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妹被拐十五年後,首富爸媽收養了一個貧困生。
見她的第一面,我看見了彈幕。
【妹寶單純又漂亮,難怪能取代反派,獲得首富爸媽和冷漠姐姐的寵愛。】
【和妹寶相比,反派就是陰溝裏的老鼠,活該被所有人厭棄。】
我蹙了蹙眉,有些不明所以。
【妹寶纔像是千金大小姐,反派不過是佔了血緣的便宜罷了。】
【就是,反派紀輕輕就成了殺人犯,配過好日子?活該她出生後被拐走。】
我倏地反應過來,妹寶指的是面前的養女。
而反派,就是我被拐多年的親妹妹!
看着彈幕的風涼話,我冷笑一聲,當即出發救人。
我還沒蠢到,犧牲親妹妹爲外人鋪路的程度。
-1-
我剛下樓,就見一個女孩兒親密地挽着爸媽的手,坐在兩人中間。
她用甜到發膩的聲音撒嬌問:「媽媽,你說姐姐會喜歡我嘛?」
我媽安撫地輕拍她的手,「薇薇既活潑又可愛,誰會不喜歡你?」
她勾起羞赧的笑,頭親暱地歪在我媽肩上。
「最愛媽媽了。」
視線正好和我對上,她眼裏飛快閃過什麼,下一秒熱情招呼道:「你就是姐姐吧,你好漂亮啊。」
我媽在一旁解釋:「前段時間不是和你提過我們打算收養一個女孩兒嗎?就是薇薇。」
我回憶兩秒,終於想起這段記憶。
我衝寧薇薇頷首,她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遞給我,「這是我送姐姐的見面禮。」
她耳尖染上薄紅,眼神晶亮,「是我親手做的,希望姐姐不要嫌棄。」
看着手中包裝簡陋的手工品,我疏離笑道:「謝謝。」
我爸滿意地看着這一幕,感慨道:「你們兩姐妹能和睦相處,我們就放心了。」
寧薇薇可愛地眨了眨眼:「爸爸您就放心吧,我和姐姐一定會好好相處的。」
我爸笑得臉上褶子都展開了,「好好好。」
我媽也樂見我們打好關係,「阿晚,正巧你在家,帶你妹妹熟悉熟悉家裏。」
「好耶!」寧薇薇歡呼一聲,眨巴着眼睛看我,「就麻煩姐姐了。」
我對此無所謂,正要答應,眼前卻突然閃過彈幕。
【妹寶!好漂亮的妹寶,性格也開朗熱情,我狠狠憐愛了。】
【難怪能取代反派,成爲首富爸媽和冷漠姐姐的掌上明珠。】
我蹙了蹙眉,有些不明所以。
【和妹寶相比,反派不過是陰溝裏的老鼠,活該被所有人厭棄。】
【她也就佔了個血緣的便宜,要是妹寶是寧家親生女兒就好了。】
【惡人命就該不好,連老天都看不過去,要讓她在出生後被拐走。】
我眼神一頓,倏地反應過來。
妹寶指的是眼前的寧薇薇,而反派,則是我被拐多年的親妹妹!
我會爲了養女對付親妹妹?
可笑,我還沒蠢到這個地步。
-2-
我的神情倏地冷淡下來,「我還有事,沒空帶你逛。」
寧薇薇臉色突變,可憐巴巴地看向我。
「姐姐,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嗎?我可以改的。」
我退後一步,眼中審視一閃而過。
她確實很可Ţù₆愛,一舉一動都有種精心設計的標準的美感,能夠輕易引起外人的保護欲。
可惜,對於有所戒備的我而言,這點設計就顯然不夠格了。
嗯,肢體動作有些浮誇,演技也不太好。
譬如她眼中的玩弄和野心,還沒有遮掩乾淨。
我媽有些生氣,「寧晚,薇薇剛來你就這麼不待見她,你學的禮儀進狗肚子了嗎?!」
寧薇薇勉強笑了笑,「媽媽你別怪姐姐,可能姐姐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忙吧。」
我媽擰眉:「別給她找藉口,有什麼能比你的事兒更重要?」
寧薇薇有些害怕地覷了覷我:「姐姐臉色有些難看,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了難題。」
我爸登時將注意力放我臉上,冷冷道:「她就是這種乖張的性子,隨時隨地甩臉色給別人看,以爲所有人都欠她的!」
寧薇薇絞弄着手指,「爸,別這麼說。是我看不懂眼色,想和姐姐親近些,卻忽略了她的心情。」
我爸臉色緊繃,「你有什麼錯?!她是姐姐,憑什麼還要你去包容她?」
我面上波瀾不驚,眼中卻迅速閃過寒意。
我只是拒絕了她,就被她三言兩語引起軒然大波,像是我做了多大的錯事一般。
爸媽這個養女,長着一張清純小白花的臉,手段卻十分了得啊。
待那方戲唱罷,給我開口的機會。
我才緩緩道:「還有工作,所以你們要我爲了她推掉嗎?」
我語氣中夾帶着譏弄,淡淡掃過三人。
