淮川回家的時候,我還在和徐月竹商量脫離世界的準備。
脫離世界有點麻煩,我剛剛上手還不熟練,最快也需要七天。
我沮喪地說:「月竹姐姐,你得等我七天才能離開。」
徐月竹已經恢復了生機,反過來安慰我。
「七天後能離開,我就很滿足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道陰沉沉的聲音。
「離開?」
「徐月竹,你要去哪裏?」
-3-
我嚇得立馬躲了起來。
宋淮川不是說不回來嗎?
宋淮川已經走進臥室,他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狠狠掐着徐月竹的手腕抵住,眸光沉沉地逼問。
「說,你要去哪裏?」
徐月竹疼得嘶了一聲,說不出話來。
宋淮川深吸一口氣,叫人去調監控。
我的心立馬高高懸起。
這房間居然有監控。
宋淮川對徐月竹的掌控欲真強,這麼短的時間,我能力還不足以抹去監控。
我急得團團轉。
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忽然,徐月竹難過地笑了聲。
「你都要和沈可柔辦婚禮了,我當然要離開給她騰位置。」
宋淮川的手頓了頓,鋒利俊美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你知道了?」
宋淮川煩躁地捏了捏眉心,開口解釋。
「可柔她生病了,我完成她的心願而已。」
「月竹,你懂事點,不要胡亂喫醋。」
許是擔心什麼,宋淮川沉了臉色,暗暗警告。
「一件小事而已,你別鬧得大家都難看。」
「可柔她身子不好,我只是照顧下她——」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
徐月竹麻木地點了點頭,打斷宋淮川的話,敷衍道:「好,我不鬧,你出去。」
徐月竹隱祕地看了眼我的方向。
她想快點讓宋淮川離開。
宋淮川卻立即沉下了眉眼。
他嘲諷地嗤笑了一聲,目光瞥到地上的安眠藥,語氣不滿。
「你不是想用自殺騙我回來嗎?」
「怎麼現在又想趕我走。」
「欲擒故縱,徐月竹,你耍的小心思能不能少點?」
「可柔說你慣會裝死騙人,果真沒有說錯。」
我氣紅了臉,氣鼓鼓地瞪着滿身嘲意的宋淮川。
他懂什麼。
要不是我在,他現在見到的就是徐月竹的屍體。
畢竟是攻略了十年的人。
徐月竹眼中滿是受傷,手指死死掐進了肉裏,沁出絲絲血痕。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本想壓下眼中的淚意,早已蓄滿眼眶的淚水卻大滴大滴地掉了下來。
宋淮川怔住了。
他臉上剎那間有點空白,湧到嗓子眼的譏誚頓時啞火。
宋淮川湊近徐月竹,語氣夾雜着絲絲歉意:「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日落,我現在有時間,陪你去吧。」
徐月竹的面容有點恍惚。
我連忙去查記錄。
發現徐月竹從攻略那年起,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能和宋淮川一起看日落。
可一次都沒有成功。
這次同樣沒有去成。
沈可柔打了電話來,哭哭啼啼。
「宋淮川,醫院停電了,我好怕。」
宋淮川頓時皺緊眉頭,對着徐月竹欲言又止。
徐月竹淡淡道:「去吧,我們下次再看。」
宋淮川如釋重負,難得對着徐月竹露出笑意。
「月竹,還是你懂事。」
徐月竹自嘲疲憊的笑了笑。
我正想去安慰徐月竹,腳步卻咻地一頓。
我腦海裏傳來我媽嚴肅的語氣。
「七七,回來。」
我心裏咯噔一跳。
我的系統媽媽發現我要送宿主回家的事了。
-4-
我媽有很多孩子。
未來,都會繼承她的職業,成爲系統。
這次生病後。
每個孩子都負責了她系統裏的一位宿主。
做得最好的孩子,會得到媽媽的器重和喜愛。
反之,會被媽媽厭棄。
我緊張忐忑地回家。
媽媽身邊已經聚集了很多孩子,嘰嘰喳喳地吵鬧。
「媽媽,我的那位宿主馬上攻略成功,但我準備哄騙她留下,這樣才能穩住反派。」
「媽媽,我那位宿主不想懷寶寶只想幹事業,我偷偷倒掉她的避孕藥,保準她一胎三寶,以後心思都在反派和孩子身上。」
「媽媽,我那位宿主很想回家,我給她家人制造了車禍全家死亡,現在那位宿主無家可歸,只能留着陪反派了。」
……
我媽微笑着點點頭,將目光落到我臉上,故意詢問。
「七七,你呢?」
我低下頭,聲音脆脆的:「媽媽,我的宿主不想攻略想回家,我答應送她回家了。」
萬籟俱寂,針落可聞。
其他的兄弟姐妹瞪大眼看着我,嘴巴張得能吞下雞蛋。
媽媽收斂了笑容,蹙起眉:「七七,這樣反派很可能會黑化毀滅世界,你也會受到懲罰。」
「你不該陪着宿主胡鬧。」
我被媽媽訓斥得紅了眼眶,心口像是扎進了軟針,泛起陣陣的疼痛和動搖。
睫毛顫了顫,眼前卻出現徐月竹姐姐心如死灰吞藥的樣子,宋淮川和她兒女對她的厭棄。
他們不珍惜徐月竹。
徐月竹留下來會死的。
兄弟姐妹們都七嘴八舌地勸我。
但,縱是千千晚星,不敵灼灼月光。
我深吸口氣,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
「媽媽,我要送徐月竹回家。」
媽媽嘆了口氣,垂下眼眸:「七七,你會後悔的。」
我抿緊了脣。
再次回到徐月竹身邊,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
徐月竹出大事了!
