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黏人的流浪貓攔路後,我給它做了絕育手術。
晚上做夢,一身黑衣的清秀少年羞憤地看着我:
「老子攔路表個白而已,居然被你變成了太監!」
-1-
我是南江寵物醫院一朵花,人送外號「一剪沒」。
不知多少貓貓狗狗,都是在我手裏做的某類生育手術。
週一上班,我騎着車穿過某條小巷時,被一隻流浪貓攔住了去路。
貓咪通體黑色,卻有一雙極好看的眼。
湛藍色的瞳孔,璀璨如藍寶石。
在喫了我一根火腿腸,一塊速食雞排後,這貓仍不肯讓路,嘴裏一個勁地喵嗚叫着,也不知是不是在罵我。
耐心耗盡,我一把將它撈上車,放在了前腳踏處。
剛剛看了,這是隻公貓,還沒做絕育。
貓咪很溫順,被我撈上車時愣了下,然後便乖乖趴下,甚至還用頭蹭了蹭我褲腿。
不過,它只蹭了一小下,動作怎麼看都偏顯傲嬌。
它很黏我,似乎對我頗有好感。
直到——
我親自操刀,給它做了手術。
下了手術檯,它那嘴便沒停過,喵嗚喵嗚地,估計都是在罵我。
-2-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身黑衣的短髮少年一臉憤慨的看着我,嘶吼道:
「老子就是攔路給你表個白,你他媽給我閹了?閹了!」
「我怎麼會喜歡上你這種蠢女人!」
夢裏,我淡定無比。
甚至還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貓耳,「嘖,cosplay 啊?」
少年氣的臉色漲紅,一把推開我的手,又在我夢裏胡亂發了一通脾氣。
不過……
臨走時,他紅着臉,支支吾吾地告訴我:
「那個……你別怕,我有九條尾巴,我可以用一條尾巴來換……」
「換它再生。」
夢裏,我摸着下頜想了半晌,才明白少年口中可以再生的是什麼。
-3-
清晨。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在我臉上亂蹭。
睜眼,對上一雙湛藍色的貓眼。
再往下,是一堆黑毛。
又是這隻貓!
我推開它,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戶。
窗戶緊閉着,它是怎麼進來的?
「我知道你家門鎖密碼,開門進來的。」
像是能聽見我的心聲,黑貓張張嘴,如是說道。
……??
我一臉見鬼地看着它。
然後,黑貓再度開了口,他說——
「沒錯,我就是昨晚你夢裏的那個帥哥。」
我想我一定是瘋了。
「你沒瘋。」
黑貓在我面前舔了舔爪子,「本公子和你簽署了主僕契約,在我傷好前,契約一直生效。」
好吧,我確認腦中響起的聲音真的來自於面前這隻看似人畜無害的黑貓。
我想。
它還挺上道,主動簽署了主僕契約。
可下一秒,那雙好看的貓瞳看向我,清雋男聲再次響起在腦海中,還帶了點歇斯底里:
「是我和你的主僕契約,僕人是你!」
-4-
我成了那隻黑色流浪貓的……僕人。
這狗屁主僕契約居然是真的。
當我腦海中響起它提要求的聲音時,我必須無條件滿足,不然……
我就會開始瘋狂打嗝。
這懲罰果真不是人能想出來的。
最開始我是拒絕的,可當它跟着我進了電梯,並用不爽的語氣告訴我離那個色眯眯盯着我的男人遠點時,出於某種逆反心態,我反而朝那個男人靠近了一小步。
然後——
滿電梯裏都是我嘹亮的打嗝聲。
嗝……這隻該死的黑貓!
-5-
今天,黒翎在醫院和一隻狗打了一架。
慘勝。
它讓我叫它翎,我嫌太膩歪,便依據它的毛色私自加了個「黑」字。
我給它傷口消毒時,這貨疼的齜牙咧嘴。
「活該。」
我白它一眼,「那狗有你兩個半大,你和它打?不要命了。」
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它是蠢貓嗎?
蘸了碘伏的棉籤擦在傷口上,疼得它一個勁往回抽爪子。
半晌,消毒臨近尾聲,我才聽見它很輕的聲音。
「那隻蠢狗罵你……」
我愣了一下,轉頭去看它。
似乎意識到我聽見了他的喃喃自語,黑翊看了我一眼,舔了舔爪子。
它嘟嘟囔囔,又罵了兩句。
而我只聽見了最後一句:「你這個蠢女人。」
-6-
晚上,黑翎和我一同回家。
我騎着小電驢,它就乖乖蹲在前腳踏板上,一路罵罵咧咧:
「喂!小心點,你踩到我了。」
「你的鞋上居然粘了不知哪個貓狗的毛!回家馬上洗鞋子,馬上!」
……
太聒噪了。
騎過一半,雷雨忽至。
這雨來的毫無徵兆,剛剛還是晴空萬里,這會便暴雨傾盆了。
我短暫的猶豫了一下,加速往家裏衝。
到家時,這貨已經被澆透了,貓毛溼漉漉地耷拉着,狼狽無比。
奇怪的是,它居然沒有罵我。
盯着我看了一眼又一眼,它偏開頭,聲音微若蚊吟:
「醜死了,趕緊去換衣服!」
不過。
它抬頭看我時,瞳孔裏一閃而過的,全是羞澀。
我愣神時,它已經衝進了我臥室。
再出來時,嘴裏叼着我的睡衣。
「快去!」
……它又吼我。
我拎着睡衣進了衛生間,並反鎖了門。
然而,路過鏡子時,我隨意瞟了一眼,卻瞬間怔住。
邁出的步子復又收了回來。
停頓兩秒,我低頭看了一眼溼透後緊貼在身上的衣服。
我大概知道,那隻黑煤炭在害羞什麼了。
色貓!
