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港圈大佬收養的便宜兒子。
得知被商業聯姻,我決定連夜跑路。
卻因看不懂導航把車開進河裏。
被灌水飽後再醒來,突然聽見有人議論:
「那位權力滔天的上位者因救跳河輕生的養子,醒來失憶癡傻加殘疾。」
於是,無妻無子的港圈大佬外加百億公司全都扔給了我。
-1-
「關於傅先生的新聞都已經被壓下來了。」
從一摞如山的文件中抬頭,我面不改色地打掉腰間胡亂摸索的手。
「嗯,那位神經方面的專家要是來了就安排吧。」
特助應了聲「好」,抱起文件神色窘迫地關上門。
辦公室陷入短暫寂靜,也不算太寂靜。
坐在我身旁輪椅上的男人,在門關上之後,手直接鑽進我的襯衫。
行爲霸道,臉上卻一副純良無害:
「阿紀,爲什麼不給摸?」
傅祁的指尖是涼的,遊走在腰側,慢慢變得炙熱。
被摸沒什麼。
但傅祁是我名義上的養父。
出身於底蘊深厚的家族,是各方名流當祖宗供着不敢得罪的大佬。
雖然現在大佬傻了。
可醫生說有恢復的可能。
爲了避免天之驕子恢復後殺我滅口。
我很掃興地制止他:「我不想死得太難看。」
他疑惑:「爲什麼?阿紀,我不會讓你死。」
「……希望你病好也能這麼說。」
-2-
男人還在試圖研究衣料下的人體結構。
就因爲昨天洗澡脫衣服的時候,被看到和他不算太一樣的小腹。
傅祁長年健身,腹肌緊實塊狀分明。
而我……
除了有點薄肌,和傅祁一比過於稚嫩。
我把文件處理完,起身穿外套,又順手把蓋在傅祁腿上滑落的毯子拉回去。
手被大掌反摁抓緊。
傅祁帶着我的手在他臉上蹭了蹭。
那樣子像極了高傲漂亮又肯屈尊於主人的布偶貓。
「阿紀,你的腰好細好軟……好想再摸一下。」
「……」
我捏起他矜傲的臉湊近:
「再說這種話……」
我的語氣不輕不重:
「我會弄死你。」
傅祁被嚇到了,漂亮的睫毛顫了顫。
我被取悅,十分惡劣地笑出聲。
傅祁受傷前從小優質的教育可稱得上愷悌君子。
相比從一堆私生子殺出一條血路的我。
實打實的卑鄙小人。
「怕了?」我放肆在他臉上狠狠蹂躪,「怕就給爺兒老實點。」
-3-
港城頂奢酒店。
傅祁被我安排在專屬包間。
點了幾道他愛喫的菜。
我撒謊出來上廁所,轉身進去隔壁。
「抱歉,我來晚了。」
包間裏,靜靜坐在餐桌對面的女生是傅祁出事前替我選的聯姻對象。
蘇家近些年要往國Ṱŭ̀ₑ外擴展市場,爲了巴結傅祁,不知道許了什麼條件,讓傅祁都沒徵求我的同意,直接定下這門聯姻。
「沒事,知道您需要陪傅先生。」
女孩把菜單遞給我。
怕傅祁久等找不着人鬧脾氣,我看了眼腕錶,直接步入正題:
「蘇小姐,正好咱們合作的新項目審批手續已經下來,要是沒什麼要求,訂婚宴辦在下個月,屆時可以召開發佈會。」
「可是……」蘇橙欲言又止。
「別緊張,我對你做過背調。」
我把事先找律師擬好的合約推過去:
「和我聯姻不用顧慮太多,我知道你有個相戀多年的男友,結婚後你可以繼續和他交往,咱們是商業聯姻,爲了兩家利益最大化,想好就……」
「簽字」兩字沒說完,包間門就被推開。
我以爲是服務員,頭也沒回道:
「出去,不需要服務。」
靜默兩秒,我轉過頭。
「阿紀。」
陰沉的嗓音,夾雜輪椅滾動,我身體不自覺抖了抖。
「傅祁?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這就是你說的上廁所?」
不知怎麼,對上傅祁委屈質問的眸色,竟然有種偷情被抓的錯覺。
不對。
我心虛幹什麼?
要不是傅祁非搞什麼商業聯姻,我也不能跑,不跑他就不會冒死救我。
他不出事,我犯得着沒日沒夜工作,還硬往自己身上戴綠帽子?