我媽一哽,「你下午有工作怎麼不早說啊?」
我反問她:「你有問嗎?」
她面子有些掛不住,語帶指責地轉移話題。
「行了,這麼點小事有什麼爭論的,我先帶薇薇選選房間。」
呵,她錯了倒嫌我較真了。
-3-
忙完了不太重要的工作,上樓打算回房間休息。
卻聽見隔壁房間有動靜。
「薇薇,把這當成自己家,別拘束。」
寧薇薇乖巧地應好,「謝謝媽媽。」
「和媽媽還客氣什麼。」
我媽樂得合不攏嘴,「既然我和你爸收養了你,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們的親女兒,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眼眸漸深,驀然嗤笑一聲。
如若我媽心裏還記掛着我的親妹妹,也不至於在此刻說出這種話來。
如此一想,彈幕Ṱů⁵提到的爲了養女對付親女兒的事,我爸媽還真能做得出來。
「爸媽對我真好。」
欣喜感動的聲音響起,「我也要一輩子好好孝順爸媽。」
「好。」我媽笑道,「正好家裏的房間都看完了,你挑個喜歡的住下吧。」
寧薇薇打量了一下四周,抿脣笑了,「就這間吧,光線好,離姐姐也近。」
我媽點頭,下意識想答應。
我靠在門口,直截了當地拒絕:「不行。」
我媽立刻瞪着我:「怎麼不行,薇薇就喜歡這間。」
我環顧四周,眼眸微閃。
寧薇薇眼光確實不錯,這間屋子採光最好,裝修也是家裏造價最高的。
天花板鑲嵌着巨大的星空頂,歐洲白蠟木打造的稀有傢俱,以及二十多萬的名牌舒適牀墊,無一不展現出舒適奢華。
可是,它是爲我被拐多年的妹妹準備的。
而主事人,正是站在面前的我媽。
寧薇薇臉上一白,小心問道:「姐姐,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我媽聽後怒火更甚:「寧晚,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痛心疾首,「你到底怎麼回事,薇薇性格溫良,到底哪裏惹你不高興了?」
我閉了閉眼,語氣冰寒:「媽,你忘了?這間房是給曉曉準備的,從設計到傢俱,都是你親手挑的。」
我媽倏地回想起,一時心虛語塞。
我爸打圓場:「反正都是給你妹妹住,曉曉如今還沒被找回來,讓薇薇住下也一樣。」
我媽眼前一亮,「是啊,曉曉回來再安排別的房間嘛。」
看着心偏到沒邊了的父母,心中最後一絲期待也消失殆盡。
「不行。」
我寸步不讓,「我不允許。」
-4-
家裏的空氣陷入凝滯。
寧微微失落地低頭,手指絞緊,勉強笑道:「那就讓給曉曉好了,我隨便找個房間住下就行。」
「這怎麼能行?」
我媽下意識道:「接你回來時我和你爸就說過,要把最好的東西給你,怎麼能讓你隨便住下呢?」
「可……」寧薇薇小心翼翼地覷着我,神情可憐又柔弱。
我冷眼旁觀她的表演,嗤笑一聲:「搞清楚,這本來就是曉曉的房間,何來你讓她這一說?」
寧薇薇臉上閃過尬意,倉皇地垂下了頭。
我媽登時心疼,呵斥我:「寧晚,對你妹妹說話客氣些。」
我不耐地看了眼時間,「趕緊帶她去房間吧,馬上到晚飯時間了。」
我可沒打算和你們在這兒耗。
「你就真不能讓薇薇住在這兒?」
我爸皺眉道,「不就是一個房間而已,何必爭來爭去,實在有失體面。」
不過是一個房間,而已?
可是在這種所謂的小事上面,你們想都沒想就站在了寧薇薇的身邊,一絲一毫都沒考慮到被拐的親女兒。
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是啊,那就讓你養女再重新找一個唄。」
「反正,」我一字一頓,「不過區區一個房間。」
我爸被我噎住。
寧薇薇最後還是選擇了其他房間。
臨走時,她哭得淚眼婆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我爸媽心疼地輕聲哄她,眼底是連我都未曾見過的愛憐和柔和。
看着他們和諧的背影,我驀然譏笑一聲。
-5-
【妹寶哭得好可憐,這寧晚是瘋了不成惹她傷心?】
【反派有什麼好在意的,年紀輕輕就成了殺人犯,連妹寶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驟然一怔,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什麼?!