-7-
泡了熱水澡後,我換上睡衣出去。
一邊用毛巾擦拭着頭髮,我一邊在客廳裏走了一圈。
奇怪,沒見它。
又轉了一圈,還是沒見。
走了?
我有點疑惑,正打算再繼續找時,儲藏間裏忽然傳來了他的聲音。
「別找了……蠢女人,趕緊睡覺!」
末了,它又補充了一句,「上牀睡覺,這是命令!」
我也想反駁,可一想起一分鐘 60 嗝的滋味,又慫了。
睡就睡,剛好也困了。
飛快地吹乾了頭髮,我把自己捲進被子裏,快速入睡。
「轟隆——」
夜半三更,我被一道雷聲吵醒。
睜眼的一瞬間,窗外剛好降下一道閃電。
那閃電像是劈在我家窗框上一般,亮的駭人。
我盯着窗戶,半晌沒能緩過來。
回過神,有點口渴,我趿着拖鞋出去接水,端着水杯回房間時,路過儲藏間,忽然發現門ƭůₔ正半掩着。
出於好奇,我探頭看了一眼。
手一抖,水杯掉落在地。
玻璃碎片迸濺到小腿,生疼。
可我一錯不錯地盯着儲藏間裏,半晌無法回神。
儲藏間裏有人。
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男人。
和我夢中那個長了一雙貓耳的清雋少年,如出一轍。
他似乎很虛弱,半靠在牆壁上,我的浴巾被他虛搭在腰間。
在往上……
我紅着臉移開了視線,長了張清秀少年面孔的貓妖,居然還有腹肌。
這真是見鬼。
他緩了一會,撐着牆壁站起身。
浴巾被他牢牢系在腰間,其實我挺想說,咱倆現在嚴格來講算是姐妹,你不擋也行。
但我沒敢。
外面雷雨依舊。
他朝我走來,停在我面前,彎身時,在我頭頂攏下一圈陰影。
他笑,即便是幻化人形,那雙眼仍是湛藍色的。
「終於,見面了。」
這場面像極了玄幻愛情小說裏的橋段,我忍不住有點心猿意馬。
可這貨似乎對浪漫過敏,停頓兩秒後,他又加了一句:
「我的女僕。」
……我欲哭無淚,神他媽女僕。
-8-
沉默了很久,我伸手抵在他身前,將他微微推開幾分。
這姿勢,太過曖昧了些。
不過,緊實的觸感反倒弄得我臉紅心跳。
我清清嗓子,辯駁道:「不是女僕,我現在供你喫喝,嚴格意義上來講,更算是金主。」
這人咋眨眼,一臉無辜,「可是,明明是你先把我給那個了,纔要供我喫喝的。」
「蠢女人。」
……小東西還挺記仇。
當初在夢裏還不覺着什麼,此刻這傢伙真真切切地變成人後,站在我面前。
尤其是此刻的裝束,視覺衝擊太過強烈。
我後退一小步與他拉開距離,「我去給你找身衣服穿。」
他垂着眸看我,從嗓中溢出一道極低的應聲。
倒顯得又些乖巧。
我轉身進了臥室,翻翻找找後,出來扔給他一套睡衣。
「趕緊穿上。」
黑翎乖巧接過,卻拿在手中反覆打量。
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像是不悅。
「睡衣,男人的?」
我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我爸的。」
我爸,生前的。
因爲念舊,爸媽生前常穿的衣物我都沒有扔,而是洗乾淨後打包裝在了一個巨大的集裝箱裏。
黑翎眸色一黯,瞬間噤聲。
拿起睡衣,他乖乖關上了儲藏間的門。
-9-
我坐在沙發上,端了杯水出神。
忽然聽見右側響起很輕的開門聲,轉頭去看,便不經然撞入一雙湛藍色的眼。
我爸體型就較爲纖瘦,睡衣穿在他身上竟也剛剛好。
這人赤着腳踩在地板上,緩步朝我走來,睡衣的紐扣只扣到了第三顆,露出了精緻好看的鎖骨。
老實來講,幻爲人形的黑翎,的確不賴。
——除卻他那雙貓耳之外。
他走過來,自來熟般貼着我坐下,體溫順着單薄衣料傳遞。
「蘇安安。」
他念叨着我的名字,然後轉過頭來,「我餓。」
「哦。」
我指了指牆角,「那有貓糧,剛倒的。」
黑翎愣了兩秒,而後,那張臉驀地放大在了我面前。
他用手捏着我的臉,倒也並未用力。
「你看看清楚,我現在是人!」
距離很近。
近到,我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這麼近的距離看他,那雙眼更覺着好看,極具蠱惑感。
四目相對,對方白皙的皮膚漸漸染上幾分紅暈。
他猛地坐回原位,「快去做飯!蠢女人。」
-10-
喫飽喝足,問題來了。
黑翎已經化爲人形了,總不能再繼續睡貓窩吧?