傅祁目光冷冷:
「她是誰?」
我沒好氣地回覆:「你未來的兒媳。」
無視傅祁陰森的目光,我對蘇小姐禮貌一笑:
「好好考慮,我會是你不錯的選擇。」
-4-
回到包間,菜已經上齊。
傅祁始終沒動,一直盯着我。
我夾塊魚,仔細剔除魚刺放到傅祁碗裏哄着:「活爹,別瞪我了,快喫。」
處於三歲對親密關係護食期的傅祁跟他說再多,他都不懂。
所以我選擇無視他的怨念。
沒想到他蹬鼻子上臉,轉着輪椅貼近掰着我下頜逼我看他:
「要和她結婚?」
我打掉他的手,沒搭理他。
「你喜歡她?」
我摔了筷子:
「不喜歡她,難道喜歡你?」
「你不應該喜歡我麼?」
他理直氣壯。
我犯渾挑眉:「你能當女的用?」
傅祁錯愕後抿脣笑了:「你可以試試。」
明明是在笑,我卻覺察出一絲危險。
總感覺傅祁根本不像醫生說的那樣,智商下降到三歲。
除了行爲比較黏人外,Ţŭ₉那雙洞察一切的眼,依舊令人膽寒。
不一會兒,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上面是關於蘇小姐和男友的八卦新聞。
「你投湖自殺是因爲她有男友惱羞成怒?」
「……」
呸,也不知道哪個孫子,讓人安排我去聯姻。
沒了食慾,我起身:「喫不喫?不喫走。」
傅祁突然攬住我的腰,我沒站穩,以一種擁抱的姿勢將他圈禁在輪椅上。
對上男人無比鄭重的眸光,我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阿紀。」
「嗯?」
「請你也考慮考慮我,我也會是你不錯的選擇。」
……就他媽造孽。
蘇小姐敲門進包間的時候。
傅祁正拽着我的領帶,在我臉頰親了一口。
沒過多曖昧,倒有點狗狗爭奪領地所屬的意味。
傅祁親完還覺得眼前不夠亂:「阿紀,你好軟。」
到底是名圈貴女,蘇小姐很țū₈快整理好表情:「小紀總,你的車鑰匙掉在我這兒了。」
我看了一眼繃緊臉的傅祁,歪頭沒接,說道:
「蘇小姐,反正我們快訂婚了,這車送你,就當見面禮。」
頸側領子被勒得更緊,甚至可以稱得上要窒息。
蘇橙震驚、害怕,最後把燙手山芋丟在桌上拼命擺手:「我要不合適……不打擾您和傅總。」
想了想,她補了一句:「放心,我嘴嚴。」
對此我沒過多解釋。
淡定地給家裏涉及殯葬業的好友發去短信:【幫我留一塊風水好的墓地。】
好友:【?】
【沒什麼,只是覺得,某大佬病好後會殺我滅口。】
-5-
我總覺得被撞壞腦子的是我。
仗着傅祁對我暫時的依賴,縱容他很多過分的行爲。
就比如現在,他說害怕要摟着我睡,我就爬上他的牀。
鼻尖纏繞着兩人沐浴後的香氣。
向來失眠的傅祁,失智後倒是睡得很快。
伴隨平穩呼吸,我毫無意外地失眠了。
我叫了兩聲:「傅祁。」
在沒得到回應後,我起身坐起。
藉着沒被完全遮擋的窗簾顫抖摸上他的眉眼。
雖然我道德感一向不強,但沒想對傅祁做什麼。
我只是覺得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以後也不會離他如此近。
所以格外想多幾分平時從不曾有的親近。
「傅祁。」
「怎麼辦?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當你的養子。」
觸及他的眉心,高挺的鼻樑,直到指尖停留在溫潤好親的脣齒。
睡夢中他下意識輕張脣邊。
我起了壞心。
指尖順着動作鑽進去。
傅祁不舒服,微微仰起頭。
露出頸部,好看得要命。
我看呆了。
被溼潤的舌尖舔舐,我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
紅着臉低聲罵了一句,狼狽下牀沖涼。
已經決定乖乖當傅祁一輩子的養子,就該收了不該有的心思。
-6-
傅祁這次突遭意外,爲了穩住國內外公司,幾個項目必須正常推進。
國外那邊需要親自出面,大約去半個月。
特助打電話過來欲言又止:「真不用訂傅先生的機票嗎?以他現在依賴你的程度,要是知道你不帶他,恐怕會不好好配合治療。」
我看向不遠處停在醫院門口的人。
醫生說,他的腿在逐漸恢復。
也許等我回來,傅祁已經正常,還是那個高高在上尊貴無比的港圈太子爺。
收回視線,我語氣淡淡:「所以我爸高薪聘請你們是來給我提問題的?解決問題應該是你們的工作!」
電話沉默掛斷。
傅祁望向我。
陽光恰好將我們之間分割成兩半。
他立於陰影中,神色莫名有些陰冷。
我走過去推他。
傅祁直接鎖了輪椅。
「怎麼不走了?」
傅祁生氣地別過腦袋,委屈巴巴:「你騙人。」
我拿出了這輩子少得可憐的耐心,屈膝蹲下,儘量放緩目光與他平視:
「爲什麼這麼說?」
「保鏢說你不能陪我看醫生,你要走。」
「阿紀,你是不要我了麼?」
「要的,是他在撒謊。」我掃過多嘴的保鏢。
保鏢一抖,解釋:「傅先生非要問的。」
傅祁大庭廣衆不顧周遭人眼光,突然圈住我,將頭埋進腰間:
「不要離開我。」
出於種種原因,高高在上的傅總,一年內露出笑容的機會都屈Ţũ⁴指可數。
受傷後,依賴黏人的程度總能一次次刷新我對他的認知。
眼前的他,比起待任何人任何事都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鮮活太多。
醫生的話再次浮現:「傅先生現在正是親密關係尋求期,做什麼都有可能,儘量依着他。」
所以……我連推開他的理由都沒有。
心中有個地方被抓緊又慢慢鬆開,幾分酸澀溢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進去,出來領你去買蛋糕喫。」
哄騙了一會兒,傅祁仍舊失落垂眸。
他摩挲上我的手,再抬眼眸色裏多了一絲緊張:「阿紀,你不會騙我吧?」
「嗯……不會……」
傅祁鬆了口氣,乖乖進去。
我掏出手機通知特助趕緊派人來接我去機場。
望着早已消失在視線中的某一點,我淡淡一笑:
「真傻。」
像我這樣卑劣的人,說出口的話怎麼能當真?
