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女主拯救恐遊DOSS

穿進恐怖遊戲，身帶 po 文系統的我同時遇到三個副本 boss。
在其他玩家瘋狂逃命時。
我主動纏上陰鷙少年的蛇尾，撥弄着清冷人魚的鱗片，看向露出尖牙的病嬌吸血鬼：
「一個一個來，還是三個，一起？」

-1-
剛結束 po 文攻略任務。
腳踝還綁着三個男主的領帶，我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2-
再度醒來，眼前有些模糊。
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在我耳邊響起——
【歡迎玩家桑茉進入恐怖遊戲《甜蜜血色》。】
【遊戲副本共有三個。當前副本：玫瑰古堡。】
【副本玩家：7 人。】
【任務：存活二十四小時，並找到通往下一副本的鑰匙。】
【警告：若任務失敗，玩家將被現實和遊戲雙重抹殺。】
濃霧散去，機械聲戛然而止。
一座詭異綺麗的古堡出現在我眼前。
得。
剛從 po 文出來，又穿進了恐怖遊戲。
打工人 996 都沒這麼累。
我揉着痠痛的腰起身。
後頸忽然一涼。
似乎有什麼液體滴到了肌膚上。
我伸手抹了下，下意識抬頭。
瞳孔霎時間縮起，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頭頂茂密的藤蔓叢，掛着幾十條斷腿。
黏膩的黑血拉絲，滴滴答答，在地上暈開密密麻麻的泥窪。
「新手玩家？」
一個黑皮糙漢扶了我一把，面無表情瞅了眼上方。
他身旁還站着兩男三女。
娃娃臉的嬌小女生十分興奮：「哇靠，我最愛的古堡副本！」
「小點聲！古堡副本的 boss 是個吸血鬼，現在把他引來就完了。」
她身旁的金髮眼鏡男皺着眉頭提醒。
我訕訕一笑：「謝謝，我叫桑茉，第一次來。」
「菜雞，別拖我們後腿。」
娃娃臉女生打量着我，語氣譏諷。
我沒有搭理她。
目光全落在了黑皮糙漢緊緻的肌肉上。
哦豁。
我上次攻略的 po 文男主，有一個也是糙漢。
那滋味。
嘖嘖。
直播彈幕七嘴八舌。
【這新人完全狀況外呀，估計活不了多久。】
【她那眼神我熟，跟我看腹肌男一樣，黃得不能再黃了。】
【這遊戲三個副本都是地獄級的，好像沒人能通關，祝他們好運吧。】

-3-
古堡大門緩緩打開。
伴隨着年久失修的吱呀聲，一股潮溼腐敗的味道撲面而來。
腳下是大片玫瑰，鮮紅似血。
散佈着無數碎骨殘骸。
哥特式的建築磚瓦破敗，城牆鋪滿青苔。
幾隻烏鴉站在房頂木架上低鳴，更顯詭異。
「走快點！磨磨嘰嘰地。」
後背被人推搡一下。
我腳一趔趄，絆倒在玫瑰叢中。
尖銳的荊棘劃破了我的肌膚，身上霎時出現幾道血痕。
我抬頭，看見那張滿是不屑的娃娃臉。
「要走前面你自己走，犯得着推我嗎？」
我冷着臉起身。
「誰知道你一推就倒？穿得又那麼少，活該。」
她白了我一眼，徑直離開。
其他玩家只是掃了我們一眼，繼續探索着古堡。
遊戲世界，優勝劣汰。
弱者得不到同情。
真是無情，好歹也是一個團隊。
我擦了擦小臂的血，嘆了口氣。
po 文女主體質，一推就倒，一碰就回南天。
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場外彈幕也滿是嘲諷。
【看她那柔弱小白花的樣子，真不知道她怎麼來的恐怖遊戲。】
【比起柔弱小白花，我還是更喜歡暴躁蘿莉。】
【等等，先別管這個桑茉了。你們看古堡頂樓的窗戶，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閃過？】
【我也看到了！好像是一點紅光。】
【不是紅光！我找回放看了，那是一隻眼睛，紅色的眼睛！！】

-4-
與此同時，周圍的藤蔓像是有了生命，猛然瘋長，將所有人包圍在陰影下。
刺啦刺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古堡響起。
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撫上我的大腿。
我一瞬間頭皮發麻。
面前半跪着一個黑色燕尾禮服的男人。
他慢慢抬頭。
五官棱角分明，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顯得紅脣愈發豔麗。
一隻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的左眼。
右眼微微上挑，鴉睫纖長，籠罩着血紅的瞳孔。
「你的血，好甜。」
他舔了舔我腿側的血，脣角一彎，露出了一對尖牙。
【古堡副本的 boss 甦醒了！怎麼這麼快？！蝦兵蟹將還沒出場，大 boss 先出來了？】
【有一說一，吸血鬼的顏值還是在線的。洛司大人也太帥了。】
【分分鐘把你吸成乾屍,還帥嗎？】
【橋豆麻袋，我怎麼有點嗑他倆。】
【嬌弱白花和吸血鬼王爵，我先嗑爲敬！】
【樓上的，什麼都嗑只會害了你們！】
我的大腦有一瞬間宕機。
猝不及防地，腦中冷不丁出現一道熟悉的聲音。
【麼嘎，宿主，又是我嘿嘿。
【恭喜宿主解鎖新一輪攻略任務。
【攻略對象：《甜蜜血色》三個副本大 boss。ps：po 文老規矩哦~
【祝您好運。】
我閉了閉眼。
殺千刀的 po 文系統。

