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懷

我女扮男裝，代替我哥打職業。
中單 Vexx 傲慢自大，野性難馴，總愛和我唱反調。
可漸漸的，我發現他看我的眼神不對勁了。
粉絲們紛紛留言：
【兄弟你好香。】
【雷子，你隊友是 gay！捂緊屁股向前跑吧！】
就在大家嗑 cp 嗑得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爲何物時。
Vexx 官宣了新女友併發文：
【老子是直男！別再把我和雷母這種娘娘腔配對 ok？嗑我倆的家裏該請高人了……】

-1-
衛昀的官宣微博剛發出去十分鐘，熱搜就爆了。
這不奇怪。
畢竟他技術好人氣高，還長了一張驚爲天人的帥臉。
對於競男來說，普通官宣沒什麼大不了的。
爆就爆在……
與其說這是一條官宣博，倒不如說是衛昀急着扔出一張美女自拍，來證明自己是直男。
順便，和隊友決裂一下。
很遺憾，這個隊友就是我。
我的 ID 是 Volt，雷母是我的黑稱，因爲觀衆覺得我很娘，所以特賜給我一個「母」字。
對此，我一點也不生氣。
女性特質對我來說……是一種褒獎。
她代表着世間最強大、最勇敢的力量。
更何況……
我本來就是女的。
競圈不比娛樂圈。
競粉從不溺愛：
【666，小哥哥不會不知道雷母是黑稱吧？Volt 選手在你隊打了兩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就是這麼被新人騎臉的麼？@VG 電子競技俱樂部】
【撕成這樣俱樂部都不管，估計 VoṪū́ₗlt 下賽季轉會了……說不定還有可能退役，唉，三連亞太傷了。】
【一個常規賽第一就把你幹飄了？中野決裂了季後賽還打嗎？】
【我鐵雷黑都看不下去了，衛昀這小子太狂了，這就是咱們 LPL 未來的希望嗎？笑了！】
刷到這條評論時，我也忍不住嗤笑一聲。
沒錯。
衛昀今年剛出道，前兩天才拿了最佳新秀和常規賽 MVP，是公認的 LPL 未來的希望。
嗯。
公認的。
我不認。
因爲我不是公的。
Volt 不是我，而是我的雙胞胎哥哥傅明曜。
兩年前，他登頂國服第一，以一千萬的價格簽約 VG 戰隊。
然而……
去基地報到的前一天，他在浴室摔斷了右手。
原本打算實話實說的我們，在看到違約金的那一刻，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無奈之下，我只能剪短頭髮，假扮傅明曜去 VG 打野。
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
今有我傅明月替哥比賽。
謝天謝地，幸好他玩的是英雄聯盟，但凡換一個遊戲，我們兄妹倆可能就要傾家蕩產，喫不起飯了。
原本想着，隨便拖一拖，等他手好了就換回來。
可誰知……
傅明曜傷得太重，修養好了也很難恢復以前的靈敏度。
就這樣……
我拖到了合同的最後一年。
今年，是我效力 VG 的第三年。
我和傅明曜約好，不管他能不能回來，我都要回去過我自己的人生了。
所以……
「Volt」是否退役，具體要看傅明曜的復健效果。

-2-
衛昀鬧了這麼一通後，經理坐不住了。
半夜三更匆匆趕來基地，連襪子都只穿了一隻，他捋了捋稀疏的頭髮，愁容滿面地問道：
「祖宗！你這又是鬧哪出！」
衛昀擺弄着手機，一刻不停地跟評論區對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說不動他，經理又堆起笑臉來哄我：
「雷子哥，要不你發個微博，解釋一下？就說你們關係挺好的，剛剛衛昀只是被 cp 粉氣昏了頭。」
我冷笑一聲，別開臉沒說話。
訓練室氣氛凝重，就連一向好脾氣的輔助硃紅都難得閉麥，苦着一張臉繼續打 Rank。
最後還是上單徐然出來打破僵局：
「和 TG 約了十點的訓練賽，打完這盤先別排了，我開自定義。」
「我 ok 了，去露臺透透氣，人齊你叫我。」
聽到我的聲音，衛昀終於抬起頭：
「不好意思，Volt 哥，我一時衝動，沒控制好脾氣，不是針對你的意思，就是覺得嗑咱倆 cp 的那羣大姐怪噁心的，是不是？」
他呲着牙笑了笑。
眼睛裏卻沒有半點溫度，漂亮張揚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歉意。
反倒是……
隱隱有一些期待的樣子ƭű²。
我駐足，蹙起眉毛回應道：
「首先，咱倆沒什麼 cp 粉，全聯盟都知道咱倆關係差，都是串子和黑粉故意噁心人，女孩子沒那麼不挑，你少在那虛空索敵，一口一個大姐的。其次，道歉要說對不起，當然，你說了我也不接受。最後……」
我勾了勾嘴角，審視般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衛昀，恐同即深櫃，你到底在怕什麼？放心，就算我是 gay，也看不上你這樣的。」
順直還真是一種覺得男人女人都喜歡自己的迷惑生物。
衛昀怒極反笑。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眼底醞釀着風暴：
「傅明曜，趁我還沒生氣，你最好把這話收回去。」
「嗯，你生氣了，然後呢？訓練賽亂送？或者再發幾條微博，和我的黑粉一起過來罵我？衝吧，可勁兒衝，正好我紅 V 掉了，你們來給我做做數據。」
我聳了聳肩，十分無所謂地笑了笑。
衛昀的臉黑了幾分。
我繼續道：
「衛昀，你是個職業選手，正賽也好，訓練賽也罷，你喜歡亂玩我攔不住，反正送掉的是你自己的職業生涯。」
「你以爲我是你？三連亞的廢物憑什麼來教育我？」
聞言，我臉色煞白。
攥緊了拳頭。
眼見衛昀還要說些什麼，徐然起身，冷冷道：
「別太過分。」
「關你屁事？」
經理看情況不對勁，連忙叫上領隊將人隔開。
我搖了搖頭。
嘆息一聲。
將徐然拉到一旁，然後仰起頭，儘可能地去直視衛昀：
「你很自信，這是好事。但是衛昀，電子競技，沒有常勝將軍。」
我們目前在一個戰隊。
我不可能因爲慪氣而詛咒衛昀輸比賽。
但我等着……
他從高處跌落的那一刻。
「雷子，然哥，TG 的中單催我了，先打訓練賽吧。」
硃紅摘掉耳機，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衛昀。
然後衝我倆招招手。
我們仨對視一眼……莫名其妙地苦笑出聲。
是了。
三連亞的三個倒黴蛋，都在這了。
衛昀真是買一贈二，罵一個送一雙。

