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一種只能說真話的病。
這病可太好了。
我說:「今晚的雙色球中獎號碼是……」
我的嘴就會自動把正確的數字說出來。
當晚我就中了 5000 萬。
這金手指太強大了,我必須、立刻、馬上把自己上交給國家!
-1-
第一次發病那天,是大學同學聚會。
前男友醉了,紅着眼問我:「爲什麼分手?」
我想說:「不喜歡了。」
嘴卻說:「我有病,不孕不育。」
我連忙補救:「我胡說的,你別當真。」
話出口卻變成:「我說的都是真話。」
前男友目光呆滯,大爲震撼,暈了過去。
我落荒而逃。
三天後,我給前男友打電話,約他見面。
-2-
別誤會,我不是要破鏡重圓。
新時代青年,格局要打開一點。
我帶好了行李箱,直接約在前男友單位,接待室。
午休時間,接待室很安靜,也很安全。
前男友穿得廳裏廳氣,精神抖擻,與聚會那晚恍若兩人。
我滿意地點頭。
「怎麼,想複合?」
一開口他就輸了。
我不想多說話,因爲我現在說的每句話都非常寶貴。
我掏出一張彩票,把手機打開到昨晚開獎的雙色球號碼,遞給他。
「我中了彩票,一等獎,5000 萬。」
-3-
前男友因我的騷操作矇住了。
一分鐘後,他面無表情地打開自己的手機,拿起彩票,搜索,覈對。
三分鐘後,他把彩票還給我。
手有點溼,但沒抖。
不愧是我曾經看中的男人,心理素質就是好,怪不得我的嘴也選中了他。
他盯着我:「你不是來炫耀的。
「也不是來複合的。」
他瞥了一眼我的行李箱,
「你想讓我陪你去兌獎?」
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現在這事不重要。
我找他,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把手機關機,拔卡,開始說事。
「我得病了。」
前男友「嗤」了一聲:「現在你有的是錢,治唄。」
「這病沒治。」我的話脫口而出。
瞪了他一眼,我繼續說:「你別打岔,嚴肅點。
「我得的是一種只能說真話的病。」
前男友有點沉痛的表情還沒切換好,秒變「你確實有病」。
-4-
我知道這事正常人不可能相信。
我自己開始也不信。
那晚回去我以爲我只是喝多了,洗洗睡一覺就好了。
第二天,週一。
一上班,我的嘴就開始和我對着幹。
領導問我工作多久能做完。
我想先摸半天魚,嘴卻很誠實:「一個小時。」
含淚寫完報告,確實只花了一個小時。
領導對我刮目相看,說要給我介紹對象。
我看了照片,想敷衍過去,嘴說的卻是:「長得沒我前男友好看,不見。」
尷尬告別領導,同事來向我請教工作。
我看了一眼,爲免麻煩,直接拿了過來。
我的嘴卻停不下:「教會你還不如我做一遍快。」
當天下午我就請假掛了心理科。
醫生說我沒病。
我的嘴說我有病。
還好醫生脾氣好,也沒時間和我的嘴吵架,他叫了下一個號。
渾渾噩噩回到家,我一摸口袋,想起鑰匙還在辦公室。
下樓遇上鄰居王姨,一臉同情:「小林,剛下班就回去加班啊?」
我剛想說:「忘帶鑰匙了。」
張嘴變成:「我鑰匙在包裏。」
王姨愛憐地看我一眼,走了。
估計以爲我加班加傻了。
我打開包,看着鑰匙陷入沉思,混亂的思路慢慢打開。
-5-
我直接跟領導請了一週假,把自己關在臥室做實驗。
「我可以說假話。」變成:「我只能說真話。」
「這個月我工資 3 萬。」變成:「這個月我工資 8023.67 元。」
「圓周率前 100 位是 3.14159,9,9……」變成:「圓周率前 100Ţű̂ₓ 位是 3.1415926535897932384626……」
說完我差點喘不上氣。
我的思路又打開了一些。
我掏出一套注會真題,開始讀:「下列關於無形資產攤銷的表述中,正確的選項是,C……」
我邊讀邊寫,做完了一整套題。
對完答案,看着鮮紅的 100 分,我不由得扼腕長嘆,早得這病就好了。
比如高考的時候。
我的嘴說:「現在也不晚。」
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聽到自己說:「我想把這嘴上交給國家!」
-6-
這嘴確實挺有用的,要我自己留着用就太暴殄天物了。
當什麼總裁嬌妻,或者暴君寵妃?
那都是低級趣味。
我,只想報效國家!
但是這個上交得怎麼操作呢?