-7-
爲期半個月的行程被塞得很滿。
正好可以暫時忽略我和傅祁之間複雜的關係。
飛機剛落地,就被安排去傅氏集團子公司進行會議。
商討到凌晨,拖着一身疲憊,回房匆匆洗了澡。
時差原因,國內應該是下午。
我拿起手機再三猶豫要不要打電話問問傅祁的Ťŭ₈情況。
最後還是選擇放棄。
房門敲響。
以爲是助理來送明早出席活動的衣服。
打開門,我傻了。
傅祁面無表情地坐在輪椅上,氣場瘮人。
身旁保鏢把燙手山芋推過來,就急忙關門消失。
水珠順着半乾髮絲滴落到鎖骨。
冰涼的體感刺激我回過神。
「爸……」
喊完,想到他現在還處於低智階段,又改口:「傅祁。」
「你怎麼來了?」
傅祁還是保持着被保鏢推進來時的位置。
繃直身體,始終一言不發。
外面響起一道雷鳴。
落在 37 層的高空酒店格外清晰。
我被嚇了一跳。
緊接着,傅祁咳嗽兩聲。
我走近才發現,傅祁渾身被雨澆透,臉慘白嚇人。
沒工夫細想,出門保鏢車都跟着的他,怎麼會成這樣。
那張高傲的臉,偏偏配上委屈又執拗的表情。
讓看到的人生出一種全世界都辜負了他的愧疚感。
直到這刻,我才清晰地意識到,他現在不是高高在上被商界稱爲閻王羅剎的養父。
是個極需安全感、要被照顧的三歲小孩。
對孩子,至少不能總當鵪鶉躲着。
-8-
內疚夾雜着一些莫名情緒。
我蹲下,主動握起傅祁的手:
「剛淋雨容易着涼,我們先洗澡好嗎?」
沒回答,沉默了兩秒。
傅祁猛地湊近,扣住我的後頸,沒有任何徵兆地吻住我的脣。
急切、焦慮、恐懼不安。
我被迫雙膝跪地,承受他的泄憤。
昏暗燈光將曖昧不明的兩道人影拉長交織。
說是吻,不如是在撕咬,以及想要把整個人嵌進身體裏的佔有。
「阿紀。」
「爲什麼騙我……」
「爲什麼拋棄我……」
「……你明明是我的。」
不知是傅祁淋的雨水還是淚。
有幾滴在劇烈的掙扎中,落到我的臉頰。
燙得我連推開他的勇氣都沒有。
到最後,房間只剩下雜亂無章的喘息。
分開時傅祁長指與我手纏絞在一起,咬脣彆扭解釋:「答應給我蛋糕,沒有蛋糕,我只能喫你。」
到底是小孩,他還委屈……
我舔着被咬破的嘴角,卑劣地追問:「那好喫麼?」
傅祁愣了,而後彎起眉眼:
「好喫。」
又想到什麼,他補充一句:
「我沒喫夠……」
「……」
「人美,想得也美。」
轉移幾次話題無果,把浴缸放滿水後,試了溫度。
傅祁自動張開手,乖乖等着我脫。
小孩都喜歡玩水,ṭũ̂₇三歲的傅祁也不例外。
眼睛多了幾分迫不及待的興奮。
褲子褪到腳踝。
即便做好心理準備。
但看到被寬鬆運動褲掩蓋下極有性張力的長腿,還是心口一滯。
那麼漂亮的腿卻因爲救我,被一條醜陋嚇人的傷口盤旋。
時刻提醒我欠傅祁的。
償不淨,還不清。
-9-
「傅先生待你不薄,就算挾恩圖報,紀少爺你這時候也不能走。」
得救後的當天,我就醒了。
再逃跑時,保鏢沒再阻攔我,而是默默打開一段視頻。
短短十五分鐘。
我卻重複看了三天,直到傅祁醒來。
醫生說他在救我的時候脛骨因遭到重創而骨折,短期內需要坐輪椅。
精神方面也因爲腦損傷,智力降到僅有三歲,忘記所有人,唯獨記得我。
在他昏迷這段時間,我確實不止一次齷齪地希望,他能不能失憶忘記我是養子的身份,這樣我可以耍盡骯髒手段,讓他喜歡我。
可當願望成真。
我又無比後悔,如果當初乖乖答應聯姻就不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
那麼高傲的一個人。
爲什麼?
爲什麼要救我?
我這樣爛命有什麼值得他不惜搭上自己性命?
我要贖罪,要對傅祁死心,乖乖做他的養子,不會再逾越一步。
-10-
從小我就是不被紀家承認的私生子。
紀家屬於即將被新時代吞併的家族。
老爺子守舊,坐喫山空,我的親爸紀峯典型無腦混世祖,處處留情。
私生子被抬到明面的就有五個。
而我,甚至連私生子都算不上。
不過是和給他長子補課的女大學生春風一夜種下的惡果。
母親拿我當攀登上流社會的梯子,父親則習慣性當縮頭烏龜。
一次酒會,母親拿出不知從哪找出不太合身的白西裝,把我打扮得精緻乖巧。
她指着遠處摟着女伴還不忘對旁邊女人曖昧的男人,掐着我的胳膊警告:「撒潑打滾,抱住他叫爸,聽見沒有?越大聲越好。」
小時候母親對我最常說的話是:「像我們這樣的人,要有羞恥心,早就餓死了。」
我是可以摒棄羞恥。
但不代表我不挑食。
母親沒看到,我看向一處的眸子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和那位垃圾天差地別,被衆人簇擁圍起來神色淡漠無波的男人。
西裝革履,覆蓋在男人筆直西褲下的長腿,隨着男人走動像藝術品。
他目空一切,卻又內斂不失禮貌。
明明很年輕,卻讓年長者對他卑躬屈膝。
