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的爸爸酒駕撞死了我爸爸,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原諒她爸爸。
一時間,閨蜜成了弱者,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包括我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爸爸死了你很難過,但事已至此,你質問時月有什麼用?是要逼死她嗎!」
後來,我步步爲營,讓她父親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在她父親的追悼會上,我看着痛哭流涕的閨蜜,笑着說出活該二字。
-1-
「一凝,求你看在我們多年的友誼上,原諒我爸吧……」
趙時月將我堵在醫院大廳,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畢竟,我爸現在也在醫院,也受了傷啊。」
她本就無辜的長相,加上一番模糊不清的話,吸引了周圍一衆人的目光。
將我瞬間推上了道德綁架的十字架上。
我垂眸注視着她,像在看一堆爛泥。
「你是指你爸爸手背那一點甚至用不上包紮的蹭傷?」
趙時月聽後哭得更兇,甚至連磕了幾個頭。
是用了幾分力的,撞到瓷磚地的聲音,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對不起,一凝!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把我的命賠給你好嗎!你放過我爸爸。」
她的用意再明顯不過,利用大衆的同情心讓輿論傾向她那邊,對我道德綁架。
我盯着她眼角鱷魚的眼淚,手不自覺攥緊。
不出她所料,周圍駐足的人已經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直到我男朋友宋銘州的出現。
「夠了,陸一凝。」
他站在趙時月旁邊,我的對立面。
頗爲責備地看了我一眼後,躬身扶起趙時月。
在她站直身子露出紅腫的額頭時,我抑不住冷笑了一聲。
裝得很到位。
-2-
「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時月的父親也是無心的,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得饒人處且饒人?」
宋銘州蹙眉看着我,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
我渾身顫抖,死死盯着面前兩人。
「我趕到現場,車裏還有沒散的酒氣,酒後駕駛!你告訴我她爸無辜?」
躲在宋銘州後面的趙時月弱弱開口,「那是車上帶的酒灑了的,我爸爸沒有酒後開車……」
「你他媽當我瞎嗎!」
情緒一瞬間爆發,我毫無理智可言,上前兩步,抬手正欲給趙時月一巴掌。
我是親眼見到趙時月的父親趙軍紅着臉和眼睛,醉意慢慢地被警察架下了車。
這一巴掌並未如願落下,在中途被宋銘州截住。
他握得我手腕生疼,卻比不過他出口的話。
「我知道你爸死了你很難過,但事已至此,你質問時月有什麼用?是要逼死她嗎!」
話音剛落,周圍看戲的人也陸陸續續地幫襯。
「是啊小姑娘,你不能仗着自己父親死了,你委屈就可以無法無天吶!」
「當衆打人,你還有沒有把警察放在眼裏,還有沒有教養?」
「還知不知道法律兩個字怎麼寫了,人家姑娘都說了你爸死是意外,你還想怎麼樣!難不成把他們全家都殺了?」
宋銘州鬆開我的手後,無力垂下。
我煞白着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衆人。
他們將我和趙時月的角色徹底置換,將我這個受害人逼到懸崖盡頭。
-3-
「抱歉,一凝。」
保安驅散衆人後,原地再次只剩下我們三個。
宋銘州見我面色蒼白,嘆了口氣道歉。
「我會幫你處理好的,你情緒太激動了,先回家吧,我送時月回去。」
見我不答,他什麼也沒說,帶着趙時月離開了。
我並不在意他敷衍的安慰,更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在他站到趙時月那邊起,我已經心底單方面和他分手。
之所以沒立刻提出來,不過是此時此刻,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應付他。
深夜我因父親的驟然離世無法入睡時,收到趙時月發來宋銘州在酒店熟睡的照片。
趁我還沒反應過來,趙時月又立刻撤回。
接着發了一段話過來。
「一凝,今晚我們折騰得也累啦,先休息了,你也記得早點休息~」
我們?折騰?