-3-
那晚的鬧劇，以運營登錄我倆微博，各發了一篇公關小作文結束。
甚至還放了一張我倆勾肩搭背的親密合照。
想以此來破除中野決裂的傳聞。
只可惜，細心的粉絲早就通過造型判斷出……
那是上個月的商務拍攝。
至於訓練賽，不出意外。
衛昀依舊不聽 bp 和指揮，鎖了一手小魚人，進去以後三路亂送。
我就知道……
他這種瘋狗，根本聽不進去我說的話。
臨睡前。
微信忽然冒出來一個好友添加，上面的內容引得我一陣惡寒：
【伏特哥哥，我是昀昀的女朋友。】
……
受不了。
我的花名還能再多一點嗎？
本着敵人的情人絕對是我的敵人這一信念。
我乾脆屏蔽了這條好友申請，假裝自己沒看見。

-4-
春季賽常規賽結束後，衛昀以十四個 MVP 的成績一騎絕塵，斬獲聯盟最佳新秀和常規賽 MVP 兩大榮譽。
領獎臺上，他一如既往地沒什麼禮貌：
「能拿到這個榮譽最應該感謝的還是隊友吧，尤其是打野，要不是 Volt 哥 C 不動，哪輪得到我偷這麼多 MVP 呢。」
常規賽頒獎沒那麼隆重，基本都是在季後賽的首場 BO5 前隨便對付一下，所以衛昀說這話的時候，我就坐在他身後調試設備。
導播適時地切了我的畫面，隨之而來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尖叫聲。
衆所周知，電子競技沒有粉絲，全是串子。
所以不論我和衛昀有多恨彼此，場下也總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觀衆嗑我倆的純恨 CP。
尤其是在前幾天，衛昀官宣事件後。
我倆的 CP 粉不降反增，據說都是爲了噁心衛昀的。
而這潑天的流量……
賽事方明顯不想錯過。
於是主持人跨越半個舞臺把話筒遞到我嘴邊：
「不知 Volt 選手對此作何評價呢？」
我甩了甩遮眼的劉海，刻意壓低嗓音回答道：
「啊，沒什麼，他知道是偷的就好。」
眼看着衛昀徹底黑了臉，我Ṭů³這才覺得痛快了一些，笑眯眯地推開話筒，繼續調試着外設。
硃紅搖搖頭：
「你說你惹他幹嘛，一會兒又要亂送了。」
「隨便他，總不能一直哄着他打比賽吧？我又不是他媽。」
話音剛落，衛昀歸隊調試。
他大步流星地從我身邊走過，冷笑道：
「也不是不行，反正你長得跟個女的似的。」
我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可一旁的徐然擰了擰眉：
「衛昀，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口無遮攔的？」
「我和傅明曜說話你老插什麼嘴？」
衛昀隔着我，一臉不爽地看着徐然。
「誒喲，裁判，幫我聽中單聲音小一些，謝謝。」
新來的韓國 ad 聽不懂中文就算了，偏偏他還是個天然呆，根本看不懂眼色。
他只覺得衛昀吵鬧。
隨後……
硃紅和徐然也淡淡地補了一句：
「裁判，輔助聽中單聲音調低。」
「裁判，上單聽中單聲音調低。」
我……
我沒法調低。
因爲我是打野。
英雄聯盟，中野遊戲。
雖然衛昀正賽沒有亂玩過，但我還是不放心，刻意 cue 他的 ID 叮囑一句：
「好了，Vexx，別鬧了，進 bp 了。」
季後賽有復活甲，兩隊打得都比較放鬆。
最後我們 3:1 進入下一輪。
XY 戰隊則掉進敗者組再戰。
本以爲是一場平平無奇的 BO5，誰知道……
傍晚，VG 隊內霸凌的詞條就上了熱搜。

