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跟周池吵架,他都會帶不同的女孩回家氣我。
我不哭不鬧,安靜地聽他們親熱。
「你女朋友在家還帶我來,不怕她跟你鬧嗎?」
「沒關係,她腦子有病,離不開我。」
他知道我腦神經出了問題,總記不住事情。
但他不知道,我會把忘記的一切,都寫在日記本上。
就像今天,我拿出寫得滿滿當當的日記本,記錄下:
「跟周池吵架,他又帶了個女孩回來。
「我知道,我們徹底回不去了。。」
我拉黑周池,收拾東西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後來,聽說有個叫周池的在到處找我。
「滿滿,對不起,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誰?」
-1-
我提着蛋糕,氣喘吁吁地站在包廂門口。
今天是周池的生日,他請了朋友和一些公司同事一起過。
歡樂聲傳出。
我推開門的時候,笑聲卻戛然而止。
裏面的人齊刷刷朝我看來,臉上的神情有些怪異。
我以爲是我的打扮問題,侷促地整理了一下頭髮,笑了笑,
「抱歉,來的路上下了點雨,沒帶傘,所以淋溼了。」
撲哧——很大一聲嘲笑聲響起,「她還真忘記了啊,周池,你小子真夠幸運的。」
我疑惑地皺了皺眉。
忘記,什麼?
周池抄起桌面的煙盒朝他砸去,「閉嘴!」
那男的悻悻地撿起煙盒,沒再說話。
周池原本跟右邊的女孩手臂貼着手臂,看到我後,下意識地往左邊挪了一點,跟她隔開了些距離。
他拍了拍左手邊空出的位置,「滿滿,來這Ṫű̂₌。」
我看向那女孩,我或許見過,但想不起來。
她也回視我,臉上帶着笑意,眼神里卻帶了點莫名的敵意和諷刺。
蛋糕被插上蠟燭。
周池許完願,有人起鬨問他,
「周總今年的願望是什麼?」
周池牽起我的手,笑着說,「一輩子跟滿滿在一起。」
包廂響起了歡呼聲,其中夾雜了些喝倒彩的聲音。
一個酒杯摔碎在地上。
是蔣倩,剛剛那個女孩。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來,「抱歉,我去清理一下。」
周池握着我的手突然收緊。
「疼,」我皺眉。
周池這才鬆開,「對不起,我沒注意。」
大家開始互抹蛋糕。
我的頭髮和衣服都沾上了奶油。
我去洗手間簡單清洗後重返包廂。
纔到門口,沒關緊的門內傳出嘲諷的聲音,
「看樣子她是真的什麼都記不住,還這麼開心地來給周總過生日,真是搞笑。」
「突然也想找腦子有問題的老婆了,就算出軌被抓她也會忘記。」
「別說了,人該回來了。」
我僵硬地站在門口。
原來從頭到尾,怪異的氣氛不是我的錯覺。
一些細碎模糊的畫面在我腦海中閃過。
-2-
我想起。
上週我爸出差路過我的城市,打算約我跟周池一起喫飯。
本來周池答應好了,但喫飯那天他卻遲遲未出現。
我打電話問問他。
他說,「對不起滿滿,我今天要加班,你先陪叔叔喫飯,下次我再親自道歉。」
我抿了抿脣,「好吧,你先忙。」
我爸知道原因後倒是隻字未怪,飯後還讓我打包燉湯去給周池。
到周池公司的時候,裏邊卻很熱鬧。
不像是在忙工作,更像是在給誰過生日。
然後我看到蔣倩被人羣圍在中間。
她穿着性感修身的紅色吊帶裙子,頭上戴着生日的皇冠,正在閉眼許願。
吹完蠟燭後,她轉頭笑意盈盈地看着周池,
「你怎麼不問問我的願望是什麼啊?」
周池挺捧場,問她,「是什麼?」
「我希望,」她喊得很大聲,「周池每一天都開心!」
周池瞳孔瞬間放大,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知道,周池上心了。
然而還沒完。
蔣倩喊完後,嬌羞地低下了頭,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也不會去打擾你們,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一直很想做,你就當做我今天喝多了。」
她突然踮起腳尖,吻了周池。
而周池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護住了她的腰。
發覺了這一動作,蔣倩更是大膽地,試圖撬開周池的脣齒。
起鬨聲此起彼伏。
我在心裏倒數。
5 4 3 2
1。
在這人聲鼎沸的五秒,周池都沒有推開蔣倩的意思。
「周池,」我喊他。
-3-
周池慌忙推開蔣倩,朝我走過來,
「滿滿,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蔣倩從國外回來的,平時一些行爲都比較開放,這個親吻對她來說沒別的意思,你別想太多。」
我看着他,「你也沒有拒絕。」
他噎了一下,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又是蔣總的女兒,我們公司最近在跟他談大項目,怎麼說我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掃了她的面子。」
「滿滿,你能理解嗎?」
我後撤一步,覺得荒謬,「你周池,什麼時候需要出賣色相談生意了?」
周池年輕有爲,長相帥氣,嶄露頭角的時候,很多集團巨鱷都給他拋過橄欖枝,有意將他招爲自己的乘龍快婿
但周池拒絕了。
拂了大佬的面子,總要付出代價。
那段時間周池很多項目都談不下,公司一度陷入困境。
他爲了拉項目,每天都要應酬到很晚。
有天他喝得醉醺醺回來,抱着我,頭埋在我的頸窩,帶着濃重的鼻音胡言亂語,
「我周池還沒到要賣身談項目的地步。」
「我不要什麼千金小姐,我只要我家滿滿,有我家滿滿就夠了。」
他的吻隨之落下來,繾綣的,溫柔的。
「我賺錢就是爲了給滿滿花,沒有你,談再多項目都沒意思。」