這句話說得不清不楚,加上剛纔撤回的照片,意思依舊再清楚不過了。
嗯,我的好朋友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了。
我立即給宋銘州發了分手短信,權當扔了一坨垃圾。
-4-
第二天很早,我慣例去公安局詢問調查進程。
「你說什麼?」我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位負責這起事故的警察。
「趙軍承諾給予你賠償,不需要被判。」
「責任認定書上寫得很清楚了,是你爸的原因才導致的車禍,趙軍不用負刑事責任。」
我張了張嘴,不死心地問道,「那趙軍酒後駕駛,也不管嗎?」
他看着我,神情絲毫未變。
「他沒有酒駕,是酒瓶撒了。」
我瞬間抬頭,凝視着他的眼睛。
最終,因爲承受不了刺眼的陽光,還是低下了頭。
「我明白了。」我輕聲告訴他。
那時,我只是淺顯地以爲是因爲趙軍家足夠有錢,買通了所有關係,所以他是無罪的。
-5-
正是三伏的天氣,冷意卻從腳心直接蔓延到我的頭頂。
我想起高二那年也是在三伏天,父親開着出租車來開家長會,路上還順路拉了個人。
到了才知道,那是趙軍,是和我一個班的趙時月的爸爸。
父親有些赧然地看着我,試探道歉,「對不起啊一凝,爸給你丟人了。」
我猶記得當時我大方挽着他的手告訴他,「在我心裏爸爸最厲害」這句話後,他露出的安心的笑。
但是現在,我甚至爲他討不回一個公道。
-6-
我不知在警局門口站了多久。
直到一道懶懶的聲音喚回我的思緒。
「想找趙軍報仇?」
我偏頭看過去,徐少津散漫地靠在車邊。
老實說,我跟他並不熟。
對他僅有的認知是曾經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浪蕩公子哥是他的代名詞。
是以,我沒理他,轉身離開。
「你以爲,」徐少津在身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趙軍僅僅是隱瞞酒後駕駛這麼簡單?」
我登時頓住腳步。
「據我所知,趙軍當晚並沒有喝到人事不省的地步,只沾了幾口而已。」
「你什麼意思?」我立刻回頭看他。
徐少津站直身子,挑了挑眉。
「換句話說,這或許是一場有謀劃的謀殺。」
我瞬間想到趙軍被架下車時,雖然是裝作也受傷嚴重的姿態,卻總是有意無意地瞥向我剛從車裏擡出來的父親。
就像是……在判斷他死沒死透。
還有我曾在車禍時給父親打過一通電話,當時無人接聽,再打過去就關機了。
「跟我合作嗎?讓你父親的死亡真相大白天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並沒有對他完全放下戒心。
「你當然可以,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徐少津笑了下,「如果你願意忍受趙軍繼續逍遙法外過着快活日子,而你父親的死因依舊被冠爲意外的名頭的話。」
我沉默了。
沒錯,更何況我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能力去扳倒趙軍。
當時的我腦子亂成一團麻線。
忽略了一點。
徐少津自始至終沒有否定過我,在我說完我可以後,他第一時間給予了肯定。
最終我選擇了和徐少津合作。
我問爲什麼他也要搞垮趙軍,他只含糊地答「有仇」二字。
我便沒再多問。
-8-
趙軍是在我爸頭七那天出現在葬禮上的。
他是最後一個到的。
還帶着幾個媒體人,傳播自己的裝模作樣。
「一凝啊,節哀。」
「你以後有什麼困難就來找叔叔,叔叔會像對親生女兒一樣對你。」
他說得擲地有聲,眼裏還泛着淚光。
跟在他身後的,是正在你儂我儂的宋銘州和趙時月。
趙時月雖然面上故作悲傷,眼裏卻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並沒有理會她,徑直看向趙軍。
聲音低到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我知道那晚的車禍不是意外,你根本沒喝多。」
「警察沒追究也好,我也不打算以你酒後駕駛爲由起訴你。」
「換成蓄意謀殺。」
趙軍瞬間抬眼看向我,眼底的審視味很重。
但神情只僵了一秒,幾乎毫無變化。
他嘆了口氣,「叔叔知道你爸爸死了,打擊對你很大,急需發泄也正常。」
我眯了眯眼,看着他毫不避閃的眼睛。
「雖然說當時是你爸爸忽然變道擋到我車前的……唉,不提了,還是怪我不夠警覺!」
趙軍不愧在當地的黑白兩道都立得住腳跟。