-5-
起因是賽前大家跟裁判的對話，被導播剪進了賽事語音裏。
一時間，網上衆說紛紜：
【心疼衛昀，沒想到只有 Volt 沒參與……】
【李善敏帶頭霸凌你都不管？@VG 電子競技俱樂部，韓國人就愛搞這套，你就眼看着自己人被欺負？】
【不至於吧……昀媽媽又在鬧什麼？】
【明明是論壇那邊先鬧起來的……少往昀雜頭上扣鍋！】
【吵什麼吵？就這麼一點事！論壇男心眼好小，能不能滾呀！】
徐然翻了翻評論區：
「嚯，雷子，我比你先紅 V 了。」
「恭喜。」
我淡定鼓掌，硃紅因爲註銷微博而逃過一劫。
李善敏羨慕地看了他一眼：
「窩剛開，泥不早說。」
「羨慕嗎？去年打完決勝局，拿全家換的。」
打完決賽，「硃紅瘋牛病」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三天，全家差點都被網友「沒收」了。
想到那會兒，他仍然心有餘悸。
瞥了一眼旁邊戴着耳機的衛昀，小聲嘀咕道：
「真夠冤枉的，還霸凌他？他霸凌咱們四個還差不多……」
「認證！」
「+1」
我也豎起大拇指，對硃紅表示認可。
衛昀冷哼一聲：
「又不是什麼大事，我解釋一下不就好了。」
「都是捕風捉影的小事，不理就行了，官方這是就可着咱們一家薅啊……」
經理攔住衛昀，笑得十分命苦。
我望着他稀疏的頭頂，難得生出了一絲憐憫：
「先專注比賽吧，贏了什麼都是對的。」
「切！別喪着臉了林哥！等我給你把第一個冠軍獎盃拿回來呀！」
衛昀刻意加重了第一兩個字。
瞧着他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我在心底暗暗嘆息。
最後一年……
大概率也是顆粒無收。

-6-
自開賽以來，圍繞 VG 戰隊最多的討論就是——
能否在這個賽季打破亞軍魔咒？
答案是……
打破了。
只不過是反向打破。
這一次我們連亞軍都沒混上……半決賽爆冷出局，勇奪季軍。
那一刻……
「DEFEAT」像一把刀一樣，狠狠地捅進心臟。
結束了。
我的上半年。
我絕望地閉了閉眼睛，然後摘掉耳機。
迎接粉絲的狂風驟雨。
硃紅哭得直不起身，我和徐然對視一眼，把他扶起來，一行人走到臺前，認真而羞愧地朝粉絲鞠了一躬：
「對不起，讓大家失望了。」
衛昀沒有一起，他在比賽結束的那一刻，就甩掉耳機下臺了。
他躲在更衣室裏，賽後採訪也不肯參與。
徐然敲門無果，沉着臉罵道：
「慫貨。」
幾秒後，衛昀紅着眼睛出來了。
他聲音嘶啞：
「我輸掉的比賽，我自己承擔。」
「你拿什麼承擔？我說了多少次沒視野就別那麼激進！打不過就 call 人！你平時不是很能說嗎？怎麼一進遊戲就成啞巴了？你還年輕！你才 18！你有的是時間揮霍！我們沒有！」
一見到衛昀，剛平復好心情的硃紅再次崩潰。
他衝上來揪着衛昀的衣領怒吼。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眶，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安撫道：
「好了，沒事，你們都先休息一下，採訪我自己去就行。」
「我和雷子一起去，我倆抗罵一級選手，你就放心吧，別哭了啊。」
徐然拍了拍硃紅，努力擠出了一個笑臉。
然而硃紅擦了擦眼淚：
「我也一起。」
吵了半天，李善敏也只聽懂一句「一起」。
於是他趕緊舉起手來：
「一起，together，不管做什麼。」
我點了點頭，那就一起。
衛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我們身後。

-7-
「VG 戰隊這賽季的投入大家都看在眼裏，先是引入韓援 ad，又力壓 XY，簽下新人中單 Vexx，請問林經理，對這個成績滿意嗎？」
林哥苦笑了幾聲，努力打起精神來：
「VG 的目標一直都是爭冠，這點永遠不會改變，今天的比賽我們會回去好好覆盤，請粉絲們放心。」
「季軍無緣 MSI，請問有什麼想對粉絲說的話嗎？」
今年 MSI 有兩個名額，不僅是粉絲……我也對它充滿了期待。
心臟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讓人透不過氣。
而最痛苦的是，我必須在衆人面前強ŧű̂₄顏歡笑：
「抱歉，辜負了粉絲們的期待。目前隊伍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我們會努力調整，加強溝通。」
「請問 Volt 選手，你在賽季初有說過，會把今年當成最後一年拼盡全力，是有退役的打算嗎？」
我笑了笑，並不勉強：
「未來的事，誰都說不好，先珍惜現在吧。」
結束掉所有采訪、錄製後，經理和領隊帶我們從後門離開。
想也知道……
今天的戰況一定很慘烈。
只不過粉絲早有經驗，早就蹲在後門等着了。
剛邁出一隻腳，咒罵聲就如同排山倒海般襲來：
「衛昀你個裝*貨！把把送掉大優勢！」
「英雄池比王八池還淺！把把都得綁架 bp 給你一搶！」
衛昀的飯圈粉多一些，顯然更有戰鬥經驗。
他們拉着橫幅，像是排練好的一樣，ŧū́⁻整齊劃一：
「教練下課！」
然而橫幅上卻寫的是——
【打野不 C 請滾，輔助也滾。】
嚯。
徐然挑了挑眉：
「看來原本是給你倆準備的。」
「可能看到衛昀今天的表現，實在喊不出口，索性就給張涵風光大葬咯。」
是啊。
誰也沒想到，我們今天會被淘汰。
粉圈打架習以爲常。
衛昀粉絲今天大概率只是日常辱罵一下……
誰知道……
瘟到正主了。
這還不算完，賽後採訪發出來後，粉絲再度應激，認爲我所謂的溝通問題是在甩鍋衛昀。
於是給我安排了一個轉發套餐：
【守護 Vexx 說話自由】
【跟四個彩筆有什麼好溝通的】
【不想說就不說咯～又能怎？如何呢？】
而我只是放下手機，轉頭對徐然比了個贊：
「哥們，我也紅 v 了。」