「滿滿,滿滿,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那會兒他好像真的好愛好愛我。
愛得彷彿要溢出來。
可現在的周池,一臉疲倦地對我說,
「你別鬧脾氣了,懂事一點行不行?我們這樣很難看。」
我點點頭。
嗯,是挺難看的。
「那分手吧。」
周池眉頭擰起,拉住我的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我是。」我把他的手甩開,轉身就走。
身後的聲音此起彼伏。
「看樣子周總好像被甩了。」
「噓,小聲點,周總肯定覺得丟臉死了,你別再說了。」
蔣倩的聲音也很清晰,「嫂子是不是生氣了……周池哥,要不要我去替你解釋一下,都是我一廂情願喜歡你的。」
「不用,」周池說,「她不需要哄,過段時間就會自己忘記。」
「她腦子不好,離不開我。」
-4-
周池說得沒錯,我腦子不好。
兩年前,我被確診腦神經元出了問題,會無端忘記一些事情。
最初的症狀是會忘記我爲什麼會出現在某個地方,就好像我會時空瞬移。
後來,會逐漸忘記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遺忘的症狀,從一開始的半年一次,後來逐漸縮短到三個月一次,到現在一個星期不到就會出現症狀。
現在,那些在公司給蔣倩過生日的面孔,跟今晚在包廂中的臉,一一重疊。
所以,今晚他們都在看我笑話。
看我,怎麼在撞到自己男朋友跟別的女生接吻後,還像個傻子一樣,提着蛋糕來給他過生日。
好傻。
真的好傻。
我沒再進包廂,轉身離開。
我想,這是第二次。
我給周池的第二次機會。
-5-
周池救過我三次。
第一次是被醫生告知,我的病情目前還沒有很好的治療辦法的時候。
我站在很高的樓頂。
一眼望過去的高樓大廈成了白茫茫一片冰雪。
我感覺冷,很冷。
腦子在高速運轉,身體似乎不受控制地在顫抖。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
「滿滿!」周池突然將我抱住,把我緊緊摟在懷裏
「沒事,沒事,沒關係的,滿滿。」
我茫然地看着他,想了一會兒,才把周池這兩個字跟他的臉對上。
情緒就在那一瞬間湧上來。
我突然崩潰,手不停捶打着他,
「我治不好。」
「我什麼都記不住。」
「你不知道明明發生過的事情卻記不住的感覺,都是空白的,我記不住……」
周池一隻手在我的後背輕輕拍着,
「對你來說,每一天都是嶄新的一天。」
「有些人想忘記難過的事情都忘不掉。」
「有時候忘卻,也是另一種幸福。」
「滿滿,你說是不是?」
再醒來的時候,我人已經在房間裏,崩潰的情緒也逐漸恢復過來。
周池救了我一次。
-6-
第二次,我遇到山體滑坡。
感覺已經沒有希望的時候,是周池找到我,救了我。
第三次,其實是很平常的一天。
周池要去出差,我送他出門,很平常的離別擁抱。
然後我走進浴室,刀架在手腕上。
鮮紅的血往浴缸中流。
我沒覺得疼,只覺得解脫。
浴室門還是被人撞開,周池將我從浴缸裏撈起,給我的手腕包紮。
「滿滿,沒事的,會沒事的。」
我崩潰,朝他發火,「你憑什麼救我。」
「你沒有經歷我的痛苦,我的苦難,憑什麼告訴我人活着就有希望!」
「我治不好,沒有希望!你滾啊周池!滾!」
周池任由我撒潑,只是抱着我,
「我沒有想插手你的人生,我只是想謝謝你。」
「謝謝你,謝謝你還能活着。」
「謝謝你堅持了這麼長時間。」
「謝謝你這段時間還願意陪我去看剛盛開的花,剛抽芽的樹。」
「我知道你很辛苦,但真的謝謝,謝謝你還在。」
「你在,我纔有去做很多事情的動力。你在,纔會有今天的周池。」
他親吻我的額頭,
「樓下的流浪貓因爲你這段時間的餵養胖了好多,它好像懷孕了,再過一段時間它就生了,你想看看嗎?」
我哭了很久。
後來周池推掉了許多工作。
爲了讓我的抑鬱症好轉,他堅持每個月帶我外出旅遊散心一次。
在他的陪伴下,我的狀態好了許多。
但我也意識到我似乎佔據了他太多時間,「你的工作沒關係嗎?」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沒事,你不用擔心,好好養病就行。」
後來我才知道,那段時間,其實是他公司最烏煙瘴氣的一段時間。
他常常需要在我睡着了以後,花費很多時間處理公司的事情。
他每天的睡眠大概只有 2 個小時。
也在那次之後,我再也沒有過自殺的念頭。
周池,救了我第三次。
所以,第一次察覺到他跟蔣倩的關係,似乎曖昧過頭了的時候。
我決定,給周池三次機會。
-7-
回憶結束。
晚上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早上醒來的時候,周池已經做好了早餐。
沙發上還放着一個最新款的包包。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這個牌子的包包嗎?」周池過來,想要抱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愣住,疑惑地看着我,帶Ŧū₇着些小心和探究地問,
「昨晚怎麼突然走了?我一直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
「回到家的時候,你已經睡着了,我就沒把你吵醒。」
我安靜地看着他。
時間在走。
他喉頭吞嚥的頻次越來越多。
緊張嗎。
緊張吧。
我蹙眉,反問他,「我昨晚去哪裏了嗎?」
昨晚的事情我沒忘。
但他希望我忘記。
那麼,就演給他看吧。
周池果然鬆了一口氣,露出笑意將我牽到餐桌前,
「不記得也沒關係,昨晚沒什麼重要的事情。這幾天我都有空,正好陪你去欽港看叔叔阿姨吧?」
我也確實想爸媽了,點頭答應,「好。」