-5-
好消息：在恐怖生存遊戲獲得了不死之身。
壞消息：不死之身不是用來生存，而是用來和副本 boss 做飯的。
還是 1V3 那種。
身下的男人緩緩起身，優雅地伸手扼住我的下巴，迫使我與他對視。
我收回心神，伸手攀着他的脖頸。
「你真好看。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有些錯愕，卻還是紳士一笑：「洛司。」
「洛司，你……多大？」
洛司垂眸，瞳孔變得暗紅，扼在我下巴的手慢慢下移，捏住了我的脖頸。
細長蒼白的食指在嬌嫩頸脈摩挲幾下。
「剛滿一千歲。」
我拽住他的領結，湊脣吻去他嘴角血色：「乖乖，我問的可不是年齡。」
吸血鬼是人類體形的兩倍，那裏是不是也……
彈幕瘋了。
【好澀好澀。嘶哈，喜歡，愛看！】
【啊啊啊！她在幹什麼？她不會以爲這是言情小說吧？！】
【你沒事吧噠姐？！恐怖遊戲你犯花癡？】
【吸血鬼眼睛變暗是他要吸人血的預兆！美女，快跑吧！再不跑就變乾屍了！】
在我專心和吸血鬼 boss 調情時，一個短髮女生忽然暴起，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袋蒜泥，捏成球朝着洛司砸過來。
「看我蒜泥大軍！嘿！嘿！嘿！」
洛司臉色霎時黑沉下來。
暗紅瞳孔變得更暗了。
他鬆開我，閃到短髮女生身側。
利落地扭斷了她的脖子。
血紅的瞳孔露出厭惡之色。
「你的血，是臭的。」
此時，黑皮糙漢手拿火把，將周遭的藤蔓荊棘點燃。
烈火如雲，藤蔓喫痛褪去。
強烈的陽光投射而來。
洛司蒼白的肌膚倏然籠上一層陰影，大片暗紋從脖頸處向臉頰蜿蜒。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轉身隱沒在古堡深處。

-6-
午夜降臨。
洛司沒有再出現。
距離任務結束還有五個小時。
剛損失一位隊友，剩下的人情緒有些低沉。
我欲哭無淚。
誰能懂一個人打兩份工的苦。
古堡副本的 boss 是吸血鬼洛司。
還有其他兩個副本。
分別爲海底宮殿和迷霧森林。
海底副本 boss 是一條人魚，而森林副本 boss 是一條九頭蛇。
加上古堡的吸血鬼。
三個都是非人。
這算是我攻略生涯中最具有挑戰性的三位男主了。
我做好了長期戰鬥的準備。
「姐姐，我有東西丟了，你能幫我找找嗎？」
胳膊被人戳了下。
一道稚嫩童聲響起。
我汗毛瞬間立起。
玩家裏面，根本沒有小女孩。
距離上一波詭異女僕的攻擊纔過去沒多久，新的東西又出現了。
我瞟了眼身旁。
穿着裙子的無頭女孩靜靜站着。
脖頸處的切口整齊，不斷上湧着黏稠的鮮血。
我一邊搖醒身旁瞌睡的隊友，一邊應和。
「那你聽話嗎？聽話姐姐就幫你。」
「聽話。」
「好，聽話，咱不找哈。」
無頭女童沉默了一下，突然尖叫嘶喊起來：「我的頭呢？！我要找我的頭！你快幫我找我的頭！」
其他玩家轟然起身，四處逃竄。
「快進玫瑰園！她沒頭，找不到出口！」
金髮眼鏡男大喊一聲，帶着我們跑進了玫瑰園深處。

-7-
玫瑰園像是一個大迷宮，荊棘遍佈，我的腳踝被劃了許多道細小的血痕。
玫瑰香氣和一股腐敗腥臭的氣味交織，令人作嘔。
無頭小女孩暫時被擋在外面。
天快亮了。
時間不多了。
大家有些喪氣。
腳下不知踩到什麼骨頭，酥脆的一聲。
卻令我腦中一閃。
下一個副本是海底迷宮，進入海底迷宮的鑰匙，應該和海有關。
古堡中和海有關的，只有剛進玫瑰園看到的那具魚骨了。
見過了吸血鬼 boss，不如去認識下那條人魚。
「我找到鑰匙了！」
我舉起那具魚骨，來到其他人面前。
【恭喜玩家桑茉找到通往下一副本的鑰匙。】
機械的電子音憑空響起。
【哇靠！這個新人挺聰明啊。】
【人家很厲害的好不好，沒玩多久的新人，見到鬼童都已經可以面不改色了。】
【敢調戲古堡 boss，她果然色膽包天。我看好她！】