我一個小小基層公務員,有資格面見的最大領導是我們局長。
「王局長不會信我。」
看,嘴都說了。
我覺得誰都不會信我。
嘴說:「何晟會信我。」
何晟就是我前男友。
保密局三級主任科員。
和我半斤八兩。
所以他信又怎樣,還不是沒用。
嘴說:「何晟信有用。」
-7-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
何晟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我點頭:「你在保密局。」
我的嘴說這事很大,得保密。
我把彩票又遞過去:「這是證明。」
我說出了這期彩票一等獎號碼,然後買了一張,晚上開獎,果然中了。
「我全程錄像,攝像機在行李箱。」
「手機不安全。」
何晟斜着眼看我:「看來你聽保密培訓講座時的認真不是裝的。」
我不甘示弱,也白他一眼。
我可是一名稱職的公務員,工作從不馬虎。
偶爾才摸魚一下。
但我沒說話。只要我不想說話,我就不會說出真相。
何晟也沒再說話。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過了會,何晟終於認真起來。
「可我和你一樣,也是一個小小的基層公務員,就算在保密局有什麼用?」
語氣彷彿真的很苦惱。
呵,男人。還試探我。
我微笑:「何永明是你大伯。」本市一號領導。
這事我以前可不知道,是嘴說的。
「你能帶我見到他。這事你來說他能聽完。」
雖然一開始也會以爲他有病。
何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行吧。」
他拿走了我的彩票和攝像機,又把我帶到鐵門後的一間辦公室。
「在這等到我下班。」
-8-
晚上 10 點,何晟跟着剛回家的何大伯進了他家書房。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本市最大領導家的客廳,和電視機相顧無言,猜測何晟會怎麼和他大伯說。
半小時後,何晟喊我進去。
何大伯正坐在電腦前,看我拍的視頻。
何晟示意我坐下,遞給我一份文件。
《關於林秋秋「說真話」情況的調研分析報告和運用建議》
左上角標着機密。
?!
原來他忙活一下午沒理我是幹這個了。
不愧是能被我這嘴蓋章認可的精英公務員。
看人家這準備工作做得多麼充分。
我匆匆翻了翻,有理有據,可操作性強。
值得一條主要領導籤批。
我看完文件,視頻也播完了。
隨後又是無盡的沉默。
大領導可能都是這樣。
什麼都往外說的,那是我的嘴。
「我初中二年級的同桌叫什麼?」
我正走神,何大伯突然開口。
我連忙回答:「何書記初中二年級同桌的名字叫馬建平。
「今天中午一點三十五分,在我辦公室裏的人都有誰?
「今天中午……」
……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提問終於停止。
我緊張得滿頭大汗。
說話說得口乾舌燥。
好在一切都成了。
「小林同志,感謝你的信任。」何大伯起身與我握手。
我有點激動,驕傲地說道:「爲人民服務。」
是的,這是我的真心話。
思想覺悟絕對到位。
我的嘴作證。
-9-
那天晚上,我帶着行李箱住進了市府大樓後的接待中心,喜提站崗門衛前男友一名。
半個月後,我被層層上報,經歷了幾次差不多的「談話」,終於達成心願,把金手指上交給了國家。
現在,我是國家某部門某所編外借調人員,試用期半年。
半年後沒有意外,就會把我的關係轉過來。
報到時,我的新任領導張所長說,我情況特殊,組織不允許有任何意外。
隨後安排我住進所裏宿舍。
院裏有長腿武警小哥哥站崗的那種。
咱就是說,要相信組織家人們!
這不,基層公務員變成了中央直屬。
宇宙的盡頭是編制。
編制的盡頭是中直。
我圓滿了!
接下來,就剩實現崇高理想了。
第二天,我摩拳擦掌趕到辦公室,精神飽滿地聽完所長給我安排的工作內容,直接驚呆了……
-10-
所長上來就給我開了個紀委專場。
組織就是有魄力!
我也可以的!
雪白明亮的實驗室裏,我激動開工:
「截至 2022 年 8 月 31 日被留置日,××部副部長×××受賄金額爲……其中現金……存放於……存款……賬號……賬戶名……開戶行……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計……其中有價證券……價值……房產×套,分別位於…………」
……
好傢伙,第一條就讀了半小時。
經我這嘴修正,數據比原始資料大了不少。
喝口水,繼續。
「×省×市市長×××違反××規定……在組織調查時與××、×××、×××訂立攻守同盟……」
……
這……
一週前還看到××活躍在我省新聞聯播上……
這是我一個借調中直的小科員可以說的真話嗎?
我有點想去問問所長了,
我以爲客串蒼蠅拍,結果讓我當武松!