【是啊,就算是養父想要侵犯她,但也別殺人啊,好歹養了她這麼多年呢。】
【咦,反派被侵犯是不是就這幾天的事了,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反派那種低賤貨色,就該永遠爛在髒泥裏,不得好死!】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當即拿出車鑰匙奪門而出。
彈幕瘋狂滾動,用最陰狠歹毒的話語詛咒着我妹,愈發上癮。
有人無意間提到了位置,我立刻打轉方向盤迅速趕過去。
髒亂逼仄的房間內,女孩兒蜷縮在角落裏。
她瘦可見骨的手臂繃緊,死死攥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在她不遠處,肥胖的男人躺在髒污的地上,身下鮮血流了一地,昏死過去。
來不及多想,我脫下外套蓋住她,隔絕了那雙驚恐絕望的眼睛,同時取了件衣服裹住她幾近裸露的軀體。
懷中的人發出不安的喊叫聲,我費了些力氣將她手中的匕首取下。
我緊緊抱住她,輕拍着背哄道:「不怕了,姐姐來了,會保護你的。」
掙扎的力度漸漸變小,待我再看去,她已經昏倒在我懷裏。
我命人處理好現場,帶着我妹飛回了家。
經醫生診治,她除了身體有些瘀傷和營養不良外,沒有其他大礙。
我乍然鬆了口氣。
我妹一直沒醒,我也不敢離開她身邊,只好坐在沙發上守着她。
牀上的人睡得極不安穩,在夢裏也發出崩潰慌亂的哭聲,夾雜着數不勝數的求饒。
「求求你,別打我。」
「我好疼,好多血啊。」
……
我眼中閃過痛色,緊緊握住她的手。
「別怕了,沒事了。」
-6-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在我的開導下,我妹漸漸不排斥外人的靠近了。
我爸媽起初愧疚心作祟,很是關照她。
可是後來漸漸發現二女兒和養女的性格簡直是兩個極端。
一個開朗熱情,另一個卻孤僻陰鬱。
他們愈發對我妹提不起興趣,態度冷了下來。
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妹漸漸和我親近起來,但對其他人,依舊是拒絕溝通的狀態。
雖然很擔心她,但是我畢竟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不能隨時待在她身邊。
只好叮囑她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她點頭應好。
但是每回都是我給她發消息,問她過得怎樣,她總說一切都好。
「那我就放心了。」我無奈道,「曉曉,怎麼不主動聯繫姐姐?」
她沉默半晌,輕聲道:「我怕打擾你。」
我從未想過是這個原因,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我笑道:「不打擾,你給我打電話還能讓我放鬆一下,天天面對文件和工作,我都煩死了。」
她一愣,「真的?」
「當然了。」我認真道,「想聯繫我隨時給我發消息。」
掛電話前一秒,那邊飛快傳來一聲,「謝謝。」
我勾了勾脣,神情溫和。
想到許久沒見她,我當即心血來潮驅車回家。
上樓時聽見兩個傭人在嚼舌根。
「新回來這個小姐畏縮又陰暗,真不像是夫人和先生的女兒。」
「是啊,要我說,她比起薇薇小姐差遠了。」
「薇薇小姐開朗又善良,前幾天我臨時有事忘了請假,還是她爲我出頭纔沒被扣錢。」
「有了薇薇小姐,這家裏都溫馨歡快許多,但這二小姐一回來,氣氛瞬間尷尬了。」
「嗐,她又不通眼色,整天陰着臉跟鬼似的,平白惹得先生和夫人不喜,還讓薇薇小姐難做。」
「真討人嫌,還不如別回來。」
牆根處閃過一道身影,我妹沉默地站在那兒,不知聽了多久。
-7-
胸腔中陡然燃起一陣怒火。
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她到底受過多少閒言碎語?
一想到她怕我擔心而在我面前故作平靜,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發顫。
我面無表情地出現在兩人身後,「誰允許你們在背後議論主家的,學的規矩呢?」
兩人嚇了一Ŧű̂ₖ跳,看見我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除了你們,誰還在背後說過曉曉?」
我眯起眼睛,「想清楚再回答,否則你們這份工作……」
兩人忙不迭地指認。
我將所有人聚集到一起,當衆宣佈解僱這些人。
「什麼?!」
他們震驚至極。
「姐姐,出什麼事了?」
寧薇薇聞訊趕來,「怎麼搞這麼大陣仗?」
看着她佯裝無知的臉,我輕描淡寫:「不過是解僱一批人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柔聲道:「我看都是在家裏幹了許久的老人了,既然他們做錯的是小事,不如姐姐就寬宏大量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我似笑非笑地掃了她一眼,倒是聰明,踩在我頭上收買人心。
「無規矩不成方圓。」我沉聲道,「我理解你出身不高,眼界受限,妄圖和所有人友好相處。」
「但是,作爲一個管理者,最忌諱的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感情用事,以至於讓手下的人漸生懈怠。」
寧薇薇猝不及防地被我在大庭廣衆下提到最在意和忌諱的東西,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8-
寧薇薇咬牙,卻爲了得人心依舊堅持。
「姐姐,他們也是一時糊塗,你給我個面子,饒了他們這次吧?」
我望進她眼底的強撐,在心底暗自搖頭。
寧薇薇的自尊心太強,總想壓過別人一頭。
現在也是,非得要不分場合地展現自己的平易近人,妄圖收穫別人的感激和喜愛。
這套裝腔作勢的模式,也同樣被她運用在了我爸媽身上。
可是她忘了,不是每個人都喫這套的。
我失了耐性,眼皮不抬,「規矩就是規矩。」
原本還心存希冀的衆人瞬間失落,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恐懼。
被寧家解僱的人,重新找到工作的可能微乎其微。
畢竟人才不容易流通,圈子裏的傭人沒有過錯的情況下甚至能留下工作一輩子,養老問題也不用擔憂。
所以只要被辭退,就會迅速流出消息,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們違背約定,妄論主家閒話。
誰家也不願意接手這樣一羣人,嚼舌根這種事情是行業大忌。
一時間,懺悔聲不絕於耳,紛紛表明不該看輕我妹。
更有甚者,還攻訐起了寧薇薇。
「別以爲我不清楚你的小心思,故意在我面前透露二小姐的事情,引導我們看輕她。」
「別以爲飛上枝頭就真變鳳凰了,我呸,就是個貧民窟出來的賤胚子。」
寧薇薇最近就差被我爸媽寵上天了,沒受過一點委屈,哪裏經得住這等辱罵。
