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閨蜜合租。
她每晚都會給我下藥,然後領不同的男人回來。
直到我在醫院體檢,
發現染了髒病,命不久矣。
她笑着吐露實情:「你的身體,可是幫我賺了不少錢呢。」
再睜眼,回到她請求合租的那天。
我笑着說好。
-1-
「求求你啦,好閨蜜,人家一個人住沒有安全感嘛。」
意識回籠之際,我聽到趙嬌的聲音。
她鉗着我的手臂,可憐兮兮地晃來晃去。
這是她最慣用的撒嬌方式。
我這人性子孤僻,從小到大就她一個朋友。
又有些討好型人格,不懂拒絕。
於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沒想到是我噩夢的開始。
趙嬌見我遲遲不語,紅脣一撅,不滿道: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跟你做好朋友了。」
「哼,還說什麼我是你唯一的好閨蜜,這麼點小事你都不願意幫忙。」
「沒了我,看誰還帶你玩。」
她把頭撇過去,一副生氣不理人的模樣。
實際上是在等我服軟哄她。
趙嬌拿捏人很有一套,每次意見不合就會發脾氣。
但只要我此時花費一筆錢,給她買個包包或裙子,她會立刻見好就收。
如此循環往復,維持了十幾年的「友誼」。
像以前一樣,我自然地挽上她手臂,笑道:
「嬌嬌你別生氣嘛,我答應你就是。」
「我剛剛只是在想,兩個女孩子合租的話也很危險,萬一有壞人咱又打不過,得多做些準備。」
趙嬌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又正色道:「嗐,哪有那麼多壞人,我在門口放兩雙男人臭鞋就行了。」
我凝着她的神態動作,內心寒涼無比。
這真的是我所珍視的朋友嗎?
-2-
前世我也提出要買些防身工具。
趙嬌阻止了。
其實是怕我中途醒來,拿東西打傷他的「客戶」。
有次我中了迷藥昏昏沉沉,卻沒有立刻睡死。
看到趙嬌開門把一個男人放進來。
男人很急色,進門就朝沙發上的我撲來,我尖叫着拿水果刀捅他眼睛。
苦於沒有武器,只能靠強大的意志力和他周旋。
彼時我還不忘讓趙嬌趕緊跑。
下一秒後腦一痛,我徹底不省人事。
第二天問起,她支吾着說以爲是外賣到了纔開門。
又說警察已經把人抓走了,她已經做完了筆錄。
我雖心生疑惑,卻也不可能想到她會做出這種事。
此後,趙嬌或許加大了劑量,我再沒有出現過半路醒來的情況。
我遊魂似的聲音幽幽響起:「嬌嬌,你把地址發我,我過兩天就搬過去。」
「哎呀,不用那麼麻煩,我都收拾好了,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看我對你多好。」
她一邊說,一邊把我拉進一家奢侈品店。
我爸是辦廠做生意的,家裏有點小錢。
但也禁不住這樣給別人消費。
我挑了個經典款式的包,刷卡結賬。
趙嬌笑眯了眼,伸手要從導購員手裏接過來,卻被我先一步拿走。
「許黎?」
「嗯,」我轉頭,茫然地看她一眼,「怎麼了?」
「這包……」
沒等她說完,我笑着打斷。
「前段時間做完一個大單子,發了獎金,我就想着給我媽挑個包來着。」
「謝謝你今天陪我逛街,時間不早了,我媽叫我回家喫飯,先走啦。」
笑死,我媽節儉一輩子都捨不得買個包。
我前世真是腦子抽了才把錢都花到一個心懷不軌的敵蜜身上。
-3-
在家躺了兩天。
我才懶洋洋地打着哈欠來到趙嬌的出租間。
她美其名曰這地方靠近我上班的地方,早上可以睡懶覺。
我沒好意思說,我爸媽給我在公司樓下買了套小公寓。
趙嬌自尊心很強,別再傷了她。
「許黎你怎麼纔來,我都急死了。」
趙嬌開了門,一把把我扯進去,眼底都是埋怨焦灼。
「你咋這麼着急,莫非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故意目露懷疑看着她。
趙嬌臉色一僵,給自己找補:
「我能急什麼,這不是太期待跟好閨蜜一起睡覺嗎?我一個人沒安全感。」
「哎呀別說了,我特地把主臥留給你呢,你快去瞅瞅。」
我心底冷笑。
趙嬌爲了拿我賺錢也是拼了。
在市中心租下一套大公寓,主臥還帶着獨立衛浴,想來是爲免我染上髒病傳染給她。
她也從不進廚房,每次在家休息都是點外賣,說自己喫不慣家常菜。
其實是避免和我產生唾液傳播。
那時候,她眼底帶着明晃晃的嫌棄。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對菜,而是對人。
趙嬌拉着我的手,一副好姐妹的模樣。
「主臥有個獨衛,你知道我生活上有點小潔癖,以後咱倆一人一個衛生間,剛剛好。」
「廚房裏鍋碗瓢盆什麼都有,你可以隨時做飯。」
「我知道合租室友都容易產生矛盾,你要是哪裏不滿意直接跟我說。」
爲了留下我,趙嬌擺出了十足的誠意。
我故意做出感動的樣子,眼淚汪汪。
「嬌嬌你對我真好,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這麼好的公寓,每月房租不少錢吧?」
趙嬌毫不在意:「那有什麼,反正你家有錢,叫你爸補貼點不就行?」
我低頭難爲情道:「可我爸最近做生意失敗,家裏快破產了,我攢的錢都拿去還債了。」
「我拿不出錢,還是不住了吧。」
說着,我就要離開,趙嬌急忙攔住我。
牙一咬,心一狠。
「沒事,房租我出大頭,你看着給就行!」
-4-
晚上,趙嬌迫不及待端了杯牛奶給我。
「看你瘦得,以後每晚喝點牛奶,補補營養。」
她眼神殷切,直直把杯子懟到我嘴邊。
我垂眸,雪白的牛奶像綢緞一樣,表層卻還帶着些沫子。
濃郁的奶香氣鑽進鼻孔,讓人忍不住聯想它在脣齒間流連的美妙觸感。