我們在欽港待了三天。
這三天,周池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妥帖,旅途還算愉快。
除了他一直響的手機。
從欽港離開回到家那天晚上,他進浴室洗澡,手機照舊響起。
我看到蔣倩兩個字。
她的電話,已經伴隨了我們在欽港的整個旅途。
我故意拿起手機,遞給正從浴室走出來的周池,
「她給你打了好多次,估計是有重要的事找你。」
他表情微變,當着我的面把電話掛斷,語氣帶着不滿,
「不用管她,實習生笨手笨腳,估計又闖禍了。」
手機被他扔到一旁。
睡前下起了大雨,還伴隨着打雷閃電。
周池的電話也一直響,當着我的面他也不停地掛斷。
直到我躺下。
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次他沒有掛斷,而是嘗試性地叫我的名字,「滿滿?」
我背對着他,安靜地睜着眼,沒回應。
他躡手躡腳地拿起手機,走出房門外。
沒關閉的房門隱約傳來他接電話的聲音,「不是說了有事在公司說嗎?」
我聽不清電話那頭在說什麼。
只是周池的聲音很疲憊,
「沒錯,我準備要向滿滿求婚了。」
「她生病了,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我。」
蔣倩的聲音突然很大,大到我都聽得見。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要跟她結婚,我就在你家樓下,下來見一面好不好?」
「周池,拜託不要躲着我。」
-8-
閃電將屋內照成白晝,轟隆的雷聲讓人心驚肉跳。
雷聲過後的那幾秒,我聽到開門外出的聲音。
周池出去了。
我也起身走到陽臺。
當初周池爲了我的安全着想,所以特意選了低樓層三樓。
在這裏,我很清楚地看到了蔣倩。
她原本撐着傘站在樓下,一看到周池走出來,就不管不顧地朝他跑過去。
蔣倩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周池也扶住了她的後腰。
倆人在路燈下擁吻。
多浪漫。
我轉身衝進洗手間,吐了。
周池沒有回來。
但在凌晨兩點多的時候,他給我打了視頻電話。
我接了。
我知道對方不會是周池。
畢竟躲着我出去的人,怎麼又會打視頻將我吵醒。
果然,蔣倩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她穿着吊帶睡裙,脖子上曖昧的草莓印很扎眼。
「噢?我就試一下,沒想到真接了呀。」
「難不成是在等周池回家?」
她將鏡頭轉向在牀上熟睡的周池。
側躺着的他,背部滿是曖昧的抓痕。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周池沒事,他在我這裏呢。」
她像個勝利者在炫耀。
我安靜地看着她,沒說話。
蔣倩又說,
「你知道你耽誤了周池多少前程嗎?」
「他跟我在一起,可以得到更多。」
「每次他出去應酬,別人問他女朋友呢,他都不好意思提你,因爲你腦子有病。」
「如果我是你,會自覺跟周池分手,不拖累他。」
「算了,」她打了個哈欠,「跟你說再多也沒用,腦子有病的人,你也記不住。」
「浪費口舌,掛了——」
「等等,」我抬眸,看着她。
-9-
「如果你喜歡周池,就來搶吧。」
我說,「搶得到,就是你的。」
掛了視頻,沒有任何睡意,我拿出日記本,記下今天的事情。
*
4 月 20 日
周池跟蔣倩睡了。
這是第三次。
周池,我不欠你了。
但是,蔣倩惹到我了。
所以我不會輕易讓步。
我可以遺忘,但我要讓周池永遠記住我。
*
我呆坐在客廳。
凌晨五點多的時候,門口才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周池回來了。
他沒開燈,躡手躡腳的走進客廳。
此時此刻偷腥的貓具象化。
我摁亮了手機。
周池嚇一跳,「滿滿,你怎麼在這裏?」
我直接播放了蔣倩給我打視頻的錄像。
周池的臉在手機的映照下越來越白,
「你聽我解釋,蔣倩說她可能被人跟蹤了,我纔過去看看的。」
「後來……後來我們就喝點酒,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我真的不記得了。」
「就是意外,可我真的不喜歡蔣倩。」
「滿滿,你看,」他着急地從口袋裏掏出戒指,「戒指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原本打算佈置好場地就跟你求婚的,要不我現在就——」
「周池,」我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桌面。
周池愣住,慌忙給我擦眼淚,「別哭,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滿滿乖,不哭……」
我的眼淚一直往下落,「你說會一直喜歡我的,可是爲什麼。」
「我發誓,我真Ṫű₍的不喜歡蔣倩,」他着急保證,「別哭了,只要你開心,你要我怎樣都行,好不好?」
「你說的,做什麼都行?」我淚眼汪汪地看着他。
他一直點頭,「什麼都行。」
「這兩週,你抽時間陪我去玩。」
「去玩?」他很意外,連忙答應,「當然可以!你想去哪兒都行,我都陪你。」
「嗯。」我低頭,掩蓋眼裏的情緒。
周池第二天就將辦公地點挪回家中,我也列出了這兩個星期要做的事情。
第一天我們去了手工陶藝館。
周池想要做一對情侶杯。
在店主的幫助下,整個製作過程還算順利。
周池還特意讓店主在杯子上幫忙畫上我們的大頭像。
陶瓷還需要烤制,不能立刻取走。
我問店主,「大概什麼時候可以拿?」
「按現在的排單,應該是兩個星期後。」
我點點頭,跟我預想的差不多。
