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

七月半回家祭祖,堂弟在路上被蛇咬了一口。
我讓他趕緊去醫院,他卻架起直播,抓蛇咬了村口的大黃狗。
說什麼狗會找解藥,之後他只需要狗喫什麼他喫什麼,保準藥到病除。
看着他作死,我轉頭就走。
畢竟上輩子我直接帶他去醫院,他卻怪我壞他直播擋他財運,將我推下高樓。
我死後,爸媽簽下諒解書,還將我剛買的房轉到了他名下,說什麼閨女命短不靠譜,養老就要靠他了。
可後來,他們又哭着喊着,求我活過來。

-1-
我剛睜眼就聽到個聲音:「我被蛇咬了!快快,快抓住它!這波能不能火,全靠它了!」
看了眼周圍,我這才發現我竟重生回七月半回家祭祖那一天。
周圍是一片青多黃少的茅稈草,秋初的悶熱空氣混合着香燭紙錢的味道,撲得我一個踉蹌。
我媽抓了我一把:「怎麼回事?這麼大個人了,路都走不穩?」
說完急急撇開我去看蔣子豪:「小豪你要不要緊,那種蛇沒見過,還是先去醫院吧?」
「走開,別擋我!」蔣子豪推開我媽,我爸扶了她一下責備道:「你多什麼事!」
我大伯也不滿地看向我爸媽:「咱們這邊就那幾種蛇,都是無毒的,怕什麼?」
我媽還想說什麼,就被堂姐蔣娟打斷了:
「小豪!直播間的人有兩萬了,都在等你抓了蛇去找狗的,我覺得也別耽擱了,就找二叔家小黑好了,那老狗怪靈性的!」
「我看行!」蔣子豪惡意瞥了我一眼。
小黑是我養的狗。
陪了我十六年。
小時候冬天天不亮就要去學校,我害怕,我爸媽卻不管我,都是小黑護送我。
尤其是初中那會兒走讀,要趕早晚自習,路上就沒見過幾次太陽。
有幾次還遇到了居心不良的人,全都是小黑幫忙嚇走的。
蔣家沒人不知道我寶貝它。
可上輩子他們一唱一和把我當軟柿子,我氣得跟他們理論,卻被我爸打了一巴掌,說什麼:
「就是一隻畜生,你跟你弟叫那麼大聲幹什麼?」
我媽也跟着勸我:「萱萱,你放心好了,小黑聰明得很,會找到解藥的。」
我氣得又跟我爸媽大吵一架。
直到蔣子豪抓到那條咬他的蛇,我認出那是五步蛇,直接將他帶去了醫院。
但這輩子,我懶得跟他們多說,冷冷看向蔣子豪:「你敢動小黑試試。」

-2-
大概是我陰沉的目光起了震懾作用,他臉色難看地哼了一聲。
倒是蔣娟陰陽怪氣說了句:
「萱姐纔在城裏待幾年?這就學會了城裏人把狗當祖宗的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爲小黑纔是你爹媽呢~ŧŭ̀⁸」
說完她還瞥了眼我爸媽,就見我爸臉色一陰,就要來教訓我。
我冷笑一聲:「都是姓蔣的,娟姐想當狗,也不必說得這麼委婉。」
我爸登時跳腳:「蔣子萱你喫飽了?說的都是什麼話?」
見我爸揚手,我立即躲到我媽身後,她卻滿臉不贊同地甩開我的手。
我看到她刀削般的川字紋和往下耷拉的眼皮,看起來又愁又可憐,但她的眼神卻在訴說和指責我,並樂見其成我爸來揍我。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我媽總是這樣,事事以我爸爲先,就像他纔是她的兒子,而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拖油瓶。
她因身體原因這輩子只能有我這麼個女兒,所以她將不能爲我爸生兒子的愧疚,強加在我身上。
覺得連我都欠了我爸和蔣家良多,讓我當牛又做馬。
我爸說他這輩子只能靠侄子養老送終摔盆端靈了,所以家裏的一切都要緊着蔣子豪那根蔣家的獨苗。
我媽就如領聖旨,把蔣子豪當成了自己親兒子,就連我這個閨女,跟他狗搶一塊肉骨頭,都要被她撕爛嘴。
我摸了下臉頰邊那塊月牙形的疤痕,這就是那時留下的。
那時鮮少喫肉的我,好不容易得了一塊帶了肉的骨頭,還沒來得及嚐嚐那味道就被蔣子豪搶了。
我去搶回來,他就哭聲震天響,說我搶他狗的肉骨頭。
我媽明明看了全程,卻還是不由分說來掐我。
想起小時候問我媽,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苦着一張臉,不答反問是不是要讓她連死都沒人給她端個靈?
以前不明ṱű₊白爲什麼要讓蔣子豪給她們端靈,不明白爲什麼我纔是他們女兒,卻活得不如蔣子豪的那條狗。
後來讀了書才知道,他們就是重男輕女,嫌棄我是個女兒罷了。
可我不服!
所以我加倍努力,只希望通過自己的優秀讓他們看到我,讓他們扭轉那可笑可悲的思想。
可最țŭ₀終才明白,不管我多優秀,不管我是死還是活,但只要我少那二兩肉,對他們而言都只是一塊垃圾。
我無法改變他們,也不想再改變。
所以這輩子,就讓他們跟侄兒過一輩子去吧。