我接過杯子湊近脣邊,又在趙嬌急切的眼神中停下。
「嬌嬌你怎麼不喝,咱倆一起喝嘛。」
「不,不用了,我剛剛在廚房喝過了。」
「那好吧。」我假意相信,喝了一小口牛奶。
趙嬌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開心道:「許黎你記得喝完,我先去洗澡啦。」
她第一次幹這事,一直提心吊膽對方發現了什麼,剛剛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急需洗個澡緩解一下。
等趙嬌背影消失不見,我面無表情地把牛奶吐回杯中。
進了廚房,1.5L 容量的桶裝牛奶還放在桌面上。
我將裏面的牛奶往下水道倒出一杯的量。
又拿了個新的粉色杯子,把自己透明杯裏的牛奶倒進去。
做好一切,我悄悄潛入趙嬌的臥室。
裏面只有一牀簡單的被褥和幾件衣服,一看就不打算常住。
我翻了翻,沒找到可疑的藥物。
倒是找到了趙嬌沒藏好的備用手機。
用她的生日開了鎖,裏面乾乾淨淨,只有一個微信羣。
「雞鴨飼養交流區(400)」
裏面有男有女,都在發一些大尺度照片,自己的或別人的。
再不然就是互相「拉客」。
微微上翻,就看到了趙嬌的消息。
她有定期清理微信聊天記錄的習慣。
但我先前故意磨蹭冷處理兩天,她心裏又急又慌,難免留下破綻。
-5-
「喂,這事我還是第一回幹,不會被發現吧?」
「怕什麼,那東西稍微加點就能藥死一頭牛,你放心大膽幹。」
「對啊對啊,妹子我好不容易預約到一次,你想反悔老子就去搞你!」
「別啊哥,我閨蜜嫩着呢,包你滿意!」
「艹,特麼急死我了,她終於搬來了,哥你準備準備,晚上一點鐘。」
到這,羣裏人紛紛起鬨,讓趙嬌拍幾張現場照給他們過過癮。
「哼,也不是不行,一張照片一百。」
「老孃還要熬夜觀摩現場,你們總得給點精神損失費吧,這個價很實惠了!」
「哥您放心,滿意的話再來哈,多給妹子拉幾個客戶。」
我死死握着手機,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着自己沒把它摔出去。
深呼吸幾口,我努力平復、冷靜。
記下羣號和她的微信小號,我又把這些聊天記錄全部拍下。
最後物歸原位。
坐回沙發時,我的手還在顫抖。
我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真心相處十幾年的閨蜜,可以這樣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賣了!
只是爲了一點錢!
難道她從一開始接近我,就別有用心嗎?
我回憶起初中時來姨媽,她主動脫下校服幫我圍起。
她在班裏很活躍,卻願意和我做朋友,陪我喫飯、逛街、散步。
幫我喝退那些開我黃色玩笑的男生。
是我寂寞孤單時光裏唯一的溫暖。
而我向來是那種別人對我付出一點真心,就能感動到百倍還之的人。
我不遺餘力地對她好,這還不夠嗎!
我就這麼賤嗎!
-6-
趙嬌出來時,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冷。
她視線從我漲紅的面色流轉到空掉的牛奶杯。
「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我勉強平復心情,淡笑道:「沒什麼,就是頭有點暈,可能感冒了。」
「這樣,那你快去洗個澡睡覺吧。」
趙嬌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心裏有些緊張。
「嬌嬌,你騙我。」
「什麼!」
我指了指藍杯子裏的牛奶:「我一去廚房就發現你沒喝牛奶,喏,特地給你倒了一杯。」
趙嬌摸着自己的心跳,想要推託。
我學着她矯揉造作地撅起嘴:「我不管,你不喝我就不去睡覺了。」
「本來讓你付房租就挺不好意思的,要是再佔你牛奶的便宜,我就真不好意思住這兒了。」
這話對趙嬌來說,既是軟肋,又是威脅。
她連忙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好啦,這下你可以安心睡覺了吧。」
我點點頭,摁着太陽穴回了主臥,很快傳出淅淅瀝瀝的洗澡聲。
趙嬌鬆了口氣,閃身進了廚房。
確認牛奶桶裏確實是少了兩杯的量後,才放下心來,暗道自己多疑。
許黎要真發現了早該撕破臉了,哪裏還會關心她喝沒喝牛奶。
她回到臥室,還想確認一下客戶行程,沒想到一陣倦意上湧。
…
凌晨一點,門口先是被敲了兩下,隨後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啪嗒——
因爲不確定趙嬌有沒有曝照。
我便帶了口罩和棒球帽,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男人也戴了口罩,壓着嗓子問我:「在哪?」
藉着月色,我清楚地看到他眉尾處三顆黑痣。
目光中滿是欲色。
板寸頭,身形壯碩,看起來一拳能打死人。
我抬手指向次臥。
男人甩下一疊紅票子,迫不及待地進了門。
慘淡的月光下,我矗立良久,纔回了臥室。
-7-
翌日中午,我睡眼惺忪地出了房間。
「啥時候了,嬌嬌你怎麼也不叫我起牀。」
「我也是剛起。」
趙嬌穿着睡衣,兩腳交疊搭在茶几,大喇喇數着錢。
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塊。
她撇了撇嘴,暗道那人小氣,一點小費也不給。
她本來還想等男人完事後,看能不能抬擡價呢。
那麼問題來了。
她記得自己很早就睡着了,是誰開的門?