-8-
徹底放假前。
林哥搞了個密室團建，說是要增進一下我們五個人的感情。
我想說……
沒有必要。
但看着他稀疏的頭髮，我又把這句話嚥了下去。
算了。
他也怪不容易的。
看在這兩年的獎金份上，我勉強守護一下他破碎的心靈吧。
分配角色的時候，所有人都興趣缺缺。
只有李善敏獨自快樂，他用蹩腳的中文問工作人員：
「是去參加古代人的婚禮嗎？爲什麼會恐怖？」
硃紅看了一眼自己的 ad，默默感嘆道，做傻子真好。
衛昀站在我身後，始終黑着臉：
「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幼稚。」
「我肩膀都快被你捏碎了……算我求求你，快撒手吧。」
昏暗的燈光下，他嘴脣慘白，眼神有些躲閃：
「人家讓搭着肩膀走！你聽話行不行？」
行。
看衛昀這德行，我就知道……
這趟團建我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玩了一小時，有五十分鐘，衛昀都是掛在我身上的。
他和李善敏一人一邊，扯着我的胳膊。
npc 一出來，差點給我撕成碎片。
最後衛昀險勝，將我拽到了另一個通道。
他比我高出不少，卻因爲害怕而蜷縮着，將頭埋在我的頸間。
我忍無可忍：
「起來。」
可他只是一味搖頭，說什麼也不肯放開。
我活動了一下手指，正打算薅頭髮時，脖子忽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我愣了愣，一頭霧水地問道：
「你不會嚇哭了吧？」
「對不起，上場比賽……是我的問題。」
嗯？
我有點懵……
誰家好人覆盤時不張嘴，跑密室裏來懺悔呀？
「五個人的比賽，你光對我道歉是什麼意思？」
「不光是爲了比賽。」
他直起身，聲音悶悶地，繼續說道：
「我不該總針對你，之前戴了有色眼鏡看你，是我不對，我道歉。」
「行了，那些我都不在意。」
我是來打比賽的，又不是來交朋友的。
衛昀怎麼看我……
無所謂。
都是同事而已。
他討厭我，我也討厭他。
最後一年，我只想贏一次，給自己這三年，有一個交代。
至於衛昀……
他是我完成這個目標不可缺少的一環。
所以我必須放下過去，主動向他伸出手和解：
「下賽季一起加油。」
衛昀愣了幾秒，擦乾眼淚握住我的手：
「我會努力的。」
那天晚上，衛昀認真地向其他隊友道歉，並承諾會做出改變。
加強局內溝通。
看來林哥說得沒錯，一場團建的確讓隊內氛圍融洽不少。
只是苦了小老外……
被中式恐怖嚇得連發兩天高燒，坐上回韓國的飛機時……嘴裏還在說胡話。
對此，硃紅心有餘悸：
「別真的給他撞到鬼了吧？」
夠了。
別烏鴉嘴了。
我下賽季真不想再磨合新人了！