-8-
娃娃臉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狗屎運，真讓你給裝到了。」
我無語至極，也懶得搭理她。
鑰匙已經找到。
只要再堅持三個小時，古堡副本就通關了。
除了戰損的短髮女生，玩家還剩 6 人。
全都聚集在玫瑰園深處那扇簡陋的木門旁。
那就是通往海底宮殿副本的門。
月光陰冷，不時有幾隻烏鴉桀桀飛過。
衆人昏昏欲睡。
我眯着眼，突然感覺整個人晃晃悠悠的，有些暈。
鼻尖湧上一股海水的腥氣。
夾雜着泥土的味道。
一睜眼，眼前景象將所有人釘在原地。
木門不知何時被打開，血紅的海水和長滿觸手的怪物不斷湧入。
身旁的場景早已不是玫瑰園，而是一片隱祕的森林。
碩大的食人花咀嚼着斷臂殘肢，長舌沾滿黏液和血液，渾身惡臭。
森林深處，玫瑰古堡不斷飛出大批烏鴉。
藤蔓纏繞的白花花的斷腿，像是有了生命般，直衝我們而來。
還有那個詭異女僕抱着無頭女童，笑嘻嘻地靠近。
所有人驚住了。
【怎麼回事？這個副本還沒通關啊？怎麼海底副本怪物出現了？】
【不止海底副本，迷霧森林的食人花也來了！！還有古堡啊！】
【遊戲出 bug 了吧，怎麼三個副本同時出現？】
【三個副本合成一體，vocal！！那得是 SSSS+的難度！這麼說，那三個副本 boss……】
【快看！！！Boss 都出來了！這……我爲他們默哀……】
只一瞬間，洛司從古堡裏閃到我面前。
皮膚更白，脣也更紅。
「嗨，又見面了。」
我展顏一笑，衝他勾了勾手。
突然，森林深處的濃霧中走出一個眉眼陰戾的少年。
他身下的蛇尾長而卷，髮尾是八條蛇頭，吐着豔紅的蛇芯子。
另一邊，海底無端掀起一陣大浪。
翻湧的浪花下，一個清冷柔美的人魚少年出現。
藍色魚尾的鱗片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一向鎮定的黑皮糙漢和金髮眼鏡男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更不用說其餘玩家。
幾乎是嘶喊着抱頭鼠竄。
我眯了眯眼，打量着迎面而來的三個非人。
大的。
長的。
還有一個，看起來可以被我欺負到哭。
挺好。
三個湊齊了。
在所有人驚悚的目光中，我起身。
主動纏上陰鷙少年的蛇尾，撥弄着清冷人魚的鱗片，看向露出尖牙的病嬌吸血鬼：
「一個一個來，還是三個，一起？」

-9-
彈幕徹底炸了。
【這姐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她要一打三嗎？】
【我看不像一打三，倒像是 1V3。】
【確定這是恐遊？怎麼有種隔壁乙遊的趕腳？】
【摸魚尾是調情吧，哦莫，人魚弟弟的魚尾都快紅透了！】
【桑茉你居然敢 going 大 boss 們！簡直是 big danm！】
指尖所觸的鱗片變得有些灼熱。
再看那條人魚的藍色魚尾，隱隱透着粉紅。
我不禁失笑。
這還是一條純情人魚。
也對。
畢竟這是恐遊，我應該是第一個敢對恐遊 boss 耍流氓的玩家。
「有意思，又來一批送死的。」
蛇尾少年邪痞一笑，掃視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望向我身旁的人魚：「喂，你尾巴挺好看的，就是有點短。」
恐遊系統介紹過，三個副本各爲一個世界，三位 boss 從沒見過彼此。
在他們眼中，除自己之外，都是外來侵略者。
敵意不是一般地大。
人魚少年猛一扇動魚尾，退到礁石中央，表情冷冽：「第一，我不叫喂。」
「第二，尾巴長短都不重要，因爲你，」他掀起一陣巨浪高牆，席捲森林，「馬上就要死了。」
一魚一蛇打得不可開交。
其餘玩家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而另一頭的洛司，掃了他們一眼，徑直朝我走來。
「雖然不懂你在說什麼，」洛司扼住我，尖牙微微嵌入我的脖頸，「不過我還是喜歡自己獨享獵物。」
【啊啊啊！洛司大人終於要大吸特吸了嗎！】
【雖然但是，怎麼感覺他倆這麼澀呢？】
【我真的要笑死了！這邊搞澀澀，另外那倆 boss 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我要在恐怖遊戲裏笑擁了哈哈哈……】
四周一片混亂。
脖頸霎時刺痛無比。
天殺的。
雖然我不會死，但我會疼啊。
【麼嘎，宿主寶寶！忘記告訴你了，由於這次的攻略對象是恐遊 boss，難度較大，所以我貼心地將你的嬌嫩小白花軀體撤回了，寶寶加油哦！】
系統聒噪的聲音此刻卻聽起來無比悅耳。
我感覺四肢湧上一陣酥麻的感覺。
熟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我忽地抬起右臂，屈肘猛擊，趁洛司愣神時屈體弓腰蹬膝，最後一個背摔將他猛摔在地。
然後一把扯住蛇尾砸暈了礁石上的人魚後，將他們三個捆在食人花的黏液下。
所有人都被我這行雲流水的操作搞蒙了。
針對我的娃娃臉女生也怔愣地看着我，有些尷尬。
實話說。
在被坑爹的系統拐去攻略之前，我是一個純正的黑皮體育生。

-10-
【我沒看錯吧？！桑茉真的一打三了！】
【合着她剛開始是扮豬喫老虎啊。】
【這也太猛了，遊戲還沒通關，boss 先被打趴下了。】
……
三位令人聞風喪膽的恐遊 boss 被我整整齊齊綁在一起，依次排開。
【宿主寶寶，你這招真是太絕了！軟的不行，就霸王硬上弓，不愧是天選 po 文女主。】
系統激動壞了。
我也不想這樣。
但是他們見面就打架，還有一個總想吸我的血。
果然，男人只有被釘在牆上才老實。
【寶寶已經接觸了三位男主，現在可以查看三位男主的好感度了。】
系統話音剛落，我眼前出現一道空虛的顯示屏。
【吸血鬼洛司，目前好感度：50%。】
【人魚綾，目前好感度：30%。】
【九頭蛇白寂，目前好感度：90%。】
【寶寶，任務纔開始你就快攻略完成一個人了，你真的，我哭死！】
……
等一下。
我特意放大最後一條，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的確是清晰的 90%。
？
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人首蛇身的少年悠悠轉醒，一雙瑞鳳眼微微上挑，饒有興致地盯着我：「寶貝，你好凶。不過，你可以再握住我的尾巴抽打我幾下嗎？」
我：？
彈幕：【？？？】
【不是，烙鐵你……】
【這誰設計的遊戲？恐遊 boss 居然是個小愛慕？？？】
【笑死，解鎖了副本 boss 的隱藏技能——求抽打。】
【6，還給他打爽了。】
不過這倒也符合 po 文讀者們的口味。
理解理解。
我握住粗長的蛇尾，熱了下身。
「蛇蛇寶寶，姐姐下手可不會輕哦，絕對包爽。」
他赤着上身，小腹肌肉緊實壯碩，散發着誘人的光澤。
活脫脫恐遊男菩薩。
啪！
我一尾鞭下去，耳畔一聲粗喘。
整個世界突然湧現強光，像機器故障般發出嗞嗞電流聲。
隨後歸於寧靜。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玫瑰園的木門前。