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竟然氣得暈過去了。
我面不改色地將她踢到旁邊。
先是讓安保人員把面前混亂的人羣帶走,隨後才冷靜吩咐:「她暈過去了,來人,快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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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寧薇薇被氣病,我爸媽趕緊拋下事情匆忙回家。
他們先是仔細詢問了寧薇薇的情況,心疼地摸了摸她蒼白的臉,隨後衝我發作。
「你這個當姐姐的,是怎麼照顧薇薇的?」
「他們罵薇薇,你就幹看着,沒想過保護她嗎?」
我平靜地看着他們暴怒的模樣,心裏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你這是什麼眼神?!」
我爸一頓,難以置信道:「我們是你長輩?!」
我忍不住笑出聲:「爸,你還挺敏銳的。」
「既然你說完了,那就該我說了。」
「我沒有義務照顧寧薇薇,她是你們的掌上明珠,但對我而言,她不過只是一粒微塵。」
我媽難以置信:「怎麼可能,薇薇這麼好,你怎麼會不喜歡她?」
「不喜歡?」我好笑地否認,「不,我輕視她。」
一個通過僞裝自己獲取喜愛的人,一個不通道理掠奪一切的人,一個爲一己私慾拋棄良知的人,不值得被喜愛,只配得到鄙夷和不屑。
我爸冷笑:「你喜歡寧曉,不過只是被血緣洗腦的傻子而已。」
「你纔是。」我果決道,「她是由你們帶來這個世界的,但你們卻不愛她,這纔是天底下最蠢的傻子。」
「她確實畏縮、沉默,但是她比寧薇薇真一萬倍。」
我爸臉上的肌肉憤怒地抽動起來,他咬牙切齒道:「胡說八道!她那種上不得檯面的樣子只會丟了寧家的臉,你真是被矇蔽了雙眼。」
我媽也冷聲說:「我們瞭解薇薇,她不是你口中口蜜腹劍的人。」
她疲憊地嘆口氣,「阿晚,寧曉是個禍星,你最好遠離她。」
我眉眼冷峭,只聽她繼續道:「她一回來,你就同我們生分了,薇薇也低沉了許多,你會被她害死的。」
如此荒謬的言論,我深深看了他們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冥頑不靈的人,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
-10-
寧薇薇清醒後,行事愈發張揚。
也許是知道我不會給她面子和尊重,所以並不遮掩她的野心了。
她開始頻繁地和我媽去參加各種宴會,在各種場合露面。
不多時,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寧家的千金。
雖然是收養的,但是很得寵愛。
反倒是寧家被找回來的親女兒不常露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被拐期間出了一些問題。
面對外界瘋狂的挖掘和謠傳,我爸媽卻將一顆心全部放在了寧薇薇身上,從未想過要爲我妹解釋一番。
一週後,寧薇薇在家裏舉辦了一個小型宴會。
邀請了她這段時間在外結交的許多好友,佈置得十分隆重。
我起初沒在意,一心在公司處理文件。
彈幕卻飄起。
【妹寶真開朗,交了好多千金少爺的朋友,也只有寧晚那個蠢貨討厭她。】
【天,二十多歲就擁有了慈愛的父母、契合的朋友和優渥的生活,我真羨慕了。】
【這種日子,反派一輩子也過不上,瞧她那孤介樣。】
【哈哈哈哈,怯懦又陰鬱,看着就噁心,一點沒有有錢人的氣質。】
【所以宴會上好多人把她當成了傭人,指揮她做事呢。】
我筆下倏然停住,我妹爲何會出現在寧薇薇的宴會上?
思忖片刻,我打電話給我媽,直截了當發問:「你是不是要求曉曉去參加寧薇薇的宴會了?」
我媽說:「是啊,薇薇心好,擔心寧曉一個人在房間孤獨,想讓她多交些朋友。」
我眼眸閃過暗色,「她一向不喜與人接觸,一定不是自願的,你使了什麼手段?」
我媽聲音有些發虛,虛張聲勢道:「你說的什麼話!我還能害她不成嗎?就只是讓人帶她下去而已。」
我攥緊拳頭,怒道:「你讓人把她綁下去了?!」
「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我媽明顯不願意提及這件事,「我還有事,等會兒再說。」
她匆忙掛了電話,我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當機立斷回家,卻正好看見令人目眥欲裂的一幕。
別墅的泳池內,一道身影拼命掙扎沉浮。
她試圖從邊緣爬上岸,但岸上站着的男男女女嬉笑着,狀似無意地擋住了通道。
寧薇薇站在人羣中間,柔柔笑道:「曉曉,沒想到你不和我們交流,倒是一個人在這兒遊起泳來了。」
她一個好友嗤笑:「這算什麼游泳,狗刨嗎?」
衆人又笑開,我妹的臉色白得如同牆面,髮絲脆弱地貼在脖頸,嗆了許多次水,只能發出嘔啞的氣聲。
我迅速撲入水裏,將她託了起來。
她拼命睜開眼,手指緊緊拉住我的衣角,淚水混着水珠滾落。
「姐。」
我拍拍她的背,輕聲道:「在呢。」
我抱着瑟瑟發抖的我妹,眼神如冰刃般射向驚慌失措的寧薇薇等人,心中對她最後一絲耐性消失殆盡。
「這筆賬,我會和你算的。」
-11-
將我妹送到醫院後折返,寧薇薇和她的一羣人焦慮地站在泳池旁等候。
「怎麼不走?」
我踱步過去,語氣平和冷靜。
寧薇薇看了眼四周的保鏢,強撐着笑:「姐,這也走不了啊。」
「是啊。」我輕輕一笑,「原來你知道被人堵着,走不了啊。」
我慢條斯理地擼起袖子,「曉曉今天想爬上岸,你們也是這麼堵着她的。」
寧薇薇嘴脣微顫,「她……我不知道,我以爲她想游泳。」
「原來是這樣。」
寧薇薇一愣,顯然沒想到我輕而易舉就接受了她這番說辭。
她試探問道:「天色這麼晚了,那我們就先走……」
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利索地扼住脖子拖到了廢舊的池塘邊。
她驚恐尖叫,拼命掙扎。
我神色未變,冷酷地將其按入渾濁冰冷的水裏。
掐着表,二十秒一換,只容許她汲取微薄的空氣,隨後又按入池塘底部。
寧薇薇發出劇烈的嗆咳聲,神色狼狽不堪,被污泥包裹,髮絲也沾染上腥氣的浮萍。
在她暈厥的前一秒,我終於鬆手。
寧薇薇像破布娃娃般癱在地上劇烈咳嗽,狼狽至極。
我居高臨下地盯着她,如同看螻蟻一般:「記住這滋味,再敢動曉曉,你就只能永遠沉在水底了。」
她被我的氣勢駭住,眼神恐懼慌亂,像看喫人的怪物。
「忘了你們。」我回頭看向寧薇薇的朋友們,他們僵在原地,瞳孔狠狠一縮。
「天色這麼晚了,趕緊回去吧。」我歉意十足,「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在泳池邊囂張十足的人此刻慌亂點頭,一窩蜂逃也似的跑走了。
我看着他們仿若劫後餘生的背影,眼神幽冷暗沉。
以爲我就這麼將事翻篇嗎?