捅破天了,咱們所後臺夠不夠硬?
「林組長,有問題嗎?」
耳麥中響起了何晟好聽的聲音。
我抬頭。
錄音棚外,他抿着脣,一臉嚴肅。
嘖,工作的男人,還有點好看。
我纔不會被他比下去。
不就是打點大老虎。
比個 OK,繼續。
-11-
整整五天,終於搞定打虎拍蠅專場。
結束的時候,我都快不認識數字了。
但成果也是大大的。
信息當天反饋回去,動作快的部門兩天就結了案。
全國的官媒都在發公告。
網友們感慨,每天都是大動作。
據內部資訊,追回的贓款數額也相當可觀。
而我們課題組,深藏功與名,繼續工作。
接檔的是公安部專場。
「2001 年 1 月 30 日殺害 A 省 B 市 C 區××大街 35 號×××的兇手是×××。
「×年×月×日在 B 省 E 市出生的×××,父親是×××,母親是×××,×年×月×日被×××拐賣至……現名×××,現居……」
……
然後是醫學專場:
「新冠特效藥的關鍵成分是……
「不同癌症治療的最佳方案分別是……」
再然後是農業專場、教育專場……
組織真的是永遠都不會讓人失望。
排在課題組日程前列的,條條都是當前最亟待解決的民生問題。
內容針對性也強。
因而答案指向明確,可驗證、轉化度也高。
很快,各種「取得重大突破」的消息不斷公佈。
但卻淹沒在了海量失蹤尋回的消息中。
熱搜上最近掛的都是:
#感謝國家,我找回了被拐十五年的兒子!
#被拐十年,女大學生終被解救。
#×省警方打掉一拐賣婦女犯罪團伙!
……
同類消息多得像是不值錢。
網友奔走一線,喫瓜都喫不過來。
有人還信誓旦旦地說,公安部掌握了一種黑科技,從此天下無拐!
我想了想。
黑科技什麼的,還真的有。
警用科技方面問題,我讀了半天。
相信警察叔叔很快就能調試成功了呢。
包君滿意那種。
凡此種種,讓課題組的工作熱情加倍高漲,捲風盛行……
007 了一個月後,
所長連夜特批三天假,
把大家全趕回家了。
再是一腔雞血,也得休息。
-12-
其實,
我們課題組在職人員 17 人,最閒的就是我。
只要說說話就行。
前期資料梳理,後續錄音錄像、整理記錄、評估審覈,以及保密發送,各有專人負責。
大家就像一條流水線上的打工人。
環環相扣,各司其職。
非常高效。
這是何組長的傑ṭṻ⁼作。
是的,何晟,何組長。
我只是副組長。
目前受他管理。
作爲全程推進本人的上交,寫出調研ṭŭ⁴分析報告 5.0,又被各級領導籤批過的人。
何組長,實至名歸。
我一點都不嫉妒。
-13-
我當然不嫉妒何晟。
何晟現在忙得像條狗。
他負責主持課題組全面工作,別人都放假回家了,他還在辦公室研究分析報告。
我到隔壁課題組做完例行體檢,回來他姿勢都沒變一下。
唉,瞧着都不如一個月前好看了。
「有事?」
何晟抬頭活動脖子,看見了門外的我。
下意識想回答:「沒事。」
卻忘了我這嘴:「我覺得你變醜了。」
何晟:「……」
我,我還是走罷。
「等等。」何晟飛速收好文件,鎖門出來,「我送你回去。」
倒也不必。
-14-
3 分鐘後。
何晟把我送到了宿舍門口,我感覺他有話要說。
不會,是想複合吧?