「您留下您的手機號碼,製作好了以後,我們會有店員通知您過來拿。」
「到時候我的電話可能打不通。」我寫了周池的名字和手機號,「你們聯繫他就行。」
-10-
弄完陶藝後,我們決定到附近的餐廳喫飯。
飯點人多,服務員幫我們找位置找了好一會兒。
在等位的時候,蔣倩踩着高跟鞋過來了。
她化了妝,但還是掩不住浮腫和充滿血絲的眼。
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周池,你爲什麼把我拉黑了。」她含淚質問周池。
周池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你在我們公司實習已經結束了,我們再沒什麼可交流的。」
「周池!」蔣倩咬着脣,憤恨地看了我一眼,眼淚啪嗒往下流,
「你到底懂不懂現在的情況?」
「只要我一句話,我爸隨時都可以中斷跟你公司的合作。」
「你爲了這個腦子有病的女人,要放棄讓公司更上一層樓的機會嗎——」
「夠了!」周池怒斥,「以後不要讓我聽到你說滿滿的不是。」
「滿滿,我們去找別家喫飯。」
回到車上,周池着急跟我解釋,
「我不知道她在那裏,還有她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滿滿,以後我真的不會再理她了。」
「嗯,」我點頭,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這個點附近的餐廳應該都挺多人的,我們回家吧,我給你做糖醋小排。」
周池喜極望外,「你不生氣嗎?」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又不知道她在那裏,罵我的人也不是你,我爲什麼要衝你生氣?」
周池激動地想探身過來親我,但被ŧṻ⁴安全帶勾了回去。
我怕他解開安全帶再來一次,說了句,「我餓了,回家吧。」
餐桌上。
周池將一盤糖醋小排喫了個精光,邀功似的給我看他空了的飯碗,
「很好喫,我飯都喫完了。」
「你喜歡的話,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做飯。」
「真的可以嗎?」
最開始的時候,我其實特別喜歡做飯,會經常換着花樣做給周池喫。
後來周池公司項目越來多,他回家喫晚飯的次數就少了,我做飯的次數也慢慢的減少。
現在再次做起倒也有些手生,不過好在也沒有退步很多。
周池突然起身抱住我,
「這兩天,就好像回到我們剛交往的時候。」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幸福得讓我感覺有些不真實。」
「就好像,泡泡,」他說,「一戳就破的泡泡。」
-11-
我呼吸滯了一下。
不確定他是否察覺了什麼,我只能喬裝生氣,作勢要掙開他,
「做個飯都能讓你想那麼多,那我不做了。」
他慌忙哄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表達我太高興了。」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就算你在裏面下毒,我也樂意喫下。」
除了一起做飯,我們還做了很多事情。
爬山看日出。
海邊看日落。
長生橋上掛同心鎖。
在咖啡店裏留下我們的合照和心願。
但心願只有周池寫了,我沒寫。
周池寫的時候,信誓旦旦地對我說,「滿滿,我要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我撇開頭,沒有回應他。
在這兩個星期裏,我們一起做了很多事情,許多地方都留下我們的痕跡。
我算了算時間,應該明天就能夠拿到我們在陶藝館做的東西。
飯後散步,周池牽着我的手走在路燈下。
習慣了每天都要跟我一起出門的周池,興沖沖地問我明天想去哪兒玩。
我低聲,「周池,明天你回公司上班吧。」
這兩個星期,爲了證明自己不會再跟蔣倩有交集,他將所有工作都搬回家裏處理。
「滿滿,我沒關——」
「ţüₔ你說過我說什麼你都會答應。」
「明天早上我就回公司,」周池只能應下,「但我會早點回來,你再想想,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
我沒有答應。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周池看着我坐在陽臺上,趕緊拿了條毯子給我披上,「睡不着?」
我吸了吸鼻子,低聲回應,「嗯,做噩夢了。」
「夢到什麼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
「夢到我惹你生氣,然後你故意帶不同的女孩回家。」
「昨晚你帶了蔣倩回來,你們在書房親熱。」
「蔣倩問你,『你女朋友在家還帶我來,不怕她跟你鬧嗎?』」
「你說沒關係,她腦子有病,離不開我。」
「周池,」我問他,「你是不是真的仗着我總會忘記事情,覺得我就是離不開你?」
-12-
周池眼神閃爍,不敢看我,「沒有,你怎麼會那麼想。」
「是不是蔣倩找過你,對你說了什麼?」
我垂眸,沒說話。
「不管她說什麼你都不要相信!」他突然提高音量,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聲音又降下去,
「餓了吧,我去給你做早餐。」
我們喫完早餐。
周池出門上班。
出門前還特意叮囑我,「我今天肯定會早點回來,你再想想要去哪裏。」
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提前回來。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才發現,他的面孔,和 6 年之前怎麼都對不上了。