三言兩句就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同時還給我死去的父親安上了罪名。
-9-
就在這時,一陣風颳得巧。
堂正中間我父親的遺照「嘭」地被吹倒。
我看見趙時月明顯抖了一下。
「怎麼回事!」
她剛揚聲驚呼了一聲,就被趙軍摁住。
我看了她兩秒,旋即走過去扶起父親的照片,邊道:
「今天是頭七,可能是我父親回來了。」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扭頭盯着她,一步步靠近。
「如果含冤而終,他回來找害他的人不應該嗎?」
「他回來是要帶害他的人一起下去啊。」
我緩緩地一字一句道。
趙時月的臉變得慘白,肩膀也明顯地抖動着。
「你胡說!這世上根本沒有……」
她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堂後就鑽出一隻黑貓,嗷嗷叫着直朝她撲去。
趙時月瞬間崩潰,「啊——」大叫着瞬間後倒在地上。
宋銘州也被嚇了一跳,抿脣不語。
只有趙軍依舊處變不驚。
他讓宋銘州扶起趙時月離開,定定看着我。
最後拍了拍我肩膀,一語雙關。
「一凝啊,叔叔怕你傷心過度傷害身體,希望你不要再沉浸在你爸離世的痛苦裏了。不然,就得叔叔插手,想想辦法幫你走出來了。」
說着隨意扯了扯我的孝布,
「你也是個大人了,自己能處理好情緒吧?你也不希望叔叔親自來幫你,對吧?」
當時我已經隱隱約約察覺趙軍是在警告我。
但不想,他慈眉善目的背後,是慘絕人寰的狠戾。
而我最終也做到了讓他終食惡果。
趙時月就是讓我下手的突破口。
我回想到她剛纔的行爲,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離開的方向。
-10-
3 天后,我接到了趙時月的電話。
「一凝,救我!」
「我錯了我錯了,求你放過我!」
彼時,我和徐少津剛從警局出來。
我對着電話那頭的趙時月淡定道:「求救打 110。」
「不不不!只有你能幫我!」
她說得顛三倒四的,聲音發顫。
「我最近總感覺有人盯着我,但明明沒有人!一凝啊,會不會是你爸爸……」
魔怔過頭了。
不等我說話,她又連忙示好:
「我真的沒有想過對你不利啊一凝,上次在醫院,是宋銘州教我這麼做的!他說這樣你就不會找我爸麻煩了。」
宋銘州?
我一頓,「宋銘州現在在哪?」
「應該……還是和往常一樣,在和我爸談事吧。」
沒再理會趙時月的神神叨叨,我直接掛了電話。
站在一旁的徐少津聽得一字不落。
趙時月的話很明顯,宋銘州是爲了巴結趙軍跟她在一起的。
教趙時月醫院當衆下跪磕頭也是爲了引起輿論,壓制我,從而阻止我對於我父親這場車禍案再往深查下去。
他野心夠大,爲了能夠往上爬,早就揹着我勾搭上了趙時月。
臨走前,沉默了許久的徐少津忽然叫住我。
「後天把宋銘州叫出來,這孫子多半能吐出點兒有用的東西。」
我沒問他爲什麼是後天,不是明天,權當他有私事。
「好。」
-11-
後天宋銘州不耐煩地赴了我的約。
「找我幹什麼?有事快說!」
徐少津緊跟着也剛到。
宋銘州看到他愣了兩秒,視線在我和徐少津巡視着,隨即冷笑一聲。
輕蔑地看着我,「你怎麼巴結上徐少津的?你給他了?」
我端起手邊的咖啡衝他臉潑了過去。
「怎麼?那你怎麼巴結上趙軍的?你也給他了?」
宋銘州胡亂抹了一把臉,瞪着眼,「你!」
抬起手作勢要打我。
「你今天要是打下去,我保證趙軍也保不了你。」
徐少津的聲音不緊不慢從我身後傳來,不自覺爲我增強了一絲底氣。
宋銘州到底是忌憚他的,悻悻地放下了手。
-12-
「你知道趙軍背後的人是誰,是嗎?」
徐少津審視着他。
宋銘州警惕地看了我們倆一眼,沒說話。
「姓鄭?」徐少津挑了挑眉,雖是疑問,語氣卻是確定。
我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
因爲在我的認知裏,姓鄭且極有權勢的,就是衆人口中的鄭老。
而我之所以能對他有所瞭解,因爲剛巧我父親正是鄭老的司機。
宋銘州出了很多冷汗,當時我沒在意,還以爲那只是心理原因。
他依舊緊抿着脣不說話。
徐少津也不在意,隨意笑了笑。
「緊張什麼啊?」
「我有什麼可緊張的?」宋銘州嘭地推開椅子起身,「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就要先走了!」
徐少津依舊神態自若,悠悠道:「你緊張是因爲你知道,鄭老根本和趙軍沒有任何交集。」
宋銘州瞬間僵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徐少津。