-11-
海潮退去，森林也消失無蹤。
一陣嘈雜後，熟悉的機械聲響起——
【很抱歉各位玩家，遊戲剛剛出了 bug，副本世界發生混亂，現已修復。】
【恭喜各位玩家通關玫瑰古堡副本，積分將在稍後發放，可用於兌換道具。】
【下一副本：海底宮殿。】
【任務：得到人魚 boss 的眼淚，並存活 24 小時。】
木屋吱呀一聲打開。
門後，藍色大海深不見底。
我跟着隊伍走了進去。
眼前一座巨大的海底宮殿。
雖是白天，但宮殿被層層水草覆蓋，顯得破敗陰暗，詭異至極。
海底深處不斷傳來嗚咽哀嚎。
此情此景，對於深海+巨物恐懼症的我來說，不是很友好。
我們一行人沿着冗長的石階慢慢上行。
「妹子，看你瘦瘦的，身手不錯啊。」
黑皮糙漢主動過來跟我搭話。
我笑了笑：「哪裏哪裏，也就練過二十幾年而已。」
娃娃臉翻着白眼從我身邊走過：「strong 姐。」
黑皮糙漢無奈一笑：「別搭理她，嬌氣公主。對了，一直沒來得及介紹，我叫周越，總嗆你的那個女孩叫沈小依，還有那個金髮戴眼鏡的，叫林天。我們三個認識，剩下的我也不太熟。」
我點點頭：「那我叫你周越哥吧。」
一番熟絡下來，周越像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給我講着他們三人小隊以往的戰績。
我正聽得津津有味，深海中忽然一聲巨響。
先前看見的觸手怪物從天而降。
數不清的黑色觸手不斷分泌着黏稠物，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快跑！」
驚愕一瞬，衆人慌亂地往樓上跑。

-12-
周越從揹包掏出一柄長刀，扔給了我：「桑茉，給你武器。」
我利落接過，砍斷即將貼近我的一條觸手。
那截斷裂的觸手在地上扭動幾下，身軀猛地膨脹數倍，長成了一個新的怪物。
怪物窮追不捨，觸手卷住兩個玩家，將他們瞬間撕裂，爆開一蓬血霧。
衆人大驚，趕忙拐進了一條長廊。
宮殿長廊狹窄陰暗，觸手怪身軀太大無法進入，只有細長的黑色觸手在長廊遊離。
一個長髮女孩拉着我進了一間房間躲避。
門縫處的陰影停留片刻，猛然消失。
空中瀰漫着一股血腥氣。
身旁的女孩忽然背身，肩膀聳動，似在哭泣。
我戳戳她的肩頭：「姐妹，別哭啊。怪物好像走了，我們躲好，不要出聲，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真的嗎？」
她聲音有些嘶啞。
我忽然意識到不太對勁。
剩下的兩個女玩家似乎都是利落的短髮。
那這個長髮女人是……
女人緩緩轉身，頭髮散亂，眼眶沒了眼珠，只剩黑漆漆一片空洞，還往下淌着血淚。
再往她身下看去，是人身和腐爛的魚尾從中斷開，只剩一絲皮肉相連，膿血流了一地。
「臥槽！！！！」
那一刻，我一聲國粹脫口而出，下意識疾退數步。
女人魚支着身子，慢慢朝我爬過來：
「躲好了，就不會被發現嗎？
「爲什麼我躲好了，卻還是被找到？！
「人類！惡毒的人類！我要挖了你的雙眼，砍去你的雙腿，讓你也嚐嚐被折磨的滋味！」
她情緒愈來愈烈，空洞的眼眶不斷湧出鮮血。
忽然，伴隨着咔嚓一聲，女人魚脖子一歪，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倒在了地上。
她身後，熟悉的身影令我瞳孔微張。
「桑茉小姐。」
洛司邁着優雅的步伐靠近。
膚色白得似雪，紅眸閃着詭異的光：「我選中的獵物，是逃不掉的。」

-13-
我仰起頭，閉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洛司，我不逃，你吸我的血吧，我甘願給你吸。救不了你，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洛司明顯僵了一瞬。
「救我？」
我偷偷睜眼，打量着洛司的神情，繼續胡扯：「你身負詛咒，被困在這個世界千年，我就是來救你的。救不了你，我也得死。如果你不信，大可以把我吸成乾屍。」
像洛司這種孤獨缺愛又帶點中二病的男主，這種說辭應該可以唬住他。
既然他跟來了海底，這種恐怖刺激的氛圍中，容易滋生愛意。
況且還是免費的猛男保鏢，我可太需要了。
【尊嘟假嘟？她來恐遊拯救大 boss？】
【我就覺得這個桑茉和別人玩的不是同一個遊戲，她真的拿的攻略劇本啊。】
【吸血鬼 boss 爲她都來了海底副本，還手撕詭異救了她，這不就是言情小說的橋段！】
洛司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我。
我慢慢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洛司，你真的不想擺脫詛咒，重見光明嗎？」
他皺眉，紅眸閃動幾下：「要怎麼做？」
「愛上我。」
我伸手撫過他的喉結，踮起腳尖，在他脣畔落下一吻。
男人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心跳聲從胸腔傳來，怦怦作響。
腦中系統興奮的聲音傳來：【寶寶，洛司的好感度上升了 10%！】
沒等我進行下一動作，四周物品突然顫動，房間大門抖個不停，徹底裂開。
幽深的海底掀起一陣颶風，海浪呈螺旋狀翻湧，吞噬着周圍的一切。
「當心！」
我攔在洛司身前，擋住了飛石。
飛石尖銳，我的胳膊被擦出一道血痕。
洛司垂眼，紅眸微微變暗，看向我胳膊上的血跡。
我拉起他的手：「先離開這裏。」
其餘玩家出來時，看到我和洛司，面色大變。
名叫林天的金髮眼鏡男顫顫巍巍開口：「不……不是通關了古堡，怎麼吸血鬼 boss 又……」
我擺了擺手，「別管了，被捲到海柱中間就是死，先想辦法躲一下。你們有見到什麼石洞密室之類的地方嗎？」
「我知道！」
娃娃臉大喊：「宮殿石階底下有個鐵門，好像是個地下密室！」