不行,不行不行。
這是一篇搞事業的故事,談戀愛是犯規的。
關鍵是,萬一他問什麼,我的嘴一定會出賣我的。
不如我主動出擊。
「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看電視?」
何晟又開始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着我。
我無視他。
打開電視。
「今日 8 時 27 分,我市××區一幢居民自建樓房突發倒塌,首批消防救援力量已到達現場。經初步瞭解,現場情況……」
電視畫面上的斷壁殘垣觸目驚心。
一些記憶湧上心頭。
那年地震,我和媽媽被壓在幾層樓板之下……
最終只有我被解救出來。
「我想去那裏。」我指着電視。
「好。」何晟知道我的經歷。
他沒有一點猶豫:「我來跟所長請示。」
-15-
我們趕到事發地時,所長也派人送來了裝備和證明。
在一條街外穿好消防服,何晟還又給我戴了個防毒面具。
現場無關人員已被疏散。
肉眼可見,房屋受損非常嚴重。
情況不容樂觀。
何晟遞上證明,我們便被放行。
他要先去向現場指揮營救的領導報到,我則直接跑到消防員們身邊,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我得知道他們怎麼救人,才能知道該怎麼說話。
有的消防員正在使用雷達生命探測儀,查找定位被困人員。
有的在探討解救方案。
我轉了一圈,何晟也回來了。
我也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我小聲開口:
「樓裏面還有 41 人。
「有 37 人還有生命體徵。
「1 樓有 5 人,2 樓……」
……
我的聲音通過耳麥傳到何晟那邊,何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出來一個平板電腦,託在手上裝模做樣。
所長給他開了一個專家的假證明,報備現場指揮領導後,他獲得了極大的ťũ̂⁺話語權,不斷把我說出的話傳遞給消防員們,假裝是用最新實驗探測儀獲得的結果。
隨着何晟的建議,被困人員更快地被精準定位。
我又開始逐個跟進。
「人在這塊樓板下面,南面有橫樑,北面有冰箱……
「需要先加強固定支撐……
「電動破拆推進一米,再手動打通……」
……
其實我並不懂營救,我只是聽到消防員們討論方案,然後嘗試重複出來。
有時他們難以判定,嘴會做出最佳選擇。
偶爾他們有所疏漏,嘴會說出更優答案。
因爲前面對定位人員做出巨大貢獻,消防員們都選擇了信任何專家給出的建議。
2 天 2 夜。
被困人員全被解救了出來。
除了一開始就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 4 人,剩餘 37 人,僅 2 人在送醫後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離世。
這簡直就是奇蹟。
確認將要撤離時,疲憊的消防員們難掩激動,幾乎每個人都過來跟我和何晟握手。
一個只有 20 歲的小消防員說:
「從來沒有哪次救人像這次這麼順利。
「何專家,你真厲害!」
何晟眼裏漾着光,看我一眼,回頭跟他說:「你們纔是最厲害的人。」
-16-
何晟去指揮部向領導覆命,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車前。
兩天兩夜幾乎沒有休息,此刻才覺得有點撐不住。
摘了防毒面具,我坐在馬路牙子上等着何晟。
差點睡着。
一位路過的環衛工人把我推醒,遞給我一瓶水:
「小姑娘,別在路邊睡着了,小心着涼生病。」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把水接了過來。
那人戴着口罩,聽聲音是位大姐。
她指指我身後:「你也去那邊救人了吧?真厲害。」
「喝口水休息下吧。」
大姐去繼續工作了。
我拿着水,有點感動。
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這個病得的真是好,上交國家的決定做得真是對,爸媽在天之靈一定會爲我驕傲!
坐了好一會兒,何晟終於回來。
看我穿着消防服一個人坐在路邊Ṭų₄,他的臉色變了變。
那是他生氣的表現。
搞啥?
剛剛一起救了人,就要翻臉不認人?
好在他還有點良心,自己調整了一下,才走過來。
把我拉回車上,開始說教:
「知道你心情好,今天我就不說你了。
「你以後要注意個人安全,不要不經掩飾直接暴露在人前。」
我:「……」
我有啥不能見人的嗎?
「我有危險。」
?
我想說「我不會有危險」來着……
看到何晟猛地坐直,我趕緊又試了一下:
「我現在有危險。」
!
何晟的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他飛快地鎖上車門,掛擋加油——
我看這危險就是這車!
「這瓶水裏有氰化鉀。」
……
-17-
何晟飛快地帶着我回到所裏。
路上他向所長做了簡單彙報,
所長指示,我的安全最重要,速回。
一進門,就看到所長和隔壁課題組的李醫生,倆人望夫石似的站在那裏。
看到我們人後,所長明顯地鬆了口氣。
有點小感動。
李醫生取走了那瓶水,去做檢測。
所長神情變得前所未有得嚴肅:
「怎麼回事?」
在路上時,何晟已經從各種角度引導過我,把來龍去脈都說清楚了。
現在就是讓我這可以蓋章定論的嘴,直接跟家長告狀:
「是×區區長××。
「他擔心這次的自建房倒塌事故引起上級注意,導致他的違法亂紀行爲被發現。
「他知道我的存在。之前紀委頻繁動作的時候,他就懷疑與我有關。這次他在事故現場指揮部,根據我的表現確定了自己的懷疑。他是臨時起意,聯繫了與他存在利益關係的××公司董事長×××。
「×××派人從公司取到氰化鉀,又派侄子××混入礦泉水,伺機送給我喝。」
此處清潔工大姐毫不知情。
還以爲在幫不好意思的小夥子獻愛心。
「他的膽子未免有點大了。」
所長聽完,眯起眼睛,有點老狐狸的樣子:
「敢出手,就得敢承擔後果。
「我親自和紀委劉書記說。」
別說,所長這護犢子的模樣還真有點酷。
「小林,你確定現在安全了?」
我連忙點頭:「我現在非常安全!」
只想趕緊睡一個大覺。
「那,小何,你現在把小林送回宿舍。
「必須看着她進門。」
這……真的沒那必要吧。
三分鐘的路,院子裏還有的是武警小哥哥。
「我會的,所長。」何晟迅速答應。
那語氣,還以爲是在宣誓。
行吧。
累死了,我不想再多說一個字了。
-18-
××被留置的公告發布得很快。
聽說他進去後就非常配合。
各種主動交代。
生怕遺漏一點,變成對抗組織調查。
負責與我們所裏對接的紀委小姐姐說:
「他這是知道你的厲害呢!