-13-
真正和鄭老有關係的是徐少津。
鮮爲人知的是,徐少津的媽媽是鄭老的外甥女。
徐父爲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從不對外宣稱與鄭老的關係。
所以,幾乎沒人知道兩家有關係。
昨天,徐少津就是去找鄭老求證的。
趙軍地位已經不保。
宋銘州沒有了任何退路,老實交代了所有原委。
-14-
趙軍近一年從一個普通的暴發戶,地位直線飛昇,靠的就是鄭老的名頭。
可鄭老對於趙軍,也只限於聽過這個名字而已。
不得不說,趙軍在這方面很機靈。
雖然本人巴結不上鄭老,但他做到了在外人看來,他是鄭老的關係戶。
買通了鄭老的保姆後,他隨時得知鄭老新購置了什麼古董。
又立刻在衆人偶爾和別的公司董事酒桌上談生意時,會不經意間提起,自己最近收了個古董,打算送人。
話也故意不說明白,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接着聽過的人又得知,鄭老最近真的收藏了新古董。
便先入爲主地以爲是趙軍送的。
要知道鄭老是出了名的不收任何人禮。
加之,基本上不會有人愣頭愣腦地直白去問問「這是不是趙軍送您的?」這種讓鄭老下不來臺的話,才讓趙軍有了可乘之機。
說白了趙軍就是富貴險中求。
靠着鄭老的名頭,虛張聲勢、狐假虎威地拿下幾個大項目。
正在他瘋狂的上升期中,這個祕密被我爸撞破。
-15-
那晚我爸送完鄭老回來的路上,剛好在郊區附近,看到路邊的餐廳裏坐着宋銘州和趙軍。
他本想去順路看看,不料聽見了兩人交談的內容。
趙軍發現了我爸的存在,從餐廳追了出來。
最開始他只是想收買我爸,拿出一筆封口費。
但老陸是極其耿直的人,當下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趙軍被慾望矇蔽了雙眼,怕我父親告訴鄭老。
在我父親轉身離開一瞬間,他撿起一塊石頭朝我父親的腦勺砸去。
在郊區那片沒有監控,且幾乎無車輛路過的地帶,我父親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而製造車禍現場,據宋銘州所說,是趙軍提出來的。
他逼迫宋銘州開上我爸的車晃晃悠悠地跑在前面,趙軍開上車跟在後面。
在某一段路上,宋銘州忽然打輪,往旁邊猛拐。
趙軍剎車不及,撞了上去。
接着,宋銘州又把我父親換到了駕駛座,摁着他的頭往側面玻璃上撞,以新傷口掩蓋住舊傷口。
製造了一場我父親疲勞駕駛才導致了這場車禍的假象。
趙軍的行車記錄儀只記錄到這裏,車子便熄了火。
宋銘州反偵查能力很強,他全程是戴着手套的,沒留下半枚指紋。
表面看來,確實是我父親的全責。
而趙軍,只需要賠償即可。
至於我一直認定的酒駕,確實是個意外。
車內的酒氣的確是趙軍後座放的,本要送禮的酒砸了灑出來造成的。
趙軍在飯店抿的兩口啤酒,早在這段時間中消耗完了。
所以交警根本測不出趙軍什麼。
但他不介意拿酒駕做個筏子,車禍當場下車時故作醉態。
即便多心質疑這起案的人也只會認爲是趙軍刻意隱瞞酒駕,不會往更深層次去想。
比如我。
-16-
「但,我有趙軍謀殺你父親的證據。」
聽着父親真實的死因,心像是被扔進了絞割機般疼。
直到宋銘州這句話出口,我才彷彿再次燃起希望。
「當時你父親的行車記錄儀打不開,所有人都以爲壞了。」
宋銘州勾起一抹笑,「是我故意弄壞的,但我提前把內存卡取出來了。」
他不復緊張的姿態,但面色依舊灰撲撲的。
「裏面記錄了趙軍砸死你父親的畫面。」
我儘量平靜地問他,「你要什麼?」
宋銘州看了眼徐少津,笑了。
「總歸是趙軍殺的你父親。在你父親死前,我並沒有有任何參與,你搞趙軍就好了。」
「徐少不是家大業大嗎?這樣,徐少要是給我 500 萬,等我到了國外,就立刻把證據發給你。」
不知悔改。
奈何錄音沒大用,口供只能作爲佐證。
何況宋銘州可以隨時改口。
只有我父親車上行車記錄儀的那張卡,纔可以使他們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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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穩住了宋銘州,讓他先回去,拖延時間想辦法。
徐少津卻像有錢沒地花了一樣,說。
「500 萬就能給你父親報仇了,你在猶豫什麼?」
我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就??