-14-
鐵門後是深一層的海底，海底中央躺着一艘廢棄巨輪。
見慣了隨時出現的詭異怪物，人人風聲鶴唳。
洛司仍氣定神閒，一派優雅，只偶爾盯着我，眸光晦暗。
我們打算去巨輪上看看有沒有人魚 boss 的蹤跡，或者能躲藏的地方。
剛踏上巨輪，我眼前就一陣強光。
耳邊嗡嗡作響。
再睜眼，廢棄巨輪卻滿載乘客，行駛在海面上。
我身體有些麻木，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住。
正想揉腿起來，卻赫然發現，我原本的腿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血淋淋的魚尾。
幾個健碩的男人站在我面前，不斷甩動手中的鉤子。
看他們的打扮，像是這艘巨輪的船員。
我看向周圍。
加上我，甲板上一共躺着六條傷痕累累的人魚。
我在那些人魚的頭頂都發現一個虛影頭像，對應着遊戲的 6 個玩家。
麼嘎。
爲了讓玩家身臨其境，遊戲還有 cosplay 環節。
不過這樣也好，變成人魚更容易找到人魚 boss。
掃視一圈，我沒有發現洛司的蹤跡。
也許他並未進入這個場景。
「給你們十分鐘躲好，別再被我抓到哦。」
一箇中年男子陰笑着開口。
遊戲設定驅使，變成人魚的玩家們不得不遵循劇情，一個接一個躍入海中。
人魚身軀不受我控制，只不斷地向海洋深處游去。
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心中強烈的懼意。
其餘玩家也是神色怏怏。
想必也是感同身受。
人魚遊速飛快，一轉眼便沒入海底數丈。
不知遊了多久，我身下忽然劇痛無比。
仰頭看去，無數帶着倒鉤的長箭精準地刺穿了我的魚尾。
尾部鱗片上隱有紅光閃爍。
是定位器。
我撿起一枚掉落的魚鱗，忽然想起宮殿房間那條女人魚。
難怪她說，她都躲好了，還會被發現。
惡劣的捉迷藏遊戲，代價是人魚的生命。
鮮血染紅了大片海水。
海底深處猛地掀起一陣颶風，海嘯的聲音夾雜着尖銳的哀鳴。
「紗！」
滔天巨浪中，一個藍色身影尤爲清晰。
心口一痛，長箭刺穿我的心臟，我沉入海底深處。
口中不自覺呢喃着一個名字。
綾。

-15-
藍色魚尾千瘡百孔，我躺在一個少年的懷中，無力地抬眸。
最終化成了一片泡沫，消散在蔚藍深海。
她叫紗，是人魚族最小最溫良的公主。
曾有一艘漁船突遭暴雨，漁民落入海中。
善良的紗救了他們。
誰知他們竟在紗身上裝了定位器，帶着大部隊追到了人魚生活的海域。
然後，大舉捕殺。
不僅拔鱗喫肉，還折磨虐待，滿足人類變態的私慾。
紗被人類殘忍虐殺，死在少年綾的懷中。
人魚族一生只認定一個伴侶，倘若伴侶身死，另一隻人魚將會孤寂千年，直至死亡。
綾是存活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隻人魚。
他一直悔恨自己，沒能救下紗。
執念成魘，生出無數觸手，暴戾嗜血。
這就是海底副本的故事。
「桑茉，醒一醒。」
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一睜眼，我又回到了廢棄巨輪之中，洛司蹲在我身前，沉聲喚我。
「怎麼哭了？做噩夢了嗎？」
我伸手想摸下臉頰，恍然發現我的手心，躺着一枚沾血的藍色鱗片。
心口陣痛，我抱住洛司，靜默良久。
「嚇死我了，沒有腿的感覺真難受。
「唉，那些人魚真是可憐，難怪宮殿那些詭異人魚怨氣那麼重。」
衆人悠悠轉醒，一臉惋惜。
沈小依上下掃了我一眼，嘴裏嘟囔不停：「不就是進入幻境走一遍劇情，至於這麼矯情嗎？」
周越杵了她一下：「小依，我們是一個團隊，你總針對桑茉幹什麼？」
沈小依沒好氣地撞開他：「要你管！」
我從洛司懷中起身，看了眼腕錶：「先別拌嘴了，看看時間，距離任務結束還有不到半小時。」
衆人神色嚴峻。
「觸手怪又出現了！」
不給我們喘息時間，巨輪上方被大片陰影籠罩。
無數觸手舞動，直衝我們而來。
林天有些激動：「扛過這一波也不是辦法，得拿到人魚 boss 的眼淚才能通關啊！」
怪異的是，黑色觸手像濃霧一般，將我裹住後，漸漸散去。
眼前是個金髮金眸的少年，如冬日冰雪，潔白清冷。
他擺動藍色魚尾，在我面前停下。
眼簾低垂，微微張開薄脣：「紗，我終於救下了你。」
隨聲而落的，是他眼角的一顆晶瑩淚珠。
與此同時，機械的電子音響起——
【恭喜餘下四位玩家通關海底宮殿副本，即將進入遊戲最終章。】