-3-
眼下見我爸巴掌就要落下,我也不蠢,扭身就跑。
他沒追上我,只能站在田埂上破口大罵。
不過重活一世,他那些謾罵指責早已傷不到我分毫。
倒是那邊蔣子豪驚喜地喊了一聲:「抓到了!快回家!」
我先他們一步,抄近路跑回家,聽到聲音,小黑從狗窩鑽出來。
蒼老的它看到是我,欲像往常那般跳起來歡迎我,卻力不從心歪倒在地。
我直接將它抱起放到了車上,又回身去房間搬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不想剛出來,我媽就捂着受傷的手匆匆進了門。
見我拖着行李箱,她一愣:「你要走了?不是請了兩天假的嗎?」
「公司臨時有事。」我敷衍一句,又看她的手在流血,順便問了一句:「你手怎麼了?」
她立即哭喪着一張臉:
「小豪要抓村頭那隻野狗,我不小心被它咬了一口,那狗東西……」
我皺眉不想聽她說太多:「要不要去打個狂犬疫苗?」
「哪至於,我已經擠了血水,你爸說再拿白酒洗一洗就沒事了。」
她嘴上說得雲淡風輕,眼神卻是殷切地看着我。
我知,她在等我對她噓寒問暖,三催四請,甚至跪下求她,她才勉爲其難跟我去醫院。
對外還要說,是我逼她,她纔去的,不然誰願遭那趟罪。
只可惜上一世的慘死,我早已對她失望透頂,自然無法再去回應她在我身上找的存在感,簡單嗯了一聲:
「行,你去洗傷口吧,我先走了。」
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我媽愣了一下,也顧不得再演,湊過來假意幫我抬行李,實則把傷口明晃晃地晾在我眼前。
想來她心裏也明白,在蔣家只有我纔是那個會心疼她,任由她捏圓搓扁的人。
以前心疼她,自然願意陪她演,但現在,我尊重她的命運。
但看到她血肉翻飛流血不止的手掌,我還是又問了句:「你真不打疫苗?」
「還是不去了吧,聽說那個狂犬疫苗挺貴的,好幾百呢,你爸要是知道……」
「那行,我走了。」我懶得看她裝模作樣,轉身進了車裏。
後視鏡裏,我媽一臉錯愕。
但這次他們藉口祭祖讓我回來,可真正的目的還沒達到,她不會那麼容易讓我離開。
果然我剛出了大門,她就跟了上來,支支吾吾道:「還、還是去打個疫苗吧……」

-4-
等她上車就看到後座的小黑,「你怎麼把這個畜生帶上了?」
小黑聽不懂,還在朝她搖尾巴。
「我打算把小黑接過去跟我一起住。」
「你那個出租房,不是不讓你養狗嗎?」
「我準備搬家了。」我胡說。
「啊?搬家,怎麼沒聽你說過?」我媽拔高了聲音,有點緊張。
「那個房子太貴了,打算找個便宜點的。」
聞言我媽明顯鬆了一口氣,「確實,你一個女孩子哪用得着住那麼好的房子?之前還說要買房,節省一點也是好的。」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跟人合租,地段和安保十分到位,除了貴一點,對女孩子來說十分安全。
我不置可否嘆了口氣:「房肯定是買不成了,公司上次分期權,我領導讓我認購了一部分,我的存款全投進去了,哪還有錢買房子?」
我媽震驚:「你、你把錢全拿去買那什麼權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都不給我和你爸說一聲?」
「給你們說,你們還能給我錢一起去投資嗎?」我反問。
「我跟你爸哪有錢?」我媽立即否認。
「你們不是還有十多萬嗎?」我皮笑肉不笑地反問。
之前我爸媽知道我要買房,就說他們出十萬塊,ŧű̂⁻讓我把房子落在蔣子豪名下,房子會給我留一個房間,說什麼他們去世後,我回孃家也有落腳地。
我自然沒同意。
「那可是我跟你爸的養老錢!」我媽眼神戒備地看向我,彷彿我能從她懷裏搶了那十來萬似的。
「嘖,爲了給蔣子豪買房,你們連養老錢都拿出來了,想必以後他一定會好好孝順你們的~」
我媽知道我不痛快,轉而勸我道:「這也是沒辦法,你說你要是個兒子,我跟你爸,還至於這樣去貼補小豪嗎?哎……說來說去,也是怪我沒本事,沒能給你生個弟弟……」
眼看她又要長吁短嘆,哭訴一番她這些年沒兒子的悲慘,我打斷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的都是留給蔣子豪的,我也不稀罕,只是我們就這兩三年就能上市了,現在的期權,只有部分優秀員工能拿到,到時候期權換股權,實現財富自由還不是手拿把掐。原本這次回來我也是想給你們說一說,要是你們願意,我就再去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再認購一些期權,既然你們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說話間已經到了衛生院,我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醫生給她打了針,又做了傷口處理,她纔回過神來問了一句:「你們公司那個期權,靠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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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媽是心動了,之後又給她類比了一下,說她要是給我十萬塊,將來等公司上市就能拿回少說一百萬。
就算公司最後沒上市,這些錢也是可以退回來的,她就更心動了。
最後就算我沒送她回家,而是給她叫了個三輪車,她都不在意,果斷讓我離開了。
我知道這次他們以祭祖名義讓我回家,也不過是看我要買房了,想方設法讓我把房子落蔣子豪名下。
上輩子也是這樣,但我不僅拒絕了我爸媽,還當着不少鄰居罵了大伯一家,說他們喫相難看,自己沒本事,就要讓我給他們養兒子。
我爸氣得要跟我斷絕父女關係,我媽更是哭着拉扯我別亂說話,回頭又低聲下氣去求大伯一家,讓他們原諒我。
我懶得理他們,直接離開。
直到半年後,他們不知從哪裏打聽到我已經買了房子,並準備搬家,就大包小包地找了過來。
那時候,我爸媽做足了低姿態,我以爲他們是想明白了女兒和侄兒之間的親疏遠近,要與我修復關係。
卻沒想他們跟我在新房裏住了小半月,就把大伯一家也接了過來。
他們一來就在我的房子裏品頭論足,我爸和大伯甚至當着我的面說:
「這個主臥就是小了點,小豪兩口子住是沒問題,要帶個小的,就該打擠了,好的是有個衛生間,也方便一些。」
那時候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我爸他根本就是把我的房子當成了蔣子豪的所有物,他跟我大伯兄友弟恭,卻拿我的血汗錢去給他臉上貼金。
我當場就怒了,質問我爸:「你憑什麼把我的房子給蔣子豪?」
我爸沒想到我會當場翻臉,慌了一瞬,立即兇相上臉:「就憑我是你爸!你是老子生的!」
「我是你生的,你有那個功能嗎?!」
「你——」
這時蔣子豪也衝過來一把推開我,倒是讓我避開了我爸落下來的巴掌:
「要不是你打斷我直播,老子現在早就發達了,要什麼豪車別墅沒有,還用得着住你這個破房子?要不是你爸求着我來看一眼,你以爲我稀罕?」
「不稀罕,你滾啊!」
這時我媽又來拉扯我:
「萱萱,你少說兩句,當初要不是你,小豪那個直播肯定已經火了,他被你害成這個樣子,你作爲姐姐補償他一點又怎麼了……」