可我家只有一張牀。
至於沙發,小到幾乎沒辦法睡人,我都要蜷縮着才能躺下。
更何況是身高腿長的黑翎了。
猶豫半晌,我坐在牀邊,拍了拍牀面,「上來吧,咱倆睡一張牀。」
反正,即便是幻化成人了,他還算是個「太監」。
黑翎眸子一亮,瞬間跳了過來。
真的是用跳的。
剛剛化型,他可能還沒能完全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然後——
我這本就質量堪憂的牀,塌了。
塌了……
這次,換我罵罵咧咧了。
「你現在不是貓咪了!」
「身高起碼有 180+,還敢往牀上跳?」
黑翎默默地抱起被褥往地上鋪,鋪好後,他抬頭看我,「要不……一起睡地上吧?」
向來囂張自稱「老子」,「本公子」的他,此刻靜靜地望着我,眼底竟還有些殷切。
我心一軟,就真過去了。
我家只有一牀被子,黑翎背對着我,許是知道避嫌了,與我之間的距離隔了挺遠。
這貨小心翼翼地,身上只蓋了個被角。
窗外雷雨仍舊轟鳴。
也不知他是凍的還是怕的,從我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他微微顫抖的肩頭。
我又有點不忍心了。
想想他本就剛做過手術,剛幻化人形,也怪可憐的。
心一軟,我扯起被角,往他身上蓋了蓋。
下一秒。
黑翎驀地轉過身來,一頭栽進了我懷裏,委屈巴巴。
「好冷,外面又下雨。」
他兀自解釋着,又把臉往我身上埋了埋。
「……黑翎。」
我耐着性子叫他,「你已經不是貓了,你要注意一點。」
說着,我推開了他搭在我身上的手臂。
他不聽話地用臉在我身上蹭了蹭,語氣難得的軟了幾分。
「沒事,你不是說我現在不算是個男人嗎。」
我臉一紅,正想否認,又聽他的聲音悶悶響起。
「別否認,你在心裏說的,我都聽見了。」
……我舔舔脣,沒說話。
被他手腳並用地抱着,我僵着身子不敢動彈。
直到——
又一聲驚雷炸響,閃電落下的那一刻,房間裏恍如白晝。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肩,動作很輕,卻被他察覺到了。
脖頸處傳來他的輕嘆聲。
「明明自己也害怕打雷閃電,還要硬撐。」
說着,黑翎鬆開了手,反將我箍進了懷裏。
「本公子大發善心,讓你依靠一會。」
依舊是這隻黑貓獨有的中二語氣,可是,在此刻的雷雨轟鳴中,竟莫名地讓我覺着安心。
許是見我不說話,黑翎低聲嘀咕,「怎麼,感動哭了?」
我抬頭看他,本想讓他閉嘴睡覺。
卻不料,他也剛好低頭看了過來。
化爲人形的黑翎有着高挺好看的鼻樑。
我們四目相對,距離近到,我的鼻尖輕輕抵着他的。
再近一點,就能親到彼此了。
又一道閃電劃過夜空,藉着剎那的明亮,我看見了他微微滾動的喉結。
閃電消散的那一秒,他微微俯身,遮住了最後一點光亮。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味道,將我寸寸環繞。
-11-
我被一隻貓親了。
而且,一吻結束,他把我箍進懷裏,下頜抵在我頭上蹭了蹭,很快睡着了。
我卻心亂如麻。
本命年都過了兩輪了,我也並非沒談過戀愛,可是,竟還是因爲這個莫名的吻而意亂神迷。
我被他圈在懷中,屬於他的體溫透過衣衫層層蔓延,被子下,溫度節節攀升。
我有些呼吸困難,便輕輕推開他的手臂,從他懷中鑽了出去。
翎睡的很香。
如今化爲人形的他半點不黑,反倒皮膚白皙,我竟也叫不出「黑翎」這個名諱了。
窗外風雨漸息,我藉着月色悄悄打量他。
這隻小黑貓化爲人形,竟還真有副好皮囊。
一時不察,竟還看的有些出神。
驀地。
這人長臂一展,再度將我撈進了懷裏。
就在我以爲自己偷看被發現而暗自窘迫時,他忽然在我耳邊嘀咕了句夢話:
「蘇安安,其實……」
夢裏,他笑了下,竟還露出一顆虎牙。
「你蠢得挺可愛的。」
這是他完整的夢話。
睡着了還不忘罵我蠢,我真謝謝他。
-12-
黑翎如今能過幻爲人形了,可是,因爲道行不夠的緣故,那雙貓耳還變不回去。
不能頂着雙貓耳朵出門,他又不願獨自在家,所以,只能每天變回黑貓,坐着我的小電驢陪我去上班。
風吹日曬,他天天叫苦。
每天路上他都罵罵咧咧的,不過——
這貓還算仗義,雖然平時總罵我,但有危險時,它是真上。
比如有次我騎到一半,忽然有輛私家車失控朝我衝了過來,我甚至都來不及反應,一抹黑影閃過。
緊接着,是急促的剎車聲。
車子急剎,停了。
我這纔看清,黑翎用它的身子擋在了我面前。
可是明明,仍是貓型的它,還沒有我一個車軲轆大。
幸好,車子最後關頭急剎停住,我和黑翎都沒事。
