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入了「完美家庭規則怪談」,身邊的家人朋友和老師都想殺了我。
我必須扮演一個好兒子、好哥哥、好學生,才能活下來。
不過好在,這個世界不只是我需要遵守規則,他們也一樣。
而我,發現了他們的規則。
-1-
每天早上,媽媽都會給我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而我的爸爸每天都會坐在同樣的地方看報紙。
我的妹妹會拿着昨晚剛畫的兒童畫走到我面前。
今天的畫是一家四口。
妹妹笑着說:「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
她又指着地上被砍掉腦袋的小人:「這個是哥哥。
「哥哥,好看嗎?」
在妹妹問話的一瞬間,媽媽爸爸都停下了的動作,猛地看向我。
我感覺背後一股涼氣往上湧,想起來今早看到的紙條。
【請融入家庭,做個好哥哥。】
要是說好看,我猜我大概會和這幅畫一樣人頭落地。但如果否認妹妹的話,違背了規則的後果,我也是不敢想象的。
進退兩難的我突然一笑:「好看,太好看了,非常可愛。」
妹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我卻指着畫上的那顆人頭:「可是我覺得,這個小小的腦袋更像妹妹呢。」
妹妹一愣,下一秒,妹妹的頭猛然炸開。
地板和牆上一片噴濺的血色。
爸爸媽媽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沒有頭顱的妹妹。
我語氣平靜:「爸,不是說好今天要送我上學嗎?」
爸爸張了張口,頓了好一會兒țú⁸,只能機械地回答我的問題:「對,我今天是要送你去上學的。」
緊接着他放下了手裏的報紙,僵硬地穿上了外套,拿起公文包帶我向樓下走去。
這已經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
早在第一天我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不是我的家,他們不是我的爸爸媽媽,我更沒有妹妹。
似乎一切東西都在無形之中被換掉了,我真正的父母不知所終。
-2-
我在確定自己一切都不是夢後,我儘量掩飾自己的震驚和慌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觀察周圍情況,一邊假裝正常地生活,以免意外。
爲什麼我會這麼警惕?
因爲我不僅發現這對父母是假冒的,還發現他們每天晚上都做着奇怪的事情。
每天我進入房間後,他們會在廚房裏剁一些東西,像是骨頭一樣,一下接着一下。
我躺在牀上睡不着,因爲我時不時聽到腳步聲,他們似乎在我門前晃了一圈,確定沒有聲音纔回去繼續剁東西。
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我只知道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我」的與衆不同,他們一定會對我下手,搞不好明天晚上剁的東西就會變成我了。
我戰戰兢兢地活了兩天,每天心驚膽戰地上學,回到家就想辦法回到臥室。
而在昨天,我發現了一張紙條。
紙條是妹妹不小心遺落在客廳的,上面用幼稚的筆觸寫着:
【我希望哥哥去死。但是我要做一個好妹妹,要聽哥哥的話。】
喫早餐前,我在廚房也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
【我的兩個孩子都很可愛,但是兒子長大了,開始不需要我了,我希望他去死。但我要做一個好媽媽,永遠溫柔地對待他,滿足孩子的所有要求。】
晚間洗漱的時候,我在衛生間父親放剃鬚刀的地方找到了新的紙條:
【我的人生很幸福,擁有兩個聰明的孩子,但是我很討厭太過聰明的兒子,我希望他去死。然而我是父親,我總要保護我的孩子。】
他們希望「我」去死,卻又不得不在表面上和我組成一個完美的家庭。
我琢磨了一晚上,心裏逐漸形成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雖然我不能得出什麼確定的結論,但我想這大概是我救贖自己的唯一道路了。
直到今早,我在我的書桌上看到了最後一張紙條:
【請成爲一個好哥哥,融入這個完美家庭。】
-3-
於是剛剛,我冒着生命危險進行了第一個試驗。
每個人都要有必須遵守的「完美家人守則」,在這個家庭裏我看到不少有關繪畫藝術的大小獎狀,妹妹也和我一樣踏進了藝術之路。
但因爲我的光芒太過耀眼,別人提起時總是說大兒子很厲害很懂事,拿了很多獎項。提到她時則會多加一句「小孩子也很厲害」。
所以她希望我去死。
可在繪畫方面,她必須要作爲一個「好妹妹」,虛心接受我的一切批判。
她遞給我那張畫,我感覺到了異樣。
我甚至猜到如果我承認這幅畫很完美,那這幅畫就會成真。
於是我話鋒一轉,將人頭落地的小人說成了她。
下一秒她果然炸掉了腦袋。
而結果也不出我所料,爸爸媽媽沒有任何反應。
因爲在這個家裏,我是完美家庭規則的中心。
他們固然想讓我死,可爲了這個完美家庭的存在,他們必須遵守自己的守則。
比如——媽媽永遠溫柔,滿足我的要求。
再比如——爸爸會永遠保護我。
我坐在後座,看着駕駛座上的父親,他目視前方,眼神有些呆滯,似乎還沒有從失去女兒的陰影中走出來。
我有些想要發笑。他竟然還會在咒自己孩子死掉的同時,對另一個孩子的死如此傷感呢。
「爸爸,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爸爸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我接着說:「媽媽剛纔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呀,但是爸爸會保護我的,對嗎?」
我看着爸爸呆愣愣地點頭。
於是我的另一個猜想被印證。
他們雖然想讓我死,但爸爸的守則是保護我。
所以,他們無法用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殺了我。