-6-
拉扯間我被推到了陽臺邊,因是精裝房,陽臺沒有封窗,爭吵間我和蔣子豪動了手,而他雖然二十出頭,但力氣遠勝於我,最終我被他生生推下了樓,摔了個面目全非。
他倒好,驚恐不過兩秒,就被我爸媽護了下來,說一切都是我活該。
想着上輩子的那些糟心事,我點開了蔣子豪的直播間。
這會兒,他已經跟着只渾身好幾處血點的大黃狗,跑到了老屋後面的那片樹林子裏。
果真是狗喫什麼他喫什麼,直到大黃喫了口黃黃的不可名狀物。
直播間的熱度頓時飆上了新高度,不少人起鬨,讓他跟着大黃喫,也有人勸阻讓他趕緊去醫院。
期間不乏ţųₔ有人科普咬他的是五步蛇,他還開玩笑說什麼走五步就讓五步蛇再咬一口,他就又多了五步路。
嬉笑怒罵無底線,倒是將直播炒得熱鬧非凡。
我沒再看,上高速回了省城。
路上接到公司電話,說要去外省出差。
因爲情況比較急,我乾脆直接去了機場。
又在附近找了個正規的寵物店,把小黑寄養在了那裏,帶着行李就上了飛機。
只意外的是,剛下飛機,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萱萱你快回來一趟,小豪他出事了——」
從我媽語無倫次的話語裏,我知道那隻被蛇咬的大黃狗,還沒找到解藥就一命嗚呼了。
蔣子豪也因此被送到了醫院去,但醫生說去得太晚,縣城醫院不敢接,已經讓救護車往省城大醫院送了。
我媽還沒說完,我爸就搶了她的手機:「你快去 xx 醫院,你大伯他們跟過去了,你去安排一下,免得你大伯他們手忙腳亂的,聽到沒有!」
「我已經到 T 市了,公司出差,剛下的飛機。」
我爸一噎:「那、那你快坐飛機回來啊!」
「別開玩笑了,他蔣子豪有爹有媽還有叔叔嬸嬸的,工不工作都餓不死他,但我不一樣,沒爹沒媽,再沒工作,我喝西北風嗎?」
沒想到我會這樣陰陽怪氣他,我爸愣了一會兒才破口大罵,但我直接拉黑刪除一條龍。
可以想象得到,他們在那邊會是如何的暴跳如雷,我卻沒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放下,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7-
跟上輩子一樣,我在 T 市大概要待一個多月,由於沒有家裏鬧心的事,我工作上異常順利。
唯一不同的是,我並沒有跟上一世一樣,把所有積蓄都拿去買房,而是耐心地等到公司給了認購期權的時機。
上輩子,我因氣不過爸媽讓我給蔣子豪買房的行爲,一怒之下買了已經看好的那套精裝房,到公司給認購期權的時候,我手上已經沒有多少現金了。
最後東拼西湊拿出四萬塊認購了一部分,但上輩子我死後沒多久,公司就敲鐘上市,之前認購期權的同事,全都手握原始股,實現了財富自由。
而我爸媽,則在我死後,心安理得將房子和原始股全都送給了蔣子豪。
後來老家鎮上房子拆遷,他們又毫無怨言,將所得全都給了他,讓他買車子買鋪子,全然忘了那房子是我給他們買的養老房。
也不想想,等他們身上再壓榨不出油水,又需要養老時,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不過無所謂了,那都是他們選的不是嗎?
在 T 市忙的一個月,我也不是對家裏的事全然不知。
從網上、親戚朋友那裏,我知道蔣子豪經過搶救雖保住了命,卻沒保住那條被咬的腿。
他高中畢業就沒讀書了,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家裏也沒人給他交農ṭŭ₋保。
所以這次手術花了八九萬,全都是我爸媽掏的。
畢竟我大伯他們,可比我爸媽精明多了。
這些是我小舅告訴我的,不過他跟我說這些之餘,還着重問了下我公司認購期權的事,想來是我媽告訴了他期權變原始股又等於財富自由的事。
原本通過這事,我只想在我爸媽和大伯一家身上討點利息的,沒想到把我小舅扯了進來。
所以敷衍他說,等我出差回來再詳聊。
但我沒想到我剛出差回來,我媽就哭哭啼啼找了上來:
「萱萱,你可算是回來了,你爸,你爸出事了,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