離開後,我才覺着後怕,忍不住說了它一句。
「明知道是螳臂當車,你還衝過去,不會直接跑掉嗎。」
腳下,黑翎白了我一眼,仍舊罵罵咧咧。
「我有九條命,救你一次又不會死,你呢?就你這小身子骨,撞一下就嗝屁了!」
「你個蠢女人。」
-11-
黑翎成了我們醫院的常客。
他最ťú₍愛做的事,就是在我給貓貓狗狗做絕育時,趴在門口嘲諷他們:
「嘿兄弟,哥們的還能長出來,你能嗎你能嗎你能嗎?」
因此,他也沒少被揍。
每天被一羣貓狗追着滿醫院跑,日子倒也算有趣。
除了——
遇見周喆的時候。
周喆也是一名寵物醫生,是我同事,與我關係還不錯。
全醫院的人都知道,周喆喜歡我,他也明裏暗裏表示過很多次,都被我拒絕了。
其實周醫生很好,容貌清秀,爲人正直溫和,家庭條件似乎也不錯。
幾乎挑不出什麼缺點來。
可我就是對他沒有感覺。
他太過溫和了,我的生活已經像極了一汪死水,我希望遇見一個有趣的人,能讓我的日子絢爛幾分。
可週醫生和我太像了。
我們經常同坐一間辦公室一整天,話也說不上幾句。
週五晚,快下班時,我忽然被一隻貓咪抓傷,傷口在手肘後方,不太方便自己上ẗū⁷藥。
當時周喆剛好在我身邊,一臉焦急的拿來工具替我消毒。
衣袖擋了傷口幾分,周喆便替我將袖口向上挽了幾分,動作也規矩,甚至都沒碰到我。
然而。
在他低頭替我消毒時,剛好踩到地上一灘水跡,腳下一滑,整個人幾乎撲到了我身上。
而這時,黑翎晃悠着尾巴剛巧出現在門口。
這傢伙瞬間炸了毛。
在我驚愕的目光中,它飛撲過來,一腳踹在了周醫生身上,然後咬着我褲腿,死命地往外拽。
與此同時,我腦海中響起了他的聲音:
「跟我走,蠢女人,這是命令!」
沒辦法,匆忙和周醫生道了歉,然後跟着它跑開了。
黑翎將我帶到了一間廢棄的雜物間。
它動作嫺熟,跳起用身體撞開了房門,然後率先走了進去。
走廊裏沒人。
我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然而,進門的一瞬間,有人扯住我手腕,將我向後推去——
房門重重關上,而我,被他抵在了牆角。
是翎。
化爲人形的翎。
那雙黑色的貓耳朵因着氣憤而忽閃着,他垂着眸看我,語氣難得的冷硬,「他抱你了?」
-12-
我抬頭,看着他眼底的光明明滅滅,清楚寫了「喫醋」二字。
我向來是個無趣的人,此刻卻也忍不住逗逗他,於是我挑眉笑道,「抱一下而已,又沒什麼。」
「沒什麼?」
湛藍色的瞳孔裏,冷意蔓延了些。
「怎麼可以沒什麼。」他語氣漸低,幾乎是咬着牙說完了後半句話,「那晚我親了你,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不可以讓別的男人抱你。」
說着,他把我按在他胸口,「你想要擁抱的話找我啊,我又不是不能抱。」
耳邊,他的心跳聲急促而清晰。
見他真急了,我也沒再逗他,掌心在他後背拍了拍,解釋道,
「我剛剛手臂被抓傷,周醫生替我消毒,腳滑摔倒了而已。」
他哼了聲,「什麼腳下一滑,分明就是居心叵測。」
說着,他拽過我的手臂,「受傷了不用他消毒,找我啊。」
他的目光定格在我手肘後側的抓痕處,聲音放的很輕,「你不知道,貓咪的唾液帶有消毒作用嗎。」
下一秒,他微微低頭,溫熱舌尖從傷口處輕輕掃過。
我忍不住打了個顫慄,下意識地推開他。
「你……貓咪的唾液也只能給自己消毒,對人類沒用。」
「誰說的?」
他笑,「可我又不是普通的貓,我是成了氣候的貓。」
嗯,還是貓。
他盯着我,「蠢女人,以後離那個周喆遠一點,他對你沒抱什麼好心思。」
「嗯。」
我乖順點頭,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如果再有下次,讓我發現你和他走那麼近,我就……」
他拉長了話音,眸色漸深。
「你就怎麼樣?」
半晌沒等到他的下文,我沒忍住問了一句。
然而,話音剛落。
他便堵住了我的脣。
不再是那晚蜻蜓點水般的輕緩輾轉,他一隻手捏着我下頜,舌尖撬開脣齒,印下青澀而熱烈的吻。
廢棄的雜物間裏,我想要將他推開,可雙手抵在他胸口,怎麼也推不動。
他伸手蓋住我的眼,動作放得輕緩了些。
驀地。
在我漸漸妥協時,雜物間的門忽然毫無預兆地被人推開——
-13-
周醫生的臉出現在門口,逆着光,我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
空氣死一般寂靜。
愣了兩秒,我才注意到,周醫生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黑翎的……耳朵上。
耳朵!
