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腦子不好。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同學爸爸要把我拉進油菜地裏扒我衣服。
但我知道這是不好的。
所以在秦鋒給他的腦袋開了瓢,拎着沾血的磚頭告訴我以後再有這種事發生就直接拿磚頭砸過去時。
儘管我害怕得腿肚子打顫。
但還是鼓起勇氣問他:「如果我找不到磚頭呢?」
-1-
秦鋒被我氣笑了。
他把磚頭丟到一邊,一腳踹開地上不知死活的人,攏着手點了根菸。
香菸隨着他嘴脣的開合輕輕晃動。
「如果找不到磚頭就用石頭、棍子,隨便什麼都好。
「如果這些都找不到,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總之,你不要讓他把你的衣服扒了。」
聽到這一句,我感覺身上涼涼的。
低頭一看,領口被撕得能看見裏面的內衣了。
我眼淚汪汪抬頭,對上秦鋒的視線:「衣服壞了,我媽會罵死我的。」
秦鋒被煙霧嗆得咳了兩聲,他目光一言難盡:「你幾歲了?」
我揪了兩把地裏的青草:「二十了。」
秦鋒:「我還以爲你只有八歲。」
我不敢看他:「我腦子不太聰明,老師說我的智商低,不讓我讀書。」
「看出來了,確實不太聰明。」
男人說完就踩着往兩邊倒的油菜出去了。
我坐在原地抿了抿嘴,不知道該不該因爲他這句話生氣。
帶血的磚頭就在我腳邊。
同學爸爸頭上還在流血。
我看了眼手腕上被他抓出來的淤青,決定不再管他。
-2-
我悄悄跟在秦鋒身後,遠遠地看見他進了我家的小賣部。
我媽從玻璃櫃裏給他拿了一包硬中華,臉上堆着笑:「你是從那邊工地來的是不?」
我扒着玻璃門往裏看,聽見我媽朝樓上喊了聲。
我爸穿着白色老頭背心就下來了。
他看見秦鋒眼睛一亮:「秦總……」
話沒說完,視線往旁邊一瞟就看到了我。
他笑容僵在臉上:「妞妞!你這是咋了?」
秦鋒轉頭看過來。
我不自在地拉了拉領口,嘴巴一癟:「爸……」
我爸給我媽使了個眼色。
然後我就被拉上了樓。
身後,我爸給秦鋒拿了一條硬中華,壓着聲音說了些什麼。
我媽用力扯了我一把:着急道:「妞妞,你身上這是咋弄的啊?
「告訴我,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
「是不是樓下那個……」
我知道她說的是秦鋒,急忙搖頭:「是楊琴她爸。」
楊琴是我高中同學。
但她已經去省會城市上大學了。
我腦子笨,沒考上,只能留在家裏看小賣部。
今天出門是因爲聽說楊琴放暑假了,我去找她玩。
在路上看見楊琴爸爸,他說楊琴在幫他割油菜我纔跟着他進去的。
我媽聽我說完,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我的額頭,又說了我好一陣。
最後她氣不過,冷笑一聲:「你弟明天就放假回家了,等他回來我們一起去給你出氣。
「老孃不弄斷他姓楊的第三條腿老孃就不叫王金華!」
我看看我媽,又看看我的腿,好奇:「媽,他爲什麼有三條腿啊。」
我媽:「……」
我被我媽推進浴室洗澡,下樓的時候秦鋒已經不在了。
飯點客人少,小賣部的氣氛不太好。
我爸蹲在門口抽菸,見到我皺了皺眉,呵斥:「以後別穿裙子了!」
我感覺他很生氣,低頭扯了扯自己的睡裙裙襬。
我媽架開桌子,聞言在桌面一拍:「姓孫的!老孃給你臉了?
「那些男的管不住下半身你有種弄死他們,罵妞妞算怎麼一回事!」
我爸狠狠吸了一口煙:「你又不是不知道妞妞腦子不好……」
「那你這個當爹的就該保護好她。
「等她該嫁人了就找個能保護好她的男人。
「我們生下她就該對她負責……」
我媽一念叨起來就停不下來。
一直說到喫飯,我收拾碗筷去洗碗,兩人才說到其他話題。
「你做工的事沒成?我看煙沒送出去。」
「成了,這個工程大,能做大半年。」
「那就行,明天我和妞妞去接兒子,你去工地熟悉熟悉不用管我們。」
「成。」
……
-3-
弟弟是坐大巴回來的。
我們在車站等了會兒,就有個提着行李箱穿白色短袖藍色牛仔褲的帥氣男孩衝了過來。
「媽,姐!」
他一把抱住我:「可想死我了!」
我抿着脣笑:「我也想你。」
時間臨近中午,媽說喫完飯再回去。
我湊到弟弟耳邊:「你想不想喫肯德基?」。
弟弟都不用多想,立馬跟媽提議去喫肯德基。
過去有個兩三百米的距離。
走到一半有一家金碧輝煌的門面,門楣上貼着四個金色大字——尊享足浴。
重要的不是字。
而是,在喫完肯德基回來的時候,我看見秦鋒從裏面出來。
我弟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一把摟住我的胳膊:「姐,別看了。
「從這種地方出來的都不是什麼好人。
「你千萬不要靠近這種男人,會變得不幸。」
話音剛落。
我媽就一臉驚喜地和秦鋒打招呼:「秦總!你來這辦事啊?」
我弟:「……」
也不知道秦鋒有沒有聽到他的話,反正對方的視線輕飄飄掃過來,卻並沒有說什麼。