-8-
我媽耷着眉眼,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抓住我的手又異常用力,似乎怕我跑了似的。
我不知道她跟我爸又在盤算什麼,「他怎麼了?」
我太累了,現在迫切地想要躺下休息休息,我媽卻擋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怕光怕水,你大伯他們說他得了狂犬病,誰也聯繫不上你,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跑來找的你,你快回去看看吧……」
說着她竟嗚嗚咽哭了起來。
我心頭一愣:「他怎麼會得狂犬病?」
「上次小豪抓狗,你爸的腿被那畜生掛破了油皮出了點血,可我被咬成那樣都沒事,誰知道,誰知道……」
我媽泣不成聲,我看她悲傷不似作假,就跟她一道回了老家。
回去才知道我爸已經燒了兩天,我大伯一家統統圍在堂屋裏,也不知道在說些啥,等我進屋,他們又都圍了上來,讓我去看我爸。
我進屋的時候,我爸幾乎直接從牀上彈起來,看到是我才鬆了一口氣。
但房門打開有風吹到他,他立即叫道:「快關門!你們要吹死我啊!」
我心頭一沉,正想問他怎麼不去醫院,就聽他衝我大伯他們喊:「你們先出去,我跟她說!」
我大伯他們離開後,他又看向我媽:「你在門口守着,別讓他們偷聽!」
我媽不解,但照做。
之後他才板着臉朝我招手,我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又本能地不想靠近他,就站在牀邊一步遠的地方看着他問:
「你怎麼不去醫院?」
他盯着我看了好幾眼,忽然開口道:「你把鎮上的那個房子轉到你名下去吧,我怕你媽守不住!」」
「……」
見我不說話,他又煩躁地解釋:
「那地方再過不久要拆遷,那是你花錢買的,自然該你拿回去!這些年要不是我緊着小豪他們,你兩個舅舅和兩個表哥就要把家給搬空了。我死後,你媽還不知道要幹些什麼事!」
我媽不僅軟弱,還顧孃家。
以前確實是我爸壓着她,她纔沒那麼明目張膽。
但就算這樣,她也私底下貼補了我兩個表哥不少東西。
他們倆誰也別說誰。
然而我現在更詫異的是,鎮上那個房子本來沒有準備拆遷。
是因爲前面不遠的地方要修一個繞城高速的出口,沒有談妥,臨時改到這個地方來的。
但這個消息到現在爲止還沒透出來,我爸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
沒理會我的震驚,他繼續暴躁道:
「之後你別理你大伯家讓你給蔣子豪買房子的事,你媽說什麼你也別聽,她跟我一樣眼盲心瞎了半輩子,到最後全都沒有好下場,都是我們活該!但你也別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真不知我爸唱的是哪出,他不會真的重生了吧?