-16-
【vocal？怎麼回事，她怎麼通關的？】
【人魚嗅覺挺靈敏的，桑茉手中好像有一枚紗的鱗片，綾可能是把桑茉當成紗了。】
【她也算是誤打誤撞吧。不過 u1s1，綾和紗的故事好悽慘，每次看到我都會心疼。】
【是啊，希望人類能少些殺戮吧。】
【麻煩快些，我還急着看那個小愛慕蛇蛇呢！】
……
彈幕七嘴八舌的討論我並不知情。
聒噪的小 popo 系統快叫瘋了：
【宿主寶寶！你都幹了什麼？！綾對你的好感度直飆 100%！！！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真是天選攻略女主。嘿嘿，這個任務完成，我也終於解脫啦！寶，加油！】
我呆呆地看向手中的鱗片。
「狗屎運還能踩到兩回，你倒是厲害。」
不出我所料，毒舌公主沈小依依舊正常發力。
本來雙重任務就煩，我不屑搭理她。
但是她屢次挑釁，我實在忍不住。
沒等我開口，洛司擋在我身前：「這位小姐，你有些聒噪。」
我笑了一聲，拉開洛司，趾高氣揚地走到沈小依面前，輕蔑一笑：「但妹妹你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運氣好，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沈小依跺了幾下腳，憤憤走開。
最終副本，迷霧森林中。
周越和林天盯着我，和我面前的兩個人，欲言又止。
不僅是洛司，小人魚也跟了過來。
綾久居深海，從未踏足陸地。
剛幻化的兩條腿，用着還不太習慣。
他踏着小步湊近我身旁，眼窩有些紅：「紗，你怎麼走得這麼快，我差點找不到你。」
這少年化出的觸手怪雖暴戾，他卻乾淨澄澈。
尤其把我當作紗之後，渾身戾氣褪去，儼然一個純情少年。
想到對他的欺騙，我有些於心不忍。
森林大霧瀰漫，泥濘難行。
我握緊綾的手：「沒關係的，綾，我牽着你一起走，你就不會找不到我啦。」
餘光瞥見身側的洛司。
他看着我，臉色有些沉冷。
「洛司，我看你走得也挺慢的，我也牽着你吧。」
不待他反應，我笑着牽起他的手。
一碗水得端平點，免得有人再吵架。
【真不愧是調戲三個 boss 的海後姐姐啊。】
【姐妹喫得太好了，狠狠羨慕！】
【繼續繼續！還有第三個變態蛇蛇呢！】

-17-
通關海底宮殿時，NPC 機械音出現一次後，至今沒再發聲。
我們四個人漫無目地走着，完全不知道通關最後一個副本的任務。
暮色漸晚，森林濃霧瀰漫，冷風陣陣。
我衣着單薄，禁不住打戰。
「這麼毫無頭緒地亂跑也不是辦法，不如我們休息一下，等待新的任務。」
周越提議道。
經過這兩天的冒險，大家也有些疲累，便原地休息，生火取暖。
火舌舔舐着柴火，刺啦作響。
見我伸手靠近火光，綾猛地拽住我的手，一臉焦急：「紗，小心！火會把我們人魚烤化的。」
我摸了摸他的頭，正想說話，卻忽然注意到洛司有些異樣。
他眉頭緊皺，看起來十分難受。
僅留的那隻右眼瞳仁變得異常紅，就連眼白似乎也染了紅色。
我試着叫他的名字：「洛司。」
他愣了愣，慢慢睜眼，表情陌生又冷漠：「惡毒的人類，不配叫我的名字。」
只一個瞬間，他閃到我面前，尖牙刺進我的肩頭。
不是吧，這吸血鬼到了晚上會變臉的嗎？
「放開紗！」
綾見狀，臉色發青，十指變成了利爪，和洛司廝打起來。
周越他們本就害怕我身邊這兩個定時炸彈，現在可以說是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幹掉他們！」
周越掏出一柄 AK，對準了洛司和綾。
可下一刻，他就不動了。
因爲他的身子正慢慢下沉。
腳下的土地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沼澤，無數白骨起伏，汩汩冒熱氣。
不只腳下，身後密林一陣窸窣聲，大片食人花圍了過來。
張開血盆大口，伸出裹滿黏液的長舌捲起沈小依的胳膊。
她的胳膊被黏液腐蝕，瞬間見了白骨。
沈小依驚恐着尖叫，哭聲震天。
我掏出長刀砍斷食人花的長舌，打開剛剛兌換的保護罩，將她罩住。
林天也躲了進來。
雖然她確實挺討人厭的，但我終歸不能見死不救。
「你……謝謝……」
沈小依捂着血肉模糊的胳膊，紅着眼抬頭。
「打住，」我抬手，「救你純粹順手，別整那套多餘的，我去撈一下週越。」
沼澤吞噬速度飛快，周越大半個身子都陷了進去。
食人花還在不斷甩着長舌。
靠我自己肯定不能拉他上來，忽然間，我靈機一動。
兌換了鉤鎖，勾住食人花，將另一頭拋給了周越：「周越，接着！」
周越瞬間懂了我的意思，用鐵鏈綁住自己的腰。
借食人花的力，將周越從沼澤地拽了出來。
啪啪啪。
密林憑空響起一陣拍手聲。
人首蛇身的少年從密林深處走出。
「看不出來啊姐姐，鞭子玩得有一套，鐵鏈你也挺會。巧了，我也喜歡鐵鏈。」