許是與人交談完,男人將手裏的杯子放到侍從托盤,禮貌優雅地與衆人告辭退場。
抬眼,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
他停了腳步,極具攻擊性的眸子直勾勾地審視藏匿在人羣中的我。
是看一眼都會讓人腿軟的程度。
他目光淡然,未曾多留一秒。
我不受控制地走過去。
像被牽引。
任憑母親在身後叫喊阻攔。
直到我與男人縮短到最近距離。
我不由感嘆,這樣的人是天生的王者,心甘情願讓所有人爲之臣服。
-11-
母親教我的招數,我全都用在傅祁身上。
髒。
但好用。
幾位記者拿起手中的鏡頭,捕捉勁爆八卦。
不知道傅祁出於何種目的,也許是發現好玩的玩具,也許是多年的修養讓他在衆人面前留有餘地。
保鏢要把我丟出去的時候,他俯身幫我擺正領結。
在確定自己不髒後,我抱住他:「爸爸,別不要我。」
「你多大?」
「九歲。」
圍觀看戲的人一股腦大笑。
「不愧是咱們港圈太子爺,十二歲就能生孩子了。」
後來這幫人笑不出來了。
我聽到傅祁說:「嗯,以後你就是我兒子,我養你。」
我有多幸運。
恰巧在傅家長輩施壓逼他結婚的時候出現。
他肆無忌憚地在親子鑑定書上做手腳,扔到長輩面前。
又把我的年齡改小三歲。
「年少無知風流債,小紀是我的親兒子,唯一的。」
他做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僞裝,卻無一人敢否認。
知情人背地裏都在羨慕,紀家祖墳冒青煙。
就連從不給我正眼看的紀老爺子,親自押着紀峯登門拜訪。
卻被傅祁隔絕門外。
「我說過的,阿紀只有我一個父親。」
傅祁不知道,我骨子裏有屬於紀家的劣根。
從見到傅祁第一面時,我就不想他只是我爸。
我想得到他,佔有他。
我想等我長大,他終歸是我的。
所以在得知傅祁突然給我安排聯姻時,我心裏發慌。
這麼急促地安排,要不是明天公司倒閉,傅祁破產,那就只能是一個原因,我喜歡他這件事,被心思敏捷的他發現了。
他不要我了。
可他不要我,爲什麼又奮不顧身救我?
就因爲所謂莫須有的父親身份?
我迷惑。
百思不得其解。
乾脆不解。
-12-
給傅祁洗澡的時候,我把自己穿得很嚴實。
不停默唸,我是傅祁的兒子。
兒子給爸爸洗澡天經地義。
不該Ṫûₙ看,不看。
不該碰的地方,我儘量避免。
心裏卻回顧那個意亂情迷的吻。
溫熱的觸感,和記憶中冷漠話少的人不同。
親了會讓人上癮。
還想壓着再親。
可惜,保鏢讓我看的那條十五分鐘的視頻不算長。
但足夠讓我記一輩子。
每一分,每一秒。
傅祁在幾分幾秒迎着湍急的河流,用腳破開車門。
又在什麼時候,水面被染上一片血紅。
急需救命稻草的我在短暫獲得氧氣後,死死勒住傅祁。
直到視頻最後,一個沾半點灰塵都要重新換件衣服的人,一遍遍告訴我:「紀椋別怕,我不會放手。」
不得不承認,沉穩氣場,將一切玩弄於股掌的男人偏偏對我是特別的。
即便這份特別,是對待養子的偏愛。
也足夠讓人溺死其中。
死我一個就夠了,我怎麼忍心把他也拉下水。
-13-
我突然沒過腦子發問:「傅祁,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傅祁沒回答,自顧自攪弄水花。
我心中譏笑自己。
一個吻,意亂情迷,忘了眼前還是處於依賴期的三歲小孩。
「轉身。」
我拍了拍傅祁的肩膀。
他十分乖巧地配合。
輕輕搭在浴缸邊緣,將整個肌理分明的後背大方展露。
我伸手按壓沐浴露,打出浴液塗抹上去。
黏膩的手感下是滾燙的肌膚。
手感如傅祁所言。
他的肌膚更緊繃,更富有性張力。
水霧瀰漫引得生理和心理逐漸走向失控。
我用了極強的意志力穩住心神。
傅祁開口聽不出情緒:「一見鍾情是說蘇小姐嗎?」
手打了一下滑。
果然企圖和三歲孩子溝通的我十分愚蠢。
我手上的力度加重:「傅先生,我看上去很賤麼?人家有男朋友。」
傅祁沉默:
「阿紀不賤,沒有誰能替代你。」
突如其來的情話比那個吻更讓我措手不及。
傅祁總覺得我是乾淨的。
可在破巷討百家飯,甚至爲了生存偷過錢的小孩滿身只剩下洗不掉的污漬。
剛被傅祁領回家的時候,我藉口害怕,整日寸步不離跟着他。
故意脫掉衣服露出身上大小傷疤示弱。
男人像是被流浪狗楚楚可憐的樣子欺騙。
並不知道,也許他精心拯救飼養的狗,是一條骨子裏飽含陰暗劣質的瘋犬。
我會撒謊說自己怕水,拉着他強硬一起洗澡。
又會在半夜抱着枕頭偷偷溜進他的房間,等他醒來之前灰溜溜離開。
甚至會在他公司開會到深夜,讓司機送我到他的公司。
我不會進去,只會在地下停車場靜靜等他。
最好把自己凍到生病發燒,這樣會佔有他少得可憐的休息時間。
他像個旁觀者,耐心地看着我變得法擠進他的世界,又不戳破無底線的縱容。