-9-
「以前覺得你一個女孩子不中用,家裏還要有個男人,這樣你也不用管我跟你媽,自己忙活自己的日子去……」
他似乎很煩躁,話沒說完就朝我扔了個枕頭來:「滾滾滾!老子跟你說這麼多幹什麼,趕緊滾!就當我沒生過你!」
他的咆哮驚動了屋外的人,我大伯一進來就被我爸扔的一個茶盅砸中了腦袋,我則在混亂中被擠到了屋外。
我媽則是哭着撲到我爸牀前:「老蔣你別鬧,有話好好說……」
但我爸好像發狂了,直接把她掀翻到了地上。
我站在門口聽到他喘氣的聲音,急促又迅速,像一頭瀕死的牛。
「瘋了瘋了,老二瘋了!快跑,別被他咬了,咬了也要瘋……」我大伯大喊着,拉着我大伯母和堂姐就跑了出來。
最後我跟我媽費了大力,綁了我爸去醫院,醫生診斷他確實得了狂犬病,這個病一旦發作,就是百分百死亡。
我被我媽拉着在醫院守我爸,期間寵物醫院那邊給我打來電話說小黑沒了。
算壽終正寢,我想去接它回來,我媽不讓我走,又哭又鬧的,我只能讓寵物醫院幫我做了小黑的殯葬事宜。
兩天後我爸也嚥了氣。
我媽哭聲震天,幾度暈厥。
我心裏也哽得難受。
就像怒火滿腔,忽然撞到了一團棉花,一下把所有東西都燎了個乾淨。
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
然而我也是萬萬沒想到,我帶我爸回家停靈治喪的時候,我大伯會帶人把我們堵在半路上。
我媽不明所以,哭着跪下求他們讓我爸回家,我大伯卻一臉無奈勸我媽:
「不是我們不同意,但老二他死得不體面,老祖宗傳了規矩的,這樣的人不得入祖墳,不然會壞了家裏人的風水,哎……」
他話是對我媽說的,但眼神卻幾度朝我看來。
原本我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搞這出,但現在我似乎明白了點什麼,問我大伯:
「那要怎麼才能讓我爸入祖墳?」
我大伯沒想到我會那麼冷靜朝他發問,咳嗽一聲看向旁邊的我爺爺的一個堂兄弟:
「六叔,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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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六爺爺咳嗽兩聲:
「這事兒說來也簡單,你們這房兩兄弟,就只有子豪這麼個獨苗苗,細說起來挑靈摔盆都得他來,你們那房將來也都要靠他,所以他要是不在意的話,我們幾個老東西也省得做這個討人嫌,你們說是不是?」
登時就有人跟着附和,說他有道理。
我心頭冷笑又問:「那蔣子豪怎麼說?」
想到我爸死前重生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不用想都知道他跟我媽上輩子靠着蔣子豪都享了哪些「福」。
如今我爸死了,在我看來,蔣子豪這種人並不會因爲我爸是因他而死就悔恨愧疚,相反,他只會覺得那是我爸活該。
不過可能會有點可惜,畢竟這樣他就少了一個給他吸食的血包,他可虧慘了呢。
這時隱匿在人羣后的蔣子豪,拄着根柺杖走了出來。
一個多月不見,他瘦了不少,以前他雖然無所事事,但看着也還像個人樣。
如今陰沉着一張臉,眼睛一會兒滴溜溜轉,一會兒又發狠地瞪着人,顯得特別猥瑣無能。
「二叔生前不止一次說以後要讓我給他挑靈摔盆,他老人家是把我當成親兒子來對待的,但——」
說着他話音一頓看向我:
「畢竟我爹媽都還在世,我要真給二叔挑靈,對我爸媽來說也太不公平了點,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萱姐給我爸媽彌補一點,想必他們也不是那種不會變通的人,你說是吧?」
我揚聲:「不就是要錢嗎?你們要多少?」
我大伯咳嗽一聲:
「話不能這麼說的這麼難聽,畢竟你爸生前還說了要給子豪買套房的,如今他承諾沒兌現人就去了,我們子豪也沒說不管他二叔,該怎樣還怎樣,你一個做女兒的,就不能了了他的心願,讓他走的安心點嗎?」
我差點氣笑:「大伯,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理所當然把這些話說出口的,既然我爸都要讓你兒子給他挑靈了,想來是從來不指望我這個做女兒的,你現在居然又指望我給他平這個挑靈下葬的事,不覺得有毛病嗎?」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俱是黑了臉,倒是我媽湊過來拉着我:
「萱萱,你就答應你大伯他們吧,你不能讓你爸連祖墳都進不了,最後死不瞑目啊……」
我撇開她:「這祖墳有啥好進的?幾十上百年沒出個有用的人,放眼望去全是歪瓜裂棗,也沒見他們保佑了誰,況且現在都是火葬,一把火下去,有什麼不瞑目的?」
我媽被我說得一愣,還沒回過神,就見我走回靈車那邊招呼道:
「麻煩大兄弟直接幫我拖到你們殯儀館吧,我可沒錢給我那堂弟買房,不過給我爸買個公墓還是沒問題的,那祖墳他們誰愛進,誰進,全留給他們好了!」
我約的火化時間是後天一早,到時候直接進爐,至於停靈祭奠什麼的,既然蔣家人不願意,我也就不勉強了。

-11-
我說走就走的架勢,將蔣家衆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不讓我進蔣家村的人是他們,如今我要走了,他們又不讓。
我媽甚至哭着跪到了大車前,讓我全了我爸的遺願。
饒是已經重生一次,面對我媽這種自認顧Ṭű₃全大局、自認十分深情的人,我還是會深感無力。
不過沒關係,我給我大舅發了條消息,把我媽逼我給蔣子豪買房的事說了一下。
我大舅都沒等我說別的,就說讓我千萬別答應,他帶人來救我。
半小時不到,他就帶着浩浩蕩蕩一羣人趕了過來。
說起來,我大舅這個人也是個出了名的潑皮無賴,以前因爲打架被人捅過刀子,也捅過別人刀子,還因此蹲過幾年牢。
不過在我看來,他雖在我小的時候騙過我的壓歲錢,還總從我媽手裏誆錢。
但他誆了我媽的錢,還會給我分個一塊兩塊,有事他也是真的上。
記得小時候上學遇到個猥瑣老男人,我和同學都被嚇得不輕。
我大舅知道後,就帶人在路上蹲了好幾天。
最後把那個作案的人暴揍了好幾頓,打那之後我就再沒見過那個人。
如今只見他過來就把我媽從地上扯起來:
「你腦子進水了?他蔣子豪是個什麼東西,要我外甥女給他買房子,他爹孃老子是死絕了?要你一個嬸孃替他操心!」
我媽還要反駁,但我大舅根本不讓她說話:
「我看你就是喫飽了撐的!他蔣家那個祖墳冒青煙才生出我外țû⁾甥女一個大學生,你不好好守着你閨女,還指望他蔣老二進去就能讓你飛上枝頭當鳳凰不成?我呸!你也不看看你什麼德行!」
我大舅向來說話沒把門,戳肺管子的話更是張口就來。
如今我媽被他噎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只能垂着頭半句話也不敢再吱聲。
至於旁邊姓蔣的一行人,在他帶來的幾十個壯勞力面前,也全都消了音。
見我媽被制住,我抹着眼淚走過去喊了聲大舅,又說既然蔣家不要我爸入祖墳,我就給我爸買墓地好了。
我大舅卻不幹了:「憑什麼不讓蔣老二入祖墳?欺負你們孤兒寡母不成?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攔着你!」
他一臉兇相往四周看了一圈,隨後才道:「不怕老子掏他祖墳的,都來試試!」