而這是我的有利條件。
我頓了頓,搖搖頭:「要不,我們換一個媽媽吧?媽媽那樣看着我,我真的很害怕。
「如果媽媽的情緒不穩定的話,那我們整個家庭都會破裂,爸爸你說呢?」
-4-
我通過後視鏡看到爸爸的眼神逐漸變得驚慌害怕,下一秒,他顫抖着聲音強裝鎮定說:「我會提醒媽媽的,如果她還是不穩定……我們會換一個媽媽的。」
我露出滿意的微笑。
車停在校門口,我下了車朝學校裏走去。
我已經來了三天,學校裏發生的一切都是那麼平常,和家裏的詭異氛圍形成鮮明的對比。
所以我在學校並不警惕,我堅信只要我把那家人幹掉,我就可以離開這裏。
可是今天不一樣,我一坐在教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心中警鈴大作,儘量掩飾着自己的心情,扭頭看向我的同桌。
他離我最近,平時跟我說話也最多,而且經過幾天的相處,我和他的關係已經算得上不錯了。
他也在盯着我,我朝他微微一笑:「怎麼了?是有什麼不對嗎?」
他尷尬地笑了笑:「沒什麼,就是……
「就是你昨天的作業按時做了嗎?」
看似平常的一句話,我也只是頓了一下,很快回應道:「你怎麼知道忘記了?
「快別說了,我要趕緊補作業呢。」
他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了輕鬆的笑容:「是這樣啊,那你要趕緊補了,老師今天肯定會查作業的。」
我聳了聳肩膀。
下一秒,班主任張老師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掠過所有同學,徑直走到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並朝我伸出手。
「陳同學,你的作業呢?」
-5-
他死死地盯着我,我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環顧四周,果然所有同學也都死死地盯着我。
這一幕讓我想起來今早家裏發生的一切,簡直再相似不過了。
好像只要我拿不出作業,下一秒他們就會把我生吞活剝。
外面的除草機聲音猛地響起,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除草時還夾雜着一些慘叫聲。
學校裏的除草機已經響了好幾天了。
學校的草坪並不大,但是異常肥沃。
到底是什麼草?除了這麼久也除不完?
「作業呢?快點拿出來,是不是沒寫?」
老師狠狠地敲了幾下桌子,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回來。
他說「是不是沒寫」的時候,眼睛裏迸發出一抹亮光,像極了看到骨頭的餓狗,似乎很期待我的回答。
而下一秒,我拿起身後的書包,從裏面掏出了練習冊,放在了桌子上。
老師猛地奪過練習冊,表情興奮地翻動了幾下。
可隨着動作,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
「你,你做了。」
他的聲音充斥着不可置信,我反問道:「怎麼了,老師?做作業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我可是好學生啊,好學生就應該按時完成作業。」
他聲音顫抖:「可是你剛纔不是跟你同桌說,你沒做作業嗎?」
「哦,這個啊,因爲我怕他抄我作業。」
-6-
我故作嚴肅地說道:「因爲我是好學生,好學生當然不能縱容同學抄作業了啊。可是爲了維護同學之間的關係,我只能這麼說了。」
我露出微妙的笑容,老師的臉色也因爲這句話變得更加慘白。
「叮叮叮——」上課鈴響起。
「請各位同學回到教室坐好,準備上課。」機械的女聲從廣播傳出,隨即老師動作機械地走向講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纔發生的事情還是怎麼着,他這次的講課斷斷續續,很是磕巴。
就在這時,我看到窗外有身影一晃而過。
是孫主任,我們高二年級的教導主任。
我每天早上都能在校門口看到他,他觀察每個學生的儀容儀表、校服校徽,還好我每天都守規矩。
這時候出現,似乎是爲了檢查老師的教課狀態。
我突然舉起了手。
老師看到我的舉手,很想無視,但下一秒還是硬着頭皮看向了我。
「陳同學,你有什麼問題嗎?」
「我沒有問題,但我對你有意見。」
我的話一出,窗外的孫主任瞬間停下腳步,透過窗戶朝裏張望着。
講臺上的老師臉色一黑。
「有什麼意見下課再說。」
「不行,下課孫主任就不在了。」我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我秉持着爲同學們好的念頭,我得讓他們接受到良好的教育。」
「陳同學你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的教學有問題嗎?」
我煞有其事地說:「老師,我這人不雙標。我覺得學生應該好好學習,老師也應該好好備課。
「你今天講的課內容實在差勁,一點兒也不像好好備課過的樣子,所以我有權向你提出質疑。」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鏗鏘有力,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當然也包括窗外的孫主任。
-7-
「老師,我想看看你的教案,你到底有沒有在好好認真地備課?」
不知道什麼時候,講臺上的老師已經出了一頭的汗。
他動作僵硬地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他的教案,然後僵硬地走到我面前,將教案本拍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陳同學,這就是你要的教案,我還是有在好好備課的。
「如果你覺得我教課不好,可以想一想是不是你沒認真聽課。」他終於想到了反客爲主的辦法。
我的臉色卻驟然冷了下來:「拜託,張老師,你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話?