-18-
我們被白寂綁進了他的巢穴。
九頭蛇 boss 不一般。
他不喜歡痛快地殺死獵物。
白寂喜歡折磨獵物，喜歡看他們自以爲脫離一個險境後，又墜入另一個險境的驚懼和絕望。
最後，永遠地困住獵物，直至死亡。
這處巢穴堆滿了數不清的白骨，應該是以往其他的玩家。
洛司和綾都不見蹤影。
我和周越他們三個面面相覷。
突然，一個機械音從天而降。
【恭喜四位玩家來到最終副本，迷霧世界。】
【任務：一小時內找到並殺死迷霧世界的終極 boss。】
【提示：終極 boss 善於僞裝，他有可能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話音結束，大家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每個人都有可能是隱藏的終極 boss。
一旦懷疑的種子被種下，它就會在心裏生根發芽。
人類向來黨同伐異。
周越、林天和沈小依原本就認識，他們的第一懷疑對象，一定是我。
果然，林天顫巍巍指了指我：「是她吧。我一開始就看她不對勁，怎麼吸血鬼對她那麼親近，還有人魚和九頭蛇。她一個瘦小的女生，能單挑三個副本 boss？這太詭異了吧。」
周越思索片刻，有些遲疑：「桑茉，你確實很奇怪。毫無經驗的新手玩家，爲什麼通關這麼容易？就像是……你本來就知道一樣。」
我後撤幾步，深吸一口氣：「好啊，端起碗喫飯，放下碗罵娘是吧。這麼會變臉，怎麼不去學川劇？」
林天拿出武器對着我：「不管了，我們聯手弄死她！寧可錯殺，不能放過。萬一她真是終極 boss 怎麼辦？」
出乎意料地，沈小依拖着受傷的身軀，擋在了我面前。
「我說……你們兩個別太荒謬。她要是終極 boss，剛剛乾嗎還救我們。況且多虧了她，我們才能一路綠燈通關，你們……你們長點腦子行不行？」
「你沒聽見嗎？！終極 boss 善於僞裝，她就是終極 boss！」
林天已經紅了眼，嘶喊道：「讓開！時間不多了，你想死嗎？」
周越拿着 AK 指着我，眼神中也沒了善意，漸露兇狠。
我心情有些複雜。
沒想到，唯一相信我的人居然是最看不上我的沈小依。
人心果然是可怕的。
想到這兒，我腦中一閃，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林天不顧沈小依的阻撓，把她拉走。
周越扣動扳機的瞬間，我被一陣濃霧裹住，帶了出去。

-19-
「姐姐，你這些人類同胞還真是不堪。」
白寂的蛇尾纏繞在樹杈上，倒吊着晃來晃去，像在盪鞦韆。
洛司和綾靠在樹下並肩站着。
我有些奇怪：「你們三個怎麼在一起？」
綾委屈巴巴地搖頭：「沒有沒有，紗，是他們逼我這麼做的。」
洛司略帶歉意地衝我一笑：「抱歉。」
「你……剛剛怎麼回事？」
剛剛他嗜血冷漠的樣子讓我有點後怕。
洛司自嘲地笑了笑：「如你所說，我的確身負詛咒。但我並不相信，你是來拯救我的。」
他忽然抬手，摘下了左眼的黑色眼罩。
我以爲，他只是眼睛有問題。
卻沒想到，洛司的左眼眶裏，黑漆漆的，一片空洞。
我很是驚詫：「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白寂翻了個身，語氣頑劣：「還能怎麼回事？你們人類乾的嘍。」
洛司垂眼，緩緩講述了他的故事。
洛司並非生來就是吸血鬼。
在他十五歲時，他的家人發現，洛司左眼的瞳孔，變成了紅色。
在那時，紅瞳是不祥之徵。
他們生生挖了他的左眼，將他關到了廢棄古堡自生自滅。
巧的是，這座古堡真的存在吸血鬼。
他們救了洛司，將他同化。
但他們卻被人類趕盡殺絕。
人類的大巫師還對洛司種下了詛咒，一到夜晚他就會慾火焚身，痛不欲生。
就這樣過了千年。
我沉默着聽完了洛司的故事。
或許那個十五歲的男孩只是生了病，人們卻殘忍地挖了他的眼睛，將他遺棄。
儘管我知道這只是遊戲世界，但對這些世界中的人和物來說，卻無比真實。
「姐姐，是不是很心疼？別急着難受，你不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白寂跳下樹，輕輕揮手。
周遭景象瞬間變幻。

-20-
那是一場無止境的大火。
火焰席捲了整片森林。
最終只剩下滿地殘骸和枯枝落葉。
慘白月光從層層枝影投射而下，映照着森林。
似一幅蕭條的畫卷。
到這裏，我已經不用再看下去。
我或許已經知道了。
這場恐怖遊戲的終極 boss 是人類，是我們每一個人類。
愚昧殘忍，貪婪暴虐。
難怪從沒有玩家真正通關這個遊戲。
殺死終極 boss，就是殺死遊戲中所有的人類，包括自己。
這本來就是一個無解的遊戲。
白寂的巢穴中，沈小依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周越和林天又開始互相猜忌，扭打在一起。
林天拿起鐵鉤，刺穿了周越的胸膛，面色猙獰：「把你們都殺了，我就通關了哈哈哈哈，通關有一億獎金呢，都是我自己的！」
人類千年前射向深海人魚的鉤鎖，此刻正中他們自己的胸膛。
「遊戲世界或許對你來說是虛構的，但對我們來說，卻是真實的。」
洛司戴上眼罩，嗓音沉冷。
「不，」我拿出海底幻境得到的鱗片，看向洛司，「我相信，這些都是真實的。」
我走到綾面前，將鱗片交給他：「綾，我想這是紗託我交給你的。對不起，我不是紗，我叫桑茉，是你最厭惡的人類。」
綾攥着鱗片，沉默許久，瘦長的手指微微發顫：「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紗。我只是想多騙自己一會兒，這樣紗就好像還活着。」
「綾，我想我可以讓她復活。」
我握住綾的手，目光堅定。
「系統，我想宣佈一件事情。」
系統跳了出來：【怎麼啦，宿主寶寶。】
我閉了閉眼：「我決定，放棄攻略所有對象。」
【納尼？！寶寶，你沒開玩笑吧？我馬上就退休了，你現在要辭職，我的業績啊……】
系統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僅如此，我還要用我以前所有的攻略獎勵來換一個願望。」
【什麼願望？】
「我希望，洛司，綾和白寂的故事可以重新改寫，我希望他們平安幸福。」
【你……】
「我願意重新替你打工刷業績，而且不要任何報酬。」
系統已經絕望：【好吧，又要從頭幹了……】