我有這麼善良?
一週內,這羣人都遭受了不明攻擊,無論男女,都遭了大罪。
毀容的、斷胳膊斷腿的,還有那幾個和寧薇薇最相熟的,全都落水險些窒息而亡。
下餃子似的一個接一個地住進了醫院。
誰都知道是我乾的,但是苦於沒有證據,只能作罷。
-12-
寧薇薇大病了一場,險些去了半條命。
我爸媽得知消息後,急匆匆地趕去病房,好一頓安撫疼惜。
她和我妹在同一家醫院,我剛好走到寧薇薇病房,就聽見裏面的哭聲。
嗯,好聽,多Ṱű₊聽。
我靠在門邊,手指輕輕打着節拍。
我爸心疼極了,「寧晚這次太不像話了,差點把你命都弄掉。」
我媽愧疚地握住寧薇薇的手,「是媽媽不好,不該讓寧曉這個掃把精參加你的宴會,你怎麼會這麼善良啊,寧曉那種人哪裏值得你關心她?」
天真愚鈍如我媽,到現在爲止都以爲寧薇薇是真心讓我妹拓展社交圈的。
我爸面沉如水,直言道:「當初就不該讓那個禍害進家門!」
寧薇薇止住哭聲,「姐姐不會同意的,她現在對寧曉很疼愛,爲了她甚至要置我於死地。」
我爸媽沉沉嘆了一口氣。
寧薇薇暗中窺伺着他們的神情,又添了一把火,「現在都是這樣,日後爸媽將公司交給姐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活?」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我爸媽,他們相視一看,交換了凝重的眼神。
我譏諷地勾了勾脣,轉身離開了。
隔天一早,我爸召開了緊急會議,下發了將我降職外放的通知。
會議室裏,我和他遙遙相望,挑了挑眉:「理由呢?」
他頓了頓,提起我帶領的項目導致公司虧損。
可這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眼中閃過嘲弄,當衆揭開他的真面目,「爸,你爲了將我趕出公司,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我爸尋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但這也是爲公司着想,你不適合待在現在這個位置。」
我不適合,那誰適合?
自從我升上來,公司每年盈利至少翻了一番,公司上下有看不慣我的,但從沒人否認我的能力。
這個藉口太拙劣了。
我爸怕遲則生變,立刻道:「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慢着。」我氣定神閒地將一沓文件放在我爸面前,「前段時間我收購了一些股份,目前享有公司的絕對控股權。」
「所以,公司現在由我說了算。」
-13-
我爸瞳孔張大,不死心地翻看着股份轉讓協議,手指顫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看完後,他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沙啞地問道:「你什麼時候籌備的?」
我有些可憐他,自然是知無不言,「你和我媽陪着寧薇薇去國外旅遊的那段時間。」
我歪了歪頭,「爸,玩得開心嗎?」
我爸胸脯上下劇烈起伏,瞪向我:「你!你竟然早就存了這種心思,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我笑意盈盈,眼底卻暗藏堅冰。
他們一次又一次地爲了外人拋下親女,又何時在乎過我們?