不想和對錢沒有概念的人爭辯。
更何況,我不認爲宋銘州在整件事會那麼無辜。
他同樣也不該,逍遙法外。
-18-
在和宋銘州周旋的這段日子裏,趙軍的好日子算是到了頭。
鄭老公開表明和趙軍沒有任何關係。
趙軍的地位一落千丈。
「嗎的!狗孃養的姓王的!就一個買塗料起家的,還敢看不起老子?!以後讓他跪着給老子舔皮鞋!」
我跟在趙軍的車後面,本想尋找些證據。
沒料到剛好聽到他打電話。
更巧的是,我剛好錄了下來。
根據趙軍話裏的線索,我很快確定是哪位王總。
於是匿名將錄音寄給了王總。
-19-
第二天我依舊不遠不近地開車跟着趙軍。
傍晚時,一輛麪包車突然橫在了趙軍車前,逼停趙軍。
下來一夥人,拎起棍子就衝趙軍的車玻璃砸去。
我忙剎車,關了燈,停在隱蔽處。
趙軍被幾人粗暴地拽下了車,扔在地上。
「你們是誰!要幹什麼!」
不久,一輛奔馳悠悠停在他面前。
那位被他罵過的王總走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趙軍。
「趙總趴在地上幹什麼?站起來說話。」
趙軍手撐着地,氣喘呼呼地要站起來。
下一秒又被踹倒。
王總笑嘿嘿地,「趙總還記得我?我是賣塗料的小王。」
趙軍終於反應過來,咬牙切齒,「你今天不把我趙軍打死,明天就讓這羣人等着給你收屍。」
「趙總開玩笑了,我是個守法公民。」
說着,他就踩上趙軍的小拇指,狠狠碾壓。
「今天呢,也沒別的事,就是我的皮鞋髒了,勞煩趙總幫我舔乾淨。」
我躲在陰暗處拿手機錄像,漫不經心地想,這種暴力的事發生在趙軍身上,果然格外有美感。
-20-
趙軍倒也不算個太窩囊的人,所以他大罵王總,堅決不從。
但他的骨氣只堅持了一秒。
因爲王總的手下拿出一把鉗子,一副你不答應我就斷你一根手指的姿態。
「嘖。」
我看着趴在王總腳邊的趙軍,不覺得有多痛快,只覺得還不夠,還不夠。
比起我父親的無辜離世,還不夠。
王總的皮鞋在路燈下甚至反起了光。
不得不說,趙軍清潔皮鞋的技術還是蠻好的。
很多人想法跟我一致。
在我將馬賽克過趙軍的眼睛後的視頻發到趙軍公司的官博下後,熱評前 5 不是在感慨趙軍的清潔技術,就是在噁心他居然還有這種癖好。
-21-
趙時月自從那次被黑貓撲過後一直都神神叨叨的。
對於趙軍舔皮鞋的事也沒什麼看法,依舊每天換着批的神棍做法。
我偶爾在他們家外,都能看到蔓延至空中的黑煙。
牆倒衆人推,趙軍是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以前被他欺壓過的人都反過來給他穿小鞋。
回到家還要面對神經兮兮的女兒。
曾經的趙老闆,是肉眼可見地蒼老了。
在趙軍崩潰前夕,我沒想到宋銘州先按捺不住了。
-22-
「一凝,你救我,我求你了,你讓徐少津救救我!」
我是在和徐少津喫飯商量下一步計劃的時候,接到的宋銘州的電話。
我和徐少津默契地抬起頭看向對方,等着宋銘州的下文。
「只要你救我,我就把內存卡給你!