-9-
在家放鬆了不到一個月，我們就被林ţű₀哥 call 回來參加商務活動了。
羣裏怨聲載道：
【TG 下個月才收假】
【沒辦法，人家是冠軍，多打半個月 MSI 呢～放得晚肯定收得也晚呀～成績就算了，贊助不能也這麼算了吧？】
光是看到這段文字，我腦海裏都能自動腦補出林哥陰陽怪氣的語調。
沒辦法。
都是打工人。
我只好認命地從牀上爬起來，裏三層外三層地穿好衣服，打車回了基地。
爲了掩蓋束胸的痕跡。
每次都得在衣服裏面套一件厚實的老頭背心。
大夏天的，簡直快要起痱子了……
臨出門前，我扔給傅明曜一張基地通行證：
「後天在深圳有活動，早上記得過來。」
「ok！放心吧！」
哪怕我僞裝得再好，也騙不過機場安檢，所以這三年來，只要去其他城市比賽或者活動，我都會讓傅明曜代替我跟戰隊ţùₕ出發。
然後買同一班飛機，過了安檢後再偷偷換回來。
這次也不例外。
只是……
傅明曜來得太晚了……
他偷偷鑽進我宿舍的時候，大部隊已經在樓下集合了。
「不是跟你說了九點嗎！」
「昨晚打排位打到太晚了我沒起來……」
「別磨嘰了，你趕緊換隊服下去，我從後門走……」
剛一拉開門，就看見衛昀。
他手懸在半空中，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你磨蹭什麼呢？走了。」
「不行……我上個廁所，一分鐘，你先在門口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
說着，我就要關門。
誰知衛昀抵住門，不解道：
「你上唄，廁所又不是沒門，我就在這等你，快點。」
「不行……」
還沒說完，房間裏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什麼聲音？
我腦海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該不會是傅明曜那個左右腦發育不平衡的二逼……又平地摔了吧？
衛昀聽到聲音後，立刻警惕起來。
狐疑地打量着我：
「裏面有人？」
「哦沒有沒有……」
我越說沒有，衛昀推搡的力氣就越大。
眼看攔不住他，我選擇回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下外套，趕在衛昀闖進來之前，飛撲着將衣服蒙在了傅明曜的腦袋上。
然後我才發現……
傅明曜應該是在穿褲子的時候絆倒了。
因爲此時此刻，他正趴在地上，炭灰色的四角內褲十分引人注目……
衛昀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彷彿受到了極大的精神衝擊。
指着我結結巴巴地說：
「傅明曜你……你真是 gay？」
聞言，地上的傅明曜雙腿一蹬，放棄了掙扎。
我覺得他應該是死了。
社死。
還沒等我解釋，衛昀就像反應過來什麼似的。
怒氣衝衝地抓起我的手腕，一把將我從地上扯起來：
「你居然把人帶回基地亂搞？你把我……我們當什麼？」
「放手！」
我深感莫名其妙，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可我越掙扎，他就抓得越緊。
直到傅明曜從地上爬起來……
他提上褲子，用衣服包住半張臉，一腳將衛昀踹出門：
「哪來的腦殘欺負我……我老公！」
傅明曜砰的一聲甩上門，扶着我的肩膀又問道：
「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把揹包塞進他的懷裏：
「快走吧，一會兒大家都上來了。哦對了，哥，別再穿這種鬆鬆垮垮的大褲衩子了。」
我作爲「gay」，搞到這種貨色……感覺很沒品。
聞言，傅明曜驚恐地捂住自己屁股：
「我靠！傅明月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10-
自打深圳回來，衛昀就對我避如蛇蠍。
除了 Rank 撞車和訓練賽之外，幾乎不和我說話。
偶爾在走廊碰見，他都會低下頭繞道走。
大家對此都表示出疑惑：
「他最近怎麼這麼安靜？」
「不知道受什麼刺激了，可能是秀恩愛被粉絲罵了吧。」
確實。
這幾天衛昀像是瘋了一樣，把微博當成朋友圈發。
曬得全是甜蜜約會。
兩人在評論區你來我往，老公老婆喊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小學雞的愛情。
我對此嗤之以鼻，直到看見轉賬金額……
隨手一轉六個零……
我和你們有錢人拼了！！！
等等！
我現在也是有錢人了……嘿嘿。
剛咧開嘴，林哥頂着新剃的光頭過來了。
張嘴就是一聲嘆息：
「雷子，幫哥勸勸衛昀，不是不讓他談戀愛，是別這麼高調，他粉絲都要被他氣死了！」
我接過手機，看到豆瓣網友總結的瓜條。
一長串滑下來……
嚯。
衛昀女朋友竟然是私生上位？
這人心胸挺寬廣啊……居然還能愛上私生？
評論區也挺熱鬧，粉絲、隊粉、黑粉、喫瓜路人抱團一起罵：
【小哥哥還有沒有點羞恥心？看看你隊友吧，哪個不是潔身自好專注比賽呀！小紅二十四了都不急，你十八到底在急什麼？】
【咱 LPL 也就這樣了，好不容易出了個新人，剛打了半年就急着私聯睡粉！】
【衛昀你對得起粉絲嗎？我們勤勤懇懇給你這個彩筆洗白春季賽，你倒好，私聯私生！你真該死啊！】
【可以說嗎？喵兔醬也私聯過我擔……】
【艹！合着人家廣撒網，就衛昀這頭蠢豬被撈上去了！】
噗……
看到這裏，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衛昀粉絲的攻擊力我是認可的。
然後忽然想起來……這個喵兔醬……好像也加過我？