-5-
沈可柔懷孕,月竹姐姐氣病了。
宋淮川根本不信,以爲徐月竹裝病。
居高臨下地站在徐月竹牀前,冷着聲音。
「可柔只是住進家裏而已,你有必要裝病威脅我嗎?」
「可柔身體嬌弱,如今又懷孕,外面那麼危險,我不放心。」
「可柔活潑明媚,住進家裏,你也能學着改改自己死板無趣的性子。」
……
字字句句都是沈可柔。
說到最後,宋淮川不免帶上幾分嫌棄與遺憾。
徐月竹冷冷地盯着宋淮川,動了動嘴,最終卻疲憊地閉上眼。
不吵不鬧,安靜至極。
我卻要氣Ťű₂瘋了,渾身發抖。
死板無趣。
宋淮川似乎忘了,在他人生最灰暗失敗的日子裏,是徐月竹的熱情開朗感染着他,指引他爬出深淵。
剛剛接受攻略任務的徐月竹比沈可柔明媚動人一百倍。
宋淮川說,她是當時唯一的光。
人類世界的男人總是這樣矛盾。
喜歡將生機勃勃的女孩娶回家,卻又將她們變成呆板的怨婦。
徐月竹的不配合,讓宋淮川很憤怒。
宋淮川猛地彎腰抬手,將桌面上的花瓶、杯具等東西統統掃到地上,發出乒乒乓乓的響動。
有片碎瓷片濺起來,刮傷了徐月竹的手臂,流出刺眼的鮮血。
但宋淮川沒有發現。
他深吸口氣,恢復冷靜,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高檔西裝衣領。
「徐月竹,不論如何,可柔已經住進來,你有點眼色,多照顧她。」
「可柔午睡應該醒了,我去看看她。」
我悄悄跟在了宋淮川后面。
睡醒的沈可柔撲進了宋淮川的懷裏,捂着嘴愧疚不已。
「對不起淮川,我沒想到會懷孕,我本來想偷偷打掉孩子,我不想對不起月竹姐。」
沈可柔內疚得哭出聲。
宋淮川揉了揉沈可柔的腦袋,滿是寵溺心疼。
「別多想,不是你的錯,月竹她向來懂事,會想通的。」
沈可柔眼裏劃過一抹算計,試探性地問:「月竹姐都氣病了,她會不會鬧離婚出走啊?」
宋淮川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捏住沈可柔的臉頰,眼裏漾出戲謔的嘲意,斬釘截鐵。
「不會的,徐月竹愛我如命,寧願死都不可能和我離婚。」
「至於離開。」
宋淮川低低地笑了聲,眼中有着幾分得意愉悅。
「你不知道,月竹她無家可歸,只有我了。」
「她也捨不得離開我。」
沈可柔緊緊咬着下脣,笑容有點勉強。
兩個人抱着抱着來了興致,脣齒交纏,如膠似漆。
我氣不過,偷偷隱身走到沈可柔身後,兇巴巴地掐了她好幾下。
沈可柔痛得叫出聲。
宋淮川的臉色變了,連忙抱着沈可柔去醫院。
我遺憾地收手。
宋淮川身上的肉太硬了,掐不動。
我跑回徐月竹身邊,擺弄着她的手安慰道:
「月竹姐姐,我替你揍兩個人了。」
徐月竹立即翻身坐起來,猛地拉住我,喜極而泣。
「我以爲你走了,不送我回家了。」
我搖搖頭。
我當然要送徐月竹回家。
這是我的第一位宿主呢。
「你被氣病了嗎?」
我語氣有點發愁。
生病的話,身體素質跟不上,很可能沒辦法進行時空穿梭。
徐月竹緊緊掐着我的手,眼裏冒出星星點點的光。
「我沒有被他們氣病,我只是以爲你走了。」
徐月竹垂下眉眼,自嘲地笑。
「我已經不會對他們生氣了。」
我揚起腦袋,脆生生地說:「那你接下來要天天開心呀,我送你高高興興回家。」
徐月竹鄭重地點頭。
接下來。
徐月竹努力恢復身體。
我陪着她,給她講書本上學來的笑話。
而徐月竹則是給我補課。
對。
補課。
我們也要系統學習。
我今年十三歲了,可我腦子笨笨的,兄弟姐妹都不願意教我。
所以我的成績很差。
但徐月竹成績超級好,是個大學霸。
她說在被媽媽帶走的前一天,她已經收到了清華大學的保送通知。
徐月竹檢查習題冊,忽然敲了敲我的腦袋,語調溫柔。
「這個題又錯了,認真想想怎麼解題。」
我咬着筆頭,忽然被一陣大力推倒在地。
-6-
是徐月竹的兩個小孩。
兩個小孩齜牙咧嘴地瞪着我,眼中除了厭惡,似乎還有幾絲嫉妒:「你是誰,爲什麼在我家?」
我猛地一驚,原來自己忘記隱身了。
我找了藉口。
「我是來找徐老師補課的學生。」
高冷的大女兒宋念念鄙夷地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我媽什麼都不懂,你找她補課想考零分吧。」
「還是可柔阿姨厲害,會跳舞會化妝。」
「我媽就是土包子,丟人得要命。」
我拳頭硬了。
徐月竹將我保護在身後,淡淡盯着兩個小孩。
「你們應該在上課,逃學了?」