「我們當了這麼多年學生,一直都是這麼聽課的,反倒是你,教了這麼多年書,是不是一直這樣?有沒有反思過自己,改良一下之前的教案?
「之前的學生不說你,是怕你不高興,我爲你提出了寶貴的意見,忠言逆耳,你不想聽就算了。
Ṫù⁻
「最後奉勸張老師您一聲,凡事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自己的評級有沒有升?而不是從認真聽課提建議的學生身上挑刺。」
張老師的臉色越來越白,他慌忙地瞥了一眼窗外,卻發現孫主任已經不見了。
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下一秒教室門口傳出孫主任的聲音:
「張老師,跟我來一下。」
-8-
「不……」
張老師只來得及蹦出這麼一個字,剩下的聲音便被卡在了喉嚨裏。
他神色驚恐,卻不由自主邁開步子走向了孫主任。
孫主任帶着老師離開了,教室裏也重歸平靜。
所有人震驚地盯着我,我回看過去,他們卻又慌忙地低下頭,不敢跟我對視。
似乎擔心下一秒我要跟他們對線一般。
我坐了下來,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看來這個倒黴的規則怪談世界也沒有那麼難玩,至少每個人都是守規則的,當然除了我。
這堂課在一片寂靜的和平中結束了。一直到下課,班裏再也沒有發出一點兒動靜,我的同桌也沒敢再跟我搭話。
我雖然沒有在這裏發現字條,但我也早就猜到了這個教室裏的規則。
畢竟每次上課,我那倒黴催的同桌總是試圖跟我搭話,勾引我上課說話;放學前總是朝我借練習冊,試圖讓我完不成作業。
但我一直覺得他想打擾我學習,所以沒有理過他。
現在才意識到原來他是想要我命啊。
在這個規則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遵守的規則,家庭中的每個成員如此,學校裏的老師同學也一樣。
怪不得我們班同學的成績都這麼好呢。
我突然覺得很輕鬆,原來讀懂了規則一切都這麼容易。
一直到放學都沒人再跟我說話,我很滿意現在的狀況,我只想早早結束這個噩夢,回到ŧů₅現實,並不想跟他們勾心鬥角。
但他們好像偏偏不讓我如意。
走到校門口,一羣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一行人染着紅橙黃綠青藍紫毛,身上印着葬愛家族的紋身,擋在我面前:「就你叫陳贏?」
-9-
我一愣:「有事兒嗎?」
男人冷哼一聲:「聽說你在學校裏挺牛 X 啊。」
「你找錯人了,我是三好學生。」我平靜地說道。
「三好學生是吧?找到就是你!老子這輩子就煩三好學生!」
我微微眯眼,看來這男的鐵了心想找我麻煩,我躲也躲不過去了。
「那你要怎麼樣?打一架?」我無奈問道。
他沒想到我這麼輕鬆就答應了:「當然要打一架!走,跟我走。」
「往哪兒走?」
他一愣:「……不是要打架嗎?」
我語氣平淡:「我是問你要不要打架,又沒說我要打。」
男人咬牙切齒:「你耍老子是吧?」
我繼續說:「我只是在問你,你!是不是要打架。」
最後一句話我說得鏗鏘有力,一字一頓。
男人張了張口,咬着牙說:「對,我是要打架,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我點頭,緊接着扭頭看向門衛室裏看熱鬧的保安。
「大爺,你聽清楚了嗎?」
保安愣了,面前的小混混也愣了。
我又指了指門口的監控。
「不光我和保安大爺聽清楚了,想必監控也聽清楚了。
「你不是ťŭ⁼要打架嗎?待會兒就拿着錄像,去警察局打吧。
「保安大爺,你該不會忘了自己的職責吧?難道就眼睜睜看着學生被小混混欺負?」
保安茫然了幾瞬,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不敢再看戲,立刻拿着電棍走出門衛室,朝小混混揮舞着:「退!退!」
幾個小混混沒帶武器,不敢硬剛,只好惡狠狠瞪我一眼,匆匆離開前放下狠話:「你給我等着。」
-10-
他們灰溜溜地離開後,我家的車才悠悠停在馬路邊。
「爸爸,你怎麼纔來接我呀,我差點被人揍。」我一上車就十分埋怨。
只見爸爸的額頭上沁出顆顆豆大的汗珠。
「不好意思,爸爸今天有點忙,來晚了。」
我盯着他的後背,幽幽道:「你怎麼能來晚呢?我可是你的兒子啊。你這樣可不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爸爸哦。」
安靜的車內,我清晰地聽到他咽口水的聲音。
「……我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滿意點點頭:「對嘛,這纔是我的好爸爸。」
我看見他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估計在慶幸自己躲過一劫吧。
回到家,我坐到餐桌前,誇獎道:「哇,媽媽你做的飯菜看起來都好美味。」
媽媽揚起笑容,卻格外瘮人:「你喜歡就好。對了,你們班主任今天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學校表現不大好。
「是這樣嗎?兒子。」
「哦,他呀,我正要跟媽媽說呢。」
我突然嚴肅起來:「他搞區別對待,還不好好講課,簡直不配當老師。爸媽,你們明天去教育局舉報他吧。」
我說得義正辭嚴,兩人不由一愣。
「哦對了,還有今天爸爸接我接晚了,學校保安也不靠譜,導致我差點被小混混打……」
見我越說越多,媽媽連忙打斷我:「好,好,那我明天就去學校反映一下。」
她怕我不滿意,又說了一大堆ṱų⁸一定會解決之類的話,表示自己一定會全力以赴。
我知道,她並不是真擔心我的安危,而是怕我會繼續說下去,牽扯到的人和事越來越多。
最後的責任會落在誰身上呢?