我被那一眼看得低下頭,後知後覺抖開我弟的胳膊,撇清關係。
秦鋒是開車來的,很普通的一輛白色大衆。
他說正好回去,可以送我們到家。
我弟嘴欠,偷偷和我媽說:「都秦總了怎麼還開這種車?」
我媽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這次我確定秦鋒聽見了,因爲他開口解釋:「能開就行。」
我弟:「……」
媽暈車,所以她坐副駕駛。
我坐在秦鋒後面的位置,盯着他搭在車窗口的那隻手。
上車的時候秦鋒的煙還剩大半根,沒摁滅,但看在車裏還有異性的份上,也沒再抽。
車開起來後,菸灰很快積了長長一截。
然後……就被風吹到我臉上了。
我胡亂拍了拍臉,鬱悶地把車窗搖上來。
「哈。」
秦鋒短促地笑了聲,捏滅橘色火光,把剩下的半截扔了。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這纔打開窗戶。
我弟察覺我和秦鋒不是第一次見面,問我媽。
我媽三言兩語就說了秦鋒救我的事。
這麼做的後果就是我弟還沒回家就殺去了楊琴家裏。
-4-
從縣城回家正好要經過楊琴家。
在我弟的要求下,秦鋒把車停在了一棟兩層紅磚樓前。
「你放心,姐,我會給你討回公道的。」
他和我媽一起衝出去。
然而楊琴家裏沒人。
鄰居解釋:「不知道哪個不要命的給楊老二開了瓢,頭上流了好多血,當天晚上就被救護車拉走了!」
我看了眼秦鋒。
卻發現秦鋒也在後視鏡看我。
我立馬往他的椅背後縮。
這點小動作把他逗笑了,他又倒了根菸出來,叼在嘴裏沒點燃。
我皺眉,這個人的煙癮比我爸還大。
「你叫什麼名字?」
車內突然響起秦鋒的聲音,沉沉的,富有磁性,彷彿能引起心臟共鳴。
我不說話。
「不告訴我?你的名字是什麼大祕密嗎?」
我搖頭:「不是。」
秦鋒一噎,很久沒有這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感覺了。
「你媽叫你妞妞,你爸姓孫,你叫孫妞妞?」
我覺得孫妞妞不好聽。
「我叫孫橋。」
我讓秦鋒張開手,在他手心一筆一畫寫下我的名字。
「小名才叫妞妞。
「孫橋是我爸給我起的,妞妞是我媽起的。」
正說着,我媽和我弟把楊琴家坪裏曬的衣服和鞋子全丟進另一頭的池子裏後回來了。
我趕忙鬆開秦鋒的手,卻被他握住了我寫字的食指。
我急哭了:「你幹嗎要抓我的手?」
秦鋒掃了眼快到車邊的母子倆,慢悠悠鬆開我的手。
他抽了口叼在嘴邊的煙,才發現根本沒把這玩意兒點燃。
-5-
這個夏天是灰塵味的。
鎮上在建設旅遊區,盤山公路要從山腳直接修到山頂,山下還會修建一條商業街。
秦鋒的團隊包攬了這個工程,我爸也在他手底下工作。
「妞妞,你弟不在家,你去給你爸送碗綠豆粥去!」
我媽看了眼外邊的大太陽,給我拿一頂遮陽帽,不放心地叮囑:「在路上別搭理男的,要感覺不對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我一愣,媽這句話之前秦鋒也說過。
「聽到沒有?」
我用力點頭,提着一次性餐盒就走。
走到一半遇到兩個玩水槍的小孩子,水流滋滋的,一不小心我就被誤傷了。
我看着胸前大片的深色痕跡,臉色嚴肅。
「你把水槍借我,我也想玩。」
小孩不借。
我抿了抿脣:「求你了。」
小孩猶豫了一下,不情不願把手槍遞給我,還告訴我哪裏可以裝水。
我去水龍頭裝滿水後,對着小孩就是幾槍。
小孩跑開:「……你是個壞人!」
纔不是,我拿着水槍就追:「Biubiubiu~」
玩了好一會兒才記起手裏的綠豆粥。
我扯了扯溼溼的衣襟,告別高興得哭了的兩個小孩:「我要去工地了。」
這裏離工地不遠。
我都到豎着「前方施工」的牌子那裏了,衣服還沒幹。
「孫橋!」
似乎有人在喊我。
我捂住耳朵,想要隔絕挖掘機的聲音。
但是把喊我的聲音也關在了外面。
直到有人扯了我一下。
秦鋒穿着一件汗溼的灰色外衣,衣服大敞,露出下面的白色背心,背心貼着結實的肌肉,蜜色皮膚上有汗珠滾動。
他嘴邊叼着一根菸,一手端着一碗清水。
「過來。」
他指了指臨時搭建出來的遮陽棚。
我不知道我爸有沒有在裏面,只能跟着他過去。
「你在路上掉水裏了?」
秦鋒說話莫名其妙。
我搖頭:「沒有。」
「那你衣服怎麼溼了?」
我看着腳尖,有種做壞事讓我媽抓到的感覺:「我玩了水槍。」
秦鋒笑出聲,煙一抖一抖的。
他突然變臉,握住我的脖子把我推到太陽裏。
我想掙扎,但是男人的聲音就在耳邊:「把衣服曬乾了再進來,貼着不難受?」
其實一點都不難受,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我剛想說,一頂黃色安全帽就被摁到了我頭上。
「白色太透了,以後穿白色短袖的時候別玩水槍。」
我抓了抓被曬紅的胳膊。
「聽見沒有?」
我悶悶道:「聽見了。」
說完沒多久,胳膊上就多了一條毛巾。
「披在肩上擋太陽,手裏提着什麼?」
秦鋒岔開雙腿,手肘撐在膝蓋上,眼闔着,始終沒看我。
他喝完碗裏的清水,狠狠抽了口煙。
「綠豆粥,我媽說降暑的。」