我這纔想起,此刻的翎雖然化爲人形,但那雙貓耳可還露在外面。
沉默兩秒,周醫生忽然轉身離開。
等我回過神,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雜物間門口。
如果不是敞開的房門,我甚至以爲剛剛的一切只是幻覺。
我鬆了一口氣,卻又有些擔心,「他不會說出去吧?」
我抬頭看翎。
他卻勾勾脣,「說出去?誰信呢。」
也對。
誰會相信,這世上真有動物成精的事呢。
雜物間的門再度被關上。
我鬆了一口氣,卻也忽然發現,面前的翎眼尾微微上挑,湛藍色眼底氳一層朦朧的欲色。
與我對視時,他喉結悄然滾動。
再開口,嗓音也喑了幾分。
「可以繼續了。」
我一怔,「繼續什麼?」
沒有人回答我,而翎用實際行動代替了回答。
他的吻輕飄飄落下,從眼角一路吻到脣畔。
-14-
我從雜物間出去時,幾乎被吻的暈頭轉向。
一隻貓咪而已,吻技居然還不錯。
回了辦公室,原本還有些擔心,可週醫生正坐在自己桌前看文件,神色如常。
似乎沒什麼不對勁。
我鬆了一口氣,也繼續投身於工作之中。
很快到了下班時間。
我正盤算着晚飯是煮麪條還是買樓下的牛雜時,忽然有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抬頭,是周醫生。
他垂眸看我,目光從我腳邊的黑翎身上一掃而過,「有空嗎?晚上一起喫個飯吧。」
我本想拒絕的,可轉念一想,這麼拖下去也不是回事,而且剛剛他可能認出了翎的身份,我還是有些擔心ŧű̂⁼。
便點頭同意了。
而黑翎,則在我的千哄萬哄下,自己回家了。
它個成了精的黑貓,自己回家還是輕而易舉的。
餐廳內。
菜上齊,我剛喝了兩口檸檬水,周喆便和我表白了。
我皺眉,明確表達了拒絕。
然而……
周醫生哭了。
我怔住,看着那個平日裏溫柔儒雅的周醫生,在我面前紅着眼抽泣。
他問,「是因爲那隻黑貓嗎?」
我愣了一下。
他都知道了。
見我不說話,他冷笑,「蘇安安,我到底哪點不好,你寧願委身一個妖怪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你哪點都好。」
我耐着性子解釋,「相貌端正,性格儒雅,家庭條件也優渥,可我對你沒有心動的感覺,我們的性子太像了,也並不合適。」
「所以,你對那隻怪物就有心動的感覺?」
他打斷我的話,語氣譏諷。
「是因爲他那張臉?還是因爲他能花言巧語哄你開心?」
面前的周醫生彷彿換了一人,「蘇安安,原來你喜歡小白臉啊。」
「那你早說啊,我何必在你面前裝了這麼久的正人君子呢。」
他鬆了鬆領帶,往日的成熟穩重盡皆消散,鼻樑上架着的眼鏡也被他摘下,隨意放在了桌面上。
「蘇安安。」
他啞聲叫着我的名字,話也跟着放粗了起來。
「老子苦心積慮地在你面前裝了那麼久,結果你乖的不喜歡,喜歡壞的,那正好。」
「走吧,今晚我會讓你知道,那個黑貓變的小白臉,根本沒辦法滿足你。」
-15-
他叫來服務生結賬,然後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早在他前面說話時,我便想一杯水潑在他臉上,可是——
雙手軟綿綿的,用不上一點力氣。
頭暈,四肢無力。
我甚至能夠感受到體內溫度在以一個十分可怕的速度在攀升,灼灼熱浪幾乎將我淹沒。
剛剛的水,有問題。
我的心跟着沉下。
想要去摸手機,卻被周喆搶了先。
他從我身上摸出手機,揣進了自己口袋。
而後將我扶起,在一旁服務生疑惑的打量中,神態自然地說道,
「你說你,酒量這麼差也不早說,才喝了半杯酒就醉成這樣。」
哦對了。
剛剛點菜時,他點了一瓶酒,剛剛我喝了檸檬水,而他喝的酒。
聽了他的話,服務生倒也沒過多生疑。
而我想要說話,卻根本張不開嘴,渾身上下更是用不上半點力氣,意識漸漸消散。
似乎有人在解我的衣服。
指腹擦過我的脖頸,粗糲觸感讓我下意識地蹙緊了眉。
睜眼,是周喆近在咫尺的臉。
他靜靜看着我,眼底是不加掩飾的癡狂。
「蘇安安」,他念叨着我的名字,低下頭來想要吻我,而我拼盡全力,才勉強偏開頭。
他的脣落在我臉上。
溼膩的觸感讓我一陣噁心。
他在我耳邊笑了起來。
「你很抗拒?」
他笑,「他親你的時候,你不是挺享受的嗎?」
下一秒,笑意斂去,他聲音瞬間冷了下來,「裝什麼清純?妖怪都可以,我就不行?」
我想要罵他。
想要將他那張噁心的嘴臉撕破,想要把他推開。
可實際上,我連說話都沒有力氣。
可我說不出口,有人替我說了。
在周喆說完這話的幾秒後,門口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低沉,冷戾。
又格外的耳熟。
是翎!