-11-
連着幾天，訓練賽成績都不太好。
我終於笑不出來了……
質疑林哥，理解林哥，成爲林哥。
傍晚，我敲開了衛昀的房門：
「聊聊？」
見到是我，衛昀臉色一僵。
對視的瞬間，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咳咳，就在這說吧。」
？
我也沒打算進去好嗎？
看來……他真被傅明曜那天的褲衩子嚇到了。
想到這裏，我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一時間沒繃住……
「你笑個屁啊。」
衛昀抱着手臂，一臉不爽地看着我。
「沒，我來找你，是想提醒你收收心，談戀愛沒關係，但是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賽上。」
沉默良久，衛昀纔開口：
「那你呢？你不是也在談？還把人帶回基地了……」
「可我不會影響競技狀態。」
聞言，衛昀垂下頭，自嘲般地笑了笑：
「是，你多厲害啊，任何人任何事都影響不到你。」
？
講話怎麼陰陽怪氣的。
但我覺得這是一句稱讚，所以我欣然笑納：
「謝謝誇獎。」
「不行，傅明曜，這不公平。你能談，我憑什麼不能談？」
「誰不讓你……」
「這樣吧，咱倆都分手，好好比賽，行不行？」
哈？
我猛然抬起頭，衛昀臉色蒼白，嘴脣沒有一丁點血色。
他的睫毛顫了顫，嘴角抿成一條線。
好半天才開口：
「你要是真想談，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我幻聽了？
還是那天在密室裏撞到鬼的不是李善敏，而是衛昀？
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後面就沒有那麼難了，衛昀長舒一口氣，彷彿又回到了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靠在門邊，冷哼一聲：
「那個男的跟你差不多高，什麼年代了還穿那種鬆鬆垮垮的四角褲，隔着老遠我都聞見老人味了！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沒品？有我這樣的極品帥哥在眼前，你去泡一個土鱉？我打包票我各方面都比他強，你要不要試一試？」
試試誰？
怎麼試？
大兄弟，這還是中國話嗎？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等會兒……衛昀，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是！你滿意了？」
衛昀惱羞成怒，臉頰泛起紅暈。
那麼……
之前那些不合理的針對，就都說得通了。
原來他是對喜歡上我這個「男生」，而感到憤怒羞愧，纔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麻煩。
想明白後，我擰了擰眉：
「不行，我就喜歡土鱉，不喜歡你。」
「那……那我願意當小三，你試了滿意，我再上位。」
「大可不必。」
我轉身就要離開，誰知衛昀突然暴怒，一把將我拉了回去。
咬牙切齒道：
「那你拿我當條狗，行了吧？我什麼都不要，我連小三的名分都不要，你就拿我當個消遣解悶玩行不行？傅明曜！我夠低聲下氣了！你別得寸進尺！」
衛昀怕是氣昏了頭，小三哪有名分可言？
見他死纏爛打，我只好放出大招：
「我是 1」
衛昀梗了一下脖子，臉瞬間漲得通紅，十分勉強地說道：
「我可以試試……」
我發自內心地給衛昀豎了個大拇指，這人下限可真夠低的。
「6！開眼了兄弟！但還是不行……」
「爲什麼！！！」
「不好意思哈，我不玩二手貨。」
「我不是！我和她連手都沒牽過……就是她蹲酒店要我聯繫方式，我那會兒實在是太混亂了，想着隨便談個女的就行，我就只跟她喫過兩次飯而已！我真的還是……」
衛昀慌亂無措地解釋着，甚至掏出手機給我翻他們的聊天記錄。
我按住他的手。
盯着他漂亮的臉，森然一笑：
「你不是。因爲我見過你在浴室……」
「傅明曜！」
衛昀怒吼一聲，本能地低下頭去，似乎對這件事感到非常羞恥：
「那不能算……」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其實這件事，我也是偶然撞見的。
那天我特意挑了個大家都睡覺的時間去洗澡，沒想到剛洗一半，他就進來了。
我只好先躲在裏面等他洗完。
誰知道……
衛昀搞了三十幾分鍾。
我裹着浴巾，大氣都不敢出，差點凍死在淋浴間。
每個人都有消解慾望的時候，我原本不想提這件事的。
可衛昀這人實在是太惡劣了。
他越是喜歡我，我就越是感到厭惡。
「你說了不算，我說你是二手……」
衛昀眸光一暗，驟然掐住我的下巴。
深深吻了下來。
我被按在牆上，動彈不得，身前是他滾燙的身軀。
鐵鏽味瀰漫在脣舌之間。
他痛得皺起了臉，卻依舊死死地禁錮着我。
我攥着衣服的手被反剪到背後，布料在掙扎中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忽然間，我感到腰間一涼。
一雙手從襯衫下襬伸了進來，直到衛昀摸到了……
宛若觸電一般。
他停了下來。
衛昀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
「你是……」
我努力平復着呼吸，擦乾嘴角的鮮血。
掄圓胳膊給了他一記耳光。
戰隊戒指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我盯着他的眼睛，惡狠狠地說道：
「對，怎麼，你要揭發我嗎？」
「傅明曜！你在耍我是不是？你爲什麼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時間才說服自己是……」
衛昀雙眼通紅，大滴大滴的眼淚混着血珠滾落。
他哭得可憐極了。
彷彿自己纔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但是，傅明曜，太好了，你居然真的是女生。」
衛昀眼裏的憤怒化爲欣喜，而我冷眼旁觀。
嗤笑一聲：
「你在開心什麼？看到我是女人，你更應該感到羞愧纔對！因爲你忘了在我面前僞裝！才讓我發現，你骨子裏就是看不起女人！你看不起女粉絲，看不起女朋友，也看不起女性化的我。」
「對不起，我會努力改的。」
他垂着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我沒空陪他玩情情愛愛的遊戲。
像他這樣的爛人，我永遠也不會喜歡。
我握着門把手，臨走前留下一句：
「衛昀，愛不能讓我獲得滿足。我站在這裏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冠軍。如果你想道歉，你知道該怎麼做。」

-12-
夏季賽開始後，衛昀的確老實了很多。
他每天乖乖訓練，從前不愛玩的大核中單，也撿了起來，一頁一頁地練着。
林哥對此表示非常欣慰。
而我也鬆了一口氣，畢竟衛昀那個瘋狗一樣的性格，就像個定時炸彈。
隨時都會引爆。
我們五個人磨合了半年，又換了一個新的教練，常規賽打得比之前還要流暢。
幾乎每場都是 2:0 拿下，很少加班。
自從那日爆發後，我和衛昀私下裏就沒有過交流。
大家專注遊戲內容。
對彼此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夏季賽的賽程很緊湊，雖然 VG 有主場，不用各地到處飛，但還是得連着打不少場的背靠背。
精神壓力非常大。
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我發現我的櫃子裏……
少了一件內衣。
新買的東西，還是女性衣物，我絕對不會隨手亂扔。
唯一的可能就是……
有人進來翻了我的東西，他什麼都不拿，單單拿了一件內衣，大概率是發現了我的祕密。
我想了想，撥通了傅明曜的電話。