-12-
有我大舅坐鎮,我爸的葬禮進行得異常順利。
我媽也沒再鬧出幺蛾子,直到我要離開那天,我大舅搓着小手找到我:
「大侄女,舅舅最近手上有點緊張,你看能不能……」
「舅舅幫了我這麼大個忙,自然是應該的,給舅舅轉五千夠不夠?」
「夠了夠了,三千就夠了,主要是請兄弟們喫頓飯……」大舅嘿嘿笑了兩聲。
之前他帶人來給我撐場子,想來這錢是爲了招待他們的。
「……對了,你轉戶口的事,我已經幫你辦好了,要不要把你媽的戶口也遷過去?」
之前我的戶口遷到了學校去,鎮上那個帶鋪面的房子,原本只有我爸的戶口在上面。
我媽說她要守着鄉下的宅基地,就把戶口留在了村裏。
如今倒是叫我鑽了個空子,直接成了鎮上房子的戶主。
「不用,她說喜歡在鄉下種菜養雞的日子,要是她戶口也遷走,宅基地就沒有了,而且我還有件事要拜託大舅……」
我大伯他們人心不足,這次沒從我身上討到一點好處,定然不會死心,而他們能夠利用來對付我的人,除了我媽,也沒有別人了。
家這邊有我大舅看着,他們也不敢太張狂。
但我也是沒料到,我媽會那麼不按常理出牌,我爸三七還沒過,她就要把宅基地賣了搬來跟我一起住。
不過她想賣的不止宅基地,還想賣鎮上的那套房。
只可惜她跟人談價格的時候,才發現那套房在我的名下,她根本沒資格賣。
所以她十分生氣地找到我,而與她一道來的,還有我小舅。

-13-
「你怎麼能說都不說一聲,就把房子轉你名下去,你眼裏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小聲啜泣,我小舅則是一副大家長模樣教育我:
「你媽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不容易,這麼大的事,你就算要做,也不能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吧?」
「戶口是大舅幫我辦的,要不你們找他問問?還有,你們今天找我就是爲了這個?」
晚上還有個跨國會議,我看了下時間,只有半小時就要開始了。
我媽一噎,看了看我小舅,我小舅臉上表情有點不自然,咳了一聲道:「我跟你媽難得來一次城裏,你都沒說請我們喫頓飯?」
「我等下還有個會,大概要開兩個多小時,你們等我還是我現在給你們點外賣?」
我媽:「你不是剛回來嗎?而且這麼晚了,還開什麼會?你們公司也太壓榨人了吧?你不會是不想理我跟你小舅找的藉口吧?」
聞言,我小舅臉色直接黑了一層。
我媽總是這樣,自以爲是心直口快,可說出來的話能得罪完所有人。
我不想跟她多說,直接問我小舅:
「小舅你就直說這次來的目的吧,今天這個會開完,我明天還要出差,到底好久能回來還說不準。」
我小舅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上次我爸下葬他都推說忙,只給我媽帶了兩百禮金,人都沒來。
他跟我媽打了一會兒眉眼官司,最後應該確實是怕我又去出差,這才直說:
「你上次不是跟你媽說了你們公司期權認購的事嗎……」
原來是我媽想把賣宅基地和鎮上房子的錢都拿來給我買期權,我小舅也想從中分一些,他找人瞭解過我們公司了,知道我們公司上市的機會非常大。
如今既然有我這麼個外甥女,能夠以低價購入大量期權以換原始股,他就想跟着喝一口湯。
「可是公司期權認購已經結束了呀。」
公司再過兩個月還有一次期權認購,但下次給出的量比這次少了許多,而且價格也高了不少,上輩子我就是在那次趕上的末班車。
我媽和小舅頓時急了:「怎麼會?!什麼時候的事?」
「我爸去世那兩天吧。」我翻出手機給他們看了看。
我小舅頓時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跌坐下去,我媽也一臉茫然:「怎麼會這麼突然……」
片刻後她突然抬頭,一臉殷切:
「萱萱,你看要不你把你手裏的期權,送給你小舅吧?」