周喆似乎也被嚇了一跳,他猛地起身看向身後。
而他讓開位置,我也看見了緩步走來的翎。
他仍舊一身黑衣,頭頂着貓耳,那張白皙清秀的臉,卻因着蹙緊的眉峯而顯得凌厲了幾分。
他掃了我一眼,眼底怒意翻湧。
我甚至都沒看見他怎麼動,似乎只是一抬手,周喆便整個人倒飛出去。
而翎抬着手,單手緊緊箍着周喆脖頸。
妖與人的對峙,剛剛還一臉病態的周喆,此刻臉部因爲缺氧而漲的通紅,他雙手死命扒着翎掐在他脖上的手。
可那雙並不算大的手,卻緊緊箍在他脖頸處。
分毫不動。
眼看周喆快被掐死,我心一緊,勉強叫了句「翎」。
-16-
他看了我一眼,手一鬆,周喆摔落在地。
翎在他脖上重重敲了一下,周喆瞬間暈了過去。
也不知這傢伙從哪抽出一根麻繩,將周喆手腳牢牢綁住,又朝他嘴裏塞了塊破布,隨意扔在了房間裏。
昨晚這一切,翎走到牀邊看我。
將我打量一番,他嘆了一口氣,將我攔腰抱起。
好涼……
肌膚相觸,他身上的涼意瞬間滲透衣衫。
好舒服。
體內的燥熱被緩解了幾分,我竟也恢復了些意識,往他懷裏鑽了鑽。
他的身子,似乎有着片刻僵硬。
然而下一秒,他抱着我走進浴室țŭ̀₁,將浴缸裏蓄滿了涼水,然後毫不猶豫地把我扔了進去。
……好 tm 涼。
體內的燥熱瞬間被壓住,意識也清明瞭些。
我睜眼看他,卻見翎在浴缸前席地而坐,頗有點打坐的意思。
有了涼水的作用,雙手倒也恢復了些力氣。
不過——
短短幾分鐘後,便又沒了作用。
我甚至覺着,這浴缸中的涼水,都快被我的體溫同化了。
翎也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起身來看我。
他握住我的手腕,涼意絲絲入扣,十分舒服。
也不知我哪來的力氣,反握住他的手,將他也一同拽了進來。
水花四濺。
翎也栽進了浴缸中,整個人壓在我身上。
「好熱……」
我低聲嘀咕着,下意識地朝他懷中靠去,努力的想要汲取一些涼意。
意識也隨之模糊了幾分。
良久。
頭頂似乎響起一道壓抑的低嘆聲。
再然後,他吻上了我的脣。
我仰着頭,在沉沉浮浮的水中貼近他,體內似乎有火在燒,而我無比渴望面前的這一汪清泉,能澆滅體內熊熊烈火。
……
我是在翎的懷中醒來的。
我盯着面前被放大的清秀面孔看了半晌,忽然發現——
-17-
翎化爲人形時,頭頂的貓耳不見了。
而殘存的模糊回憶無不在提醒我,原來他之前說的是真的。
被我做了手術的,居然還真能再長出來。
第二個認知讓我瞬間漲紅了臉,我抬頭看他,低聲問道,「周喆呢?」
他不會……把他殺了吧。
這可是法治社會,殺人是犯法的。
然而,聽見我提起周喆,他瞬間變了臉色。
「你很在意他?」
他撐着牀面,俯身看我。
熟悉的呼吸將我席捲,我臉一紅,連忙將他推開了些,「我是怕你弄死他。」
翎沉默了一下,垂眸看我。
那模樣認真極了。
「所以,還是很在意他。」
……我在心裏默默地叮囑自己,人和貓之間可能存在代溝。
然後耐心解釋,「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能殺人,我是怕你惹上麻煩。」
他仍舊定定地看着我。
又忽然笑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只覺着自己彷彿置身皚皚大雪中,而他一笑,積雪瞬間消融。
心臟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了起來。
我刻意移開了目光,故作鎮定,卻聽見頭頂響起了他帶着笑的聲音。
「所以,姐姐是在關心我?」
他居然叫我姐姐。
我其實很想說,他一個化爲人形的貓,指不定活了多少年了,我可受不起這聲姐姐,可是——
抬頭看見那張白皙清雋的臉,話便就此堵住了。
反倒還因着他這聲「姐姐」而心跳加速了幾分。
女人,果然是個矛盾體。
-18-
化爲人形後,我託關係,把翎塞進了我們醫院上班。
不過,我平時不太擅長交際,和同事們關係一般,所以翎的職位是……保安。
上班第一天,他換上保安服,走到我面前。
「姐姐,好看嗎?」
不知道爲什麼,這貨現在格外熱衷於叫我姐姐。
不過想想,也總比他當初叫我「女僕」要好的多。
「嗯,好看。」
我忙着準備上班,隨口敷衍。
然而抬頭的瞬間,目光卻瞬間凝固。
我在心裏幾次叮囑自己,這只是保安服,可是……