-13-
幾天後，一個微信小號來加我。
對方什麼都沒說，上來就是一張圖片。
我點擊放大……
果然！就是我丟的那件內衣！
能進宿舍偷東西的，肯定是基地裏的人。
可 VG 的基地很大，除了英雄聯盟，還有其他幾個手遊分部，大家的電梯卡都沒有限制，隨便哪層都能刷。
一時間，我還真沒什麼頭緒。
直到……
他又發了一條：
【500w】
新的消息跳出來後，我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巴。
真是獅子大開口。
想當初傅明曜簽了三年，才一千萬……
這位上來就要五百……
到底懂不懂行？等等！我轉念一想……或許就是因爲太懂了。ẗű⁰
所以他纔敢要這個數？
也就是說……
他知道林哥去年給我簽了補充協議？
我想，我可能知道是誰了。
我不打算理會他，截圖轉手發給了傅明曜。
誰能想到……
這人竟然連續給我發了一個多月！
常規賽都打完了，他還在發！每次點開微信，都是他孜孜不倦地要着五百萬……
煩死了！
我差點都忍不住回覆——累不累啊。
只不過今天的內容有些不一樣。
他沒再給我發 500w，而是發來一條警告：
【截止到今晚，你再不回我，我就爆料。】
可算有條新鮮的了，我繼續截圖發給傅明曜。
轉身下樓打排位去了。
最後一個賽季！
傅明月！
你還得……更努力一點纔行！

-14-
隔天，一個小號聯動某主播進行爆料。
稱 VG 的中單 Volt 真實性別爲女。
此言一出，直播間都在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乎沒人相信。
大家搬運都懶得搬原視頻，生怕讓主播喫到一點流量。
但由於這個內容太過荒唐……
所以還是引發了不少的討論：
【看標題我以爲黑子又來了……還納悶雷子最近打得挺好的呀！】
【簡直胡扯！別說國內，雷子也打了兩年世界賽了，出國咋辦？是男是女人家分不出來嗎？把 VG 想得太手眼通天了吧？】
【我懷疑爆料的人可能是雷嬤，嬤得神智不清了。】
林哥看到這些，連問都沒問我。
直接讓運營發了兩個大字回應：
【荒謬】
主播一看沒人買單，火速跟爆料人切割，來評論區滑跪道歉。
可沒過幾天……
他又捲土重來，在直播間裏神神祕祕地放了段視頻。
內容正是爆料人從我房間偷內衣和棉條時拍攝的視頻，還特意帶到了我年度最佳打野的獎盃。
我看完這段視頻……
胃裏一陣翻騰。
這人怎麼連棉條都偷？早說喜歡這個，我就該給他準備一包用過的。
【龜龜！這獎盃！真的是傅明曜的房間！】
【對比了一下前年雷子的簽約 vlog，房間佈局裝修和這個視頻一模一樣！】
【呃……雖然這樣洗也不好聽，但萬一他有點特殊癖好呢？】
【收藏內衣能理解，收藏棉條不理解……】
林哥被這個主播氣得上火，頂着滿嘴的口腔潰瘍破口大罵：
「別讓我抓住那個偷內衣的賊！」
然後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
「雷子，沒事，咱年輕人血氣方剛的……有點愛好很正常，大家都挺你，沒人會看不起你的。」
「那你爲什麼不敢直視我？」
林哥欲言又止，我笑了笑：
「不逗你們了，那是我妹買的，她用我的號，沒改地址，你們沒發現包裝都還沒拆開嗎？」
是的。
這三年，我所有的女性用品，都會在不用的時候，放回包裝袋。
僞裝成從沒打開過的樣子。
爲的就是萬一被發現，能有理由解釋。
當然了。
不解釋也行。
反正我又不是真的傅明曜……
他的口碑，我無需在意。
「你還有妹妹？怎麼沒聽你說過？多大了？」
「和我差不多，別管他們了，專注比賽。」
我敷衍了幾句，把焦點轉移到下週的 BO5 上，這關係着我們是否能進決賽。
又是否能拿下世界賽的門票。
比起冠軍……
那兩個跳樑小醜對我來說，什麼都不算。
覆盤結束後。
衛昀用只能我聽見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到：
「雙胞胎？」
「嗯。」

-15-
總決賽那天，鏖戰至第五局。
戰歌響起時，我望着天花板極力放空自己。
心跳漸漸平復下來。
彷彿又回到了初登場的那天。
那時候的我沒什麼勝負欲，對於比賽一點都不緊張，想着隨便打打，拖到我哥回來就好。
可連敗三場後，我看到臺下粉絲失望的眼神。
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羞恥。
在賽場上，一個細節的失誤，都足以讓一個選手遺憾終生。
可我卻毫無信念地荒廢自己。
年少無知時射出的子彈，終於在未來的三場決賽裏，射中了我的眉心。
午夜夢迴時，我覺得我完了。
我可能永遠都走不出那個決賽的夜晚了。
其實，我罵衛昀的每一句話，都是在罵過去的自己。
進入遊戲後。
教練問：
「怎麼說，衛昀，一搶沙皇行不行？」
「哼，隨便拿，都會玩。」
衛昀活動了一下手腕，傲嬌地揚着脖子。
我象徵性地鼓鼓掌：
「認可。」
「認可+1」
「窩也認可，泥闊以玩。」
「全認可！來！」
徐然一鎖沙皇，全場發出尖銳爆鳴。
尤其是自家粉絲……簡直可以用哀嚎遍野來形容，期間還夾雜着幾句：
「好好 bp！」
「蠢豬教練你也給我下課！」
畢竟誰都知道，衛昀的沙皇，可以說是災難級別的存在。
「打野得出了，要不到下一輪你就只能撿破爛了！潘森怎麼樣？」
「雷雷，盲僧也在呢，咱們今天可以來個心魔突破局，我牛頭，你盲僧，徐然再拿個鱷魚，向過去贖罪吧。」
「補藥，不能靠窩一個 adc……」
「皮膚可以選盲僧，這個版本先來潘森吧。」
我笑着說道，教練發話：
「行，潘森蕾歐娜，鎖吧。」
……
BP 結束後，我深吸一口氣：
「加油，最後一場了。」
Volt 選手。
從明天起，你就做回傅明月了。