「我……我確診淋巴癌了………」他的話音裏已經帶上哭腔。
「你讓徐少津給我安排最好的治療,最好的藥,我立刻給你內存卡!一凝……求你了,我想活下去啊……」
「好。」徐少津幾乎沒有猶豫道。
這個要求可比 500 萬簡單多了。
宋銘州的理智防線正一點點崩塌。
我們甚至僅僅只是口頭承諾他,並不一定非要做到就可以引他上鉤。
宋銘州說給我們兩天時間準備。
我又利用這空隙去了趙軍家附近,打算好好看看他最近過得有多慘。
到了後,發現他家小別墅的院門是開着的。
「是陸小姐嗎?」保姆小跑出來。
「趙先生請你進去聊聊。」
「要聊出來聊。」
我退後一步,「他算個什麼東西,命令我見他?」
拿別人當他女兒一樣沒腦子?
我自己一個人走進去,能不能好好地出來就兩說了。
還真當我玩兒單槍匹馬超社會那一套?
-23-
還沒等到趙軍出來,趙時月先從院後跑出來了。
「一凝!」她看見我眼睛一亮,「你是來幫我抓鬼的嗎?」
我眯了眯眼,「誰是鬼?」
「啊不是不是,」她忙改口,「是你爸的靈魂,你可以帶走他嗎?」
我盯了她幾秒,終於確定她是真的蠢笨無腦。
「我父親馬上就可以安息了。」
「趙時月,你是不是知道你爸做的那些勾當才害怕成這樣?」
趙時月眼光躲閃。
「月月,回去。」
趙軍出現,讓保姆把趙時月帶了回去。
「一凝啊,叔叔不是說了讓你有困難來找我嘛?爲什麼要背後給叔叔下絆子呢?」
我後倚在車蓋上,抱臂。
「趙軍,我勸你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慢慢斂起笑。
「我說姓王的那個錄音,和我那晚……被姓王的打壓的視頻是不是都是你乾的?」
「何止。」我瞪大眼睛看他,故作不可思議狀。
「宋銘州把你們害我爸那晚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你想怎麼樣?」趙軍聲音忽地變沉,像是在壓抑恐懼。
「你會怎麼樣不是我想就能決定的,得看警察怎麼說。」
「哦對,我是不是還沒告訴你,宋銘州手裏有張內存卡,記錄了那晚你殺人的全過程。而且,他已經同意。」
我看着趙軍愈顯灰敗的臉,一字一句道:「交、給、警、察、了。」
趙軍態度急轉,
「叔求你了,放叔一條命。我後半生都會爲你爸贖罪的!」
我沉默地注視着他。
原來殺人者也怕死。
我不想去跟他哭訴我爸從小把我帶大有多不容易,我對他的感情多深。
只是說:「趙軍,你要慶幸我爸從小對我教育不允許我越過法律那一步。不然,我是豁出命也會把你送進地獄的。」
趙軍瞬間腿軟,蹲了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我,卻啞然無話。
我走過去俯視着他,又蹲在他面前,
「可笑嗎?從小把遵紀守法牢記心中的固執老頭,最後卻死於你的非法手段。」
-24-
趙軍大概也是走投無路了,纔會想着殊死一搏。
他在當晚試圖摸進宋銘州家偷取內存卡時,落進我設下的圈套。
告訴他宋銘州打算坦白這件事,目的就是爲了引他入甕。
不僅能讓趙軍身上揹負的罪名再加一條,也能使宋銘州認識到危機感,攻破他的最後防線。
果然,宋銘州因爲趙軍潛進他家這件事嚇壞了,以爲趙軍要殺他。
畢竟他是親眼見到過趙軍殺人的。
沒再等徐少津把最好的醫生找過來時,宋銘州就迫不及待地交出了內存卡,被警察帶走了。
唯一的意外是讓趙軍趁亂逃了。
警察出警去找趙軍後,本有項目沒處理完的徐少津突然不着急走了。
問起,他也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語氣隨意,「以防趙軍走投無路,回來找上你。」
我愣住,接不上話。
……
第二天凌晨,警方在橋邊找到了趙軍。
他站在橋邊,半隻腳都是懸空在外的。
一個準死刑犯威脅警察「你再走近一步我就跳下去」這種事毫無意義。
兩條路,無論他怎麼選擇,最後都是落得一個同樣的下場而已。
他聽不進去任何人的勸,只是放聲大哭。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我盯着站在前面的警察腰間的槍,又看了眼哭的鼻涕眼淚糊一臉的趙軍,只覺得手癢。
是趙時月的及時趕到才把趙軍勸下來的。
趙軍被抓後,趙時月也終於恢復清醒,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改往日的瘋癲。
-25-
趙軍殺害我父親證據確鑿,且僞造車禍現場,隱瞞事實。
毫不意外的死刑,立即執行。
宋銘州雖然沒有參與殺人過程,但協助趙軍隱瞞殺人真相,也逃不了刑事責任。
趙軍死後,趙時月還恬不知恥地給他辦了追悼會。
去的人不多,我不請自來算一個。
我站在角落,看着中間趙軍那張黑白的遺照。
不禁感慨,大禍害總算沒了。