這傢伙穿起保安服來,竟也那麼帥。
上班路上,他坐在我的小電驢後座。
沒辦法,化爲人形不久,他還不太能駕馭這種交通工具。
我的車不大,這人坐在後座,長腿只能微微蜷着,看起來倒也挺辛苦的。
等這月發工資了,要不然換一輛大一點的電動車吧。
意料之中地,穿了保安服的翎在我們醫院引起的不小的轟動。
單身小護士們個頂個的激動。
託這隻黑貓的福,我們醫院這些女員工,春心瞬間萌動了大半。
我有點幼稚的得意,又有些許喫味。
因爲整整一上午,他身邊都時不時地圍着兩位去打招呼的女同事。
直到——
中午休息。
在衆人的注視下,他走到我身邊,隨意地將手搭在我肩上,將我圈在懷中。
「姐姐,餓了。」
頂着一衆目光,我低聲道,「想喫什麼?」
他想了想,笑了,「想喫魚。」
嗯,果然是貓咪本性。
我乖乖的給他點了外賣,應他要求,酸菜魚。
對了,那天之後,周喆便沒有再來上過班,聽說他辭職了。
我詢問了幾次,確定翎並沒有殺他,只是「嚇唬」了他一通。
而究竟是怎麼嚇的,翎卻總是不肯告訴我,逼得急了,也只是低聲罵我一句「蠢女人。」
總之,周喆的確沒有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19-
翎真的成了一名保安。
這工作實際上枯燥乏味,但他卻做得津津有味。
偶爾偷懶,他會悄悄走來看我做手術,然後笑眯眯地看着那些被割了的貓貓狗狗,悄咪咪地口出狂言:
「沒了吧?傻了吧?」
「真就一剪沒了。」
也不知那些貓狗都聽懂了沒,反正都是一臉幽怨地看着他。
翎偶爾也要值夜班。
他通常都會要求我陪他一起,當然,這傢伙嘴硬心軟,也知道心疼人,多半都是讓我睡在保安室唯一的那張小牀上。
而他,在我旁邊眼巴巴地守一夜。
用他的話說,妖怪是可以不睡覺的,而且——
夜貓子,夜貓子。
他本就能熬夜。
週五晚,剛好又到翎值夜班。
照例巡邏時,他讓我陪他一起。
繞着醫院轉悠了一圈,他忽然將我拽到一處偏僻的監控死角。
我被他圈在懷中,後背抵着牆。
目光在我臉上Ṫų⁰打量一番後,他舔舔脣,嗓音莫名染了一層欲色。
「怎麼辦?蠢女人。」
情緒似乎會傳染,我也有點緊張。
「什麼怎麼辦?」
「我想吻你。」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屬實算是文藝了。
我被他看的臉色通紅,隨着他緩緩伏下的身子,我閉上眼。
然而,想象中的溫潤觸感並未出現。
反倒是右前方的頭頂處,傳來一道悅耳的女聲。
「雲翎,你肉不肉麻啊,要親就親,還要問人家女孩子。」
我被嚇了一跳,驀地睜開眼,卻順着聲音的方向看見了一個女人。
一個穿着白色裙子,坐在右側圍牆上的女人。
她的髮色如同天邊月,一片銀白。
是個很美又很奇怪的女人。
或者說,她不太像是人。
因爲近兩人高的牆頭,她手一撐,動作靈巧地便跳了下來。
那動作與神態……
更像是一隻貓咪。
我轉頭看向翎,卻見他眉頭緊鎖。
對上我的目光,翎猜到我心中所想,點了點頭。
「她也是一隻貓咪。」
對方聞言卻笑了,拈起一縷銀髮卷在指尖把玩,「雲翎,你連介紹咱倆關係的勇氣都沒有嗎?」
聽這話音,我心一沉。
該不會是我被小三了這種狗血戲碼吧?
我之前戀愛時就有過一次這種經歷,我和對方戀愛三個月後,才知道他有一個相戀三年的女朋友。
而我在不知情的時候,做了三個月的第三者。
而此刻,昏暗的僻靜處,翎轉頭看向了我。
-20-
幾秒的沉默後,翎抬起手,輕描淡寫地揉亂了我的頭髮。
「亂想什麼呢?蠢女人。」
「她算是家族給我定的娃娃親,指腹爲婚的那種,我們倆是死對頭,互相看不順眼,根本不可能的。」
我愣了兩秒。
其實也鬆了一口氣。
對面再度響起了女人的笑聲,「你該不會以爲,我是來和你搶這隻黑貓的吧?」
這話是問向我的。
臉一紅,我違心地搖搖頭。
銀髮女人走到我身邊,離得近看,那張臉更是美的驚心動魄。
過去只知書裏說狐妖貌美,原來貓咪化爲人形,竟也一個賽一個的好看。
「放心,我今天是來跟這隻黑貓解除婚約的。」
她笑,塗了紅的指甲在月色下映着她的發,有種錯落分明的美感。
「我愛上了一個男人,想要留在這人世間,和他結婚生子,像普通戀人一樣度過一生。」
這話說的屬實有些大膽。
我都聽的愣了兩秒。
可她是妖,想要和一個人類男人,戀愛結婚甚至生下孩子,攜手度過一生。
這,真的可以嗎?