「對了嬌嬌!」我笑着轉身,挽起耳發,「忘記跟你說,我昨晚把備用鑰匙放在了門口墊子下面。」
「我有丟東西的習慣,只能這樣放了,你應該不介意吧?」
「呃,沒事。」
對上趙嬌狐疑的眼神,我故意伸了個懶腰,捶背道:
「話說真奇怪,睡了一覺還是感覺腰痠背痛的,可是也不像感冒啊。」
趙嬌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說:
「可能是昨天搬家累到了,你那行李箱重得很,裏面裝了多少東西啊。」
我點頭作思考狀:「有可能哎,東西是有點多,可都是我還了債僅剩的資產了。昨天還麻煩你幫我搬了個大箱子,你應該也挺累的吧。」
趙嬌不自覺地捶了捶腰:「是挺累的,我也腰痠。」
她似是半開玩笑地說:「像被男人那個了似的。」
我挑眉,促狹地看了她一眼:「嬌嬌你該找個男朋友了哦,這也能聯想到那上面去哈哈。」
「不說這個了,爲了彌補我的歉意,趁我手裏還剩點錢,今晚請你喫大餐怎麼樣?」
趙嬌總算來精神了:「好啊,去喫那家五星級西餐,看我不宰你一筆!」
她一面笑,一面不着痕跡地掃過我鎖骨脖子處幾道細微紅痕。
終於半放下心,攥着錢回房間補覺。
她想了想,還是給男人發去一條私信:
「哥,你昨晚是拿鑰匙開的門嗎?」
-8-
晚間,趙嬌躺在牀上,無聊地翻看手機。
男人剛剛回了消息:「廢話,敲門沒人應,不拿鑰匙拿啥進?」
「老子忙着呢,別煩我。」
她放下心來。
隨之而來的就是狂喜。
她成功邁出了第一步,離第二步、第三步還遠嗎!
趙嬌翻身坐起,當即打開羣準備吆喝幾個新客戶。
錢,她要很多很多的錢!
黑暗中,趙嬌的眼神像餓極了的野獸,幽幽冒着綠光。
貪婪,惡意滿滿。
突然,一則添加好友的消息彈出。
「加一下,談生意。」
趙嬌想也沒想就通過了。
她問:「是三志先生推薦來的客戶嗎?」
對面很快發來信息:
X:「不是,是其他人。價錢怎麼說?」
「價錢好說,三千起步,不能留痕跡。有額外要求的話價錢另算。」
X:「我是新來的,你先把我拉進羣。新人不能便宜點?」
「不能,您也知道我手裏可是個沒幾次的新貨,細腰長腿,三千很實惠了。」
X 沉默片刻,又道:「能保證全程昏迷嗎?你們有專門的藥?」
趙嬌拍着胸脯保證:「放心吧哥,我們有專門的購買渠道,保質保真!」
最後,趙嬌把 X 拉進羣,對方痛快地預約了後晚時間,轉了二百紅包當訂金。
剩餘的錢要拿現金支付。
趙嬌進羣有一段時間了,跟着「老人」學了不少東西。
未免引起貨懷疑,一週最多三四次交易。
一次就抵她一個月工資了。
她興奮地算起賬,把Ṫůₙ枕頭下的錢又掏出來數了一遍。
而後滿足地喟嘆一聲,仰倒在牀上。
眸中貪慾翻滾,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躺在牀上數錢的未來。
-9-
次日一早,我在廚房裏揮舞鍋鏟。
爐子煨的白米粥冒出清香,鍋裏的煎蛋滋滋作響,滑進了軟白的麪包片。
我心情頗好。
「嬌嬌,快來嚐嚐我做的早飯!」
趙嬌正在試新買的口紅,迪奧 720。
聞言嫌棄地翻了個白眼:「許黎你別忙了,我喫不慣這些普通粗食。」
「小區門口那家粥店新上的鮑魚粥很不錯,我去那喫。」
說完,她挎着包奪門而出。
優越感幾乎盈滿身體每一個細胞。
趙嬌沐浴朝陽,伸展手臂,仔細品味着金錢的氣息和內心瘋狂氾濫的滿足感。
此刻,她非常慶幸自己加了那個羣,從此找到走上人生巔峯的捷徑!
她再也不是那個每天被老闆辱罵同事排擠的卑微小職員了!