就連他的朋友都看出來:「你的養子好像對你感情不太正常。」
他會在我聽到後,略顯無奈觸摸我有些發紅的雙眼:「沒關係阿紀,你可以依賴我。」
-14-
傅祁拍動浴缸中的水花,故意淋溼我的衣服:
「阿紀,我想和你一起洗。」
「……」
他現在是個單純到對男人獸性一無所知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由衷祝福:「傅祁,你最好祈禱,恢復正常後,你能忘了現在的一切。」
不然……
他清醒後,不是我死,就是我生不如死。
不能恩將仇報。
要劃清和傅祁的關係。
在默唸三遍自己以後的身份是給他養老送終的養子後。
哄着他去套房的大牀,我則去了旁邊側臥。
睡到半夜,「嘭」,什麼東西砸到地上的聲音。
我跑過去,傅祁正支撐身體想要起來。
他來得匆忙,沒帶衣服。
我穿着還算寬鬆的睡衣到他身上,被他強勁的身材撐得略有束縛感。
眼下動作過大,衣領敞開大半。
性感凸起的喉結,精緻的鎖骨,以及隨着動作幅度緊繃蔓延到小腹深處的肌理線條。
在這朦朧的夜色中,像只吸人精魄的豔鬼。
「阿紀,我只是想喝水,是不是吵到你了?」
「你別管我,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我知道你嫌棄我。」
傅祁垂眸,聲音沙啞,撩而不自知,聽得心裏產生密密麻麻像被螞蟻啃食的癢。
「沒嫌棄。」我嚥了咽口水,走近扶住他的手臂。
肌膚相貼,他的體溫過於燙人。
「傅祁,你好像……」
「發燒了。」
幾乎同步,在我說完話後,傅祁自然把額頭抵在我的脣上。
「阿紀,你試試燙麼?」
燙。
感覺傅祁的體溫穿透皮膚燙進了心裏。
我抿了抿脣,推開他。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
「阿紀,你好像很討厭我。」
「沒有。」
我的聲音,好像比發燒的傅祁更啞。
「那你能不能抱抱我?我覺得現在好冷。」
-15-
發燒體溫會不穩定。
冷是正常。
但我自詡定力算不上多好。
眼前的傅祁更誘人了。
嘴脣微張,喘息。
我不禁想到那個侵略性的吻。
還想到手指偷偷在傅祁嘴……
我十分厭棄自己。
要不是性別身份像條鴻溝橫在我們之間,也許我真的會乘人之危,放手一搏。
告訴傅祁,要不你別恢復記憶。
你養了我十二年,往後換我養你一輩子。
可眼下,作爲養子。
我只能默默把傅祁扶上牀,忽略他眼底受傷的神色,打電話叫醫生。
並在醫生敲門時,把埋在我頸窩啃咬的人推開,忽略他的不滿,迅速整理好兩人的衣服。
助理說,傅祁是坐私人飛機追過來的,同行的還有那位被傅氏請來的神經科醫生。
怕高燒會影響腦部,我讓助理把那位醫生也請過來。
爲了陪傅祁,我讓助理把今天的活動推了,會議也安排線上。
忙完倚在陽臺,想抽支菸。
剛叼嘴裏,想起傅祁不喜歡煙味。
下過一場暴雨,天氣不似昨天剛來時燥熱。
但心裏那股不知名的火,卻燒得心裏灼熱難耐。
助理走過來說,神經科的醫生正在檢查。
我覺得自己也應該找這位神醫看看,是不是腦子被傅祁傳染了。
-16-
走過去,門恰巧從裏面打開。
一張很斯文很東方的臉。
這位神經方面的權威專家,前兩天還在國外的新聞報紙上,宣佈要閉關做一項科研。
明明是醫界翹楚,卻能被傅家招之即來。
他表情很嚴肅,不太樂觀。
我歪頭嗤笑:「怎麼着,宋醫生把人治死了?」
宋樊是傅祁高中兼大學的同學,曾因被陷害學術造假,傅祁現身記者會做證。
一個從不願意曝光在攝像頭下的人,做到這份上。
很難想象兩人深交到什麼地步。
宋樊面容有絲怔愣,隨後笑着想伸手摸我的頭:
「阿紀,當初你爬我牀嚷嚷要睡我的時候才那麼大,現在這麼高了。」
我躲開他的親暱動作,保持正常社交距離。
之前得知傅祁往家裏領人時,我以爲兩人要做點什麼。
想先下手勾引。
傅祁推門進來時,我正騎在宋樊身上。
動作曖昧,但我倆真沒什麼,看到是男的那刻,我什麼旖旎心思都沒了。
反倒是宋樊言語輕浮,讓人想痛扁一頓。
安靜的房間,皮帶卡扣輕響。
隨後「唰」的一聲,猛然抽了出來。
那是傅祁唯一一次打我。
傅祁話不多,對宋樊命令:「你先出去。」
之後……
「爸,我倆真的在打架。」
「我怎麼可能喜歡男人?還是那麼老的男人。」
「老男人?」
這句話不知怎麼戳中傅祁。
「那我老嗎?」
「不老……」
無論我怎麼解釋求饒。
那條腰帶始終沒停止揮舞過。
-17-
記憶中,宋樊臉皮比我還要厚許多。
睜眼扒瞎,對傅祁說我強上他。
導致傅祁後來罰我又抄道德經,又停我卡,甚至就連公司會議,都會叫助理在他身邊安排座位給我。
「傅祁要是沒什麼事,你可以滾了。」
在報復和原諒之間,我選擇卸磨殺驢。
宋樊在記者鏡頭裏要多正經有多正經,眼下卻一副吊兒郎當,阻止我進去:
「我有個提議。」
「公司有那麼多事需要處理,傅祁讓我帶走比較好。」
「反正你這個養子巴不得離開他,不是麼?」
聽這話,我先微怔,隨後笑了:
「怎麼着,清風朗月的宋醫生也想乘人之危?」
「就這麼上趕着給我當小媽?」
被我埋汰,宋樊不惱,支棱長腿把我懟到牆邊。
他故意靠近輕吐氣息:「追不到媳婦,只能當他小媽。」
我皺眉:「你在說什麼?」
房間裏,傅祁難受地低聲喊我名字:
「阿紀,你在嗎?我想喝水。」
我應了一聲,抬腿頂上宋樊的小腹:
「別用這張臉說這麼油膩的話,噁心。」
宋樊捂着肚子衝着房間罵了一句:「真他媽能裝。」
在即將擦肩時,宋樊拉住我的手臂,似笑非笑:「嘶……你真以爲你的養父是什麼好東西?小心被他喫幹抹淨還要跪着給他數錢。」
我以爲他在暗示我不要企圖惦記傅祁那些財產。
「總比不是東西的強。」
我最後警告:「宋樊,看在你治療傅祁的分上,我可以忍你,別得寸進尺。」
-18-
傅祁足足燒了三天。
我也終於明白,三歲孩子,尤其是智商重新降級成三歲的傅祁有多纏人。
宋樊有個學術會議需要飛往另一個國家。
臨走前十分不情願地丟給我一本《三歲孩子餵養手冊》。
上面詳細記載處於親密關係尋求期的孩子,急需通過身體接觸和親近來獲得安全感。
「……所以我之前拋棄他就走,會給他造成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但我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陪睡洗澡我可以理解缺乏安全感……就連喫飯都要喂,三歲孩子還不會自己喫飯嗎?」
「這個爲什麼看起來不太正規?」
「說不定是盜版。」宋樊嫌棄地看了眼被我捧在掌心的書本,略帶憐憫的眼神看得我直發毛。
「我覺得,你還是考慮下自己,會不會被騙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你知不知道……傅祁早就和你解除領養關係了。」
大腦轟的一聲,像被人狠砸到牆上。
我睜大眼,動動脣:「你說什麼?」
「在你十八歲那年,傅祁就已經解除和你的領養關係,畢竟當時他收養你也僅僅是爲了堵住那幫人的口。」
「你猜他想對你做什麼?」
我不敢細想宋樊話裏的可信度。
但壓在胸口沉重的石頭,彷彿因爲他的話,稍稍鬆動。
如果,我們之間沒有別的關係……
我指了指正在安靜望向落地窗外的傅祁問:「他要是積極配合治療,多久能好?」
宋樊嘆氣:「看他心情。」
我:「?」
「也許現在就能出現醫學奇蹟,就看你肯不肯犧牲自己。」
沿着宋樊的目光,我和正轉過頭的傅祁對視。
宋樊不怕死,湊近我耳邊,臂膀鉤住我,拉近距離。
我手抵在宋樊肩膀,維持曖昧姿勢卻沒再動。
宋樊覺得我不夠亂,持續輸出:「那小子腿早好了,他都是裝的。」
我眉心突突跳:「你這麼好心告訴我?」
宋樊又湊近了幾分:
「沒辦法,看這小子喫得這麼好,難受。」
「你們不是朋友嗎?他爲了你都願意現身發佈會。」
他詫異:「朋友?狗屁朋友,聽沒聽過商人重利,那次是我用家裏一塊市值八位數的地皮交易,他才肯屈尊。」
沒什麼好辯解,確實是傅祁能幹出來的事。
「啪嗒!」
水杯崩裂,濺了一地碎片。
傅祁半倚在落地窗前,腳邊是碎成渣的杯子。
他垂下意味不明的眼,愧疚地說:「抱歉,太燙了沒拿住,阿紀能過來再給我倒一杯麼?」
宋樊:「茶藝大師。」
我:「……」
-19-
送走宋樊,夜晚出浴後的傅祁將整個人的重量壓在我身上。
盯着他那條使不上力的腿。
滿腦子都是宋樊的話。
不小心被絆倒,雙雙摔在牀上。
我撐在傅祁臉側,狼狽地爬起。
又被他勾着後頸摔了回去。
「傅祁,別鬧。」
他肆無忌憚地埋進頸窩。
不甚清楚的話語,吹在肌膚,遊走血液,直達頭皮。
「宋醫生今天跟你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
傅祁神色如常,脣齒加重力氣,似懲罰似發泄。
從那次發燒,我和傅祁就又睡回一張牀。
傅祁不知什麼時候添的毛病。
非要摟着我睡。
像抱人形玩偶,將我整個人圈在懷裏。
甚至有時候會放肆在我頸側啃咬。
有兩次我沒注意,開會後聽到員工議論,我私生活開放。
什麼女朋友如狼似虎。
全不知是他們清冷矜傲的總裁所爲。
我覺得自己做不到手冊說的那樣「儘量滿足」。
推開傅祁。
快要被他勾到爆炸,還要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違背道德,蠢蠢欲動。
卻不能打破現狀。
「我……去洗澡。」
「阿紀。」
「怎麼了?」
沒等我側身,傅祁從後抱住我,把頭埋在頸窩。
堅挺的胸膛抵在我的後背。