學着寧薇薇的口吻,我妥帖道:「正是因爲體貼爸你年紀大了,想爲你排憂解難,所以才收購股份的啊。」
我爸氣得當場吐血。
我大喫一驚,連忙順着他的脊背安撫,「你看,你的身體竟然虛弱至此,還是回家好好療養吧。」
我爸不可置信,伸手指着我,「你、你……」
我笑眯眯地按下他的手指,用了巧勁狠掰,「看你,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了。」
我爸的權力被我架空了,公司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彈幕瘋了。
【怎麼能讓這個惡女人獲得股份,妹寶怎麼辦?】
【爲何這世上總是壞人活得最好?可憐我妹寶至今還在醫院躺着。】
【寧晚太心狠手辣了,妹寶明明就是不小心的,這人竟然還險些讓她窒息而亡。】
【沒關係,妹寶已經想到辦法反擊了,她找到了寧曉那個養父,打算把她險些被侵犯的事情散佈出去,讓她身敗名裂。】
【好妙的一招,寧晚最疼反派,到時候估計要被氣死了。】
他們對寧薇薇的聰明才智大誇特誇,我卻覺得她低劣卑賤,像只陰溝裏的老鼠。
看似有毒陰狠,實則懦弱膽怯。
我妹回來後從未與她有過正面衝突,反倒是我明面上看不慣她,對她百般羞辱。
可她迫於我的威勢,不敢對付我,逼急了纔去爸媽面前上眼藥。
而對我妹,則表現了一千倍的惡意和狠辣。
甚至到如今這個地步,也只想通過我妹來達到讓我難受的目的。
看似雲淡風輕,Ṱŭ₈骨子裏還是有對強權的畏懼和敬仰。
實在是可笑又可悲。
-14-
沒過多久,網上出現了首富寧家被拐的女兒疑遭養父侵犯的傳言。
還流傳了一段我妹養父出鏡的視頻。
「小姑娘家家的,皮膚嫩得能掐出水。」
「早知道她是寧家人,我就讓她給我生個兒子,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回去。」
「她本來就不安分,經常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的,也不知道被嚐了多少次。」
說到這兒,男人下流地舔了舔脣。
視頻戛然而止,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寧薇薇特意攔住我,怨毒地嘶嘶笑着:「網上的信息你看了嗎?這次是我贏了,你在意的寧曉被我毀了哈哈哈哈。」
我神情平淡,沒接話茬,反倒問:「最近一個人過得好嗎?」
她得意的笑容融化在臉上。
我爸自那天進了醫院,還真查出不少病來,嚇得他身軀一震,又暈了過去。
我尋思着城市空氣不好,不利於病情恢復,遂將我爸連帶着我媽送去了山上的療養院。
手機等電子設備有輻射,自然不能帶上去。
又怕他倆沒人照顧,所以貼心地派了六個人守在他們身邊。
寧薇薇出院後沒找到我爸媽,打了許多通電話也沒人接,輾轉多次才查到公司的事和我爸媽的下落。
一時間傻在原地,像丟了魂似的。
如今她住在寧家,卻沒了經濟來源,也沒人關心呵護了,家裏的傭人也在我的授意下,對她愛搭不理的。
我瞧着她嘴脣旁上火導致的皰疹,她最近怕是煎熬得要死吧。
寧薇薇死死咬住脣,忿恨地瞪着我。
但終究,不敢對我做出什麼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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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的謠言在網上愈演愈烈。
我立刻用公司和私人的賬號轉發了寧薇薇買通水軍、僞造證據的視頻。
以及她聯繫我妹養父做交易的全過程。
一時間,證據完備且權威,輿論瞬間反轉。
寧薇薇見形Ṭū́⁺勢不對,開了直播,哭得梨花帶雨,還真收穫了一羣沒腦子的顏狗爲她發聲。
什麼知錯就改,反正也沒造成實質影響,沒那麼嚴重。
又或是,長得這麼柔弱,怎麼可能做出那種惡事?
非說我的視頻是 AI 合成,一羣人拿着放大鏡扒各種漏洞。
於是我又迅速發佈了寧薇薇學生時期幹過的齷齪事。
長得如此柔順溫和的人,竟然霸凌同學,將人鎖在廁所欺負,甚至扒光了衣服拍照,還發在網上大肆傳播。
最終,逼得那位同學跳了樓。
一時間,寧薇薇在網上塑造的「清純善良」人設徹底坍塌。
無數人羣起而攻之。
她算是徹底出了名,縮在房間裏,不敢接觸任何人。
只聽傭人說,她精神崩潰,每晚都不停地哭。
我不悅地蹙眉,「哭什麼哭,家裏福氣都要被她哭沒了,況且大晚上哭,別人還以爲我們家裏鬧鬼了。」
新換的傭人頭腦靈活,一向能迅速爲我排憂解難,當即恍然大悟。
當晚發來了一個視頻,寧薇薇被兩個人按住肩膀,掙脫不得,嘴裏被一大團抹布堵着,只能睜着猩紅的雙眼瞪向四周,發出崩潰的嗚咽聲。
我十分滿意這類人才,當即爲她加了工資。
此事一了,自然該慶祝。
下班後,我開車帶着我妹去往餐廳。
路上正聊天,又看見彈幕閃過。
【妹寶怎麼回事,是要開車撞死寧晚她們嗎?】
【我靠,這是殺人啊,女主不是香香軟軟的小公主嗎?】
【她也是被寧晚刺激的,逼不得已,嗚嗚嗚妹寶好可憐。】
【近了近了,我不敢看接下來的場景了。】
我心猛地一窒,抬眼環顧四周。
一輛車從對面橫衝直撞地駛來,速度極快,帶着不管不顧的瘋樣。
寧薇薇猙獰的面孔出現,她神情瘋狂扭曲,嘶吼道:「寧晚,你去死!」
我瞳孔一縮,連忙往旁邊打方向盤。
她衝過來的那一瞬間,車身剛好擦過,栽在綠化帶內。
尖銳的喇叭聲和急促的謾罵聲響起,寧薇薇的車被捲入了一輛貨車的底盤下。
兩分鐘內,車被撞得稀巴爛。
她閉着眼睛被拖出來,兩條腿軟綿綿的,血肉模糊地耷拉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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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薇薇最終被高位截肢,同時因故意殺人罪被逮捕。
只是她實在無法自理,法院允許監外執行。
我去醫院看過她一次,如今的她臉色枯瘦,雙目黯淡,陰惻惻地透不出一絲光亮。
見來人是我,她啞聲道:「我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你滿意了?」
怎麼這話說得像是我故意殺人似的?