說起這個,小男孩頓時發火了,氣沖沖地瞪着徐月竹質問:「今天家長會,你爲什麼沒來?」
我萬分不解。
根據系統記錄,自從沈可柔出現,兩個小孩每一次都嫌棄不要徐月竹參加。
他們只想沈可柔當媽媽。
爲什麼今年忽然要徐月竹了。
聽說人類的孩子和母親血脈相連,孩子感知媽媽要離去時,會不由自主地依賴挽留媽媽。
徐月竹很冷靜,冷漠地擺手:「讓沈可柔去吧,我不想去。」
我盯着徐月竹,嘆了口氣。
我的宿主其實很喜歡孩子。
兩個小孩出生時,徐月竹將全部的愛都放在他們身上。
親自哺乳、換尿布、喂輔食,整宿整宿地抱着哄,手累出肌腱炎。
兩個孩子大一點後,宿主開始教他們學習,培養興趣愛好。
撰寫的學習計劃貼滿整片牆,在興趣愛好班裏陪讀,耐着性子一坐就是一天。
我第一次知道,會有媽媽這麼愛自己的小孩。
我的媽媽有很多小孩,只能記住我的名字。
我好羨慕那兩個小孩。
但又很討厭他們。
他們忽視了宿主的愛。
張嘴說的第一個詞是爸爸,覺得充當隱形人的爸爸比嚴厲的媽媽好一萬倍。
沈可柔出現後,兩個小孩喜歡上了會帶他們偷偷逃課去遊樂場、去喫垃圾食品、去偷偷捉弄老師的沈可柔。
他們嫌棄自己的媽媽。
所以徐月竹也不要他們了。
徐月竹說完,兩個小孩眼中都透出震驚。
他們以爲徐月竹會高興得忘乎所以。
宋睿睿氣瘋了,像是被傷到了一樣,口不擇言。
「要不是可柔阿姨病了,誰稀罕你去。」
宋念念也冷笑了一聲,故意撇了撇嘴:「是你不要這個機會的。」
她掏出手機打給了沈可柔。
夜晚,住了幾天院的沈可柔歡歡喜喜地回來。
宋淮川小心地扶着沈可柔,寸步不離,呵護備至。
但下一秒他僵住了。
房子裏所有關於徐月竹的東西。
都不見了。
-7-
沈可柔想要依偎進宋淮川懷裏,卻被宋淮川毫不猶豫地推開。
宋淮川邁着僵硬的步伐,一點點推開徐月竹的房門。
門發出嘎吱的沉悶響聲。
徐月竹正坐在窗邊看書。
我慌亂地藏在桌布下,透過縫隙盯着高大的男人。
幾乎剎那間,宋淮川身上的恐怖氣息變得平和。
他長長地鬆了口氣。
徐月竹手上的書被抽走,宋淮川眯眼粗略翻了遍,目光審視。
「怎麼把東西都收起來了?」
我悄悄吐了吐舌頭。
沒有收起來,只是被徐月竹全都燒了。
她明天就要走了,不希望給這父子三人留下屬於自己的任何東西。
徐月竹還未開口,沈可柔已經跪在了徐月竹面前,哭着接話。
「月竹姐,求求你不要離開。」
「就算你只是鬧離家出走威脅大家,我真的怕了你的惡毒手段了。」
「我不要宋淮川了,我走,請你不要離開宋淮川,我知道他真正喜歡的人是你。」
沈可柔哭得梨花帶雨,委屈可憐,捂着要衝出門。
宋淮川轉身摟住哭泣的沈可柔,神色淡淡地盯着徐月竹。
「故意離家出走逼走可柔,這就是你的想法嗎?」
「徐月竹,你太惡毒了。」
「現在,跪下來磕頭,求可柔不要離開。」
我倒吸一口氣。
宋淮川這法子,未免太折辱人。
徐月竹死死盯着宋淮川,臉上褪去所有血色。
沈可柔慌亂搖頭阻止:「不要,月竹姐怎麼能給我跪,我不配……我走,我馬上走——」
沈可柔說着,踉踉蹌蹌要跑。
這愈發刺激宋淮川。
宋淮川猛地抬腳,踹翻了一旁的燈櫃,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宋淮川厲聲盯着徐月竹:「徐月竹,跪下,激怒我的後果你知道的。」
宋淮川眼神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我知道那裏有鎖鏈、鞭子,還有很多說不出名的刑具,是宋淮川懲罰背叛者的刑房。
宋淮川居然捨得對徐月竹動手。
我緊緊咬着脣,焦慮得揪頭髮。
要是徐月竹今晚受傷,明天就走不成了。
正想着,慘白着臉的徐月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對着沈可柔,聲音艱澀死寂,一字一句透着恨意。
「沈小姐,求你留下來。」
沈可柔眼裏漾出得意的笑。
她很快忍住了,假裝慌亂地要扶,但被兩個小孩攔住了。
宋念念冷漠地盯着徐月竹,聲線冷酷:「可柔阿姨,媽媽總是想趕走你,這是她欠你的。」
宋睿睿顯然還在爲了白天的事情生氣。
板着臉氣鼓鼓地瞪着徐月竹,又對着宋淮川建議。
「爸,媽媽白天還有空給其他人補課,她肯定是太閒了,要不罰她跪一個晚上吧。」
宋淮川垂下眼眸,居高臨下地撥弄手腕上的名貴手錶,語氣輕飄飄。