她昂着鼻子,大步邁進「很粥道」店。
「老闆,來份黃金鮑魚粥!」
「好咧!」
老闆是個健碩老實的大漢,去年剛搬來這開店,做粥手藝一絕。
他單手端着托盤,穩穩地把碗放到桌上。
金黃色澤的粥裏,灑滿了魚肚、花菇、冬菇、瑤柱等食材,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趙嬌忍不住嚥了咽口水,胃裏轟鳴作響。
她舀起一勺送進嘴裏,感受着細膩的米粒在舌尖慢慢化開,宛如棉花糖的柔軟,讓她幸福地輕哼。
這纔是她該喫的東西嘛。
還要再喫,卻見老闆站在一側沒動。
「幹嘛呢,我已經付過錢了。」
老闆撓了撓頭,又擺上兩碟小菜,憨笑道:
「這是小店免費贈送的小菜,我親手醃製的,請品嚐。」
趙嬌皺眉,看着眼前清淡的醃蘿蔔和醃白菜,感覺自己被冒犯了。
「拿開拿開,免費的東西有什麼好嘗的。」
「還有你,一股子油煙味,站遠點,小心以後我不來你家店了。」
大漢失落地垂眼,眉尾三顆痣被汗漬浸溼。
他低聲喃喃:「我去你家也可以。」
隨後快步走開。
「什麼怪人?」
趙嬌沒聽清他的話,嘟囔一句繼續喝粥。
-10-
趙嬌沒去上班,反而請假去 shopping 了一天。
她上午逛商場買包包,中午喫米其林大餐,下午去 4S 店觀摩豪車激發動力。
最後,她趁着夜色停在公園一處垃圾桶邊。
左右張望一會兒,似不經意地丟了個紙團,然後順走了箱蓋上的小紙盒。
我壓低帽檐,繼續假裝跑步運動,越過了趙嬌。
擦肩而過時,我看到她退出消息界面,拔出電話卡迅速拋進草叢,背影始終透着緊張。
交易得這樣謹慎嗎?
…
趙嬌到家時,我剛好從廚房切了碗水果撈出來。
順勢拿籤子叉起一塊蘋果懟到她脣邊。
趙嬌呆滯兩秒,一下子跳起來拍開我的手。
蘋果連着籤子落到地上。
我捂着被打紅的手背,委屈道:「不喫就不喫,你打我幹嘛?」
趙嬌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道歉。
她五指隔着防曬服袖子攥住我手腕,假意察看,卻悄然隔絕了一切肢體接觸。
頭顱幾乎拉開了能遠離我的最大距離。
有時候太過小心翼翼,反而很假。
趙嬌安撫了嘰嘰歪歪的我一陣,感到有點心累。
她拖着出了一天汗的疲憊身體緩緩進了浴室,裏面泛着潮溼的氣息,牆壁上還有細小的水珠。
像是有人剛剛用過。
她心頭不妙,想起許黎那頭溼漉漉的頭髮。
「嬌嬌,」我在門口輕敲兩下,語氣不輕不重,「剛剛洗頭到一半我浴室水管壞了,就臨時借用了你這間。」
「不好意思呀。」
「但我都給你清理乾淨了,還用了酒精噴霧,保證沒有細菌噠。」
趙嬌腦殼一疼,她真的很想罵一句「噁心」,但是不能。
她警告自己穩住,還揚起笑臉:「沒事,我又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
「下次用提前跟我說下就好。」
但她還是打開浴室門,沒了洗澡的意思。
一直在房間待到凌晨 12 點,她渾身難受,決定找個酒店洗洗。
確認我睡下了,她小心翼翼拉開門,沒注意到一個龐大的黑影極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11-
第二日,趙嬌百無聊賴地在工位上摸魚。
她本來想過幾天辭職,但許黎跟她說不會每天回來住,要時不時去爸媽那裏幫忙。
這意味着她的賺錢速度會下降,可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勸她回來住。
叮——
備用機彈出消息。
X:「今晚幾點?」
「凌晨一點,門口墊子下有鑰匙。」
「臥室門口被我做了標記,你直接進去。」
既然有鑰匙,她也就懶得每次浪費美容覺時間等開門了。
大家在社會上都是體面人,所以能不見面就不見面,誰也不想被窺探隱私。
話雖如此,趙嬌還是決定晚上躲起來觀察一番,不然心裏總是沒底。
回家後,她從盒子裏摳出細白的粉末,倒進牛奶,靜靜地攪拌片刻。
這次她沒離開,盯着我一口氣喝完整杯。
末了,她古怪地笑了一聲:「好喝嗎?」
我不明所以地眨眼:「好喝呀,很香呢。」
趙嬌今晚毫無睡意,時間一到,她就從牀上彈起,把臥室門拉開一條縫。
一個身形纖瘦的男人進門,眼神不太好,臉貼着門仔細觀察着上面的佩奇便利貼。
點點頭,進去了,鎖門聲咔嚓響起。
趙嬌貓腰貼近,裏面沒什麼響聲,正覺奇怪,口袋裏的手機忽地震動一下。
X:「我進來了,但是我有點害怕。」
「有什麼可怕的,來都來了。」
趙嬌心中嗤笑,這麼膽小還出來嫖。
X:「你那還有多少藥,能不能都給她灌下去?」
「哥,我這可是藥倒十多個人的量,都用了我後面還做不做生意?」
「您抓緊着吧,早爽早結束,我打包票她醒不來。」
X:「那好吧,你不許偷偷進來。」
很快,門內窸窸窣窣,響起男人喘息的聲音。
趙嬌撇撇嘴,提醒了句別忘放錢,旋身回去睡了。
-12-
一門之隔。
男生蜷縮在角落裏,緊緊抱住雙腿。
牀上的女人半個眼神也不給他,自顧自地扣手機。
末了,還撲騰兩下被子,很大聲地外放了一段色情視頻。
怎麼看怎麼詭異。
男生很茫然,也很後悔。
他只是缺錢,才接了個看起來十分輕鬆又薪酬很高的活兒,僱主說只要按照她的吩咐走個流程就行。
可現在,女人下了牀,從她的超大號行李箱裏扒拉出一個電鋸。
就這麼坐在牀邊,輕輕擦拭,不聲不響。
月光打在她臉上,慘白慘白的,像書上吸人精魄的女鬼。
男生欲哭無淚。
第一次知道天上真的不會掉餡餅。
媽媽呀,救命呀!