要麼是來晚了的爸爸。
要麼是沒有及時關注我在學校情況的媽媽。
想到剛纔媽媽想讓我承認錯誤,又想到爸爸故意晚接我放學……
不難想象,他們和老師,還有那羣小混混之間一定在共享信息。
我又吸溜一口面,嘆了口氣,沒想到他們還會互相抱團。
我本想息事寧人,現在看來只能主動出擊了。
媽媽見我嘆氣,立刻緊繃起來,小心翼翼觀察我的反應。
我看了眼桌上的蘑菇湯,突然開口:「媽,你沒聽說前段時間有人喫蘑菇中毒了嗎?你這蘑菇湯煮熟了嗎?」
-11-
「……我沒聽說。不過肯定煮熟了。」媽媽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這消息未免太不靈通了,萬一買到了毒蘑菇怎麼辦?」
我問得越多,她額頭上汗珠越密。
下一秒,我卻突然扭過頭看向沙發上的爸爸,話鋒一轉:「媽媽每天在家接觸不到外界也就罷了,爸爸你天天看報紙,也不知道?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告訴媽媽,你是希望我們一家都去見閻王嗎?」
爸爸慌了:「兒子,你怎麼能這麼說爸爸?爸爸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可是你每天只會看報紙,從不跟我們交流,讓你接我放學又經常遲到。」我的語氣很不爽。
「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喫飯看報,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和我們不像是一家人。」
我又看向媽媽:「媽媽,你說是不是?」
媽媽的臉色難看:「爸爸上班太累了,一時想不到也是有的。」
「媽媽,你也這麼說?我簡直太傷心了!
「我可是爲了我們的家庭着想啊,難道你也想像爸爸一樣破壞家庭?」
媽媽瞬間睜大了眼睛,彷彿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懸在她頭頂等待降臨。
「不,不!怎麼會呢?我當然希望我們這個家庭一直這麼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媽媽嚇得一口氣說完。
「那就對了。」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能換一個爸爸。」我感慨道。
可爸爸卻猛地捏緊了手裏的報紙,好像聽到什麼可怕的事情:「兒子……」
-12-
我沒有理會他,自顧自說下去:「媽媽你覺得我說得對嗎?你想要一個幫助你,關心家庭的男人,還是要一個無所作爲的男人做你老公呢?」
我的語氣又快又平靜,幾乎沒有給他們思考的餘地。
我緊緊地盯着媽媽的眼睛,試圖從她眼裏捕捉到蛛絲馬跡。
他們不是很會互相幫助嗎?
可無論人還是鬼,終究都是自私的。
我的眼神充滿威脅,想必不需要我怎麼解釋,她也知道我給她的不是簡答題,而是選擇題。
只有 A 和 B 兩個選項。
如果她不幫助我幹掉這個爸爸,我的矛頭就會轉向她。
其實我沒必要徵求她的意見,我只是擔心把兩個都幹掉後,這見鬼的怪談世界會更新出來其他招數。
我留下一個知己知彼的,也算得上我的幫手了。
果不其然,媽媽顫抖着聲音開口:「你……說得對。」
我露出笑容:「那就這樣吧,我早就知道你們兩個生活在一起不會幸福,好聚好散,明天就去辦離婚吧。」
我回臥室之前看了眼沙發上的爸爸,他已經徹底石化在原地,只剩兩隻紅彤彤的眼睛驚恐又怨毒地瞪着我。
當天晚上,我再次聽到廚房裏剁東西的聲音。
不過這一次,門外似乎只有媽媽的腳步聲。
-13-
第二天起牀,爸爸已經換人了。
男人更高了一點,沒有絡腮鬍,也不再拿着報紙一坐就是一天。
我走出臥室時他正在拖地,ťŭ⁺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容。
「兒子,你起牀啦。」
我微笑着看向廚房裏忙碌的媽媽:「你看吧,還是新的好。」
我看到媽媽的背影僵硬了一下,緊接着她故作平靜的聲音傳來:「是,是啊。」
新爸爸送我上學,一路上又是問我渴不渴,又是問我空調溫度怎麼樣,一直到學校我下了車,他還親手把書包遞給我,貼心得像一個管家。
我扭頭走向校門,只見校門口兩側站着兩排穿戴整齊的保鏢,手持電棍維持着校門口的秩序。
多麼和平美妙的盛世啊,多虧了我這個正義使者。
我心滿意足地走進學校,卻在踏入學校前一秒聽到了女人的叫罵聲。
我第一反應是衝我來的,扭頭才發現是一個女人在打罵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懷裏死死抱着什麼東西不撒手,任由女人又掐又Ţṻ⁼踹。
我看了看周圍,無論是保安還是來來往往的家長,竟然都對眼前的一幕沒有半點反應。
我皺了皺眉,看來又要我這個正義使者出手了。
我大喊一聲:「住手!」
沒想到同時有另一個人也喊出聲。
一個穿着校服,梳着馬尾辮的女生從學校裏走了出來,看起來跟我年紀差不多大。
-14-
她看了我一眼,眼中也露出驚訝。