「有多的嗎?我覺得我也要降一降暑。」
我急忙把餐盒提到胸口:「沒有。」
秦鋒眼皮子一抽,感覺有點心梗。
「工地在施工,很多灰,你別進去,我給你送。」
我不:「你是不是會偷喫?」
秦鋒被氣笑了:「不是說自己腦子不好?我看你挺精的。」
我踹了踹腳邊的小石頭。
「轉過來,我看看衣服乾沒幹?」
我確認了一下,嘴上說「幹了」,但還是聽話地轉過去。
秦鋒站起來,讓我坐他坐過的那把椅子:「其他椅子灰多,別弄髒了你的褲子,我去把你爸叫出來。」
我坐下去。
秦鋒剛起來不久,椅子面還是熱的。
我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秦鋒注意到了我的小動作,但沒說什麼,朝着挖掘機的方向走去。
很快,我爸就出來了。
他喝了兩口,嘴上說着叫我媽別弄這個了。
「不好搞特殊,你也懶得過來送。」
他喝完,咂巴嘴:「還挺好喝。」
我看着挖掘機的方向,秦鋒進去後就沒出來了。
「妞妞!」
我爸喊我:「早點回去,太陽太大了!」
-6-
拖拉機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莫名其妙心情很好。
如果沒有看見楊琴的話,會更好的。
楊琴是個微胖的女生,比我高半個頭,眉眼看起來很兇,現在眼眶有些發紅,看我的眼神讓我不舒服。
我記得秦鋒打了她爸,也記得她爸對我做了什麼。
所以面對自己以前的好朋友,實在是開心不起來。
「打我爸的人你認識?」
我想到秦鋒,不太想告訴她是誰打的。
「孫橋,你知不知道我爸差點死了!」
我不知道那麼嚴重,但還是沒說話。
啪——
楊琴突然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捂着臉:「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我爸把我帶到那麼大容易嗎?你找個男的把他打一頓。
「枉我把你當好朋友!」
我抹掉眼淚:「我沒有找秦鋒打他。」
「秦鋒?秦鋒是吧?我看看是哪個狗男人。」
「是你爸爸要脫我的衣服……」
楊琴張着嘴,半晌才問:「你什麼意思?」
我把油菜地裏的事情和她說了。
楊琴臉色變得很難看,她狠狠瞪我一眼:「我爸不會做這種事,你肯定是騙我的!」
「我沒有。」
「我爸纔不是那種人。」
她一腳踹在我肚子上:「孫橋,你上學的時候就和班上的男同學走得近,是不是現在不讀書了,開始勾引我爸了?」
我捂着肚子,很疼還很生氣:「我沒有!」
「肯定是這樣的,你這種腦子笨的人只能靠男人,鎮上沒有年輕的,你就只能找年紀大的。」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她。
「你不許這樣說!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楊琴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趕快往路口跑,但她伸腿把我絆倒在了地上。
楊琴拖着我:「你不是要找男人嗎?
「上學的時候林子和楊晨晨那麼喜歡你,正好他們放假了,我帶你去找他們。」
我掙扎,抬腳踹她。
楊琴眼一瞪:「你不來我就去你家堵你,叫上他們倆!」
「叫我們倆幹嗎呢?」
被爬山虎爬滿的牆頭,一個男生坐在上面。
他掏了掏耳朵:「我家就在這,楊琴,你說那麼大聲不會是特意讓我聽的吧?」
楊琴冷笑:「楊晨晨,你就說你想不想弄她?
「現在孫橋比上學的時候好看多了。
「反正她是個傻子,叫她不說她就不會說。」
楊晨晨撐着膝蓋看下來,看清地上的人後,目光閃爍,輕咳一聲:「橋橋,你要不要來我家玩?」
我吸了吸鼻子:「我不去。」
「你來我家,我就叫楊琴放了你。」
我看着他:「真的嗎?」
「肯定是真的啊,我不騙你。」
我看了看還很兇的楊琴,猶豫了一下點頭:「好,但是你不能弄我。」
雖然不知道弄是什麼意思。
但楊琴說的絕對不是好事。
「那肯定啊,我去給你們開門。」
楊晨晨跳下牆頭。
楊琴鬆開我,還不解氣踹了我一腳:「快起來。」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印子。
楊琴雙手抱胸,狠狠瞪我一眼。
我癟着嘴,抬起背在身後的手,巴掌大的石頭朝着楊琴砸過去。
「臥槽!」
楊琴一下子躲開。
沒砸到,我有些傻眼,蹲地下重新抓了兩把小石頭。
灰塵揚起。
Ṭū́ⁿ楊琴抬手攔在臉上。
「孫、橋!」
我還想着爲什麼秦鋒能砸到人,我就砸不到。
一下子聽見楊琴含怒的聲音,我嚇得轉身就跑。
往人多的地方跑。
我媽和秦鋒都和我說過的。
我下意識跑向挖掘機聲音傳來的方向。
-7-
越過那塊「前方施工」的牌子後,我踩到一堆細沙打滑趴在了地上。
膝蓋和手肘處傳出鑽心的疼。
我去看秦鋒坐過的地方。
可乘涼的棚子裏沒有我爸也沒有秦鋒。
「跑得還挺快的。」
楊晨晨走過來,輕聲勸我:「我又不會欺負你,楊琴不是你的好朋友嗎?