-16-
【這波龍團 TG 先站位，VG 視野沒那麼好擠，只能讓蕾歐娜先進去，蕾歐娜一指指空了……龍先被 rua 掉了！接下來怎麼說？VG 可以撤退去逼大龍……誒！釣魚成功！TG 上當了！哇沙皇閃進去一個大推回來三個！這搞不好要一波的呀！潘森果斷開大留人！TG 就剩個輔助清不了兵呀！點基地就贏了！讓我們恭喜 VG3:2 拿下夏季總決賽的勝利！】
屏幕上炸開絢爛的「victory」時，整個世界彷彿都按下了靜音鍵。
我指尖微微發顫，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一般。
金色的雨驟然飄散，耳機裏爆發出隊友的嘶吼聲。
我彷彿聽到了——
有人在哭。
大家激動地抱成一團，任何語言都無法訴說我此刻的心情。
【三年血淚磨成鋒！千鈞破曉見朝陽！讓我們恭喜 VG 戰隊終於在今天打破亞軍魔咒！星辰隕落！新王加冕！捧杯吧 VG！】
我捧起獎盃，仰望天空。
原來勝利者的燈光，也是這麼刺眼。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
在哭的人，好像是我。
我閉上眼睛，將一片金色的雨貼在心臟處。
請牢牢記住，這一刻的感覺。
眼淚它真的有可能……
是甜的。

-17-
奪冠後，關於我的輿論漸漸平息。
電子競技，菜是原罪。
只要能贏，沒人追究你的私生活，別說我是女人, 哪怕我是外星人, 他們都不會多說一句。
只會問我——
外星人佔外援名額嗎？
只是那個爆料人聯合主播，依然用偷拍視頻來騙取流量。
他們信誓旦旦, 賭上全家說我絕對是女生。
俱樂部發文說明原委。
並要求主播道歉。
然而主播喫到了不少甜頭, 這一次說什麼都不道歉。
還叫囂着要我公開驗身。
對此，我發文@他：
【欠律師函了？】
然後……
我做了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
就是把傅明曜從小到大, 從光屁股到畢業照, 一股腦全發了出來。
嘿嘿。
反正不是我, 發起來真是一點都不難爲情呢。
裏面包含了傅明曜去年游泳時的照片, 別說，這復健練得, 都快練成體育生了。
衆人譁然：
【怪不得雷子平時裏三層外三層……原來是怕隊友自卑。】
【小紅紅：勿 cue！輔助就得走可愛路線！】
【信過雷子是女生的家裏真該請高人了。】
打完比賽，我終於有時間清算老「戰友」了。
我將傅明曜和律師收集到的證據都發了出來, 並直指爆料人張涵——VG 的前教練。
因爲我向林哥舉薦了新教練，所以他對我懷恨在心，來我房間找有沒有能夠毀掉我的祕密。
別說，還真被他發現了。
只可惜, 這個世界上, 真的有一個叫做傅明曜的……男人。
其實他丟工作, 也不全是因爲我。
主要老闆爲了安撫粉絲，才叫林哥和他解約的。
說到底……
能開除掉這個廢物, 還得謝謝昀媽媽。
【張教練，500w 可不是個小數字, 夠你在牢裏待一段時間了，還有, 你和主播賭上的全家, 我就暫且收下了哈～】

-18-
夏季賽結束後, 我就和傅明曜徹底換了回來。
他們忙着爲世界賽集訓，而我忙着準備資料，出國留學。
打了三年職業。
學歷始終停在高中……我不能接受……
世界賽很好，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那是屬於 Volt 選手的人生, 不是傅明月的。
就讓我在這裏，給我的職業生涯, 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吧。
我離開那天。
沒有向任何人告別, 也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
後來, 聽傅明曜說……
其實大家都發現了他不是我，只是誰都沒有提起。
只有李善敏會在打着打着訓練賽時, 忽然冒出一句感嘆：
「版本偷偷變了嗎？怎麼雷子這麼照顧下路了？」

-19-
後來, 明明一切都變了。
又好像……沒什麼變化。
比如，傅明曜依舊有很多嬤嬤粉：
【嗚嗚嗚！蕾蕾就是甜甜的小女孩！以前我偶爾還會被他的冷臉帥到！自從奪冠回來, 感覺他變得更柔軟了, 遇到事只會傻笑。】
從前粉絲嬤我可能是因爲直覺, 現在嬤傅明曜純屬是因爲……
他挺欠嬤的。
再比如，Volt 和 Vexx 的關係依舊不怎麼樣, 然而詭異的是，現在好像變成了傅明曜單方面辱罵，衛昀從不還嘴。
他改變了很多。
會刻意改掉一些英雄的侮辱性暱稱。
直播時不再說髒話，也不再對 80% 的女粉喊兄弟們。
他說, 他不想成爲一個爛人，然後自以爲是地死在 18 歲。
他希望自己還有救。
半年後。
我登錄遊戲小號，一個名叫 Vexx 的職業選手發來一條消息：
【我會努力不讓自己變得那麼糟糕。】
【1】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