「等他全交代完了,你再複覈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老實。」
知情的同事們對這件事都很是義憤填膺。
我自己反而沒太大感覺,也許是解決得太輕鬆了吧。
我不習慣的只有一點。
我的安保等級升級了。
現在去哪兒都得帶着倆長腿兵哥哥!
長老帥了!
可身邊總會還跟着一個何晟。
真是,唉……
這事兒主要還是因爲何晟。
出了個事故現場後,何晟的分析報告 8.0 出爐。
他提出,根據我「說出真話基於先想說出假話」的原則,爲更好地推進重點科研項目攻關,建議我直接到科研一線去。
這篇報告再次被上級領導籤批後,他又熬夜拿了個方案。
於是領導大手一揮,批准!
先送來了倆大長腿。
之後,組裏的同事把我們前期的工作剪了個宣傳片,隨一份保密文件送到了部分科研大佬手中。
很快我就收到了工作邀約。
啊啊啊啊,
光刻機我來了!
可控核聚變我來了!
-19-
兩年後。
日常工作之餘,我已經經歷了十七個科研項目。
最後一個項目是航天系統某研究所。
今天也要離開了。
這兩年,我們國家的發展速度彷彿插上了翅膀。
各項民生項目得到保障不說,科研也起飛了!
國產高端光刻機產業Ţû₎鏈一年前就成熟了;
可控核聚變研究進展迅速,即將成功「點火」;
醫療科技領先全球……
……
這背後,是無數科研人的努力,和我的一點點貢獻。
進入科研一線後,我的作用確實發揮得更大了。
之前只提供一個最終答案,還需要科學家經過很多次實驗,倒推過程。
全程參與研發後,我就可以在每一個步驟提供支持,探索時間大大縮短,直接一路綠燈出成果。
工作推進不能說是迅速,得說極速。
我國科技的飛速發展,也引來了國際上的目光。
這兩年,回國的科學家越來越多,
某些不懷好意的勢力,小動作也越來越多。
國家加強了對科學家們的安全監測。同時,我的安保等級又提高了。
這次離開航天所後,以後再要與我合作,就不是我到他們那裏,而是讓大佬們來找我了。
這,多少有點慚愧。
要不是因爲金手指,我並沒有機會見到這些大佬。
他們纔是真正有才華的人,將來可是能出現在教科書上的!
我每天都很心虛。
可與大佬們一起工作實在是太愉快了,每天都在爲他們的才華而驚豔。
比如現在這個合作項目的負責人,他是一個只有 30 歲的科學天才,我只在這待了半個月,他的課題組就取得重大突破結項了。
現在是告別時間。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每個項目基本只有負責人知道我的真實情況,
這位徐博士嚴謹寡言,還是第一次與我交流研究之外的內容。
「並不是所ṱű̂₋有問題我都能回答出來。」我實話實說。
「沒關係,我明白。」徐博士推了推眼鏡,眼神透着渴望,
「我真的想知道,宇宙的奧祕,是什麼?」
這不是第一個人問我這個問題了!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可惜:「宇宙的奧祕我不知道。」
徐博士倒不意外,沉思片刻,又問了個問題:
「那,超光速旅行能實現嗎?」
「超光速旅行可以實現。」
「那是基於×××的原理展開研究嗎?」
「超光速旅行是基於×××的原理展開研究。」
我成功重複了徐博士的設想。
那意味着這個方向是正確的!
徐博士眼睛也亮了,立刻問了下一個問題:
「曲率引擎是超光速旅行的實現方式嗎?」
「當前人類的科技水平可以達到 10% 光速嗎?」
「提高速度的關鍵在於燃料嗎?」
……
我再一次答得口乾舌燥。
徐博士則越來越興奮。
最後,他似乎得到了什麼靈感,丟下我自己去寫寫畫畫了。
這……
我回頭看向何晟——
每次出項目,他都會陪着我。
何晟竟然也是一副茅塞頓開的樣子?