隨手摁亮手機才發現欠費停機了。
便叫住路過的工作人員,
「請問,你們這 wifi 密碼是多少?」
工作人員一臉冷漠,「請尊重逝者。」
我想了兩秒,才試探着問,「全拼?大寫小寫?」
工作人員:「……」
最後是工作人員拿着手機給我開的熱點,才讓我充上話費的。
-26-
會上的人幾乎都離開了,是以趙時月很快發現了我。
「你滿意了嗎?」她狠狠地盯着我。
「你不做法了?」我反問。
趙時月揚聲衝我吼道:「你現在很滿意吧!我爸也死了!」
「你有什麼資格衝我喊?」我一步一步逼近她。
「我滿意什麼?你爸死了是因爲他該死,我爸呢?」
「是被你爸害死的。他勤勤懇懇了一輩子,他做錯了什麼?就因爲他沒收趙軍的封口費?趙時月我告訴你!就算趙軍死一萬遍,被千刀萬剮,也是他活該你懂嗎?」
趙時月被我逼到退無可退,依舊是怨恨地盯着我。
我緩緩退後,平靜地跟她提起另一個話題,「對了,宋銘州得淋巴癌了你知道嗎?」
「你說什麼!」
看來還不知道。
趙時月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是緊張與恐慌。
我一瞬不眨地看着她,「你爸和他已經得到他應有的報應了,趙時月,你的報應也該來了。」
「我能有什麼報應!」趙時月用吼叫來掩飾恐慌,理智崩塌,脫口而出道:
「你爸又不是我害死的!我到的時候,你爸已經死了。」
很好,現場的第三個人出現。
這就是我今天來的目的。
我一言不發,只是沉沉地看着她。
終於趙時月反應過來。
「你詐我?」
我最開始也只是懷疑和不確定,尤其是趙時月瘋癲了後。
但將這件事的時間線往前推,那趙時月因爲一隻黑貓就被嚇得緩不過勁兒來,就難免讓人起疑。
如果什麼都沒有參與,只是知道,那她反應是不是大了點。
「行車記錄儀並沒有錄下你,說明你是在宋銘州拔下內存卡後到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趙時月別開臉,說出的話毫無信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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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整個場館只剩下我們兩人。
空曠的環境襯托得聲音更爲清晰。
「我勸你最好自己去自首,說不定能減刑。」
「宋銘州最開始沒有把你供出來,一來也是覺得你可能也沒幹什麼,沒必要說。二來也是怕趙軍爲了你跟他豁命。」
「但現在不一樣了,趙軍死了,而宋銘州又是一副爲了維持性命的藥,會配合一切調查的態度。」
徐少津曾因宋銘州的交易,真的通過渠道,購買到進口抗淋巴癌的藥。
後來宋銘州進去了,這藥最後也沒有給他,還留在我手裏。
「我如果拿着這藥當作籌碼去和他談,我相信他會想起當時現場的更多細節。」
趙時月再沒有反駁的話。
最終,她安靜了許久後,打開手機。
當着我的面,打了 110。
「你好,我是趙時月,我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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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臨走前忽然問我,「就憑我過激的反應,你就認定當時我去過現場?」
終於,三人都已伏法,我也算終於鬆了口氣。
也不妨告訴她。
「我爸的手機,是你關機的吧。」
從一開始,我懷疑我父親的死不是意外,除了趙軍故意誤導我他隱瞞酒駕這件事,還有就是我給父親打的那通無人接聽的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等我第二次再打過去時是關機狀態。
但當我拿回父親的手機開機才發現,電量很充足,不是自動關機的。
而手機自己誤觸,導致關機的概率很小。
這很難不引起懷疑。
但懷疑不能作爲證據。
我選擇趙軍追悼會這天來逼問趙時月,也是因爲今天應該是她最容易拋棄理智的時候。
趙時月垂下眼,也沒承認也沒否認。
只是輕笑了一聲,「原來真的有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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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時月將一切都老實交代清楚了。
那晚她並不是主動來找趙軍他們,而是開車回餐廳的路上遇到的。