-14-
大概是早就料到我媽會說這樣的話,我竟然沒有多生氣,而是把手機遞給他們:
「公司期權,禁止轉讓和買賣。」
這是我剛剛用 AI 生成的合同圖片,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我小舅原本一臉的期待,也在看到這張圖片後垮了臉:「就沒有辦法了嗎?」
我不想跟他們繼續糾纏,「你們是等我開完會帶你們出去喫還是我給你們點外賣?」
「外賣吧,等你得等到什麼時候去?」我小舅十分不耐,想必正爲自己失去大筆錢財而懊惱。
沒等我給他們點外賣,我媽又開口:「你這個地方太小了,我跟你擠擠沒關係,但你小舅住不慣,你給他訂個……」
她話沒說完,我手機上剛調的鬧鈴響了,我假裝接了之後走進房間,然後關門反鎖,將他們徹底隔絕在了外面。
接着我跟在外約會的室友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現在的情況,請她等一會兒之後,帶着她一米九的男友回來一趟。
順便幫我把外面兩人給趕走。
跟我合租的小姑娘比我小兩歲,談了個體育系的男大,之前我做飯請他們一起喫過,都是很好的小孩,如今聽我有難,自然義不容辭。
我則關了手機,戴上耳機開始了接下來的工作,中途聽到大力的敲門聲,但當時正好輪到我發言,誰也不能影響我發揮。
不過從客廳的監控我知道,我媽他們喫上了我點的外賣,兩百塊的餐標,卻被他們嫌棄得滿桌滿地全都是。
等室友回來才發現,她心愛的碎花草莓小沙發,被我小舅弄了個面目全非,當即哭着撲進男大懷抱裏。
我舅一見都是小孩,還想拿大人譜,卻不想男大直接把他像拎雞仔一樣拎到了外面去。
而外面還站着好幾個跟他一樣的男大,我小舅頓時就慫了,而我媽除了哭就只會砰砰砸我門,讓我出去幫幫她。
等他們都被送出去後,我纔打開門,出去後就請幾個小朋友喫了頓豪華的燒烤夜宵。
第二天我就申請出差去了外地。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明知道我媽那人不把我的命當命,我就離她遠點好了。
之後半年,我幾乎成了空中飛人,我媽聯繫了我好幾次,都被我以忙爲藉口推脫了。
不過我沒想到,我爸葬禮之後,我大伯和蔣子豪還有臉主動聯繫我,口口聲聲說着什麼都是一家人,以前都是小誤會什麼的。
我沒空跟他們周旋,直接問都有什麼事,蔣子豪也不客氣,張口就是讓我把鎮上的房子轉給他:
「我想在鎮上開個快遞超市,你那個地方位置剛好合適,你是我姐,不能這點忙都不幫吧?」
我媽也跟着來求我:「萱萱,你弟他好不容易找了個事來做,你做姐姐的,幫幫他又怎麼樣?反正你現在也不回來住,那個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不如……」
沒聽她說完,我就掛了電話,她腦回路不正常,我去找腦回路正常的說話。我給我大舅打了個電話,說我媽讓我把鎮上房子送給蔣子豪。
我大舅當場就毛了,電話裏嘰裏咕嚕把我媽罵了一頓,放話說這事兒讓我別管了,他給我搞定。
我給他轉了五千塊。

-15-
後來我知道,我大舅把我大伯和蔣子豪都打了一頓,把他們不要臉、喫絕戶的名聲吵得全鄉鎮都知道了。
至於我媽,除了哭,就只一句:
「我不知道那個地方要拆遷啊,我要是知道,我怎麼會說那些話?我又不傻……」
我大舅罵她:「這還不傻?我看你就是蠢!就算這地方不拆,好歹也是萱萱十來萬買的,你張口就是送人,你真是暴發戶,十萬塊說不要就不要,你不要你給我啊!」
我媽:「那、那我讓萱萱把這房子給你吧,就怕她不願意……」
我大舅差點動手扇她嘴巴子,但這話也不知怎麼就傳到了我小舅耳朵裏。
加上上次沒幫他買成期權,還把他趕出家門的事,他一直嫉恨在心。
如今又瞭解到我們公司已經上市,計算着我大概率已經套現成了億萬富翁,竟然跟蔣子豪一起綁架了我。
我媽裝病把我騙了回來,我去醫院的路上,被他們套頭綁去了一個破工廠。
我醒來時被綁在了椅子上,兩步外我媽不安地搓着手來回走動,蔣子豪吼了她一句:
「二嬸你能不能別走來走去,煩死了!二舅到底安排好沒有,他還有好久纔來?」
這時我媽看到我醒了過來,欣喜地衝到我面前:「萱萱,你可終於醒了,擔心死媽媽了!」
「你們綁架我,想幹什麼?」我問她。
她耷拉着眉眼,坐立不安地解釋:「這怎麼能是綁架呢,就是你舅舅他們說太久沒見你了,也怪你,你舅舅跟你聯繫那麼多次,你都不理他,他好歹也是看着你長大的舅舅呀,還有小豪,他……」
只是沒等她說完,蔣子豪就打斷了她:「你屁話那麼多幹什麼?」
說完他一臉得意地看向我:「沒錯,我們就是綁架你了,怎麼?」
我瞥了一眼我媽,她卻不敢看我,我心頭冷笑,問蔣子豪:「你們想要什麼?」