喘息吹得我耳朵酸癢酥麻。
我感覺自己很窩囊,經不住一點抵抗,甚至有種想吻上去的衝動。
我突然明白了一點。
傅祁對我來說根本不是什麼慈悲救世的菩薩。
他就像是心魔。
心魔總是在你下決心除掉的時候,反覆橫跳作祟。
讓你永生入不了正道。
-20-
「阿紀,我能親你嗎?」
他好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我默許他的動作。
比起席捲一切強勢的吻。
鼻尖相觸,帶着試探輕啄。
感受到自己心跳如雷。
傅祁像個得到期待許久玩具的孩子。
笑了。
傅祁一笑,周圍的光全都爲之黯淡。
我忍不住湊近,脣齒交纏:「傅祁,是你招惹我的。」
像什麼東西撞進我心裏,違背禁忌,衝破束縛。
他近乎試探拉上我的手,帶着我一寸寸摸索性感分明的腹肌。
許是剛沐浴過,發燙的肌肉在深夜叫囂。
「阿紀。」
聲音低訴纏綿。
以至於我沒注意到,他笑容背後那雙如狼似虎的眸子。
那是要把獵物納入腹中的志在必得。
我直視心魔,推倒心魔,甚至產生釋放心魔的想法。
不受控制地摸上傅祁露在浴袍外的長腿。
往上游走,落到那處瘢痕。
嚇人的瘢痕在慢慢變淡,那條肌肉發達又不失優美的腿,看上去健碩有勁。
若是沒記錯,剛纔用力禁錮我,不讓我亂動的就是這條腿。
如果他的腿早就好了。
那腦子呢……
-21-
「我……」
「叮——」
電話鈴聲把我僅存的理智叫回。
我起身抽離,走到陽臺去接。
腦海一片空白,直到助理說:「那現在派車接您?」
「嗯。」
我淡淡掛斷電話,撥通另一個號碼。
不算太正經的聲音傳來:「寶貝,是不是發現傅祁騙你後黯然神傷,發現我的好了?」
「不是。」我揉了揉眉心,覺得倦意無比,「國內那邊出了點問題,我需要回國,你過來幫我照顧傅祁。」
宋樊意外:「有點意思,不怕我乘人之危了?」
「我不介意叫你小媽,前提是你不怕死。」
我依舊騙了傅祁。
在傅祁索吻後,我主動吻上他,糾纏好久,哄他喝了含有安睡成分的牛奶。
他還撒嬌說明天想去汽車影院看電影,順便看看這個地方最有名的公園。
我一一答應。
和宋樊交接得很詳細,包括傅祁的飲食習慣,穿衣搭配。
「宋醫生,好好照顧我爸,我希望你們回國的時候,我爸能恢復正常。」
宋樊欲言又止,看向我又有我讀不懂的憐憫。
最後關門那刻,我聽到他動了下脣,說了四個字:
「你……死定了?」
-22-
乘着傅祁來時的私人飛機回國。
下飛機到公司樓下,一羣記者圍堵,保安艱難制止,也擋不住脣槍舌劍。
「有人說您並非傅先生親生,你們是否假借父子名義……」
「對於那張照片您有什麼解釋?」
「都說傅先生這次出事是場陰謀,身爲最大獲利者,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被問得有些發矇。
雖然跟在傅祁身邊多少見過大場合,但他在的時候,沒有一個記者敢這般靠前質問。
保鏢護送我進公司。
翻看助理收集的新聞。
上面照片是傅祁在醫院摟着我拍下的。
還有幾張或多或少姿勢曖昧。
照片被惡意扭曲多種意思。
我投懷送抱。
我乘人之危。
我恩將仇報。
還好……
沒人敢太抹黑傅祁。
事發突然,所有槍口全對準我和傅祁的關係。
總覺得背後在醞釀什麼陰謀,我安排公關緊急處理。
蘇家碰巧這時打來電話。
飛國外這趟,被傅祁勾得我差點都忘了自己要聯姻的事情。
電話裏蘇橙爸爸蘇總突然提出要把訂婚改成結婚。
「這樣謠言不攻自破,傅先生的名聲保住了,咱們也可趁着這波熱度官宣新項目的合作,小紀總,咱們這是雙贏。」
-23-
我隱隱覺得這事不太對。
蘇家怎麼會在這麼巧的時間,又願意蹚這趟渾水?
不符合商人趨利避害的本性。
我沒答應:
「蘇總,這事還需要再考慮考慮,畢竟我爸出事後還沒徹底恢復,這時候結婚我怕被人詬病不孝。」
說得滴水不漏,他也沒了辦法。
我故意拒絕了蘇家幾次邀約。
平息事態。
言論即將銷聲匿跡,終於有人坐不住。
晚上處理完一切事務後,走到公司樓下被一輛黑車攔截。
幾個保鏢下來,雖然畢恭畢敬,語氣不容拒絕:「紀少爺,紀老爺有請。」
車停在一棟古宅。
紀老爺比起記憶中的樣子更加蒼老,面有化不開的愁容,讓我想起一個詞——「垂死掙扎」。
「有事趕緊說,我很忙。」
他見到我絲毫不慌張的樣子不由一愣,跺了跺手中柺杖:
「紀椋,你倒是野雞成鳳凰,現在都忘祖了。」
懶得周旋。
我坐上沙發蹺起二郎腿,懨懨倚靠:「忘了自我介紹,我現在叫傅紀椋,姓傅怎麼算是忘祖?」
老爺子被我氣得渾身顫抖,強壓怒意勸解:「傅祁生病是千載難逢的時機,飼君如飼虎,要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裏。」
合着做想分傅家一杯羹的美夢呢?