我淺笑道:「你真的誤會了,你的處境如何,我其實並不關心。」
她怒視着我,顯然不相信,「你撒謊!我的存在奪取了屬於你們的寵愛,你憎惡我,所以才待我冷淡。」
她露出個甜蜜的笑,「可是你再怎麼不悅,爸媽就是隻愛我。」
「如果這種意淫能讓你獲得可憐的滿足感。」我無所謂道,「你也可以這麼認爲。」
寧薇薇斂起笑意,像是陰冷邪惡的女鬼,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着我。
「就算沒有你的存在,他們也不會愛我。」
我語氣平和,「他們愛的只是乖巧溫順,能夠由他們掌控的女兒。」
寧薇薇錯愕至極。
「我的性格太理智冷酷,曉曉又過於內斂,都不符合他們心中女兒的理想定義。」
我頓了頓,憐憫地看着她,「他們確實愛你,但是沒有你,還會有其他同樣溫順柔弱的人。」
「換言之,你不是特殊的,他們愛你,也可以隨時拋棄你。」
寧薇薇尖聲喊叫起來:「不可能!」
我神態平和:「算來算去,你還要比我們慘些。畢竟我們被厭惡也是寧家人,能夠繼承寧家的一切,而你被厭惡,就只能重回過去的貧苦日子。」
寧薇薇拼命搖頭,宛若瘋子:「絕對不可能,你在騙我!」
我將手裏的資料給她看,這是我爸媽在她之前收養過的孩子。
無一都是與她相似的性格。
只不過當年的我太過年輕,還需要仰仗我爸生活,所以不能容許家裏有一個受盡寵愛的姐妹存在。
不然屬於我的東西,被她一撒嬌,拿走了怎麼辦?
於是我就使出各種手段,讓爸媽厭棄她們,將人送走了。
不過那倆老登一直有種執念,找來找去,找到了寧薇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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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爲什麼不把我也送走?」
最初是想的,畢竟寧薇薇的存在會導致那樣的結局。
但是找到我妹後,就無所謂了。
左右我都能看見彈幕,能清楚地瞭解她的行爲和想法。
換言之,寧薇薇在我面前猶如透明,翻不出任何風浪。
爸媽總是要有這樣的人陪在他們身邊的,一把年紀了還在尋找阿貝貝,寧薇薇反倒好掌控一些。
況且我在公司已經站穩了腳跟,她的存在對我構不成威脅。
只是後來這人記喫不記打,還敢多次挑釁我妹,甚至挑撥我爸媽奪取我手裏的權力。
我這一生就好點名和利,什麼愛啊情啊通通無所謂。
寧薇薇着實不聰明,她從前在我面前各種展示爸媽對她的寵愛,我都沒反應,還看不出來我不在乎嗎?」
他們這行爲屬實觸碰到了我的逆鱗。
一合計,那就都出局吧。
「其實我本來都心軟了。」我嘆息道,「打算晾你兩天就送你上山和爸媽團聚。」
輕嘖一聲,「但你太能鬧騰了,竟然等不到那時候就出手了,還是以這種慘烈的方式。」
寧薇薇狀若鬼魅,喫喫笑兩聲:「說得好聽,我丟了顏面,身上也沒有錢,家裏的那些人對我呼來喝去,我怎麼可能忍得下去!」
我一聽,覺得挺有道理。
「是我考慮不周了,那Ṱű⁴如今就送你到爸媽那兒去吧,上面正好有醫療團隊,也能照顧你。」
寧薇薇狐疑道:「剛纔那些事背後有你的授意,你把我逼成這樣,如今會有這麼好心?」
「當然……」
不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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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見爸媽,他們的頭髮白了許多。
護工說他們剛去時整天怨聲載道,三番五次威脅人送他下山。
後來發現鬧了也沒人管,才逐漸安靜下來。
爸媽卻並不想見到我,只顧看着坐在輪椅上的寧薇薇。
下一秒,喜悅的神情僵住了。
他們看着她空蕩蕩的下身,磕磕絆絆地問:「這是怎麼了?」
我淡聲解釋:「她想開車撞我,反倒自己出了車禍。」
我爸媽顯然不相信,問寧薇薇:「你告訴爸媽,出什麼事了?」
寧薇薇厭倦地撇過臉,對爸媽的激動反應平淡。
我爸媽看着他們好好的女兒落魄成這樣,怒火上湧。
我爸甩手就想給我一巴掌,「都是你!你到底做了什麼,把薇薇逼成這樣的!」
我單手截住,將他往後一推,他踉蹌兩步,在摔倒前被人接住。
我輕笑道:「爸,你怎麼還不喫教訓?我如今已經不是幼年時任你宰割的模樣了。」
我爸性格殘暴,年輕時情緒無常,常常呵斥甚至責打我,有時我並未做錯,就是我的存在惹他不高興了,就會招來一頓教訓。
記得有年他生日,我興高采烈地給他親手做了一個蛋糕,過程中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許多面粉,我爸看得厭煩,一把將蛋糕掃在地上,隨後勒着我的領子扔到了花園。
我被迫跪在地上,我爸拿着高壓水槍衝向我,我頓時慘叫出聲,鮮血瞬間噴湧,眼前漆黑一片。
住院後,我聽見醫生說差一點就要失明瞭。
如今風水輪流轉,那個我曾經懼怕又憎惡的男人,已經虧虛得動不了我分毫了。
我想了想,掏出車後的高爾夫球杆衝我爸走過去。
我爸色厲內荏呵斥我:「你想幹什麼?!別忘了我是你爸!」
我面不改色地衝他的手狠狠砸下去,砸了十一下,能清晰地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發出哀號聲,肥胖的身軀大幅度地顫抖。
「那時候我才十一歲。」
我嘆息一聲:「用你的一隻手換我的一雙眼睛,爸,你瞧我多善良。」
我爸疼得說不出話來,從前不可一世的人只能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我媽驀地尖叫一聲:「你,你簡直是魔鬼!」