「徐月竹,答應我,以後別玩這種離開的把戲,我就原諒你了。」
徐月竹張了張嘴想說話。
沈可柔忽然捂住肚子喊疼。
宋淮川立即彎腰將沈可柔打橫抱起,盯着沈可柔蒼白的臉,他改了主意。
「不行,這個懲罰太輕,你記不住教訓。」
「這樣吧,你嚇到可柔,就跪一晚上給她贖罪。」
不再遲疑,宋淮川大踏步走出去。
兩個小孩朝着沈可柔比了個鬼臉,嬉皮笑臉地去追沈可柔。
我從桌底爬出來。
只是跪了一會兒,徐月竹的膝蓋已經淤青。
我一邊給徐月竹抹藥,一邊心疼得直抹眼淚。
徐月竹盯着漆黑的夜色,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
「小系統,是明天離開嗎?」
我抽噎着點頭,安慰沈可柔。
「宿主姐姐,你放心,明天我們就能走了,永遠拋棄這父子三人,再也不回來。」
往常我說完,徐月竹都會溫和地附和我。
但此刻的徐月竹卻沒有動靜。
我奇怪地仰頭,發現徐月竹僵硬地看着門的方向。
面如死灰,身體微微發抖,彷彿看見了什麼極爲恐怖的東西。
我順着徐月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閉合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一條縫。
一隻猩紅的、恐怖的、陰暗的眼睛藏在門縫後,注視着一切ťŭ̀₎。
是宋淮川的眼睛。
門被骨節修長的手扒開。
宋淮川高大的身影完全顯露。
他指骨捏得咯吱作響,語調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明天就走?」
「徐月竹,你打算離開我去哪裏?」
-8-
我嚇得險些叫出來。
宋淮川爲什麼會在門後藏着,我居然完全察覺不到。
宋淮川森冷的視線釘在我身上緩緩打量。
「你也是系統?」
「周瑾和你是什麼關係?」
我頓時呼吸驟停,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周瑾就是我的媽媽。
宋淮川不僅知道系統,還知道我媽媽的名字?
他了解到哪一步了?
我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目光。
「周瑾是我媽媽,徐月竹現在是我的宿主,我要送她回原世界。」
宋淮川的表情猛地變了。
無比陰寒難看,渾身肌肉緊繃,目光兇噬。
我發着抖想電暈他,卻反被宋淮川死死掐住了脖子。
上次臨走時,媽媽警告過我,不要招惹宋淮川。
宋淮川這個反派能量太高,手段殘酷,幾乎能控制整個世界。
而我只是個實習系統,根本鬥不過他。
徐月竹立即衝過來擋在我的面前,聲聲哀求。
「宋淮川,不要傷害她,她和宋睿睿、宋念念一樣,都只是孩子。」
宋淮川怒火高熾,雙眼一片猩紅。
越來越窒息的最後時刻。
我媽出現,將我從徐月竹手中救下。
宋淮川眼皮涼涼掀起,略微活動了下左手手腕,嗤笑了一聲,語調散漫輕鬆。
「終於出現了?」
「我們當年簽過契約,你修改攻略值,讓徐月竹一輩子走不成陪着我,我就不毀滅這個世界。」
「現在你的小孩玩鬧不懂事,我替你教訓下她。」
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百分之三十的攻略值,原來是我媽媽故意控制的假象。
所以徐月竹,是已經完成攻略,達到回家條件了吧。
徐月竹的臉色慘白一片,身體僵硬,面如死灰。
「爲什麼不許我回家?」
宋淮川蹙了蹙眉,露出譏誚。
「什麼回家?」
「徐月竹,這裏纔是你的家,你有丈夫,還有一雙兒女。」
「你不是喜歡我嗎?我給你個機會,一輩子陪着我。」
「有你在,我對毀滅世界都沒想法了。」
宋淮川毫無愧色,一副要徐月竹感恩戴德的語氣。
我喘着氣,忍無可忍。
「徐月竹姐姐不喜歡你,少自作多情。」
宋淮川森寒的視線看過來,氣勢威壓,我渾身打了個寒顫。
他好嚇人!
我媽立即和宋淮川道歉。
「我不會讓她胡鬧了,會讓她去其他世界,您放心。」
宋淮川冷嗤一聲,讓我們滾。
臨走前,我瞥見宋淮川將徐月竹推到了牆上,伸出雙臂將她圈進懷裏ṱṻ⁶,語氣還算平靜。
「徐月竹,你不乖了。」
「我們好久沒去地下室了,對不對?」
徐月竹不自覺地渾身發抖,破碎的聲線猶如燕鳥哀鳴。
宋淮川會對徐月竹做什麼呢?