但她很快移開視線看向面前的女人:「你爲什麼要打她?」
女人冷笑一聲:「我的孩子,我就算打死也跟你們沒關係!」
我眉毛一挑:「那我去報警,看看跟警察有沒有關係。」
我剛要轉身去找保安,卻被剛纔那個女生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盯着我的眼睛,搖了搖頭。
「沒用的,他們不會管這個小女孩。」
我愣了一下,電光石火之間,我腦子裏突然蹦出來一個想法。
她和我一樣,也是這個規則世界的受害者。
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她竟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在這個世界,保安和警察都沒用。
「只要你叫他們過來,這個女孩和女人就會立刻消失。」
我皺起眉頭:「你怎麼知道?」
她沉默片刻,沉聲道:「因爲我已經在這個世界重開了三十四遍。
「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更多,但我能保證,只要我們一起救下小女孩,我們就能逃出規則怪談。
「我叫陸婷,你願意和我合作嗎?」
她朝我伸出手,我卻有些遲疑。
無論是從神態言語還是動作上,她都不像是這個世界的 NPC。
但我依舊沒辦法確定她到底是敵是友。
-15-
見我一直猶豫,陸婷緩緩收回了手,有些失望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面對着女人。
「你告訴我爲什麼要打你的女兒。」
在女人發飆之前,陸婷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
「回答一個問題,我給你一百塊。」
女人剛想罵出口,卻又馬上盯着鮮紅的鈔票移不開眼睛。
「……是因爲這個小賤人偷她弟弟的水彩筆!」
陸婷手裏扔出去一張鈔票,繼續問:「一套水彩筆而已,看你手上還有金戒指,難道差這點錢嗎?」
女人一邊趴在地上撿鈔票一邊回答:「不差是不差,但她不配用!」
陸婷神色一頓,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問下去了。
女人抬頭看了一眼陸婷:「……你問完了嗎?」
不等陸婷回答,女人突然站起來一把薅起女孩的頭髮就往人羣中走去。
我連忙追上去,可她們卻好像人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我回過神來時,身旁的景象忽而千變萬化,一陣眩暈感來襲,我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睜開眼時,我正躺在臥室牀上。
我以爲我走出了規則怪談,興沖沖地打開門,卻發現屋裏是今早的景象。
新爸爸在拖地,而媽媽在廚房忙碌。
這時候,門被敲響了。
新爸爸立刻停下手裏的動作去開門。
「兒子,是你同學。」
我立刻衝到門口,門外站着的正是陸婷。
陸婷深吸一口氣。
「又失敗了。」
-16-
我和她一起搭上新爸爸的車上學。
在車上,她跟我講述了她在一個月前被捲入規則怪談的經歷。
她和我一樣擁有一個還算圓滿的家庭,一睜眼爸媽就換人了。
她膽戰心驚,小心翼翼地度過了兩週,才摸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
可在摸清規則第二天,她就被迫陷入了循環。
她反反覆覆地經歷着同一天。
陸婷摸透了規則後,正準備努力尋找離開這個世界的線索,卻在每天早上八點半準時回到早晨七點。
她連着試了三十次,無論她怎麼想辦法,都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終於在第三十一次,她發現了一個線索——小女孩。
似乎每天早上八點整,小女孩和打罵女孩的母親,就會出現在校門口不遠處的街道上。
周圍的人置若罔聞。
小女孩會被打罵整整半個小時,然後被母親拖着頭髮拉走。
之前陸婷都沒在意,畢竟這個世界那麼多不尋常,她不會每件事都關心。
然而伴隨着觀察記錄,陸婷發現在她們消失的一瞬間,自己就會立刻被迫重開。
每次循環都是如此。
於是陸婷猜測,那個女孩和母親就是離開規則的關鍵所在。
她嘗試着救下女孩更改這場鬧劇的結局,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我不讓你報警,是因爲只要警察一出現,她們兩個就會立刻憑空消失,我們則會提前重開。
「我之所以想跟你聯手,是因爲你也發現了小女孩的祕密。跟我說實話吧,你重開了幾次?」
我一愣:「我沒發現啊,而且這是我第一次重開。」
陸婷也愣了:「那你爲什麼會大喊住手?」
我撓了撓頭:「我就是想當正義使者。」
陸婷表情複雜,卻沒說什麼。
我反問:「不過照你這麼說,這是個死局?」
陸婷搖搖頭:「我剛纔問的那些問題你也都聽到了,得不到什麼可用的信息。」
我眯起眼睛:「既然靠問話不行,靠警察也不行……不如我們放手一搏。」
陸婷一愣:「怎麼搏?」
我掰響手指,嘿嘿一笑。