「我只是想請你們去我家玩。
「我家有樂高和遊戲機,你肯定會喜歡的。」
楊琴也在旁邊幫腔:「是啊,楊晨晨對你多好啊,讀書的時候還給你買奶茶。」
楊晨晨伸手拉我,幫我拍拍身上的沙子:「想不想喝奶茶?我給你買。」
我縮回手:「我不喝,我要回家。」
「喝完奶茶我就送你回家。」
我搖頭:「我弟弟回來了,他會給我買。」
楊晨晨牙酸似的吸了口氣,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孫橋……」
他這一抓正好抓到我摔破皮的地方。
「疼!」
我還沒怎麼掙扎,楊晨晨就鬆手了。
他的手臂扭曲,面目猙獰:「疼!」
就在我們旁邊,秦鋒的虎口掐住楊晨晨的手腕,力道之大,我甚至聽到了關節的咔嚓聲。
我鼻子一酸,擦去臉上的眼淚,跑到他身後揪住他的衣角。
「楊琴打我巴掌還踢我肚子,楊晨晨要我去他家玩,我不想去。
「他們來追我,我還摔了一跤。
「很疼。」
秦鋒壓着眼皮,一隻手夾開脣邊的菸頭,面無表情把橘色火光按在楊晨晨手背上。
等煙徹底熄滅,他一腳踹在楊晨晨小腹。
「滾。」
楊琴不甘心:「孫橋,這就是你說的秦鋒?」
秦鋒撩起眼皮。
頭頂太陽很大,楊琴卻被這視線看得渾身發寒。
她咬牙:「你給我等着!我一定會給我爸報仇的!」
-8-
秦鋒招手喊來一個工人。
工人年紀不大,叫秦鋒秦哥。
秦鋒拿出五十給他:「去藥店買瓶碘伏,如果有紗布就買點紗布。」
工人接過錢,知道是給我用的,調侃道:「秦哥,這小姑娘誰啊?還給人家買藥。」
秦鋒沒多解釋,帶着我去了遮涼棚。
他搬來一瓶桶裝水放在桌子上:「手伸出來。」
我照做。
「家裏有空調嗎?這幾天最好待在涼快的地方。」
我點頭。
秦鋒的視線從我的傷口移到我臉上:「不會說話?」
我剛剛又哭又叫,現在喉嚨不舒服不想說話。
「會。」
聲音沙沙的,像是喉嚨被沙子磨過了。
「疼。」
我抽手,又被他拉回去。
「你想沙子留在你的肉裏面?」
我不想:「可是疼,我自己洗。」
秦鋒張開手心看了看自己手掌的厚繭,直起身:「行。」
但碘伏被買過來之後,還是秦鋒給我擦的藥。
他包紮完,看了看我的膝蓋。
「膝蓋疼嗎?」
我撥了撥秦鋒綁出來的死結:「好醜。」
秦鋒眼皮一壓,藉着身高優勢俯視我。
我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不醜,我錯了。」
秦鋒又笑,伸手握住我的膝蓋。
我疼得一顫。
他突然把我打橫抱起來。
我不知所措:「你幹嗎?」
他把我帶到鐵皮箱子搭建成的工人宿舍,裏面有六張牀,好幾張上只有木板子。
烈日烘烤,人在裏面像是即將熟透的蝦。
他拿遙控打開了老舊的空調,從臨時的櫃子裏拿出一條短褲:「穿上給自己擦好藥,我出去一趟。」
他還叫我把門鎖了:「除了我,誰來都不開。」
我拿着短褲在我身上比畫了一下,光是腰身就能裝下一個半我。
秦鋒摸出一根菸,點上。
「聽見沒有?」
我慢慢點頭:「聽見了。」
秦鋒說叫我等他。
我等了很久。
外面的天紅了,工人也陸續回宿舍,秦鋒才敲門。
他灰色外衣上沾着草屑,細看還能發現星星點點的紅色印記。
秦鋒手上提着一個紙袋。
第一時間往我身下看了眼。
短褲在我身上過了膝蓋,細細的小腿從裏面伸出來。
秦鋒闔着眼點了根菸:「你把衣服換了,我等下送你回家。」
-9-
第二天,我媽和我爸說:「楊老二家那姑娘和人在油菜花地裏幹那事的事情你聽說了沒?
「聽說是兩個男的,也不知道年紀輕輕胃口怎麼那麼大。
「還是個讀書的,我看比不上我家妞妞。」
我幫忙擺菜。
我媽拍拍桌子:「孫橋,你給我坐好,腿不疼?