我不知道。
我被我媽剝奪了所有權限,丟到了另一個世界,去照看另一位遲遲攻略不下攻略對象的宿主。
她叫顧曉溪。
攻略的時間只比徐月竹晚一年,但攻略度卻是零。
這位攻略對象定然冷酷無情。
我翻看着攻略對象的資料,忽然深吸了一口氣,不可思議地張大嘴。
-9-
攻略對象名叫秦宴丞。
是和徐月竹一起長大的竹馬,現在是秦氏集團的總裁,商業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系統檢測到,再過一段時間,秦宴丞就會成爲反派毀滅世界。
我按照規定綁定宿主顧曉溪時。
顧曉溪撇了撇嘴。
「又換系統了?別綁了沒用,秦宴丞有個早死亡妻,早就封心鎖愛,不可能攻略。」
我頓了頓。
秦宴丞的早死亡妻就是徐月竹吧。
所以,他會毀滅世界,是因爲徐月竹嗎?
她已經擺爛了,正看着考公的書,打算考個編制混喫等死。
我迷惑地問:「宿主,你不想努力努力回家嗎?」
顧曉溪攤開手,無所謂。
「我不回,那個世界我有三個弟弟,回去就是全家人的血包,呆在這個世界我很滿意。」
秦宴丞爲了不讓顧曉溪攻略煩他。
給了顧曉溪一套大平層、一輛豪車和一個億的人民幣。
顧曉溪將秦宴丞視若恩人。
知道我上一個宿主是徐月竹後,顧曉溪飛速跑去向秦宴丞打小報告。
我跟在顧曉溪後面,進了徐月竹的家。
我愣了下。
沒想到,秦宴丞居然在徐月竹的家裏。
家裏到處擺放着徐月竹的照片,還有和秦宴丞,還有徐月竹爸爸媽媽的合影。
我一張張看過去,鼻頭越來越酸澀。
十年前的徐月竹宿主真明媚可愛。
屋裏傳來兩道年邁的聲音。
「宴丞,十年了,竹竹到底在哪裏?」
「她爸病了,臨死前就想知道竹竹的消息。」
因爲失去獨女,徐月竹媽媽的聲音滿是悲痛蒼老。
秦宴丞坐在沙發上,手撐着膝蓋,失神地盯着徐月竹的照片,單薄兇悍的眼皮Ťúₒ輕輕闔上,掩去滿眼痛苦。
顧曉溪咋咋呼呼地跑進去,將我扯到一家人面前,氣喘吁吁,欣喜又焦急。
「秦宴丞,叔叔阿姨,這個系統說她認識徐月竹。」
三個人的目光緊緊盯在我身上。
徐月竹媽媽眼淚湧了出來,身體微微顫抖,因爲過分期待,顯得小心翼翼。
「孩子,你真的認識我們家竹竹嗎?」
或許是教書育人數十年,徐月竹媽媽對我的稱呼是親切關愛的孩子
但我沒能把她真正的孩子帶回來。
我頓時心虛,底氣不足地點頭。
「月竹姐姐是我的上一位宿主,我剛剛纔和她分開。」
三個人明顯激動起來。
秦宴丞一個大步走到我面前半蹲,直視着我的瞳孔,深吸了一口氣,冷峻又冷漠的臉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小系統,你能告訴我們月竹的事情嗎?」
我捏着手指點頭,一點一點地說着關於徐月竹的一切,愧疚的淚水湧出來。
我太沒用了。
我哭得抽抽噎噎,對着徐月竹的家人道歉,像對着徐月竹道歉:「對不起,沒能帶她回家。」
我抹了把淚水。
不知道徐月竹姐姐被宋淮川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秦宴丞皺着眉頭思索,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着西裝褲,忽然道。
「這麼說,系統是靠攻略對象提供的能量運行?」
我眼神亮了亮。
秦宴丞好聰明。
系統從運轉的世界汲取能量。
而反派是小世界裏最大的能量體。
但與此同時,他們也最具有威脅性,一旦他們對世界產生不滿,產生毀滅世界的念頭。
所在世界的系統會崩潰死亡,而主系統也會受到重創。
所以,系統會想盡辦法從各個世界綁定宿主,用愛感化反派,從而放下惡念,珍愛世界。
宋淮川眯了眯眼,冷淡的嘴角勾起些許弧度。
「我想到辦法了。」
我嚇了一跳,又驚又喜。
秦宴丞想到了什麼辦法呢?