-21-
【警告，由於遊戲世界 NPC 覺醒自主意識，本遊戲世界將要崩塌，請餘下倖存玩家儘快脫離。】
機械的電子音響徹長空。
餘燼復燃，熊熊大火再次吞噬着森林。
綾紅着眼窩，顫巍巍捧給我一袋又大又圓的珍珠：「桑小姐，這是我所有的積蓄。如果能再見到紗，我願意一生都爲你流淚。」
我不禁失笑：「不用啦，綾，你的眼淚很珍貴，要爲你所愛而流。」
白寂抱胸而立，嗤笑一聲：「喂，你也不怕哭瞎了眼睛。」
綾偏頭，嗔怒：「都說了我不叫喂。」
我摸了摸白寂的尾巴：「小蛇，你尾巴真挺可愛的。以後不要再折磨人，也不要再求抽打了。」
白寂撇撇嘴：「蛇有蛇的癖好，少管。」
我笑着搖了搖頭。
隨後來到白寂巢穴，一拳打暈了衝我而來的林天。
自私鬼，跟着這個遊戲世界一起塌陷吧。
我踹了他一腳，打橫抱起尚餘氣息的沈小依，準備離開。
洛司忽然走到我身前。
滿目火光裏，他單膝下跪，輕輕抬起我的右手，薄脣吻在我的手背。
右眼紅眸中閃爍着莫名的光。
「桑茉，我很幸運遇到你。謝謝你，謝謝你的拯救。」
【我靠，沒想到這個遊戲竟然要讓人自殺才通關，不過還是有點意義的。】
【黑化不是 boss 的錯，毀滅不是唯一的結果~】
【小綾也太可愛了吧嗚嗚嗚嗚，真希望他能和紗再見面。】
【這什麼辣雞遊戲，bug 這麼多，還把我們 boss 寫得這麼慘，我要是 boss，我也恨死人類，來一個我殺一個。】
【不用說，肯定是某易家的，給他一個 bug，他能在 bug 上建一個遊戲。】
【去打低分！讓這個遊戲下架, 或者更改吧，給 boss 哥哥們一個美好的結局。】
眼前飄過大量彈幕文字, 我微微一笑。
大家都記得。
這就是真實的。
我抱着沈小依, 踏進了光圈裏, 瀟灑地揮了揮手：「再見。」
尾聲
【宿主寶寶！攻略任務都開始兩星期了, 你還沒有見到男主？！】
系統的聲音在我腦中炸響。
我合上手中的書，捏了捏眉心：「還不是你找的好女主，上學期掛了三科，害得我這兩個星期一直在複習補考，哪有空閒的時候？」
系統尷尬一笑：【呃……哈哈哈，我的失誤。不過我打探到，男主今天來這裏上公開課，寶, 你可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我打着哈欠應下，托腮看着窗外發呆。
早春細雨，無聲無息，似席捲的一方輕紗。
樓下幾個短裙女生舉着書本遮雨, 嬉笑着跑進教室。
「哎，你看沒看最近特火的那個撿垃圾無限流小說？」
「我看了！還以爲是真的撿垃圾, 沒想到垃圾是指那些垃圾人類。」
「女主特颯, 文風很溫馨, 那個紅眼螺絲我還以爲是男主呢，結果女主治好他的病就撤了。」
「什麼螺絲，人家叫洛司，是貴族王爵。後面繼承王位，整治亂世呢。」
「我還是更喜歡綾紗 CP, 人魚少年和少女, 太純愛了。還好女主幫助他們重回大海, 遠離人類, 不然真的意難平。」
「其實森林那個小愛慕蛇王也不錯，他讓女主拿蛇尾抽他的時候我都要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有人在網上票選女主最搭 CP，小愛慕蛇蛇的票最高。我還畫了他倆的同人圖呢。」
……
少女們嘰嘰喳喳, 七嘴八舌, 像羣聒噪的小雀。
我側耳聽着, 彎了彎脣角。
或許對於某些人來說, 那些都是虛幻的。
可無論是一串冰冷的代碼, 或是幾頁枯燥的文字，只要他們存在，那就是真實的。
「同學，請問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耳畔響起一道清冽明亮的嗓音。
少年高挑瘦削，眉眼濃郁, 笑盈盈看着我。
眸子圓潤而明亮, 彷彿含着一層光，如山間明月、晴日白雪。
系統瘋了一般吼叫：【男主來了！宿主寶寶，快說可以！快讓他坐！快！】
我耳朵快要爆炸。
面上卻是若無其事, 輕輕點了點頭：「可以。」
窗外，櫻花絢爛。
光透過薄雲，跳脫在枝縫間。
我們的故事結束了。
他們的故事仍未完待續。
那就祝——
大家都在各自的世界裏熠熠生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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