不懂。
-20-
我很快就知道了何晟得到的新啓發。
第不知道多少版分析報告上,他提出了非常大膽的建議:
引入超前科技想象,經「真話」驗證後,逐步分析原理,倒推過程,推動科技整體大幅前進。
這版報告被非常有魄力的領導籤批後,真正開啓了國家科技實力飛躍的新徵程。
最先出成果的就是徐博士。
他倒沒有一下子造出超光速飛行器。
他發現並驗證了某種公理,據說有望獲得這一年的諾貝爾獎。
反正我是一個字也看不懂。
不過,有其他我懂個大概的東西,已經在研發中了,不久就會面世。
什麼全息投影啦、懸浮汽車啦、仿生機器人啦……
科幻電影裏的黑科技要成真了!
就問你激不激動!
這些目前還都是最高級別保密的消息。
只有零星邊緣信息,偶爾放出來,迷惑某些別有用心的境外勢力。
這兩年國家進度飛快,本就引人注目Ţũⁱ,這幾個月動作更大了,
很多境外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不少海外 IP 在網上攪渾水,說些似是而非的言論,引發討論。
然後好在海量信息中尋得端倪。
卻不知他們早就被準確定位,原形畢露。
要知道,去年我在某網絡安全項目組待了一個月呢!
那進展可沒有被公開。
總之,等這幾個項目一一完成,我們的科技少說也得領先世界幾十年了!
到時這些跳樑小醜,也就成了秋後的螞蚱。
不行,太期待了!
-21-
又過了大約半年,成果們終於要陸續公佈了!
第一個是懸浮汽車。
國家專門召開了新聞發佈會,線上線下同步。
我也受邀參加了!
還被作爲了研發團隊中的一員。
我激動極了!
整個發佈會現場人人都很激動。
主持人激動,科研人員激動,內外記者們激動,觀衆激動,全球幾十億網友們更激動。
懸浮汽車哎!
一點兒前奏都沒有,直接就出成品了哎!
有外國網友不停在彈幕上打出:
你們是不是偷偷接觸了外星人啊喂!
嘻嘻,外星人沒有,病人有一名。
國內網友適時表現了大國風範:
「承認別人優秀沒那麼難!」
發佈會在懸浮汽車的實物演示中達到了高潮。
網友們紛紛表示:想買!
怎麼預定、價格幾何的諮詢飄滿了彈幕。
現場記者和觀衆的問題更是多得停不下來。
氣氛過於熱烈,主持人差點沒能按時宣佈結束。
湊了熱鬧,也過了癮,我和何晟就提前退了場,乘車返回郊區的新基地。
安保等級再次提高後,我的工作生活基本都在新基地了。
好在裏面設施齊全且先進,環境也優美,我倒樂得天天宅着。
新基地的安全和保密都是最高等級。
就連我現在乘坐的車子,也是特製的機要通信用車,低調但安全。
司機是之前一直跟着的大長腿。
前後還有祕密警衛開車護衛。
可以說是全方位無死角防護。
所以當突然意識到我要暈了時,我滿腦子都是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
-22-
但我真的暈了。
不只我,何晟和小哥哥也暈了。
但是何晟在暈倒前,死死地抱住了我。
我是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但竟然起作用了。
那個漂亮國的超級特工爲了節省時間,把我倆一起綁來了。
以上是何晟告訴我的。
我剛醒。
我比他先暈,比他後醒。
現在我們倆在壞人的車上。
何晟猜測這是一輛改裝貨車。
我們身上的物品,除了衣服,全被收走了,鞋襪都脫了。
人被綁在座椅上。
面對面。
何晟很是嚴肅:「他們肯定知道些什麼,所以首要目標應該是想把你綁走。
「不排除得不到就毀掉的可能。」
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我竟然並不是很緊張。
大概是所裏早就安排過多次演習。
我也「被綁」過多次,有經驗了。
發生投毒事件後,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會是個例。
後來果然。
有賴於所裏準備充分,預防得當,針對我的行動一次都沒能成功過。
這次,漂亮國估計是下了血本了。
能在重重保護中精準地把我綁來,還打算運輸出去。
絕對是預謀已久。
我是挺想知道他們到底怎麼辦到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之前演習時,給我制定的最重要的一條生存原則就是:
被綁後,非必要不說話。
更不能嘗試說真話。
安全第一。
-23-
「有聲音!」何晟突然小聲開口。
下一秒,前面的牆上出現一扇門,一個黑頭髮黃皮膚的人走了進來。
「你們醒了。」聽口音,像是棒國人。
他說着話,突然掏出一把槍,對準了何晟。
他也不看何晟,只一直盯着我:
「好好配合,不然也殺了你。」
也?!