他保證再也不給王者榮耀送錢買皮膚了!
…
凌晨四點。
男生坐在牆角,終於把遺書都想好的時候。
女人動了。
他睜着驚恐的清澈大眼,癱軟着,看着女人拎着電鋸朝他走來——
遞上一沓錢。
「裏面有一千塊是你的酬勞,還有三千你放到客廳茶几上。」
「動作輕點自然點,別把人吵醒。」
男生連連點頭,站起身時腿一麻,竟直直往地面倒去。
然後被人穩穩扶住。
「今天的事你要爛在肚子裏,知道嗎?否則……」
女人揮揮手裏的電鋸,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眼中滿是威脅。
說話間,一股淺Ṫŭ₎淡的幽香襲來,男生驀然紅臉。
暗道這莫非真是個女鬼。
否則他怎的心跳加快,呼吸不暢?
-13-
經此,趙嬌自認爲生意步入正軌。
開始大肆攬客。
有「三志」和「X」幫忙宣傳,她手裏的客戶已經排到二十多了。
我創了十多個小號,每天在羣裏划水,偶爾私聊她「談生意」。
那日她拿藥回來,我故意裝作用了她的洗澡間,不純粹是爲了噁心人。
而是逼她不得不出門找地方洗澡。
她以爲我睡了,又身癢難耐,放鬆了警惕。
哪裏知道我偷偷拿糖粉換了藥呢。
連續一個月。
趙嬌自己有客戶上門,我便暗暗把加了藥的東西端給她。
偶爾用小號的身份僱人上門。
如此拉扯,她有時覺得身體不對勁,也會被我以生病、工作太累、出門逛街等理由糊弄過去。
日益滋生的金錢矇蔽了她的雙眼,奢侈的生活助長了她的貪念,連僅剩的理智都漸漸消耗殆盡了。
趙嬌昂首挺胸,行走在寬敞的街道上,肩上揹着最新款 LV 包包。
今天是她去交易藥物的時間,她的神態舉止已經比之前自然流暢多了。
想到這藥物昂貴的價格,她暗自盤算要多找幾個貨源。
公司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就不錯,剛畢業的大學生,整天在大傢伙面前裝嫩,讓她幫自己乾點活都不願意,懶死了。
偏偏老闆還特稀罕她,呸,指不定暗地裏偷偷賣呢。
趙嬌忿忿不平地踹開路邊一枚石子,往酒店方向走去。
和許黎住一起後她才發現,這人平時看着唯唯諾諾,實際上臭毛病一大堆。
總是亂動她的東西,又不好翻臉,只能以各種理由躲出來。
酒店洗完澡,她百無聊賴,視頻一個個刷過去都是美食。
趙嬌猶豫着要不要點個外賣,門口卻忽然被敲響了。
-14-
透過貓眼,門外站着個身形壯碩的外賣員,低着頭,神色不明。
她開了門,下一瞬,外賣員寬厚的手掌扒住門縫,用力往裏一推。
趙嬌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哪來的傻 b,有病啊!」
外賣員身材魁梧,幾乎堵住整扇門,也不說話,抬了頭,直勾勾盯着趙嬌裸露在浴巾外的白嫩雙肩和小腿。
趙嬌的氣勢忽然矮下去,她有些畏縮地後退兩步。
「我警告你,這裏是酒店有監控的,你別想亂來!」
外賣員眨眼,忽然笑了,扯下臉上的口罩。
「趙小姐,我是來送外賣的,您別怕。」
說着,他把手裏的袋子往前一遞。
趙嬌看到熟悉的粥店老闆的臉,鬆了口氣,反而更惱火了。
「艹,你深更半夜來嚇人很好玩兒嗎,趕緊滾滾滾,什麼破外賣我沒點。」
粥店老闆恢復了憨厚,惋惜道:「可是這外賣就是填了趙小姐的地址啊,花了大幾百呢,扔了太浪費了。」
「你等等!」
趙嬌湊過去,小票確實填了她的住址,手機尾號也對得上。
她眼珠一轉,一把搶過袋子:「可能是我男朋友給我點的外賣,他一會兒就過來了。你可以走了。」
她不傻,看得出眼前粥店老闆有點古怪。
之前聽見小區人議論,據說有挺好的一個老婆被他家暴死了。
他是名聲臭了才搬到這邊來。
趙嬌鄙夷,但也不想撕破臉讓自己陷入危險,只能編出一個男朋友。
所幸對方沒有多糾纏,說了句「請慢用」就離開了。
-15-
週末,趙嬌忽然神神祕祕找上我。
「我有幾個朋友這兩天要來這邊玩,許黎你陪我一起接待接待?」
「放心,都是大帥哥,說不定還能給你牽個對象呢。」
「你不用怕放不開,我還拉了我同事小美,咱仨一塊兒。」
趙嬌連珠炮一樣說完。
她現在胃口越來越大了,竟然想出來組個多人運動的局。
前世也是,我有次被她拉着去 KTV,玩到一半不省人事了。
醒來躺在地上,渾身軟麻,幾個男人直勾勾盯着我。
我嚇了一跳,後來說什麼也不跟她出去了。
羣裏人都覺得新鮮,爭先恐後地出謀劃策。
可惜他們不知道,一切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不着痕跡地掃了眼趙嬌,她還穿着夏天的清涼睡衣,胳膊上冒出幾個細小紅點,像是蚊蟲叮咬。
我彎了彎脣,沒有拒絕。
「行,那說好了,晚上七點出門,你好好打扮打扮。」
我們兩人都在認爲對方「不知道」的情況下保持着距離。
不過現在看來,我要儘快搬出去了。
-16-
四男三女步行在街上,長得都不錯,回頭率還是挺高的。
叫小美的同事單純又熱情,一路上嘰嘰喳喳,像快樂的小鳥。
渾然未察覺幾個男生隱晦又惡意的目光。
我揉了揉眉,前世趙嬌並沒有把她拉進來。
估計是她開銷漸大,我又經常找藉口回家,收益達不到預期。
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喫飯時,我和趙嬌不約而同選擇了麻辣燙,一人一碗,抵制傳播。
等待的功夫,我拉着小美去洗手間。
她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我嘆口氣:「等下不要喫他們任何人遞給你的任何食物,飲料也不要離開視線。」