「聽我的吧。」
-17-
八點鐘一到,母女二人果然準時出現在街道上。
女孩抱着水彩筆一臉痛苦地蜷縮着身子,而女人依舊用盡全力打罵女孩。
我二話不說拍了拍新爸爸的肩膀。
「我正義的爸爸,你快上啊!」
爸爸愣住了:「誰?我?」
我眉頭一皺:「不是你是誰?我心目中的爸爸是一個正義使然的大英雄,遇到這種事情,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如果你什麼也不做……你就不是我的好爸爸!」
聽到這話,爸爸手忙腳亂地打開車門,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硬生生攔下了女人的拳頭。
陸婷震驚:「你的家人居然會聽你的話?」
我挑眉:「低調,低調。
「掌握了遊戲規則,你也可以。」
我和陸婷也很快下車走到小女孩身邊,把她扶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女人被攔下,而且她和小女孩沒有消失。
「你還好嗎?」
小女孩鼻青臉腫的,一臉驚恐,手裏卻死死地抱住那盒水彩筆。
陸婷溫聲道:「不怕了,沒人會傷害你了。」
爸爸和那女人已經廝打在一起了,令人驚訝的是,那女人的力氣竟然跟爸爸不相上下。
兩人一時打得不分勝負。
我給陸婷使了個眼神,她繼續溫聲問道:「小妹妹,她爲什麼打你?」
小女孩小聲回答:「我喜歡畫畫,我只是想用一下弟弟的水彩筆……一次就好。」
陸婷繼續說:「可是爲了畫畫捱打,很不值得呀。」
小女孩立刻低下頭,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來。
我「嘖」了一聲。
「你看你問的什麼話?
「錯的又不是她。」
小女孩聽到這話,再次緩緩抬起頭看向我,眼神升起一絲希冀。
「真的不是我的錯嗎?」
「當然不是。」我認真地看着她。
「如果你是我的妹妹,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畫畫。」
我眼睛一轉,突然說:「要不我讓我爸媽收養你吧?」
-18-
我們收養她,是不是就能讓她脫離現在倒黴的家庭,從而打破循環?
小女孩眼中淚光閃爍。
「我……」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然而下一秒,那個女人竟然朝我們衝了過來。
女人力氣大得出奇,一把將女孩搶了過去。
女孩流着淚望着我:「哥哥,我想回家……」
我和陸婷都蒙了。
這樣的媽,這樣的破家,還有什麼值得回?
女人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聽到沒,她要回家!」
「你既然不喜歡你女兒,不如給我們,我們現在就去辦領養!」
我和陸婷上前攔住女人,卻被對方掀翻在地。
對方行色匆匆地拖着小女孩往人羣中跑去。
我盯着小女孩,小女孩也滿眼淚水地望着我,似乎在無聲地訴說着什麼。
女人拖着小女孩很快消失在人羣中。
下一秒,身邊景物再次變換。
我眼前再次黑下來。
我們又失敗了。
陸婷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幾近崩潰。
是啊,我才經歷了兩次,就已經無計可施了。
更別說她重開了三十多次,一定很絕望。
「我要放棄了。」
陸婷臉色灰敗。
「別啊!我們再想想辦法!」我嚇了一跳。
失敗不要緊,最可怕的是主動放棄生的希望。
「我真的想不到任何辦法了。」
陸婷抓了抓頭髮,上一局還扎着整齊馬尾辮的她,這一局已經披散着頭髮,連打扮自己的力氣也沒有了。
「那我想!」我立刻說。
「你陪在我身邊就好。」
「無論接下來第三次,第四次,還是我的第三十六次……我會一直想辦法,直到離開這裏。」
-19-
「而你只需要每次開局來到我身邊,不放棄希望,這就夠了。」
陸婷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你爲什麼要帶上我?」
「因爲你是唯一一個能給我希望的人。」
陸婷的存在,意味着我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當我也面臨崩潰的時候,我看到陸婷,就會意識到身邊還有個真正的人陪伴着我,我現實中的父母也在等待着我。
我就不會放棄。
我和陸婷再次趕往學校。
陸婷打起精神,跟我一起逐字逐句分析小女孩說的話。
前面的話似乎都沒什麼問題。
關鍵就在於那一句。
「哥哥,我想回家。」
小女孩只要說出這句話,局勢就會瞬間逆轉,女人會把小女孩帶回家。
而我們則無計可施。
「天無絕人之路,就算是規則怪談,也會給我們活下去的機會。」我沉聲道。
「這未必是個死局……」
我開始從到這裏的第一天回憶起來。
在這個世界一切規則爲了「完美」而運行。
完美的家庭,完美的父母和子女,完美的學校和師生。
按理說,不應該有那麼不完美的家庭和那樣不稱職的母親出現。
她們違反了規則,我卻不能用規則懲罰她。
除非……
我腦中靈光一閃。
如果,「我想回家」可以換個方式理解呢?