「你弟昨天在外面玩一天,要不是他不在你也不能出事。
「這種事叫他幹!」
弟弟窩囊地進了廚房端菜。
我偷偷笑了一下,坐在桌子邊,問我媽:「他們幹了什麼事啊?」
我媽半晌沒說話。
我爸:「小姑娘別瞎打聽。」
我弟端着菜出來:ṱũₑ「我姐都二十了,過兩年就要嫁人了。
「你們不和她說她以後被欺負了咋辦?」
爸瞪他一眼:「那也不能說,太、太不要臉了。」
我弟給我使了個眼色。
喫完飯後他才拉我上樓:「姐,你想不想知道他們在油菜花地裏幹啥?」
我點頭:「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
他在手機上點了好幾下,然後把手機給我,推我進了我ŧũⁿ房間。
「把門關上,媽等下肯定要去打牌,我下樓去看店子。
「你看完把手機還給我就行。」
-10-
一共一小時五十七分鐘。
我看得坐立不安又滿臉通紅。
卻不由自主地把裏面的女生代入了自己。
但裏面那個男主角實在是不好看,有個大肚子,不像秦鋒,他的肚子就很平,還很硬。
我拍了拍臉。
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想到秦鋒。
屏幕黑下來,只剩下一個白色三角形播放鍵。
我拿着手機去樓下找我弟。
他和好幾個男的蹲在走廊上,別人埋頭喫泡麪,他指尖夾着根菸吞雲吐霧。
我走過去踢了踢他的屁股:「你抽菸,我要告訴媽。」
我弟急忙指着旁邊的人:「秦哥給我的。」
他說的秦哥就是秦鋒,我被男人漆黑的眼睛盯着,嚇得把手機塞在弟弟懷裏。
我跑到櫃檯後面,低着頭摳貼在玻璃上的二維碼。
綠色二維碼被我摳起一角,我想到我媽可能會說我,又偷偷把它抹平。
一個影子悄無聲息站到了我面前。
秦鋒敲了敲玻璃:「拿包煙,我常抽的那種。」
我知道他常抽的是硬中華。
他撕開煙盒上的塑料薄膜:「你不喜歡別人抽菸?」
我點頭:「很臭。」
秦鋒:「……」
他把薄膜丟櫃檯上,頭也不回走開。
我叫住他:「你把手伸出來。」
秦鋒挑了一下眉頭:「幹嗎?」
「你伸出來嘛,我求你了。」
秦鋒打開煙盒,又想抽菸。
但他動作一頓,把敲出來的煙重新震回去。
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在他手心,從袖子裏慢慢拿出一根腸。
「放泡麪裏好喫,不要告訴別人。」
秦鋒握着那根腸,身上傾過來,手肘撐在玻璃櫃臺上。
「不要錢?」
我扒拉他的胳膊:「你不要把玻璃撐壞了!」
秦鋒:「……」
-11-
秦鋒的泡麪還剩一小半,往常一口就能喫完。
這次卻中途買了包煙。
他坐在走廊上擺放着的藍色座椅上,用牙把腸上的膜咬開。
「秦哥,你啥時候喫泡麪還加上腸了?」
說話的是上次幫忙買藥的那個工人,叫李辰。
秦鋒面不改色:「聽人說這樣好喫。」
「真的?那我也加一根。」
李辰抱着湯過來了,邊走邊回頭:「我妹給我打電話說她要過來找我,我說不行她肯定是不聽的。
「哥,你到時候幫我去縣城接一下。」
秦鋒冷漠:「有直達的公交,叫她自己搭車過來,不然別來了。」
李辰撓撓頭:「哥,你是我親哥,我和她說這話我不要命了?
「我知道她經常纏着你,但那不是喜歡你嗎?
「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要不和我妹在一起吧。
「我不介意當你哥。」
秦鋒抬眼掃過來。
我心不在焉地摳二維碼。
秦鋒笑了聲,慢悠悠道:「這事不用你操心。」
李辰聽不明白他秦哥的話,還在努力推薦他妹。
店裏又來了一撥客人,也是工地的,來買泡麪。
我提着熱水壺給他們倒開水,一個沒注意倒偏了。
熱騰騰的開水流到桌子上,淌下來,砸在我腿上。
我疼得差點把熱水壺摔地上。
工人接過水壺:「哎喲,沒事吧?別燙着,我來我來,你去衝一下涼水。」
那邊好好坐着的秦鋒突然站起來。
我搖頭:「沒事。」
「沒事?」
秦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去沖水。」
可能是他的語氣太重,一時熱鬧的小賣部裏安靜下來。
李辰站在玻璃門外面,可能是想到什麼瞪大了眼睛。
我弟也後知後覺,撞了撞旁邊的工人:「這不是你們老闆嗎?他和我姐啥關係?」
工人:「……那是你姐,你都不知道我知道?」
我弟:「對哦。」
這邊,我不想理秦鋒,繞過他去櫃檯後。
秦鋒拉住我的胳膊,轉頭問我弟:「廁所在哪?」
我弟指了指後面。
秦鋒拉着我進去。
我回頭狠狠瞪我弟一眼。
我弟稀奇:「我姐還會瞪人了!」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不是,那姓秦的要帶我姐去衛生間幹嗎?」
他往裏衝,被工人攔下來。
「哈哈,小老闆,幫忙拿包煙。」
-12-
秦鋒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個頭,壓着眼皮看過來的時候壓迫感很強。
我背過身不去看他。
秦鋒皺了皺眉,煩得倒了根菸出來叼上,他沉聲道:「把褲腿擼起來,我看看。」
「不要。」
「不要?」
秦鋒捏住我的後脖子:「昨天的擦傷還沒好今天就燙傷了,疼的不是你自己?