「如果要去 KTV,你坐得離他們遠點,去廁所最好找服務員陪着。」
小美瞪大眼睛,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些社會防畜生小知識她雖然知道,但一直沒想過在現實中會碰見。
畢竟她以前和朋友們去 K 歌都沒啥事發生。
「可惡,我就知道那個女人不安好心。」
「在公司就天天使喚我幹活,橫挑鼻子豎挑眼。」
「前幾天突然示好,我還以爲她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特麼的回頭就讓我爸把她開了!」
我搖搖頭,笑意漸深。
「別急,待會兒我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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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多,趙嬌突然提出去唱 K。
幾個男的一本正經地點頭贊同,眼裏貪婪激動之色迸發。
似是恨不得立刻將我們剝皮拆骨,吞喫入腹。
趙嬌領着人進了她提前訂好的包廂,打開設備,服務生也端上了果盤。
她挑了幾首歌預熱,氣氛烘托差不多了,她便一邊唱一邊過來扯我的袖子,要把我往男生那側的沙發帶過去。
我巋然不動。
甜美的聲音出現停頓,在炫彩迷離的燈光下,她不着痕跡地瞪我一眼。
然後轉個圈把話筒遞給其中一個男的,要拉對方過來坐。
我和小美立刻站起來躲到門邊,拒絕的意味很明顯。
男生尷尬地退回去唱歌,趙嬌則轉而坐到我身側。
「瞧你們一個兩個跟兔子似的緊張,這樣咋談得上對象。」
她一邊說話吸引注意,一邊倒了兩杯橙汁給我們。
「有沒有看上眼的,我替你們撮合。」
她新做的水鑽美甲狀若無意般在杯沿一磕,我知道,那甲片下藏着粉末。
我似無所覺,喝下一大口,然後眼神一亮:「這橙汁還挺好喝!」
小美也跟着抿了一口說好。
趙嬌笑容滿滿。
我又扒拉來一份果盤,上面擺滿了切好的火龍果、獼猴桃、橙子等等。
我一邊喫一邊誇這水果真甜,橙子皮一個接一個丟出去,喫得津津有味。
趙嬌看着,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她晚上喫了一碗爆辣麻辣燙,奶茶是許黎請的,加了很多小料,她被迫喝了一大杯奶粥。
加之路上一直在說話搞氣氛,她現在真的有點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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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我撂下果盤,卻不小心打翻了橙汁。
黃澄澄的液體混合着一堆果皮殘骸,看起來慘不忍睹。
趙嬌的裙子濺上一攤液體,她驚呼着小跑去包廂的內置廁所清理。
小美在埋頭找垃圾桶和紙巾,幾個男生在幫忙。
我藉着身體遮擋,眼疾手快擰開沒蓋緊的橙汁蓋子,撒了些粉色粉末進去。
保險起見,又往剩餘幾個新洗過的磨砂玻璃杯裏灑了點,很快被杯底殘留的水溶解。
等趙嬌出來時,一切已恢復原狀。
她坐回來,嗔怪地着看我:「你今天怎麼冒冒失失的,難道是對誰心動了?」
幾個男生也溫和笑着,目含柔情,每個人都瀏覽一遍。
我佯裝害羞,避而不答:「嬌嬌你再幫我倒杯橙汁吧,我今天怪渴的。」
「好。」趙嬌倒是不介意許黎多來幾杯,剛剛那一小口她還怕起不了作用呢。
她正要扣上蓋子,想了想,還是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真的很渴。
剛剛洗裙子時,廁所水龍頭裏的水流都讓她心動。
她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滿足地咂咂嘴。
一杯又一杯,瓶身見底才停下。
幾個男的開了啤酒,爲顯文雅,沒有對瓶吹。
褐色液體流入杯底,激起一股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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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在他們來灌酒前,我藉口肚子疼帶小美離開。
趙嬌暈乎乎的,臉上一團紅暈,扯了外套半倚着沙發靠背休息。
甚至忘了攔我們。
厚重的門隔開身後的喧囂。
小美有些擔憂地看着我:「你又喝又喫的,不會有事吧?」
「沒事。」
我們轉到大門口吹風,身後燈影搖曳,隱約有鬼哭狼嚎的歌音入耳。來來往往的人嬉鬧着踏入,渾然不知一場好戲即將登場。
我借來路人的手機,撥通妖妖靈:
「警察叔叔嗎,我要舉報有人聚衆嫖娼,傳播淫穢……」
然後在路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還給他。
警察很給力,二十分鐘便疾馳Ţų⁸而來。
小美沒看見我的動作,好奇地問我怎麼這麼肯定他們在 XXOO。
我笑而不語。
特意尋來的催情藥粉,加上一連串心理暗示,趙嬌想不上套都難。
就算事後回憶,也很難發現什麼問題,畢竟她是自己主動喝下的橙汁。
而人類的大腦,最擅長欺騙自己了。
很快,趙嬌五人雙手抱頭,被狼狽地押上警車。