-10-
宋淮川借給了我很多能量,讓我能往返於這個世界和徐月竹的世界之間。
我又一次去找徐月竹。
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徐月竹更瘦了,站在風中搖搖欲墜,面色蒼白。
宋淮川一巴掌抽在了徐月竹臉上,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暴怒。
「你明知道可柔怕水,爲什麼不攔住她去海邊?」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失誤,可柔的孩子沒了。」
「徐月竹,你就是故意的吧。」
「一個孩子而已,你就這樣容不下嗎?」
宋淮川的語氣失望中帶着譴責。
我握緊了拳,忍住想要去攙扶徐月竹的衝動,調動能量檢索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情。
我被媽媽帶走後,徐月竹被宋淮川關進了地下室。
宋淮川用盡辦法折磨徐月竹,直到徐月竹崩潰保證,再也不會生出離開的想法後。
宋淮川纔將徐月竹抱出地下室。
徐月竹消失的幾天,兩個小孩被沈可柔教養得無法無天。
沈可柔帶着他們去作弄家裏的保姆,嘲諷開車的司機是下等人,欺負霸凌學校的貧困生。
徐月竹在病牀上修養的第一天。
兩個孩子嘻嘻哈哈地將一桶冰水倒在了徐月竹身上。
病弱的徐月竹直接被送進了 ICU 搶救。
宋淮川揍了兩個孩子一頓。
查清事情是沈可柔慫恿後,狠狠訓斥了沈可柔一頓。
或許是被徐月竹重病的虛弱模樣嚇到,又或許是折磨徐月竹後感到愧疚。
宋淮川對徐月竹的態度逐漸軟化,變得無比溫柔。
他甚至顧不上喫醋嫉妒的沈可柔。
沈可柔驚慌之下,想出了一個辦法。
故意設計徐月竹去海邊,又在海邊流產,嫁禍到徐月竹頭上。
果不其然,宋淮川發了火。
沈可柔眼中滿是算計的笑。
宋淮川打完徐月竹後,沈可柔這才哭着拉住宋淮川。
「淮川,算了,月竹姐她好歹是你的妻子。」
「我本就名不正言不順,或許孩子討厭我這個媽媽吧。」
說完,又故作輕鬆地走到徐月竹面前,聲音脆弱又堅強。
「月竹姐,你別自責。」
「我原諒你了。」
徐月竹抬頭冷冷盯着沈可柔,剛要說話。
宋睿睿抬起小腳惡狠狠地踹向了徐月竹的肚子。
「壞媽媽,誰讓你欺負可柔阿姨,弄跑了小弟弟。」
-11-
徐月竹疼得悶哼一聲,捂住肚子。
宋念念仰起頭看着宋淮川,大聲抱怨:「爸爸,能不能給我們換個媽媽,媽媽惡毒又討厭。」
徐月竹痛苦地咬住了脣,眼底自嘲又灰暗。
她怎麼就攤上這種白眼狼孩子呢?
小時候抱着他們,輕聲哼唱搖籃曲。
那時候他們真乖。
宋淮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有了決定。
「月竹,我想給可柔一個十年的婚姻。」
「我們先離婚,十年後,我們再復婚好不好?」
「十年而已,可柔畢竟喜歡了我這麼久,我總要給她一個交代,但你始終是我Ŧŭ̀₈的妻子。」
說到最後,宋淮川的語氣帶上哄誘。
他緊張地注視着徐月竹,渾身緊繃,唯恐徐月竹不答應。
我撇了撇嘴。
徐月竹恨死宋淮川了,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不答應。
果然,徐月竹答應了。
宋淮川鬆了口氣,隨後陪着沈可柔去挑婚紗。
兩個小孩吵鬧着要跟隨,宋淮川無奈點頭。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出去,宛如一家四口。
徐月竹失神的盯着,嘴裏呢喃着爸爸媽媽,忽然崩潰的痛哭起來。
我悄悄出現在徐月竹的身後,心疼地抱住她。
「月竹姐姐,我回來了!」
徐月竹背脊僵硬,下意識捂住了紅腫的臉。
我放下書包,書包鼓鼓囊囊的,全是徐月竹爸爸媽媽和秦宴丞給她帶的禮物。
徐月竹媽媽做的醬牛肉和滷水菜,爸爸這些年寫的字作的畫,還有秦宴丞給的十束花。
我笑嘻嘻的全都擺在徐月竹面前。
「月竹姐姐,別難過了,快看你爸爸媽媽和秦宴丞給你帶了好多東西。」
我錘了錘肩,險些把自己累死。
徐月竹盯着滿滿當當的東西,呆住了。
徐月竹難以置信地捂住嘴,眼眶裏一點點蓄滿淚水。
她當然認識這些是什麼東西。
「七七,你見到我爸爸媽媽了?」
「他們還好嗎?」
徐月竹的聲音滿是艱澀,被愧疚壓得抬不起頭。
我興奮地點點頭。
自從知道了徐月竹的消息後,老兩口高興得忘乎所以,精神狀態很好,整晚都興致勃勃地爲徐月竹準備東西。
徐月竹放下了心,目光又移向那幾束花,神色恍惚。
我小嘴叭叭叭。
「宿主,不止你的爸爸媽媽在等你,秦宴丞也一直在等你。」
「他還讓我告訴你,說一定能讓你回到原世界。」
徐月竹的眼神終於有了光亮。
我立馬調動能量,仔仔細細地掃遍徐月竹的全身,倒吸了口涼氣。
全身都是青青紫紫的各種咬痕,甚至有的地方都滲出血跡。
我氣憤地握起拳,爲徐月竹感到傷心和不值。
徐月竹攻略了宋淮川十年,從落魄潦倒走到功成名就,喫了多少苦。