「不管如何,你終究是紀家人,紀家有難你不能不幫,趕緊和蘇家小女結婚。當初要不是我豁得下這張老臉,你以爲你能攀得上蘇家?我都是爲你好。」
我一愣,冰冷的眸色染上淡淡的笑意。
來這裏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知道……
-24-
「蘇家聯姻是你做局?」
我眯着眼,突然覺得自己很蠢。
當初我接到蘇家那通意味不明的聯姻電話,又聽旁人說起傅祁出席蘇家宴會。
自然就把「你父親讓你聯姻」理解爲傅祁讓的。
虧我還要捨生取義。
這幫龜孫。
敢讓傅祁背鍋。
紀老爺子以爲我想明白:「不然你以爲傅祁會那麼好心?他始終對你戒備,你畢竟身上流淌着紀家的血……」
我問:「蘇家許了你什麼好處?」
紀老爺頓了頓,端起長輩的姿態:「這件事不是你該操心,我全都是爲你好。」
談話間,保姆遞上來一杯茶,擺到我面前畢恭畢敬。
紀老爺掃了一眼:「喝口水,就上樓吧。」
「蘇橙在樓上,就算你不喜歡,也要接觸接觸,港城就這麼大……」
我不動,紀家保鏢靠近。
我單手撂倒兩個。
但架不住多。
隨着更多保的鏢加入,我慢慢處於劣勢。
我端起那杯被加料的茶:
「誰靠近我,潑誰。」
保鏢猶豫。
「啪!」
大門被人強行破開。
緊接着,魚貫而入的保鏢擠滿碩大的房間。
我知道傅祁的實力。
但他從來都是低調,不會仗勢欺人。
出行最多也就帶兩個保鏢。
頭一次見這麼大陣仗。
捏着杯壁的手下意識握緊。
被簇擁在中間的男人,逆着光緩緩走進屋內,身形比保鏢還要高挑幾分。
神色泛冷,卻在看到我的一瞬有絲動容。
將目光重重落在我身上。
似乎確認我有沒有受傷。
我看了眼男人行走自如的腿,笑了笑:「爸,不裝了?」
他沒理我,走到紀老爺子身邊,語氣平和:「紀程勝,我的人也敢動,不要命了?」
紀老爺被嚇到,沒有了剛纔的盛氣凌人。
他卑躬屈膝解釋道歉。
我被他爲我出氣的模樣迷得飄忽。
傅祁察覺到我的目光,越過他,直勾勾地看向我。
一如當年穿過Ṫůₑ人羣,恰巧與我對視。
我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端着杯子一飲而盡。
紀老爺出聲阻止。
爲時已晚。
「艹。」
明明知道杯子裏被放了什麼,怎麼一看到傅祁就沒了腦子。
我拽過一個人:「衛生間在哪兒?」
不能讓傅祁知道,必須催吐。
沒等那人回過神,傅祁攬腰將我扛在肩膀上。
他冷冷地對身旁的保鏢吩咐:「處理乾淨,房子燒了吧。」
-25-
乾淨利落地把我丟上那輛和他氣質極爲相符的邁巴赫。
天漸漸陰沉,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
車穿過雨夜,疾行。
最後穩穩停在傅祁名下的其中一個房產。
環山別墅。
風景很好。
像極了我託朋友留的墓地。
在藥物湧動身體血液,被剝奪理智前的一刻。
我給好友發位置:「來這給我收屍大概需要多久?」
「在跟誰聊天,蘇橙還是……宋樊?」
手機抽離,我被狠狠摔在牀上。
西裝革履的男人單手扯下領帶,纏繞在指間,居高臨下扳過我的臉逼我直視他。
提到宋樊……
我突然良心發現:「你回國……宋樊呢?你把宋樊怎麼了?」
「你還有工夫在意他?」
「所以……你連他都能關心,爲什麼可以隨便拋棄我?」
傅祁的臉很有迷惑性,乍一看會讓人覺得斯文內斂,不會有什麼脾氣,一旦靠近就會發現他骨子裏都是冷的。
不好接觸是其次, 一旦冷臉,得罪他的人是真要遭殃。
我後知後覺地求饒:
「不在意,沒興趣,爸, 我錯了。」
「晚了。」
現在根本沒空去想他什麼時候恢復正常,體內藥物衝撞, 將我的耐力消失殆盡。
我只想趕緊爬下牀, 衝到浴室狠狠被冷水澆灌,找回理智。
傅祁反手握住我要逃的腳踝, 輕輕一拉。
將我拽回身下。
「叫什麼爸?宋樊不是已經告訴你了, 我們在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不過……」
「之後可說不準。」
傅祁用纏着領帶的手背, 摩挲我的眉眼、鼻樑,直到停在已經被尖銳牙齒咬出血的某處。
兩指併攏, 輕輕拍打我的面部:
「張嘴。」
我突然想到什麼:
「你……當時你沒睡?」
傅祁很滿意我的驚恐:
「宋樊有些話說得沒錯,我不是什麼好人。」
「紀椋, 你在我病牀上說的那些話不算數, 害我白白陪你玩了這麼長時間的遊戲, 我很失望。」
-26-
我覺得自己現在處於某種夢境。
當身體浮浮沉沉,懸在半空。
面對傅祁那張臉,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一股腦湧進。
那是傅祁昏迷的第三天, 醫生說他大腦遭受重創。
我看着病牀上緊閉雙眸的男人。
說出很混賬的話:「傅祁,你要是像電視那些狗血劇演的,忘了我該多好,我一定會有多種辦法讓你愛我。」
「傅祁, 你要是傻了, 我養你一輩子。」
「傅祁, 我從來就不想當你兒子。」
回憶與眼前男人那張臉交織重疊, 密不可分。
衣服被揉碎, 話被動作衝撞得連不成完整字句。
我還是倔強地問出心裏所想:
「傅祁, 你是不是在可憐我?」
從小時候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的施捨, 是不是可憐……
要是可憐我,寧願不要。
房間靜了, 那些激烈的行動逐漸被喘息替代。
傅祁抽身離開, 大掌突然扼制住我的脖頸, 笑了。
讓人不寒而慄, 沒有溫度的笑。
「阿紀,別裝了。」
「故意把我安排在你相親的隔壁, 甚至故意喝下這杯下了藥的水……不就是想逼我承認喜歡你?」
「我帶出來的人, 又是什麼好種呢?」
直到這一刻,我才無比清晰地明白。
傅祁要是不愛我,又怎麼會縱容我的所作所爲?
又怎麼會在我十八歲生日解除領養關係?
怎麼會因爲我的一句話, 陪我玩這場惡劣的遊戲?
我抬手顫抖, 撫上那張臉。
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第一次將自己的心意剝開:
「傅祁,我愛你, 在很早之前。」
像整個春天焚身吻長夏,晦暗、瘋狂、不計後果。
只有得到你,靈魂才得以喚醒。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