警察從男生身上搜出了助興的藥物,鐵證如山,狡辯不得。
而趙嬌雙目呆滯,整張臉都寫着難以置信和驚恐。我站在陰影下,遠遠地,還能看到她在喃喃自語什麼。
但不重要了。
今晚過後,她就會徹底墜入深淵。
而我,只需要一個機會,就能將她死死錘進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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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出租屋。
雖然我一直很小心,但還是和小美先去醫院做了個 HIV 檢測,確認沒問題後才徹底鬆了口氣。
回家後,我扔了身上特意找來演戲的舊衣服,給自己衝了個澡,摔進柔軟的大牀,前所未有的平靜。
終於Ṫū́₆睡了個好覺。
趙嬌被關了二十天,出來後給我打電話,我一臉驚訝地反問她:
「是不是那幾個男的趁我倆不在故意算計你?我和小美蹲完坑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才逃過一劫。」
她信沒信不知道,直接掛了電話。
似乎很是消沉。
隔段時間,小美髮微信來,興沖沖地跟我說她「不小心」把趙嬌搞多人運動被抓的消息傳到同事裏。
現在趙嬌走到哪都被人翻白眼。
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不過,她好像談對象了?反正老有個男人來公司找她,還接她下班。」
小美嘟嘟囔囔地說着,發來一張照片。
點開放大,上面赫然是粥店老闆一臉憨笑地給趙嬌遞愛心午餐。
他叫周大志,先前雖離得近,但因爲小區裏一些傳聞,我從沒去過他店裏。
小美拍攝角度很好,周大志眉尾那三顆黑痣異常顯眼,還有趙嬌帶了些不耐的臉色。
我不由坐起身。
電光火石間想起,前世有個看不清臉的男人糾纏跟蹤過我一段時間,被我搖人狠狠教訓了一頓才罷休。
原來源頭在這。
我警告小美:「離他遠點,這人家暴,聽說他老婆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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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多月,我和趙嬌在醫院門口相遇。
她裹着棉襖,穿得嚴嚴實實,即使戴了口罩,也遮不住眉眼間的憔悴虛弱。
行走間,還時不時蹲下來乾嘔一陣,最後扶着牆進了婦產科。
隔了一會兒,她失魂落魄地出來了,手裏拿着單子,雪白的紙頁在陽光下晃得人頭暈眼花。
悲涼而絕望。
此情此景,多麼眼熟啊。
前世我也是突然頻頻乾嘔、噁心、嗜睡,來醫院檢查。
醫生說,我染了艾滋,肚子裏的孩子建議不要生下來。
可我清清白白,根本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憑空出現的!
我就那樣呆呆靠在椅子上,感覺人生灰暗無望,連自己怎麼去死都想好了。
即便如此,爲了怕傳染趙嬌,我最好的朋友,我還是儘可能笑着寬慰她,遠離她。
她卻突然笑開,像遇到什麼很好玩的事情般,滿是玩味與諷刺。她就這樣與我隔着幾步遠,面帶微笑:
「傻子,你還不願意相信嗎,是我啊,是我乾的啊。」
「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多恨你嗎?」
「我視你爲最好的朋友,可你呢,扣扣搜搜,借點錢也要猶豫半天。」
「要不是你當初不願意跟你爸媽要錢,我媽也不會因爲沒錢治病而死,讓我成爲孤兒!」
她神色癲狂,滿是大仇得報的得意暢快。
可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憑ƭũ̂⁴什麼我要給她媽媽的死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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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醫院長廊最深處,我勾起笑,不緊不慢地撥通了趙嬌的電話。
她接了。
那頭傳來粗重的呼氣聲。
「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當初你媽的死,我自認我已經盡力了,我掏出了我攢的所有零花錢壓歲錢。但是那時候我爸媽生意剛剛步入正軌,資金週轉不開。」
「而且,我不認爲我家有義務給你媽送錢治病,你忘了嗎,她是癌症晚期,註定要死,何必強留?」
「聽說你媽年輕時爲了錢活生生氣死你外婆,你難道就不覺得——」
「害人終害己,都是報應嗎?」
說完,我掛了電話。
前世哽在喉嚨裏的不甘辯解終於吐了出來,我長長舒了口氣。
至於其他的,她也該猜到了。
趙嬌砸了手機。
她確實猜到了。
她心底所有的詭異和不安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釋。
她很後悔,不是後悔害人。
而是後悔當初自己爲何如此自信自大。
後悔爲什麼沒有多問周大志兩句。
這個老實又狡詐的男人破門而入時,她才從他嘴裏找到了紕漏。
有人給他指了房間!
他根本沒注意貼紙在哪兒!