「孫妞妞,你能不能乖一點?」
我掰他的手指,抗議:「我不叫孫妞妞!!!」
「那就把褲子擼起來。」
秦鋒去外面找了條矮凳,還沒我小腿高,我坐下後,他就蹲在我面前。
寬厚粗硬的手掌箍着我的小腿,皮膚的色差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腦子裏一下子就冒出來弟弟給我看的那個視頻。
但秦鋒的手掌要更大,更有力量感。
我感覺自己腦子更壞了,往後縮了縮腿:「你不許碰我。」
秦鋒冷冷地看我一眼,用涼水打溼毛巾敷在我被燙紅的地方。
反覆幾次後,他站起來。
我順着他的動作抬頭,視線始終停留在他臉上。
秦鋒的目光移開,掃到自己有些壓不ţū́₆住的某處。
他按了按眉心:「還不起來,要坐到什麼時候?」
我鬱悶地站起來。
打火機呲地響了聲。
我看過去。
秦鋒點燃煙,替我打開門:「你先出去,我借用一下廁所。」
他並沒有在廁所待太長時間。
我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的時候,他出來了。
外面的工人喫完泡麪就走了,留下的幾個是和秦鋒一起過來的。
他們的眼神調侃,在我和秦鋒之間掃過。
秦鋒冷淡地把煙捏滅扔進垃圾桶:「別看了,回宿舍吧。」
有個工人摟住李辰的肩:「這不遠就是娛樂室,我們打算去玩幾把牌,秦哥,要不要一起?」
秦鋒拒絕了。
李辰咳嗽一聲,看向我:「小老闆,我們不知道娛樂室在哪,你能不能帶我們去?」
我搖頭。
李辰感嘆一聲:「這天氣,外面比家裏涼快,待在家裏還不如出去走走。」
說完,他給秦鋒使了個眼色。
我看向秦鋒:「他的眼睛不舒服嗎?」
秦鋒掃過站在櫃檯後死死瞪着這邊的我弟,改變了主意:「我和你們一起去看看。
「孫妞妞,幫忙指一下路。」
-13-
我媽也在娛樂室,不知道爲什麼我會怕被她發現我跑到這邊來了。
所以遠遠地指了一下娛樂室是哪個房子我就不動了。
但其他人都走了,秦鋒沒走。
「你不是說要去看看嗎?」
我問他。
「沒什麼好看的。」
我生氣:「你騙我說你要來的。」
「不這樣你弟會同意你跟我出來?走吧,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陪你走走。」
要說這個小地方能夠開發的除了一座山,還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花海。
水泥路兩側都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油菜花。
花開得最好的時候,會有不少外地人跑過來拍照。
當然,現在已經到了收割的成熟期。
花瓣凋零,只剩下綠色的裹着油菜籽的莢子。
那次被楊琴爸爸拉進去之後,我就害怕這個地方了。
但這次是秦鋒陪着我來的。
我好像不ťū́ⁱ害怕了。
走到半途,我發現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
「是不是有人在裏面?」
秦鋒笑了聲:「進去看看?」
每次他笑,我都有種奇怪的感覺:「我不去。」
「我陪你去。」
他這麼說,我就同意了。
秦鋒垂着眼皮,語氣漫不經心:「孫橋,上次那件事還沒讓你喫到教訓?
「現在還有膽子和男人一起進去?」
我不懂:「不是你說陪我去的嗎?」
「我是男人。」
「可是你又不會欺負我。」
秦鋒挑眉,俯身湊近,近到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我不會欺負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問題真的問到我了。
但是他從來沒有欺負過我不是嗎?
「萬一呢?
「孫橋,萬一我會欺負你呢?」
我搖頭,認真道:「我覺得你不會。」
秦鋒屈指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他直起身,不知道想到什麼,又笑。
「跟我去宿舍,我有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秦鋒不說。
去了之後我才發現是一盒巧克力,各種形狀的,一共有八顆。
「嚐嚐,喜歡的話喫完我再給你帶。」
我選了一顆愛心的剝開喫了。
有點大,被我的舌頭頂到這邊頂到那邊。
秦鋒坐在牀邊看着我:「好喫嗎?讓我也嚐嚐。」
我很大方地選了最小的那顆。
秦鋒沒要,手掌覆上我的後背把我壓到他面前,之後慢慢上移到我的後腦勺。
他壓低我的腦袋。
脣貼上我的。
我瞪大眼睛。
秦鋒捏了捏我的後脖頸:「張嘴。」
巧克力融化了他才鬆開我。
我從站着變成了坐在他懷裏,嘴裏殘留着酒精的味道,和巧克力的醇香混合在一起。
我迷糊間,聽見秦鋒問:「喜歡嗎?」
我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後用力推他,沒推動。
掌心下是滾燙的男性身體。
我咬了咬脣:「我不喜歡。」
秦鋒輕飄飄掃過來:「騙子。」
我還想着該怎麼反駁。
秦鋒突然很認真地說:「孫橋,做我女朋友吧,我會對你好的。」
-14-
我答應了。
之後不到一天,就用完了六顆巧克力。
剩下最後一顆的時候,有人敲響了秦鋒宿舍的門。
一個清脆的女聲傳進來:「秦鋒哥,我剛到就找你來了,你陪我出去逛逛唄。」
我被嚇得推開秦鋒躲起來。
秦鋒看着藏到被子裏的我,直接就被氣笑了。
「孫妞妞,和我在一起就這麼見不得人?
「我要和你家人坦白,你不,現在還藏起來。」
我在被子裏,不敢露頭。
慢慢把腳上的鞋子蹭掉,剩下的一雙腳也縮了進去。
秦鋒看着掉在牀邊的一雙白色小板鞋,眼角抽了抽。
他也不提醒,直接打開宿舍門。
外面站着個穿粉色 T 恤藍色熱褲的娃娃臉女生,她身後,是一臉無奈的李辰。
門一開,女生張開手臂要去摟秦鋒的脖子。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但想到某個縮頭烏龜就停下了。
女生成功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腳趁他沒有防備在他臉上啵了一口。
秦鋒臉色難看,一把把人推開。
砰的一聲,門也關了。
女生傻眼,使勁捶門:「秦鋒哥,你別害羞啊……」
她不知道害羞的秦鋒現在渾身冒着低氣壓。
牀上的我看着他臉上的紅色印子,感覺心裏酸酸澀澀的。
「妞妞。」
秦鋒喊了我一聲。
我抿着嘴角,掀開被子繞過他跑了。
門開時,外面捶門的人還沒走。
李辰他妹當時就蒙了。
我光着腳走開,腳心壓在沙子上,才走了沒兩步就被人扯着胳膊拖了回去。
秦鋒把我打橫抱起。
在不少工人的注視下帶我回了房間。
「我去,秦哥什麼時候金屋藏嬌了?」
「咳,好像是小賣部那個小老闆。」
人羣裏,小老闆她爸這個大老闆目瞪口呆。
-15-
宿舍。
秦鋒把我抱到牀上,捏着我的腳踝,另一隻手拍去我腳心的細沙。
他臉上的印子還在,被擦得糊開一大片。
我委屈地踹了踹他的心窩。
「不要你管我。」
秦鋒沉默,笨拙地幫我穿上涼鞋。
魔術貼粘在一起。
秦鋒嘆了口氣,低頭認錯:「對不起,我不該沒躲開。」
「我不管,我要回家。」
「孫橋。」
「你不許再叫我。」
「妞妞。」
「也不許再叫我的小名!」
秦鋒拍了一下額頭。
女朋友生氣了該怎麼辦?