-13-
周池走後,我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離開之前,我最後看了眼這個家。
在這裏,周池陪着我一步步走出了人生最黑暗的時刻,幸福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
至少在某一段時間,我們的的確確愛過對方。
只是真心瞬息萬變。
曾經的愛是真的。
現在的背叛也是真的。
門被我關上。
-14-
一整個早上,周池都在趕工作進度,就是爲了下午能夠提前點走。
下午四點多,陶藝館打電話告訴他,「先生,您可以過來取杯子了。」
周池想着去取了再回家,時間剛好。
但開車駛離地下車庫的時候,蔣倩卻突然衝到他的車子前面。
「你發什麼瘋!」他只能踩下剎車。
Ŧũ̂⁸
蔣倩臉上淌這淚痕,楚楚可憐地看着他,「誰讓你一直躲着我,我只能在這裏等你。」
「蔣倩,我們之間結束了,以後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行不行?」
「我答應你,以後絕對不再打擾你,但是,」蔣倩扯着他的衣袖,「我的腿傷了,你送我回家可以嗎?」
周池心軟了,想着送她回家就離開。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到她家的時候,蔣倩突然在浴室摔倒。
他進去扶她,他們就親了起來。
蔣倩很主動,很熱情,他被撩撥得身體火熱,無法抗拒。
他想,這是最後一次,他最後再跟蔣倩做一次。
這次以後,他一定全心全意對姜滿,絕對不會背叛她。
所以,此刻他全身心投入到蔣倩身上。
從浴室到客廳,到臥室。
跟蔣倩一次又一次。
-15-
第二天一早,周池就趕去陶藝館拿東西。
但因爲來得太早,陶藝館還沒開門,他在門口等了很久。
在等的過程中,他反反覆覆打開姜滿的聊天框。
昨天他沒回家,姜滿一句消息都沒發過來。
他本來想着今天早上解釋一下,但又害怕解釋得越多,露餡越多。
他想着算了,待會兒直接拿東西回家就行了。
路上再買一束姜滿喜歡的花,然後跟她解釋昨天公司事情太多,他在公司通宵加班工作了。
這樣,應該解釋得通。
周池終於拿到杯子,上面畫了他們的大頭貼。
杯上的姜滿笑容燦爛,很漂亮。
他想,他的滿滿確實是很漂亮的。
周池捧着花,拿着杯子回到家。
「滿滿,」他喊。
無人回應。
或許是沒起牀。
周池來到臥室,卻看到房間是空的。
而空的,好像不止是房間。
衣櫃裏面,一件姜滿的衣服都沒有了。
周池莫名地感到心慌。
他連忙撥打姜滿的電話,但電話卻是關機。
他只能打姜滿爸媽的電話。
薑母說,「滿滿說跟牧彤出去玩一段時間,她沒告訴你嗎?」
牧彤他知道,做旅遊博主的,是姜滿很要好的閨蜜。
他又立即撥打牧彤的電話,電話卻總是正在通話中。
他想起,牧彤有個做旅遊的賬號,會更新她最近去遊玩的地方。
或許他可以從上面找到姜滿現在在的地方。
好不容易打聽到牧彤賬號的時候,卻看到她的賬號下掛了請假條。
【陪最好的閨蜜玩去啦,這段時間先不更新,等我回來,愛你們~】
他找不到姜滿。
這幾天,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斷地撥打姜滿的號碼。
可是傳來的卻只有對方已關機。
-16-
一個星期過去,周池依舊沒有姜滿任何消息。
倒是等來了蔣倩。
蔣倩強行將他帶出門,「不就是一個姜滿,她有什麼好的。周池,你看看我好不好?」
但出門後,他看到什麼都能想到姜滿。
「這是我跟滿滿每天散步的路。」
「這家咖啡店我跟滿滿來過,牆上還有我跟她的合影。」
「我們一起爬山看日出,還去了海邊看日落。」
「周池!」蔣倩對他喊,「你別提她了行不行?她就是故意在離開之前跟你做這麼多事情,好讓你看到什麼都想起她,讓你忘不掉她的!」
「我爲什麼要忘記她?」周池突然兇狠地看向蔣倩,「是不是你跟滿滿說了什麼,她才離開我的?」
「她腦子有病,她本來就不配跟你在一起!」
「不准你那麼說她!」周池突然掐住蔣倩的脖子,「肯定是你跟她說了什麼,否則她不會突然離開我。」
「她明明之前還那麼愛我,她肯定是氣我沒有按時回家。」
「都是因爲你!」
周池的手越收越緊,蔣倩逐漸呼吸不上來。
「周……池……」
蔣倩奮力掙扎,才從周池的虎口中掙脫出來。
那天后,周池更加瘋了般找姜滿。
可他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地去翻牧彤的賬號,企圖等她更新後能夠從裏面找到滿滿的蹤跡。
蹲守了兩個月,終於,他等到了牧彤的賬號開直播。
-17-
牧彤本來只是打算開個直播跟粉絲隨便聊聊,活躍下自己的賬號。
突然,有人瘋狂給她刷火箭。
她一看 ID:【滿滿對不起】。
一猜就知道是誰。
死渣男。
牧彤毫不猶豫,直接將他拉黑然後踢出了直播間。
但周池就像打不死的蟑螂,瘋狂的換號進來刷屏。
滿滿對不起 1:讓滿滿接我的電話。
滿滿對不起 2:滿滿現在在哪裏,告訴我。
滿滿對不起 3:她要我做什麼都行,只要她肯見我。
滿面對不起 4:滿滿,我知道你在看,我真的知道錯了,回來好不好?
牧彤氣得直接關了直播。
-18-
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到牧彤氣呼呼的。
「怎麼了?不是要跟粉絲聊天嗎?」
「遇到一個傻逼,算了,不提了,」牧彤過來替我吹頭髮,「最近沒有什麼奇怪的人聯繫你吧?」
我搖搖頭,有點疑惑,「有人在找我嗎?」
「沒人,就是問問。」
第三天,我好像就遇到了這個奇怪的人。
我在咖啡店等牧彤。