本身最開始就是他們三人一起喫的飯。
只不過趙時月中途有事,開車出去了一趟,回來的路上剛好撞見他們僞造車禍現場那一幕。
趙軍是不打算讓她插手的。
但我父親的手機響時,趙時月剛好在旁邊。
自動掛斷後,她下意識地關了機。
宋銘州把手機上她的指紋擦拭乾淨,趙軍就把她轟走了。
如果順着那條路往上尋找最近的一個監控,應該就能發現趙時月的車原路返回。
趙軍至死都在保趙時月,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也許她的罪責並不重,但不代表她不需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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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去了一趟父親的墓地。
在這前,我很少來這裏。
害怕看到墓碑上父親那張笑容永遠定格的臉,想到還沒有替他將害他的人繩之以法,只餘愧疚。
連一句「想你了老陸」都不敢說。
我坐在墓碑的臺階上,跟他絮絮叨叨。
告訴他趙軍三人的下場。
說完好像心底也不是很痛快。
畢竟我的爸爸再也回不來了。
無論他們被判的多重,也無法將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還給我。
我將頭埋在手臂裏,哽咽出聲。
父親那天臨走前還在憧憬未來。
「爸再跑兩年就退休嘍,到時候你和銘州結了婚生了小外孫,爸給你們帶!」
我搖頭輕嘖兩聲,故意向他投去一個很不放心的眼神。
「我要是生個女孩兒,您能帶好嘛?還是給宋銘州他媽媽帶吧。」
老陸瞬間急了,「我怎麼不會帶女娃了!你不就是我從小拉扯大的!」
後來我再怎麼哄也沒用,小老頭氣上來就倔的很。
愣是答應最後無論生男孩女孩都給他帶才勉強緩和了下臉色。
我想,當時他看到宋銘州和趙軍一起喫飯找了過去,也是因爲他把宋銘州當成了準女婿,知道趙軍不是好人,出於擔心纔去看看的。
但那一看,他就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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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再抬起頭,天上開始掉雨點,越來越密。
我站起身擦了擦眼淚,正想離開時,頭頂忽地被罩上了一把傘。
回頭看去,是徐少津。
「我送你回家。」
我終於在父親離世後,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了笑。
「好。」
坐在徐少津的車上,我忽然想到和他最初見面時,他說的話。
不禁提起:「你從沒說過你和趙軍的過節是什麼。」
徐少津眼睛直視着前方的路,
「我小時候在爺爺家曾經煤氣中毒導致休克,爺爺家在郊區,那時候條件也一般,附近也不是隨時都有出租車。給 120 打電話又趕上剛巧急救車不夠的情況,只模棱兩可告訴我們會盡快安排調度的。」
我靜靜地聽着。
「是你父親開着出租剛好路過,聽我爺爺說,一路超速才趕到醫院的,到醫院的時候我的氣息已經非常微弱了。」
徐少津頓了頓,像是在回憶。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父親。醒來後我透過病房門的玻璃看到他,他怕進病房會打擾到我休息,都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對我點頭寬慰地笑了笑。」
所以我父親後來能給鄭老開車,也是因爲徐少津的舉薦。
但他會出手幫我對付趙軍,不完全是因爲這個。
徐少津曾撞到過當時還只是暴發戶的趙軍找人牽線搭橋,讓他能巴上鄭老。
他警告過趙軍,但不成想趙軍表面應下,卻沒有絲毫收斂。
我父親突如其來的離世,使得他不得不想到之前趙軍做過的事。
得知趙軍甚至變本加厲,擅自利用鄭老的名號後,他也剛好想趁這次,把趙軍徹底送進去。
所以,選擇了和我合作。
「但還是謝謝你。」
因爲徐少津的協助,讓所有事變的更爲順利。
他笑了笑,「謝謝這兩個字也是我第一次對你父親說的話。」
我也彎了彎脣,扭頭看向窗外。
我們逐漸駛出那片烏雲,前方又是被陽光灑滿的大地。
就像是我曾看到過的一句話。
那些黑暗籠罩的,終究向陽而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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