或許他該發朋友圈問一下處過對象的。
-16-
我回家後一個人喫了最後一顆巧克力。
也不和秦鋒出去散步了。
他看不到我,就經常來買東西。
泡麪、煙、腸,還有糖。
他捏着細細的白色棍子,把糖遞到我面前:「妞妞,想喫嗎?」
「不想。」
秦鋒又拿出一盒巧克力:「巧克力也不想嗎?」
我猶豫一下,還是推他的胳膊。
「不想,你快走。」
秦鋒轉頭一看,發現自己未來岳父臉色陰沉地盯着他。
秦鋒:「……叔。」
「你不要叫我叔,你是我叔。」
秦鋒:「……」
秦鋒被我爸趕走了。
之後不久,店裏來了一個奇怪的顧客。
她戴着鴨舌帽和墨鏡,嘴裏叼着一個棒棒糖。
捏着白色棍子把嘴裏的綠色糖果拿出來。
我發現她喫的糖和秦鋒買的是一個口味的。
顧客嘿嘿一笑,把墨鏡摘下來:「你就是那天下午從秦鋒哥房裏跑出來的那個?」
我認出她是李辰的妹妹,不想和她說話。
但她很願意和我說話,追着我去了貨架。
「你和秦鋒哥認識多久了?
「我從小就和他認識。
「他對我很好的,要不也不會帶着我哥做事。
「你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我知道……」
我聽得難受,把她推開。
她一個沒防備跌坐在了地上:「你個傻子!」
「你說誰是傻子呢?」
我弟蹬蹬蹬從樓上下來,一把抓起她的衣領把人丟出去。
他擋在門口:「改天我要在這裏豎個牌子,就貼上你的照片,寫你和狗不得入內!
「跑我家來罵我姐,你就欺負她腦子轉不過來!
「有種你再說一句試試看,我把你拖到工地去叫秦鋒評評理!
「他個渣男,腳踏兩條船!」
對面也很潑辣。
「你再說一句!我要告訴我哥!」
她哥很快來了。
很快把她拉走了。
走之前還和我道歉:「對不起,我馬上把她送走。
「你別和秦哥生氣了,他就把我妹當妹妹。
「上次的事是個意外,我發誓。
「他們絕對沒有任何貓膩。」
李辰拉不動他妹,咬牙切齒:「你再不走等下來的就不是我了。
「秦哥都二十九了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的女孩子。
「你要把這事搞黃了我這輩子都沒臉再見他!」
秦鋒就站在不遠處,嘴邊叼着根沒點燃的煙,他沒看鬧哄哄的兄妹倆,視線越過他們落到我身上。
我低着頭吸了吸鼻子。
我弟瞪回去,拉着我的胳膊就把我拖回小賣部。
「姐,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那個姓秦的根本不是好人。
「你要是不信,明天我帶你去上次他出來的那個足浴店裏看看。
「等你知道那裏面能幹啥,你就知道他根本不值得被你喜歡了。」
-17-
足浴店的老闆娘是一個胖胖的圓臉女人,見我們進來,臉上堆起笑。
「帥哥美女,歡迎光臨。」
我弟四處看看,突然悄悄湊ẗű̂₋過去:「老闆娘,你這裏有特殊服務嗎?給我姐安排一個。」
老闆娘:「……我這裏是正經足浴店。」
「我知道,不正經的我不來。
「有男性技師嗎?帥點的,最好身材一級棒的那種。」
老闆娘盯着我看了會兒,笑得眉眼一彎:「還真有。」
我躺在白色軟椅上,我弟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看着我。
「你不按摩嗎?」
我問他。
我弟臉一垮:「沒錢了,都給你用了。」
我猶豫着坐起來:「要不你來……」
「不用,我看着就好。」
我弟門神似的坐在一邊。
直到門被人打開,肩寬腰窄的男人穿着黑色襯衫走進來。
秦鋒端着白色泡腳桶,眼神涼涼地落在我身上。
我嚇得往旁邊一躲,摔在了地上。
我弟被我嚇一跳,蹲下來找我。
「姐,你幹啥?」
我把臉埋在手心。
秦鋒把泡腳桶放在地上,把我從椅子底下拎出來。
「不是說要特殊服務?