一個男的突然衝過來把我抱住,「滿滿,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眼窩深陷,看起來很憔悴,卻是深深地看着我,「滿滿,對不起,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誰?」
他愣住,肩膀瞬間塌了下去,整個人好像被抽走了靈魂,
「你,問我是誰?」
「我是周池,我是周池啊滿滿,我是周池。」
他突然激動,雙手鉗住我的肩膀,「滿滿,你好好看看,你不可能忘記我的,你怎麼會忘記我,你明明那麼愛我!」
「你放開我,我真的不認識你。」我疼得掙扎。
趕到的牧彤給了他一巴掌,「髒東西,別碰她!」
周池被扇得臉偏了過去,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牧彤直接將我拉走,「我們走。」
離開之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我,整個人看起來很悲傷。
回到家,牧彤煩躁地在客廳來回踱步。
我叫她停下來,「別晃了,看得我眼花。」
她這才坐到我身邊,遲疑了片刻,還是說,
「寶貝,有些不好的事情,你是想忘記,還是想知道?」
我忘記了很多事情。
因爲我在上個月做了場手術。
牧彤帶我離開欽港的這段時間,除了在外面旅遊散心之外,她一直在到處聯繫醫院。
她用她在網絡的影響力,又拜託了很多大博主幫忙發散消息,最後終於有一家醫院說或許能夠治療我的病。
手術成功的話,以後我就不會再出現短暫性失憶的症狀。
但副作用就是,我可能會失去之前所有的記憶。
相當於從手術檯醒過來的我,是一個全新的我。
我同意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
我也忘記了許多事情。
但有牧彤一直陪着我,她就是我另一個記憶儲存卡,她會跟我說起很多關於以前的事情。
可週池這個名字,我的確從來沒有從牧彤口中聽過。
但我相信牧彤,她不想告訴我,一定有她的原因。
我回答,「你既然這麼久都不告訴我,那就說明你認爲這件事我還是忘記的好。我相信你。」
-19-
牧彤便也沒再繼續提周池。
可沒想到周池後來卻一直跟着我們。
不管我們去哪兒,他總是出現在我們周圍。
牧彤忍無可忍,在周池再次跟着我們回到住處的時候,她上前推了他一把。
「周池,你要點臉行嗎?」
「以前滿滿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到處偷腥。現在她好了,你又巴巴地貼上來了。」
「怎麼,好事都讓你佔盡了?」
「你多大臉啊?」
周池卻不顧她的謾罵,眼裏滿是驚喜地看向我,「滿滿,你的病好了?」
我只是看着他,沒說話。
牧彤又推了他一把,「好沒好關你什麼事!有多遠滾多遠!」
周池踉蹌了幾步,還是沒走,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滿滿,我不會走的。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想起我爲止。」
「有病。」
牧彤拉着我快速回了家。
晚上的時候,牧彤氣鼓鼓地搬了一箱東西出來。
「果然有些事情躲避沒用,我知道你也不是喜歡ẗùⁿ逃避的人。」
「這些東西,你自己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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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是一本本日記本和相薄。
我看了一整晚。
看完後,所有碎片完整地拼湊起來。
周池,在我這裏不再是個名字。
只是,也不再是多麼特別的人。
早上喫早餐,我跟牧彤說,「我等下去找周池。」
牧彤的筷子頓住,站起來開始在家裏翻箱倒櫃。
我問她在找什麼。
她帶了鼻音,「找繩子,把你捆起來。」
「姜滿,我告訴你,你別想去找周池。」
我無奈,「你放心,我只是去找他說清楚。」
「畢竟他每天跟着我們,也挺煩的,不是嗎?」
「那也不行!」牧彤的眼淚往下落,「我就不應該把那些東西給你看,解決一個跟蹤的人還不簡單嗎,花錢僱人把他打一頓就是了,跟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跟爲止。」
「我爲什麼要讓你再次去揭開自己的傷疤,你明明都忘記了。」
我知道,牧彤在心疼。
那些我被周池背叛過的過往,我忘記的時候,她都記得。
當初決定離開周池的時候,我第一個去找的牧彤。
我哭得稀里嘩啦。
畢竟跟周池六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了的。
整整三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總計喫下的飯不過一小碗。
牧彤心疼壞了。
但她知道,這一關,就是要我自己這麼熬過去。
所以她沒有干涉。
三天後,我走出來了。
但那些難過和心疼,似乎也留給了她。
她看着我的時候,眼裏總會不經意地閃現心疼和淚花。
後來牧彤就決定帶我去旅遊,爲了能夠全心全意陪我,她還停更了自己的賬號。
我知道做賬號的,就是要靠源源不斷的內容輸出才能夠黏住粉絲,抓住流量。
如果她爲了我停更兩個月,回來後說不定這個平臺已經更新換代,沒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所以我勸她,「其實沒關係,我們不是去玩嗎,你剛好可以更新你的旅遊號。」
她咬牙切齒地說,「我更新了周池就能找到你了,我是絕對不會讓他找到你的。」