她驚恐地注視着我,喃喃道:「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對於這個從來看重珠寶服飾,只會逛街聚會的母親,我沒什麼惡感。
年少時被我爸打罵,曾怨恨她爲何不來救我,可後來想通了,世界上沒有人規定母親就一定愛孩子。
就像沒有人規定,子女一定不能報復父母。
如今的她去不了美容院,買不了奢侈品,也沒辦法參加宴會和其他太太們吹噓攀比。
對她這樣一個虛榮的花瓶而言,怕是比死了還難受。
所以,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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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我分別給了爸媽一份親子鑑定書。
上面都寫着夫妻另一方與寧薇薇的親緣關係,匹配度爲 99.9%。
這是我怕他們一家三口在山上無聊,送的一份大禮。
平淡和安寧會消磨人的志氣,但是仇恨和厭惡會讓人滋生活着的動力。
後來聽護工說,當天我爸媽就打了一架,兩個人使出了狠勁,渾身都是傷。
此後更是互相瞧不上眼,辱罵和譏諷是常有的事。
我妹好奇地問我做了什麼。
我意味深長道:「不過是告訴他們,寧薇薇是另一個人的親生女兒而已。」
我媽這一輩子除了愛美愛花錢,還是一個純粹的戀愛腦,將我爸是視若神明,我爸的任何行蹤,都得在她的掌控之中,不允許我爸招蜂引蝶。
我爸這人又太過高傲,不容許有忤逆自己的存在,他能夠容忍我媽花錢,卻容忍不了她的背叛。
我這一出,正好利用了兩人性格的弱點。
我妹疑惑道:「沒做過的話,可以解釋呀。」
我反問:「如何能解釋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呢?尤其是在信息閉塞的山上。」
沒有人脈,沒有錢財。
更何況他們都太驕傲,都是被捧着的人,如何能低得下頭?
又過了一段時間,聽說寧薇薇也加入了扯頭花的行列。
她如今已經半瘋,整天對着空氣歇斯底里,怨毒地咒罵着所有人。
護工不敢近她身,澡也沒人護理着洗,渾身都散發出一股惡臭。
我爸媽覺得噁心又煩躁,將怒火發泄在她身上,寧薇薇肋骨被踹斷三根,身上還佈滿了尖銳的指甲印。
我「嘶」了一聲,「好好照看着,別讓他們把人玩死了。」
護工道:「不會的,寧薇薇雖然沒了腿,但戰鬥力很強,把夫人的頭髮扯下來一大把,還將先生的臉抓花了。」
那就好,三角形具有穩定性。
她們三個也算是維持了平衡,整天有點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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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我沒再關注那一家三口,只是偶爾聽護工彙報一下。
我妹很有繪畫天賦,開了一間個人工作室。
生活中的一切都走上正軌, 某天我突然發現, 已經好久沒看見彈幕了。
一晃眼,寧薇薇的事都過了快半年了,馬上都快過年了。
新年只有我和我妹兩個人, 她興高采烈地擔負起採買的責任,將別墅佈置得十分有年味兒。
甚至還自己下廚, 做出了一桌年夜飯。
如今的她, 像是一朵綻放的花,不再怯懦和畏縮, 反而坦然又自信。
空氣中到處瀰漫着鞭炮放後的火藥味兒,飯後我們在門口準備放煙花。
屋內電話聲響起, 我接通。
我爸蒼老又遲疑的聲音傳來:「阿晚, 你們最近還好嗎?」
我神態疏淡:「挺不錯的。」
「那……」他猶豫道, 「曉曉呢?」
我垂眸遮掩住情緒, 「遠離了你們, 現在愈發開朗了。」
那邊傳來急促的喘息聲,半晌後我爸問:「我和你媽想見見她,你看……」
我神色冰冷,果斷拒絕:「不可能, 我們如今過得很好,你們別來打擾她。」
我爸哽咽道:「是我們對不起她, 就讓我們見見她吧, 她回來這麼久, 我們還沒好好說過話。」
我媽小心翼翼附和:「我們不會像從前那樣對她, 就只是想再看看她。」
我面容厭倦,早知如此, 何必當初。
「對她而言,你們只是討厭的陌生人, 說不定都忘了你們,所以別自取其辱了。」
悔恨的哭聲順着電話線傳來。
我爸語氣止不住地壓抑, 「我們是她的爸媽啊, 當初的事我們想向她道歉。」
我平靜道:「太遲了。」
說完這句話後, 我掛斷了電話。
陷在沙發裏,半晌後嗤笑一聲。
傷害已經形成了, 無論再如何悔悟,都只是對自我的救贖而已。
我偏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我妹在屋外喊我:「姐, 我們去放仙女棒吧。」
我起身,她將東西放我手裏, 「快放, 這個很好玩。」
說完後, 這丫頭一股腦地衝進屋裏, 不知道又去捯飭什麼了。
我點起火, 瞧着璀璨的火花,露出了笑。
我妹抱着一堆其他樣式的跑出來, 豪放道:「管夠ťŭ₀。」
我無奈地搖頭。
回到房間裏,發現我的手機位置不對。
恢復已刪除的信息,發現我妹警告我爸:「不許再來打擾我姐了,否則我對你們不客氣!」
窗外的煙花升起, 發出絢麗又奪目的光芒。
我妹興奮地在屋外跑來跑去,我含笑看着她,胸腔裏湧過淡淡暖意。
我們給了彼此從未享有過的偏愛。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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