宋淮川怎麼能這樣對待她。
徐月竹不自在的收攏衣服,臉上染上一抹紅暈,苦笑了聲。
「他一發怒就會這樣折磨我。」
「我真的受不了他了。」
徐月竹快要恨死他了。
我這次一定要救出徐月竹。
我贊同地點頭,揚起聲音。
「對,離開他,讓他痛苦餘生。」
-12-
在秦宴丞的授意下。
我留在了這個世界陪伴徐月竹。
宋淮川和沈可柔的婚禮定在七天後。
而秦宴丞計劃的離開時間,也在七天後。
秦宴丞保證,這次一定可以成功。
擔心又一次出現異常,引起宋淮川的懷疑。
徐月竹決定在最後的七天,裝成對宋淮川和孩子死心塌地的樣子。
徐月竹在夜間給宋淮川送上牛奶水果時,沈可柔還坐在宋淮川的腿上撒嬌。
見到徐月竹,宋淮川故意掐了下沈可柔的軟腰。
沈可柔嬌嗔地叫出聲,媚眼如絲地瞪了眼宋淮川。
「淮川,你輕一點嘛,弄疼我了。」
宋淮川寵溺地道歉,不漏痕跡地看向徐月竹。
徐月竹不爲所動,乖得不行。
宋淮川卻蹙起眉,在徐月竹要走時,拉住了她的手。
他揉了揉眉心,有心試探。
「月竹,你最近變了很多。」
徐月竹的身體猛地一僵,誤以爲宋淮川又一次察覺到了,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垂下眼眸,聲音低不可聞地道歉。
「以前是我太任性,才讓你心煩拋棄我。」
「我想我學乖一點,你就能多喜歡我一點了。」
宋淮川的眼中頓時滿是動容。
他Ṭų₁揮手示意沈可柔離開。
沈可柔不情不願,惡狠狠地剜了宋淮川一眼,卻被宋淮川冰冷的眼神嚇了一跳,忙不迭奪門而出。
宋淮川將徐月竹擁進了懷裏,心疼地吻了吻徐月竹的額頭,內疚喟嘆。
「你傻不傻,我愛你如命,怎麼會捨棄你。」
「沈可柔不過是閒暇時的消遣而已,你纔是我的唯一。」
「真當我捨得和你離婚?乖,我們弄個假離婚證哄騙沈可柔而已。」
宋淮川颳了刮徐月竹的鼻子。
徐月竹垂着頭,看不清神色。
宋淮川莫名有點心慌,哄着她。
「你真要討厭,明天的婚禮也取消好不好?」
徐月竹陡然捏緊了手,緩慢搖頭。
「我知道你心裏有我就好,婚禮照常吧,不然沈可柔會鬧。」
宋淮川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可柔驕縱,鬧起來確實讓他心亂。
宋淮川越看徐月竹越難耐,順勢將徐月竹壓在了書桌上,有幾分急迫地埋首。
徐月竹輕巧地推開宋淮川,歪着頭解釋:「我還要去看宋睿睿和宋念念的功課,他們最近懈怠了很多。」
宋淮川額頭青筋直跳,深吸口氣忍耐下來,無奈妥協。
徐月竹轉身走向宋睿睿和宋念念的房間。
她不算撒謊。
距離離開只剩下幾天,面對這兩個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
徐月竹心中儘管沒有喜愛,卻依然有幾分責任感作祟。
教導他們幾日的功課,就當最後了斷這段母子之情。
房間裏,兩個小孩難得認真地低頭寫作業。
宋睿睿上次踹了一腳徐月竹後,表面雖然放狠話,內心卻焦躁不安。
回來後都在隱隱後怕,覺得自己日後要被媽媽厭棄。
他的確喜歡沈可柔,但他其實……也不願失去沈可柔。
那是他的親媽媽呀。
他只是氣瘋了。
不僅僅是因爲沈可柔阿姨在,還因爲他察覺,徐月ŧũ⁶竹對他越來越冷淡了。
尤其是被爸爸關了幾天後,平日裏還會冷淡訓斥他的徐月竹,連眼神都不願意落在他身上。
小孩子的心都是敏感的。
他發現媽媽討厭他了。
他還小,面對驚慌不安的唯一方式,就是大發脾氣。
但發完脾氣,心底卻惴惴難安。
即使沈可柔阿姨告訴她是媽媽活該,可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做了很大的錯事。
所以徐月竹一反常態溫和地提出教他們做作業時。
宋睿睿表現得很乖。
宋睿睿察覺到媽媽進來,偷偷抬眼瞄徐月竹。
徐月竹先走到了宋念念身邊,和她探討一道高年級的奧數題。
徐月竹曾經也是學霸,一番探討下來,宋念念的表情從冷淡到震驚再到崇拜。
「媽媽,你好厲害。」
小孩子天生慕強。
宋念念發現自己一直都小瞧了媽媽。
媽媽比沈可柔阿姨還要厲害,沈可柔阿姨可做不出這麼難的題。
徐月竹彎腰揉了揉宋念念的頭髮,鼓勵她:「宋念念,你以後會更厲害的,你一直都很優秀。」
徐月竹輕柔的話語讓宋念念呆住,小小的臉上漲得通紅,又欣喜又羞澀。
宋睿睿眼巴巴地瞅着,彆彆扭扭地扯徐月竹衣袖。
「那誰,你還沒有看我的作業。」
宋睿睿沒敢喊徐月竹媽媽,他上次才說要換媽媽,自覺不好意思。
但好在,徐月竹沒有露出不悅,正常地開始檢查他的作業。
宋睿睿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失落。
徐月竹指出了幾個宋睿睿的錯題,完成任務後轉身就走。
宋睿睿和宋念念急急忙忙叫住她。
徐月竹停步,疑惑地看着兩人。
宋睿睿眼神都不敢看徐月竹,頭幾乎埋進地裏。
「你能不能給我們講睡前故事?」
我頓時嗤了一聲。
從前徐月竹給他們講睡前故事,兩個人還嫌棄徐月竹老土,現在知道後悔了。
後悔的日子還在後頭!