「停!快停下!」
這人有病吧,竟要殺雞儆猴!
還好我喊得快,他停住了扣動扳機的手。
但槍口仍舊指着何晟。
我有點上頭。
拼命示意何晟不要說話,不要惹怒這人。
何晟還算聽話,老實沒動。
「理由?」冷血特工挑眉看着我,一臉傲慢。
我的大腦從沒像現在轉得那麼快:
他肯定一開始就打算好了,帶何晟回來就要派上用場。要麼真的殺雞儆猴,要麼就得有別的用途……
「你可以用他威脅我。」這是我暫時想到的能保住何晟的唯一真話。
但那人並不滿意。
我只好又說:
「我喜歡他。我可以爲了他做很多事情。」
爲了救何晟說出這樣的話,我的臉哎,它不要我了。
但這句話應該是賭對了,冷血特工在考慮。
我瞥了一眼何晟,他竟然在不合時宜地得意地笑。
那就都別要這張臉了吧。
「他也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哼。
我纔不會告訴何晟,幾年前去保密局找他之前,我就試過了,我說出了:「何晟還喜歡我。」
這些年,每年我都會試着說一次,每年都可以說出來。
呵,被我拆穿了吧。
咦,他不但沒有不好意思,看我的眼神還變得,滿是寵溺?
咳咳……
我轉開了頭……
「想要我配合,就得讓他和我在一起。」
這種時候,不能想那些有的沒的。
冷血特工最終做出了決定:「你們倆都老實點,我就放過他。」
放完狠話,他又四處檢查了一遍,匆忙離開了。
我鬆了口氣,還好混過去了。
這時才覺得有點尷尬。
臉有點熱熱的。
「回去咱倆就打報告領證。」
何晟倒一點都不尷尬,還笑得露出了八顆大牙。
「嚴肅點!綁架呢!」
真是的,誰要跟你領證。
雖然我們肯定能得救,但剛剛也確實很危險好不好!
我臉紅就是因爲緊張!
你這表現纔不對勁,做什麼笑得像只二哈,這根本不符合精英公務員的人設!
作者一定是寫崩了!
哼!
我選擇閉目養神!
-24-
沒用我們等很久,解救就來了。
其實我猜國家早就掌握了我們的位置,不管是遍佈全國的天網系統,還是最新上天的定位衛星,再加上前段時間又改進過的納米探測儀……
隨便哪個都能把這裏的情況搞清楚。
沒有動手,大概是因爲我沒醒,他們不能完全確定我的身體狀況。
現在,時機應該到了。
很快,我感覺到車速突然慢了下來,
剛和何晟對視一眼,車廂就被整齊地切開了,就從我倆旁邊半米的地方。
同一時間,那個冷血特工飛速地打開了前面的門,手裏的槍對着我之前在的位置——
但我倆連同切下來的車廂已經起飛了!
一輛懸浮汽車吊起了這半截車廂!
冷血特工再度重新瞄準,卻已經失了先機,我看到他被一槍爆頭,徹底離開了我的視線範圍……
後面就是長腿兵哥哥們的事情了。
總之,我和何晟毫髮無傷,順利得救。
咱就是說不用緊張。
以國家如今各方面都領先世界幾十年的科技水平,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再是漂亮國第一特工又怎麼樣,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這不,剛到安全的地方降落,行動隊就送來了我和何晟的衣服和隨身物品。
隊長還告訴我們,他們一共來了五個人,兩人已被擊斃,三人被抓獲,即將全部移交國安部門。
又是一次有驚無險。
還是一次絕佳的實力展示。
全方位先進幾十年可不是說說的,國防科技也不會落下。
這下估計真的要驚掉某些勢力的下巴了。
不過,我就不管那麼多了。
我累了,只想休息。
只想坐着舒服的懸浮軍車回基地。
那個誰,不要一直盯着我。
不要以爲我睡着了就試圖牽我的手!
……
在我的假睡和何晟的傻笑中,我倆安全回到了基地。
照舊是所長和李醫生在等我們。
所長又一次露出了老狐狸的模樣:
「來而不往非禮也。
「天涼了,是時候讓小林開個國安專場了。」
李醫生也照慣例要領走我倆做全面檢查,看身體有沒有殘存藥劑。
此情此景,何晟突然開口:「我申請,給我倆做個婚檢。」
???!!!