-20-
我想到這兒時,車子剛好停在路邊。
八點一到,那對母女再次出現。
爸爸第一時間衝了出去,跟那女人纏鬥在一起。
可那女人的力量似乎更加大了,爸爸拼盡全力也沒能擋住她。
女人再次來到我們面前,從我們的懷中搶走了女孩。
甚至陸婷的雙手都被女人扣出了一道道血紅的傷痕,我們還是沒搶過。
「哥哥,我想回家。」女孩再次說出這句話,小小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慌和求助。
用這樣眼神望着我,卻說出想要回家的話。
陸婷求助地看向我,我知道,這是驗證我的猜測之時了。
我突然拉住小女孩的胳膊,眼神陰沉地盯着女人,大喊問道:「你是她媽媽嗎?」
「……我,我當然是!」
然而女人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失措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可沒見過你這麼惡毒的母親!除非……
「你不是她真正的媽媽!」
我立刻大聲朝人羣呼喊:「這裏有人販子!
「抓住她!她是人販子!」
在我喊出這話的一瞬間,周圍的羣衆瞬間看了過來。
他們彷彿終於看到了在人羣裏飽受折磨的小女孩,紛紛對着女人露出厭惡和痛恨的表情。
他們一擁而上,將女人死死地押在地上。
我一把摟過小女孩,看向陸婷:「現在,報警!」
陸婷以最快速度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十分鐘後,警察到場。
而這次,她們沒有再消失。
-21-
警察將女人抓捕歸案,經過查證,發現她真的是逃竄了多年的人販子。
她盜用了別人的身份證,這些年一直在逃,所以沒有抓到。
而小女孩叫笑笑,是她逃走前沒賣出去的一個女孩,因爲女孩記住了她的長相,所以她便一直把女孩帶在身邊伺候自己。
笑笑很聽話,不哭不鬧,導致所有人都以爲笑笑是人販子的女兒。
我和陸婷做完筆錄,笑笑便掙脫了警察姐姐的懷抱衝向我。
「哥哥,送我回家吧!」
笑笑被人販子打的次數太多了,在人販子面前不敢說自己是被拐賣的。
或許她之前跟陌生人說過自己是被拐賣的,但對方沒能救下她。
所以面對我和陸婷,她只敢用「我想回家」這樣隱晦的話提示我們,寄希望於我們能夠聽懂她的真實想法。
可笑笑真正的家在哪兒呢?
笑笑抱着懷裏的水彩筆,說道:「我不記得爸爸媽媽的樣子,也不記得他們叫什麼名字了。
「但我記得我很喜歡畫畫。
「我記得,我在房子的外牆畫了我們一家三口。」
這是一個線索。
我抬起頭剛要跟陸婷商量怎麼找。
卻見笑笑正在跟陸婷說什麼悄悄話。
片刻後,陸婷臉色逐漸凝重,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
她露出一個不捨的笑。
「陳贏,你去找吧。」
我愣了:「你不和我一起嗎?」
陸婷緩緩搖了搖頭:「我很想,但是我不能。
「我……相信你。
「我會像你說的那樣,一直保持希望,直到你成功的那一天。」
我不明白陸婷在說什麼,只覺得周圍景物突然變化,眼前再次一黑。
再睜眼時,我又躺在了牀上。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陳贏,你再不起牀,早飯我就給你倒了!」
我猛地坐了起來。
我回來了!
-22-
我立刻衝出房間,給我媽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媽一臉茫然:「睡傻了?」
我熱淚盈眶:「我就是太想你們了!」
「好了,別貧了,快去喫飯吧!」我媽笑着打了我一下。
我搖搖頭:「不,我要先報警。」
警察很快到達我家,爲了防止被認成神經病,我沒有告訴他們我被捲入了規則怪談。
我只說昨晚放學路上,有個人突然攔住我,告訴了我笑笑的事情。
「她是大約三歲時被拐走的,人販子叫馮月花。」
警察們面露難色:「馮月花我們倒是知道,前些年已經被捉Ťŭ̀⁴拿歸案了。」
我愣住:「那笑笑呢?」
警察搖搖頭:「她沒提過這個孩子。」
我急了:「她很擅長畫畫,她家外牆上還有一家三口的塗鴉……」
警察突然打斷我,立刻從手機裏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看:「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這是一棟別墅的外牆,上面果真有一家三口的塗鴉。
「這對夫妻拿着女兒的照片和女兒畫過的畫,在全國各地找了整整十年。」
他們把這些照片給見過的每一個人看,求他們保存下來。
他們相信喜歡畫畫的女兒一定不會忘記這幅畫,即使忘記了他們,也不會忘記小時候曾經的這幅塗鴉。
「可……笑笑現在又在哪兒?」目睹一切的我媽從一開始懷疑我腦子出問題,到現在已經滿臉淚水。
我想起那個高中的校門口。
「你們或許聽過九十八高中嗎?」
「……」
在一整晚的不懈努力下,警察們於九十八高中那條街道的地下,挖出來了一副屍骨。
從骨齡看,只有十歲。
而馮月花正是在小女孩死掉的第二年落了網。
-23-
她拒不承認自己殺了人,可在看到那副屍骨時,她還是崩潰了。
她說她已經快要瘋了。
每天晚上都被困在同一天——就是她把小女孩活活打死的那一天。
她每天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小女孩的臉。
警察立刻聯繫小女孩的父母,他們千里迢迢地趕來,已經兩鬢斑白。尋女十年的夫妻倆抱着女孩的屍骨痛不欲生。
他們冷靜下來後,第二天來到了我家。
他們進門就跪下了。
「如果沒有你們,我們這輩子都找不到她。」
我媽和我爸連忙把他們拉起來,哭成一團。
我成功了。
雖然我無法讓小女孩死而復生,但我幫小女孩回到了家。
可……陸婷呢?