趙嬌扶着椅子,緩緩滑落到地上,她低頭捂着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她站起身。
手裏的單子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
不。
她還有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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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說,趙嬌辭職了。
理由是自己懷孕,要安心養胎。
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在之前租住的房裏安了監控,裏面沒有個人影,傢俱都落了一層塵。
我收拾好心情,照常上班下班,努力工作。
平淡的日子如流水滑過。
幾個月後,我又遇到了趙嬌。
她挺着尖尖的肚子,面上鼻青臉腫,被周大志死死摟着,動彈不得。
黑夜裏人來人往,我絲毫不懼,他們不敢亂來。
趙嬌眼神很冷。
「跟我走吧。」
「否則你爸媽怕是要出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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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手機撥出一個視頻通話,那頭是我爸媽昏睡的臉。
趙嬌盯着我,笑容裏滿是自傲。
「我說過,我比你厲害。」
這句話,還是高中時她媽去世,她情緒崩潰之下質問我時說的。
「我比你厲害,比你受歡迎,比你漂亮,可憑什麼你只靠着父母就把我比下去了!」
那時我只當她說的是氣話,心疼又愧疚地抱着她哭。
原來是自作多情了。
「走吧。」我坦然上前。
趙嬌奪走了我的手機,往地上狠狠一摔。
又指揮着周大志跟在我身後。
生怕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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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綁着來到一處廢棄廠房。
幾個花臂男蹲在樓梯上吸菸,吞雲吐霧。
趙嬌揚起一個諂媚的笑,抱住一個頭頭的手臂,嬉笑道:「刀哥,我好閨蜜可是帶來獻給您了。」
「嬌嬌只有一個請求,你們玩完了把她賣到緬北去,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刀哥吐了口煙,一把推開她:「死艾滋,離老子遠點兒。」
他的身形和周大志差不多,可氣勢遠比他強,一看就是真動過刀子殺人的。
右臉一截刀疤猙獰駭人。
我雙手被反綁,靜靜看着趙嬌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周大志連個屁都不敢放。
刀哥視線一轉,見我異常平靜,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圈。
「我爸媽呢?」
「你不害怕?」
「怕你們會放過我嗎?」
刀哥笑了笑,粗黑的手指用力拍上我的臉,生疼生疼的。
「放心,你爸媽在庫房關着呢,你把爺伺候高興了,我考慮放了你們。」
「一言爲定。」
我鬆了口氣,目前看來他們是安全的。
趙嬌聽見這話,顧不得疼了,開始大喊大叫:「哥,刀哥!您答應了我的啊,要把人留給我處置——啊!」
她想爬過來,冷不防ŧűₓ被人一腳踢回去。
肚子接連重創,她身下湧出大灘血液,像條狗似的翻滾痛呼。
我冷嘲:「這就是你說的,比我厲害?」
「你信不信,我今天能從這裏安然無恙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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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一陣悶笑。
他們以爲我信了刀哥的話, 已經決定委身討好他。
但我話鋒一轉:「我要加入你們。」
「你們不光是賣迷藥的, 應該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東西吧。」
「我在一家大公司上班,認識不少人, 有些小權利, 可以幫你們把貨流進去。」
「警察對這東西把控有多嚴,你也知道,沒有可靠的人接應, 你們很容易被抓。」
「整個 C 城就這麼大,你們也是需要開拓市場的吧, 老客戶只會越消耗越少。」
對上我的目光,刀哥笑容收斂, 陰沉沉地盯着我。
我自信一笑:「相信我, 我從小就是學霸,你們需要人才不是嗎?我比趙嬌更有價值。」
即使是刀哥這樣底層的小頭頭,即便不需要衝 KPI, 多少也會有點立功往上爬的野心。
但他人脈、資源有限, 這就逼着他不得不破釜沉舟下一次決心。
手腕一輕,繩子被人割開。
刀哥挑眉, 把水果刀往我手裏一拋, 衝趙嬌揚了揚下巴:
「殺了她。」
「展示你的決心。」
殺了人,不管我是真心還是假意, 都不得不上這條賊船了。
我沉默兩秒,緩緩撿落在腳邊的刀, 一點寒芒閃爍,鋒利無比。
我抬腳向趙嬌走去。
她又疼又怒又怕, 使勁扒拉着身後的草地往後退。
「不……你不能殺我……許黎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我所有的錢都給你……」
沒等她說完, 我高高揚起刀。
砰——
一顆子彈落在腳邊。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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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出來時, 天剛矇矇亮。
女警送我出門, 笑着說:「這次多虧你孤身犯險、拖延時間, 我們才能抓到這個大毒瘤。」
我笑着搖搖頭:「我也是爲了保命。」
趙嬌一直覺得我對她來說是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她忽然按兵不動, 多半不會是放棄。
我思慮片刻,就把手裏所有的資Ťũ̂ₓ料、視頻都交給了警察。
當然也隱瞞了一部分, 只說無意中發現她形跡可疑。
比起我們的私人恩怨, 他們明顯會更重視「糖品」的出現,我便主動要求在身上帶定位器。
「周大志涉嫌殺妻潛逃, 我們已經把他關押了,不會影響你後續的生活。」
「趙小姐大出血,現在情況很不穩定, 還掙扎着要見你。」
女警遲疑着說:「當然見不見都隨你,我們無權干涉。」
我直接拒絕,萬一去了她啐我一口唾沫,那我可就要給她陪葬了。
我伸了個懶腰, 揮手告別,朝家的方向走去。
遠處黎明漸起,朝霞微露。
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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