「和我說說,你要什麼特殊服務?」
我搖頭。
我弟反應過來,張大嘴巴:「不是,你怎麼會在這?還穿得跟個鴨……」
秦鋒看過去。
我弟舉手投降:「當我沒說。」
我被按坐在椅子上,秦鋒拉了條小凳子坐下,幫我脫了鞋。
「你幹嗎呀?」
我縮腳。
他撩起眼皮看我,冷笑:「孫橋,你知道你在幹嗎嗎?」
我不知道,我弟喊我過來玩我就來了。
他說要幫我掀開秦鋒的真面目。
沒想到秦鋒的真面目是這個樣子的。
包間的門還敞着,老闆娘站門口敲了敲門:「老闆,你的休息室我讓人打掃乾淨了。」
秦鋒沒抬頭,把我的腳放在他大腿上,指關節抵着腳心按下去。
我疼得去推他。
「哎呀,小姑娘第一次可不能這麼粗暴。
「萬一一下子就把人家弄得不敢再來第二次了。
「難受的還不是你自己?」
老闆娘給我弟拋了個媚眼:「小帥哥,我們還真有特殊服務,要不要跟我來?」
我弟義正詞嚴:「不去。」
老闆娘叫來倆小姐妹過來,拉着他的胳膊硬是把他拉走了。
我弟不甘心。
回頭大喊:「姐,不要向罪惡勢力屈服啊!!!」
我單腳落地,怕弟弟被人欺負了,但明顯,我自身難保。
秦鋒把我的腳放在藥水裏,輕柔地按了按。
「孫橋,你沒什麼好說的?」
我的腳趾在水裏摳了摳:「你不要讓她們欺負我弟弟。」
秦鋒又被氣笑了,他給我擦乾腳上水。
之後,一把把我抱起來。
「秦鋒, 你幹什麼啊。」
想幹你。
秦鋒在心裏默默回答。
-18-
我被秦鋒抱去了他的休息室。
中途路過一個小房間時,看見我弟生無可戀地被壓着坐在麻將桌前。
圓臉老闆娘笑呵呵地伸出手:「小帥哥, 你又輸了。」
我弟:「……」救命啊姐。
秦鋒作爲尊享足浴的大老闆,連圓臉老闆娘都是他的員工。
難怪那些工人喊一個包工頭要麼喊秦哥要麼喊秦總。
我摔在灰色牀單上。
打了個滾,立馬坐起來, 呆呆地看着秦鋒。
男人解開了黑色襯衫最上方的兩顆釦子,微敞開的領口下可以看見粗大的喉結。
他耷拉着眼皮,單膝跪在牀沿,黑色褲腿繃緊,大腿的肌肉線條透出來。
「過來, 我教你什麼叫特殊服務, 好不好?」
秦鋒的氣息很危險。
我是傻, 但又不是完全傻。
我搖頭:「不要。」
秦鋒伸手拽住我的腳踝:ţū⁺「不能說不要。」
我被他拉到身下, 捧着後腦勺親了親。
但又和之前的每一次親吻都不一樣。
他的手到處跑。
我咬了咬他的舌尖,趁他退開, 我委屈道:「你別摸我。」
秦鋒重新湊過來,喉頭髮出一聲悶笑。
「這才哪到哪啊?」
-19-
我不敢說我和秦鋒做了什麼。
我弟也不敢說他帶我去做了什麼。
於是這天回家, 我們喫完晚飯, 一個兩個都上樓回了房間。
我媽有些鬱悶:「這是咋了?」
我爸使勁扒飯:「可能是玩累了吧。」
「唉。」
我媽嘆氣:「趕緊給妞妞找個對象吧, 我總怕那個姓秦的真看上她了。
「這年紀差得也太大了。
「他看着也不是好惹的,誰知道他只是想玩玩還是咋滴。
「我家妞妞那麼單純,和他處對象那不得被喫得骨頭渣都不剩……」
樓上。
我弟也怕我被喫得骨頭渣都不剩。
「姐, 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我目光閃爍,臉變得很燙:「你別拉我。」
我弟一看立馬來火:「不是,那個混蛋, 他對你做了上次我給你看的那個視頻裏的事?」
我想了想, 點頭, 又立馬搖頭。
做了,但沒完全做。
我不好形容, 推開我弟的手回房了。
徒留我弟一臉蒙逼。
「那到底是做沒做啊?」
-20-
次日, 我媽要拉着我去相親的時候,秦鋒來了。
他穿着白襯衫黑色西裝褲,手腕上戴着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表,那輛不知道開了多少年的大衆也換成了寶馬。
寶馬在小賣部門口一停, 我媽臉色就黑了。
她和我弟站在走廊上,大有秦鋒敢進來就要把他趕出去的意思。
「阿姨, 我是妞妞的對象。」
男人從後備箱提出幾箱禮品。
煙、酒、茶葉是給我爸的。
保健品、護膚品、一條金項鍊是給我媽的。
還有我弟的遊戲機和一個不知道有多少錢的紅包。
我眼巴巴地看着秦鋒:「我的呢?」
秦鋒朝我招手。
我跑過去,衣角好像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 回頭看只見我弟恨鐵不成鋼地咬牙。
見我看他,他幽幽感嘆:「女大不中留啊。」
我媽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還不快去叫你爸?」
秦鋒從後備箱抱出一束藍色妖姬,剩下的禮盒堆滿半個後備箱。
我趴在車尾:「都是我的嗎?」
「嗯。」
秦鋒揉散我的頭髮:「Ţù⁵我去和你爸媽說話,先提箱堅果出來。
「你坐我旁邊,我剝給你喫。
「想要哪箱?」
我點小豬點了一箱。
秦鋒要拿,我立馬提到自己胸口:「不要, 我自己提。」
男人無奈:「沒人跟你搶, 車裏還有很多。」
我不管,反正我要自己拿着。
秦鋒大包小包進了小賣部,被我爸帶到樓上客廳。
我跟在他身後上樓。
我媽和我弟同時嘆了口氣。
我弟抱着遊戲機, 「別說我姐,連我都想嫁給姐夫了。」
我媽:「……老二,你討打是不是?」
我弟舉手投降:「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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