我躺在牀上輾轉反側,警察局要給我頒獎,我拒絕了。
「這不是我的功勞,至少……不是我一個人的。」
在學校表揚過我後,我的生活很快恢復了平靜。
但我忘不掉陸婷。
天曉得她爲了送我出來,下了多麼大的決心,做出了多麼困難的抉擇。
一連一個月,我都在找她,找遍了整個網絡,也沒找到我想見到的那個「陸婷」。
直到兩個月後的一天,我收到了一條私信。
原本不抱希望的我隨手點開,卻看到了那句話。
【喂,正義使者,聽說你一直在找我?
【要不要見個面?】
番外
我叫陸婷,這是我在規則怪談世界循環的第三十四次。
上一次循環時我發現了這個世界祕密——只有救下那個小女孩,我才能離開。
在此之前,我從女孩身邊路過了三十三次,一次沒有停下腳步。
當我喊出那聲「住手」時,我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他吊兒郎當地揹着書包,看向我的眼神微微怔愣。
只一瞬間,我就知道他和我一樣,是受困者。
我迫不及待想與他結成同盟,想知道他循環了多少次。
卻沒想到,他說這是他第一次循環。
所以他在第一次見到小女孩時,便開口救下了女孩。
我不解,怎麼會有人在怪談世界裏關注這種小事呢?
他說他只是想當正義使者。
我覺得有些好笑,只當他在隱瞞。
他說他家庭幸福美滿,我騙了他,我說我也是。
其實我父母離異,我一個人生活了很多年。
我想,他對我警惕,我也不必對他說實話。
直到第三十五次循環,我幾近崩潰。
他卻眼中閃爍着堅定的目光,告訴我不要放棄。
只要我不放棄希望,他會帶我一起找到離開的方法。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說謊。
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小女孩,就救下了她。
他沒有用拙劣的謊言搪塞我。
他只是赤誠,只是勇敢,只是善良。
所以當小女孩趴在我耳邊說出那句:「姐姐,你們要有一個人留下來,直到我爸爸媽媽找到我, 另一個人才能離開。」
我遲疑了。
如果我不曾瞭解陳贏,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
畢竟我已經循環了三十多次, 一秒鐘也不想待下去。
但……
我看向陳贏,他毫無防備地朝我笑着。
我忍不住想到,如果我就這麼離開了, 他會不會對人性徹底失望透頂,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我不想看見他眼裏的光芒消失。
不知什麼時候,我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或許是被他的赤誠感染,我下了某個決定。
「陳贏, 你去找吧。
「我會像你說的那樣, 一直保持希望。」
就像他曾經信任我, 向我毫無保留說出一切的那樣。
這次, 換我信任他。
我會保持希望, 直到他救我出去的那天。
那一天到來得很快,小女孩只畫了三張畫, 她便突然站起來朝我告別。
她說:「謝謝哥哥和姐姐,也對不起你們,讓你們這麼難過。」
我笑着搖搖頭, 再一眨眼,已經回到了現實。
我想將這一切當成一場夢, 但卻忍不住去搜索有關笑笑和陳贏的消息。
我看到了受到表彰的陳贏, 閃光燈下的他笑得很是開心。
我想我不該去打擾他,這是屬於他的時刻。
他確實在找我, 不過我想,幾天之後他總會忘了我, 開啓新生活的。
然而一天、兩天……兩個月過去,他那條尋人的帖子還在每天更新。
【陸婷, 我去過你跟我說的家庭地址了, 那是個爛尾樓, 沒人住, 你居然敢騙我!
【不過如果你現在出現的話, 我就原諒你了吧!】
一直翻到最後, 他寫着:【我一直沒有接收警察叔叔的頒獎,因爲這不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會一直等着你, 等你來跟我一起領這張獎。】
我不自覺勾起嘴角, 又忽然合上電腦。
我想,我和他不一樣。
即便他原諒了我的欺騙, 我依舊沒有再去見他的勇氣。
因爲我從始至終都不光明磊落。
我關閉電腦下樓,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突然一個小女孩的氣球飛出了人行道,她立刻去追。
遠方一輛貨車疾馳而來。
我下意識衝出去拉住了小女孩。
她站穩的一瞬間, 貨車從她身側疾馳而過。
她回過神來, 甜甜地朝我說了聲:「謝謝。
「姐姐,你真好。」
我愣愣地望着小女孩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
我從前絕對不會幫助任何人。
壞了,我被陳贏同化了。
我輕笑一聲, 打開手機再次找到那個發帖人。
【喂,正義使者,聽說你一直在找我?
【要不要見個面?】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