我聳聳肩,「你知道我的病,遲早有一天我會忘記他的,找不找得到都無所謂。」
牧彤更心疼,「我是希望你忘記他,但是不是用這種方式。」
後來,我真的忘記周池了。
但那些痛,牧彤卻替我記着。
現在,我走過去抱住牧彤,「你知道我的,我說我沒事,就是真的沒事,我見他的目的也不是打算原諒他。」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就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牧彤最後還是鬆口同意讓我去見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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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池一直守在樓下。
我喊他名字的時候,他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他呆滯了好一會兒,才踉踉蹌蹌朝我跑過來,滿臉不可置信,
「滿Ṱű₅滿,你記起我了?」
「我們談一談。」我說。
找了家咖啡店。
周池似乎很緊張,手不停地摩挲着杯子,
「滿滿,對不起,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賬事情,但你相信我,我都改了,你跟我回去——」
我打斷他的話,「我有東西要給你。」
一個信封,裏面裝了張儲存卡。
周池疑惑地看着我。
我很平靜,「看完了以後如果你還想來找我,到時候再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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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池沒想過什麼樣的視頻能夠讓他滋生放棄找姜滿的念頭。
他想,他會一直跟着姜滿,直到她原諒他爲止。
他播放第一個視頻。
視頻錄的是姜滿自己。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鏡頭前。
他以爲是她錄的一段要對他說的話,直到視頻中的她開口說第一句話。
「周池是我的男朋友,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周池愣住,歪着的身子逐漸坐正。
「但因爲我的病,我好像有點忘記他了,所以我要每天錄視頻提醒自己。」
「還好最近周池公司的事情越來越多,他在家陪我的時間少,否則讓他知道我連他都忘了,他一定會難過的。」
「我愛你,周池。」
周池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他僵硬地伸手去看這段視頻錄製的時間。
恰好是蔣倩進入他的公司實習的時候。
那段時間,蔣倩總愛在下班時間纏着他問問題。
她的那點心思,他明白。
但他還是留下來了。
他告訴自己,他不過是在盡一個上司的職責,認真去指導一個新人工作。
所以他告訴姜滿,最近公司事很多,可能要晚點回去。
沒想到從那會兒開始,滿滿的病就更嚴重了。
他卻絲毫沒有發現。
他甚至,在暗暗地享受一個年輕漂亮女孩熱烈的愛慕。
視頻自動滑到下一個。
依舊是姜滿的聲音。
「周池是我的男朋友,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今天散步的時候,遇到一對老爺爺老奶奶拄着柺杖一起散步。」
「以後我跟周池可不可以也這樣。」
「我一定要努力好起來。」
「我愛你,周池。」
他隱約記得,那天他是跟姜滿一起散步的。
而散步的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的注意力好像在手機上。
那會兒蔣倩在給他分享她家的小貓,問他家裏的小貓突然不喫貓糧了怎麼辦。
他耐心地給她說了很多種辦法,最後她家小貓終於喫東西了。
她開心的發了一張性感睡衣照過來,「周池哥,這是給你的謝禮哦。」
而他,可恥地看得血液沸騰了。
所以散步的時候,姜滿究竟跟他說了什麼,他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原來,原來滿滿,曾想過與他白頭偕老的。
視頻依舊在一個個播。
「周池是我的男朋友,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今天去婚紗店試了婚紗,很漂亮,但是還沒到那個時候。」
「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時候。」
「我愛你,周池。」
「周池是我的男朋友,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上週給周池買了袖口,但我好像忘記給他了。」
「好像症狀越來越嚴重了,連給周池的禮物都會忘記。」
「姜滿,罰你一個月不可以喝奶茶,你一定要努力好起來。」
「我愛你,周池。」
……
同樣的開頭,同樣的結尾。
一遍遍的我愛你。
姜滿努力地在一遍遍提醒自己,他是她的男朋友,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她很愛他。
她曾經是那麼努力、那麼努力地在戰勝病魔去愛他。
而他,而他那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麼?