-16-
「當然是找你拿點錢花嘍!」
「我不同意呢?」
他一把揪住我的領口:
「這可由不得你不同意!再說了,你現在公司裏那些股份換成錢得有幾個億了吧?加上鎮上那房子拆遷又是幾百萬,你給弟弟花點又怎麼了?」
他說完,我就見我小舅鬼鬼祟祟走了過來:
「萱萱,你也別怪小舅舅,舅舅在外面欠了點錢,要是還不上,他們就要我的命,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賭博欠債的事我是知道的,我找人做的,蔣子豪也欠了不少,他兩人還是在賭場認識的,說來也該感謝我。
我看着他們:「你們想要多少?」
估計沒想到我會這麼爽快,幾人都是一愣,我媽甚至笑了起來:「這樣纔對嘛,都是一家人,就該互幫互助纔是……」
我小舅和蔣子豪先是對了個眼神,接着開口道:「先給我轉兩千萬再說!」
我媽幫腔:「兩千萬也不多,你舅說你公司那個原始股得有好幾億,你就當可憐可憐你舅舅了,也別讓媽爲難好不好?」
沒幾個男人喜歡聽被人可憐的話,我小舅也是,所以他擠開我媽:「不會說話你就閉嘴!我需要她可憐什麼?!」
「我……」
這時蔣子豪也出聲道:「也給我轉兩千萬!不然今天你別想走出這裏去!」
我媽:「對對對,也給小豪轉一點,他現在少了一條腿,娶媳婦不容易,你做姐姐就該……」
蔣子豪朝她咆哮:「閉嘴!」
我媽被吼得可委屈了,我卻忍不住笑出了聲:「開口就是四千萬,你們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我小舅冷笑:「今天這個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我們有的是手段讓你把錢吐出來,再不濟,你死了,你的錢不也都是我們的?!」
我媽一愣:「老幺,你說什麼呢,不是說只是嚇嚇萱萱,讓她給你還個債嗎,怎麼還扯上生死了,別給孩子嚇壞了。」
「二嬸,你不會真的以爲我們是在嚇唬她吧?」蔣子豪陰森森地看向我媽。
她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去拉我小舅:
「不行不行,你們不能這樣,萱萱她會給你們錢的,都是一家人,幹什麼弄成這個樣子,以後她更不見我們了怎麼辦?」
我小舅甩開她的手,冷漠地看着她:
「二姐,你會幫我的對吧?我可是你的親弟弟,你忍心看到我被人砍死在街頭嗎?端端還那麼小,你忍心他那麼小就成孤兒嗎?你不是還想百年之後,他給你挑靈的嗎?你就幫我這次吧……」
我媽表情肉眼可見地糾結起來,又聽蔣子豪蠱惑道:
「二嬸,萱姐她就是女人,以後又不能替你摔盆端靈,百年後,你還不是要靠我們這些侄子,你放心好了,以後不管是你的養老還是身後事,表兄弟他們不管,我也會幫你辦得妥妥的……」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所以媽,你會跟他們一起殺了我嗎?」
我媽打了個激靈,卻又聽我說:「可惜我早就報警了,你們沒機會了呢。」
就在我話音落下的時候,工廠門被撞開,幾個警察衝了進來。
但我也是沒想到,我小舅會從懷裏掏出把彈簧刀朝我衝來:
「橫豎是死,拉你一個墊背的,等老子出來,你的錢還不全是我的了——」
可就在我以爲自己玩脫了,不死也要脫層皮的時候,我媽撲到了我身上。
我聽到刀尖刺進血肉的聲音,也聽到了巨大的槍響聲。
摔在地上的時候,我的腦子像被震空了那樣,全都變成了空白。

-17-
那天我小舅被當場擊斃,我媽救治無效死亡。
後來我才知道,我小舅和蔣子豪自從決定綁架我,就沒想過讓我活着回去。
他們甚至已經找好了買家,打算拿到一筆錢,就將我賣到緬北去。
但誰也沒料到,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們沒安好心。
從我下飛機起,保護我的人就跟了上來。
但我要的是他們的犯罪事實,所以一步步引導他們說出了綁架真相、勒索金額,最後統統交給了警方。
蔣子豪因爲綁架勒索、拐賣婦女以及故意殺人等罪行,被判了無期。
最意外的是,我沒想到我媽會替我擋下那一刀。
這就跟我爸死前,讓我拿回鎮上房子一樣,讓我震驚又有種仇恨撞到棉花上的無力感。
愛不徹底,也恨不徹底。
就像他們對我,興許有一丁點的愛,但有選擇的情況下,我永遠是被放棄的第一個。
我對他們亦然。
雖然恨極了,可讓我親手殺了他們我也做不到。
況且我們的血緣關係,在律法面前我不可能對他們不管不顧。
只要有聯繫,就會有感情,愛也好恨也罷,都不是我想付出的。
算了,眼下這樣,已是最好的安排。
畢竟普通人的感情,並沒有那麼多極至的愛恨。
蔣子豪被判刑那天,我大伯一家全都跪在我面前,讓我放他一條生路。
我沒理他們,他們就在法院門口對我破口大罵。
沒什麼可在意的。
蔣子豪轉監那天我去看了他,看得出來作爲殘疾人,他生活得很不好。
可他居然質問我,爲什麼當初不在他被蛇咬的時候,第一時間帶他去醫院。
他說我毀了他的一生。
我笑着看他在裏面發瘋,問他:「上輩子我爸媽怎麼死的?」
他桀桀狂笑,說我媽癱瘓在牀,死的時候身上全是褥瘡,沒一片好肉。
我爸則是肝癌,活活痛死的。
他說他們死前都在喊我的名。
還笑他們愚蠢,罵他們是吸他血的垃圾,死不足惜。
他以爲我聽了他那些話,會發瘋,會生氣。
但我只是好奇罷了。
最後我讓他好好享受餘下的美好人生,我會竭盡所能地「照顧」他。
離開監獄的時候,外面陽光正好。
就像我這重開的一生。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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