「何晟!!!」
「在!」
「你——你得先求婚!」
「好嘞!」
(正文完)
番外
-1-
綁架事件第二天,何晟就向我求婚了。
基地有個情人湖。
他神神祕祕地拉着我跑到湖邊草坪。
我以爲會有一些浪漫一點的東西。
比如佈景啦,裝飾啦,再不濟也得有點氣球吧。
都沒有。
只有一束花。
就也,還好吧。
他讓我坐在石頭上,自己單膝跪地,變出來一枚戒指:
「林秋秋同志,你願意嫁給我嗎?」
怎麼說呢。
大實話都說出來了,還想要啥自行車。
反正,戀愛幾年前也談過了。
就我倆現在這狀態,結婚和戀愛也就是一張證的區別。
只是,有一件事……
「我不孕這個事,你是知道的……」
這是我說出的第一句真話。
當初分手的真正原因。
何晟真的很好,是我的病治不好。
只是過了這幾年,人的想法會變。
我不那麼在意了。
而且每月我都有例行體檢,
作爲組長,我的身體情況,何晟比我瞭解得都透徹。
但這些年,他對我的心意從未改變。
幾年朝夕相處,他忙碌、憔悴,但是看向我時,眼裏始終有光。
我聽到他說:
「就咱倆這工作忙的,哪有時間養孩子。」
也對。
我們的心中只有工作。
志同道合,夫復何求。
那就一切就交給嘴罷:
「我願意。」
-2-
一百年後。
我還沒有死。
何晟也沒有。
不過我們都老了。
當年的長腿小哥哥,
也成了長腿老 baby。
我 35 歲那年,人類終於向基因下手了。
好在有我的嘴把關,又制定了非常嚴苛的科研規定,一切都是在可控範圍內,小步前進。
截至目前,人類壽命延長了一倍左右。
衰老速度也相應緩慢了約一倍。
現在,120 來歲的我和何晟,
剛退休幾年。
就是說咱也沒想到,自從 21 歲大學畢業,這一下就是爲國效力了一百年呢!
這可真是了不得的 100 年啊!
我國飛速發展,遠遠甩開其他國家。
華夏再度騰飛,不只是再現大唐萬國來朝了,而是真正承擔起大國擔當,帶領全人類走向更美好的新生活。
我爸媽當年要是活下來,絕對猜不到,我現在都活到科幻電影裏去了。
就說今晚的頒獎典禮吧,爲了節約資源,所有人都去虛擬世界參加。
是的,虛擬現實實現了。
遊戲艙有了。
人類都可以漫遊太陽系了。
別的就更不用說了。
環境、生活、教育,全都和百年前大相徑庭。
對了,因爲基因工程,部分人還擁有了百年前的年輕人最想要的「超能力」。
五花八門的「超能力」。
讓我這個說真話的金手指都不再那麼稀奇了。
我也終於過上了比較正常的普通人的生活。
不過,這些年,國家陸續解密了一些檔案,公佈了我的一小部分功勳,還給我頒發了不少勳章。
何晟也有。
現在,我大小也是個名人,
還是一個領着退休金和最高級津貼補貼的體制內退休老太太。
放人羣裏,仍舊是個閃亮的崽。
去虛擬世界跳廣場舞都經常有老頭跟我搭訕。
搞得何晟也不愛去和長腿老 baby 釣虛擬魚了,天天跟我後面說給我提包。
看在何晟老了也是個帥老頭的分上,我就準了。
晚上七點。
我和何晟一起通過虛擬傳送裝置登錄頒獎典禮現場。
系統掃描過身份信息,我們就出現在了嘉賓入口。
一切都和百年前的現實不一樣,但又大同小異。
紅地毯變成了星空隧道,
記者的長槍短炮變成了虛擬納米無人機。
好在主持人還是真人,真人的虛擬人。
今天我和何晟是頒獎嘉賓。
頒發的是近十年的科技進步獎。
打開獲獎名單卡片的一瞬間,
我笑了:「哦豁,這不是我兒子嘛!」
是的。
託基因工程的福,
我和何晟最終還是搞到了一個娃。
但是養娃真的太累了。
就算我能準確說出小嬰兒的真正需求,
養大他也快薅禿了我。
我寧願爲國效力 100 年,也不想爲國生二胎。
所以,何大寶是個獨生子女。
好在他健康成長,還遺傳了我的金手指。
是的,現在的科技已經證明,我的說真話的病,確實是病,是一種基因病。
非常罕見,還會遺傳。
目前無治。
這就是宇宙的神祕所在啊……
好在,也不會太影響生活吧。
反正,我已經退休了。
這一生,我沒有遺憾了。
星辰大海,還是交給年輕人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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