他在心安理得地接受蔣倩的親近,接受蔣倩的勾引,跟蔣倩接吻、上牀。
他甚至還在慶幸,幸好姜滿病了。
幸好她記不住事情。
周池的手蓋在眼睛上,哭得哽咽。
他不是人。
他對不起滿滿曾經那麼努力熾熱的愛。
他憑什麼還有臉去找她,去纏着她。
播放的視頻突然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周池好像喜歡上蔣倩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池猛地睜開眼睛,一直搖頭否認,
「沒有的,我沒有喜歡蔣倩。」
「我只是,只是犯了錯,沒有經受住蔣倩的勾引。」
他的眼球充滿血絲,眼神突然變得兇狠,
「沒錯,都是蔣倩的錯。」
「如果不是她,我們不會變成今天這樣的。」
他撫摸屏幕中姜滿的臉,「滿滿,你放心,沒人可以欺負你,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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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我給了周池儲蓄卡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意料之中。
在一星期後,我和牧彤分別收到了一筆數額不小的轉賬。
都是周池轉的。
周池跟牧彤說,是爲了感謝她這段時間照顧我。
而對我,他則一句話也沒有說。
牧彤再三叮囑我不可以把錢退回去,「就算他把全部身家給你都是你應得的,算他有點人性。」
但一星期後,牧彤氣急敗壞地又把周池罵了一頓,
「人性個屁!周池是怎麼做到這麼不要臉的?不久前才纏着你口口聲聲說愛你,現在轉眼就要跟蔣倩結婚了?」
蔣倩的婚禮很高調,請了媒體大肆報道。
兩人的婚紗照在各大屏幕上來回滾動,斥資上億的世紀婚禮辦得人盡皆知,轟轟烈烈。
婚禮當天晚上,我接到了蔣倩的電話。
「當初放話讓我自己去搶周池,你看我現在搶到了沒?」
「姜滿,我生怕你看不見, 特意請了好多家媒體報道呢。」
「以後我跟周池就是合法夫妻了。」
我平靜地說,「你們新婚夫妻流行在新婚之夜給別人打電話嗎?」
蔣倩反問,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說, 「恭喜你, 得償所願。」
在蔣倩打電話來之前,我剛接到了周池的電話。
開口的第一句就是讓我別掛。
他說,「滿滿,就聽我說一句, 一句就好。」
他的聲音變得柔和, 「滿滿,相信我,欺負過你的人, 都會有報應的。」
說了聽一句就是一句,我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24-
後來我用周池的那筆錢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學。
不忙的時候, 我偶爾會到學校裏給小朋友們上課。
日子過得很充實, 我也沒再關注過周池和蔣倩的消息。
有一天,牧彤突然轉發了一條社會新聞給我。
【蔣氏集團涉嫌多項違法案件, 現主要負責人和相關涉案人員已被逮捕。】
牧彤說,「蔣倩一家都進去了, 舉報的人, 是周池。」
我只當作社會新聞看,並沒有過多的情緒起伏。
再後來, 我突然接到警察局的電話,需要我去協助調查。
周池出車禍,死了。
警察讓我看他的手機, 在對話框裏,有他未來得及給我發送的消息。
「滿滿,對不起,我愛…」
他的車上還放着一個杯子,杯子上是我的照片,是當時我跟他一起去陶藝館做的那對。
警察問我跟他的關係。
我說,「普通朋友。」
我積極配合警察的調查,做好筆錄後便離開了警局。
兩天後, 我得到了周池車禍的最終結果, 他的車禍不是意外,是被人蓄意報復。
因爲他舉報的蔣氏集團牽連了許多人, 侵犯了許多人的利益。
而後續的案情警察還在進一步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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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望小學上完課, 牧彤開車來接我。
她將我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黑了點, 瘦了點。不過,看起來有精神氣多了。」
我假裝把手上的粉筆灰擦她臉上,「是嗎, 那可不能我一個人糙。」
「學校也要放暑假了,左右你也沒事, 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牧彤問我。
「嗯,」我看着車窗外的綠意盎然的風景,有種時間恍惚的感覺, 「牧彤,又過去一年了啊。」
「嗯,又是一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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