徐月竹表情冷淡了幾分,淡淡道:「過兩天吧,你們爸爸還在等我。」
兩個小孩委屈地盯着徐月竹走遠。
空氣裏傳來一聲失落的「媽媽」。
徐月竹回到了房間,正準備坐下,卻一下子僵住了。
-13-
秦宴丞突兀地出現在房間裏,溫情脈脈地盯着徐月竹。
我從徐月竹身上蹦下來,笑嘻嘻。
「宿主,秦宴丞說要來接你回去。」
青梅竹馬再次相見,時間卻已過去十年。
秦宴丞笑得眉眼彎彎。
「徐月竹,好久不見。」
徐月竹眼眶紅了。
她深吸了口氣,終於露出些小女兒情態,有點氣惱地錘了下秦宴丞。
「你怎麼纔來,是不是想捱揍?」
秦宴丞受了徐月竹的一拳,臉上的笑意更深。
此刻他不再是冷漠的年輕總裁,反而像個高考後閒得無事、散漫閒逛的學生,雙手插進兜裏,笑得輕鬆。
「脾氣這麼大,這不是來接你了。」
ƭú₋秦宴丞轉移話題。
「你清華錄取通知書我給你好好保存着,和學校說了,等你回去就能繼續讀。」
徐月竹驚訝地笑了聲,嘟嘟囔囔。
「你有病吧,誰過十年再去讀大學,會被笑死的。」
「誰敢笑話你,我揍他。」
兩個人默契地不去提這十年的痛苦,只聊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這樣聊到了天亮。
系統顯示,距離徐月竹脫離世界的時間,還剩下三個小時。
我支着下巴,苦惱地思考。
秦宴丞到底用了辦法,居然能說服我媽媽讓徐月竹脫離世界。
徐月竹脫離世界, 宋淮川會不會發大瘋。
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宋淮川敲響了徐月竹的門。
徐月竹忐忑地打開門,望進宋淮川難掩焦躁的眼眸裏。
宋淮川看見徐月竹,緊繃的臉頓時鬆懈, 眉眼舒展。
他心有餘悸:「我做了個夢, 夢見你走了, 所以來看看。」
徐月竹費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的失態。
「我怎麼會走。」
沈可柔已經換好了婚紗,撅着嘴來拉宋淮川。
宋淮川卻難以放心,對着徐月竹說:「你和我一起去。」
我瞳孔緊縮。
徐月竹去了,當着那麼多人的面, 還怎麼脫離世界。
絕對不行。
好在沈可柔反應更大, 尖銳地叫了聲:「不行。」
沈可柔委屈巴巴, 對着宋淮川哭:「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她一個前妻,怎麼能一塊。」
「我會成爲所有人的笑話。」
宋淮川掐了掐眉心, 也暗道自己糊塗。
他勉強壓下自己焦躁的心, 一點點被沈可柔拖走。
我大呼了口氣, 捂住胸口順氣。
這樣再來幾次, 我會被嚇出心臟病。
轉頭去看秦宴丞, 他凝視着宋淮川的背影,眼神從未有過的森寒。
「徐月竹,回去後, 給我忘了他。」
秦宴丞很霸道。
徐月竹閉了閉眼, 故作輕鬆:「當然, 早就忘了, 一個任務對象而已。」
「更何況, 有你呢。」
徐月竹小聲道。
宋淮川走後已經不安,時不時給徐月竹打電話。
徐月竹面色如常地接聽, 時間捱到了脫離世界的最後兩分鐘。
兩個小孩起牀,敲着徐月竹的門。
「媽媽, 起牀了,今天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是宋念念。
「媽媽, 我也去, 不能丟下我。」
聲音彆扭羞恥, 是宋睿睿。
秦宴丞看了眼門,徐月竹低聲解釋。
「是我在這裏的兩個孩子。」
秦宴丞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就是他們啊,不乖的孩子會被教訓的。」
兩個小孩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
但徐月竹面色似乎未動,只靜靜地看着時間。
或許是血脈相連, 兩個孩子察覺到了什麼,一個使勁砸門,一個到處翻找鑰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到了脫離世界的最後一刻。
徐月竹能夠感覺到身體輕了起來。
她笑着去看秦宴丞, 笑意戛然而止。
秦宴丞沒有動。
露出些悲傷的笑容。
「徐月竹, 十年, 你該回家了, 叔叔阿姨還在等你。」
「這次, 換我接替你,守在這個世界。」
徐月竹睜大了眼睛。
我也睜大了眼睛。
我明白過來,爲什麼媽媽同意徐月竹脫離世界。
維護世界的穩定是媽媽考慮的唯一。
所以她不允許徐月竹脫離世界。
但秦宴丞身爲另外一個攻略對象, 留在這個世界。
他的能力足以和宋淮川匹敵。
他能壓制發瘋的宋淮川,穩定這個小世界。
所以他的辦法是……一命換一命。
徐月竹的淚水大滴大滴地湧了出來。
最後一刻,她崩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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