我有些疑惑,爲她,其實也爲我和翎。
不過,我的疑惑還未出口,銀髮女人卻忽然圍着我轉了起來。
她離我極近,夜風乍起,我還能聞到她髮梢飄來的淡淡香味。
忽然——
她將頭抵在我肩頭,蹭了蹭。
那神態模樣,像極了一隻撒嬌的小貓咪。
我人傻了。
一旁的翎也回不過神。
我本想推開她,可想想她不是人,最後又生生忍住了。
最後,還是翎忍不住,一把將她推開,我也被他扯到了身後。
他冷眼看着她,目露警告:
「喂,這是我女朋友。」
「知道。」
女人白了他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神色倒是柔和了幾分。
「你這女朋友……是不是天生有種吸貓體質啊,怎麼一見她就好想蹭着她撒嬌……見鬼。」
翎愣了一下。
餘光裏,他似乎看了我一眼,摸摸鼻尖,沒有說話。
女人繞過翎,走過來攀着我的肩,「我和你有眼緣,以後有事可以來找我。」
她笑,語氣像是在撒嬌,「記住我的名字哦:白芫。」
說着,她白了翎一眼,「放心,我和這隻黑貓ṭṻₓ的婚約,我會去找他家人解除的,保證給你把路障都掃除。」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半天才憋出一句謝謝。
倒是一旁的翎不願意了,冷聲道:「別一口一個黑貓的,你個白毛雜交貓。」
白芫面色一寒,「你說誰雜交貓?」
她冷笑一聲,目光朝下飛快瞥了一眼,「呵,出門表白直接被人閹了,你個太監。」
被戳了痛處,翎臉色也難看極了。
氣氛瞬間僵持。
我正擔心兩人會不會打起來時,遠處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聽起來約莫在牆外,聲音有些焦急:
「白芫?」
「我在!」
白芫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匆忙應了一聲。
緊接着,一陣腳步聲傳來,男人的聲音響起在牆外,「你什麼時候過去的?快回來。」
白芫笑,朝我眨眨眼,隨即軟着嗓子道:
「可是……這個牆好高啊,我害怕,你要接着我哦。」
「好,我接着你。」
對方應的毫不猶豫。
於是,我眼睜睜地看着剛剛身輕如燕几乎飛下來的白芫,此刻慢吞吞的,近乎笨拙的爬上了牆頭,然後軟着嗓子叮囑一番,跳了下去。
聽聲音,牆下那人應該是穩穩地接住了她。
兩人輕聲交談着,聲音漸行漸遠。
我回身去看翎,卻發現他也在看我,眉心微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四目相對,他朝我招招手。
「過來。」
我便聽話地走了過去。
剛走近,便再度被他壓在了牆角。
一隻手攥着我手腕,他又騰出一隻手來覆在我眼上,脣上觸感溫熱。
他輕輕輾轉着,聲音很低。
「那個聒噪的女人終於走了。」
僻靜昏暗的角落裏,他的吻匆匆落下,並低聲嘆謂:
「剛剛在保安室裏,我就想親你了。」
-21-
近日,醫院裏謠言四起。
大傢俬下里都在傳,翎是我養着的一個小白臉。
至於證據?
很簡單。
有同事看見我騎車載他上下班,翎的保安工作是我託人安排的,而且——
每天中午也是我給他點外賣喫。
綜上所述,大家便幾乎認定了,我是翎的金主。
雖然,她們都忽略了我其實很窮這件事。
這些天裏,我明裏暗裏不知聽了多少次有關「小白臉」的話音。
而我們醫院有個姓胡的小護士,家裏很有錢,來這上班也是打發時間,她更是幾次三番地翹班去找翎,說要包/養他。
聽說,她提出的價格從每月一萬,一路漲到了五萬。
翎卻仍舊不爲所動,每次都冷着一張臉拒絕,從不會憐香惜玉。
可小胡護士似乎是被翎那張臉給迷了心竅,屢敗屢戰,反倒毫不顧忌的開始給翎塞各種東西。
翎終於爆發了。
在她趁着翎值班打盹時,偷偷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後——
她便消失不見了。
我有點慌,悄悄跑去問他,「你不會把她……」
說着,我做了個在脖上一抹的動作。
彼時,翎正坐在椅上喝水,聞言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神態懶散。
「放心,我不殺人。」
「那她人呢?」
「那趴着喫飯呢。」
喫飯?趴着?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保安室的角落裏趴着一隻小花貓,正把臉埋在一小盆貓糧裏,喫的歡快。
見我一臉震驚,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這貨變成人後倒是多了個愛好:品茶。
「放心,懲罰她一下而已,等到天黑就會把她變回去。」
「那……」
我看了一眼地上一臉幽怨的小花貓,「你就不怕她……」
話說到一半,又被我生生嚥下。
也對,她能和誰說呢?
說她見鬼了,被變成了一下午的小花貓?
有人信她纔是見了鬼。
-22-
那次之後,小胡見了翎都彷彿見了鬼般。
沒過幾天,她便辭了職。
而醫院裏關於我和翎的風言風語,卻並沒有因爲這位大小姐的離開而終止。
甚至,流言蜚語越傳越糟,更有甚者,甚至傳言翎留在醫院做保安,就是隨時隨地爲了滿足我親熱的需求。
這些話傳入耳中,我欲哭無淚。
本就不善交際的我,因爲翎,在醫院甚至幾乎不再與人來往了。
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我每天在醫院幾乎和同事們說不上三句話。
心情也難免因爲這些流言與針對而難過。
而這一切,都持續到某個週五晚上。
下班時,翎握住我的手,帶我走到路邊,「今晚不騎車了。」
「那騎啥?」
我有點回不過神來。
翎沒有回答我。
路邊,幾位醫院的女同事正圍着一輛豪車悄悄議論。
出於好奇,我也多瞧了一眼。
嘖,庫裏南。
我以爲翎也想跟着看看這輛車時,駕駛室車門忽然打開,身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忽然下車,匆匆走去打開了後座的車門,並彎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朝着我和翎的方向。
我愣住,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翎拽上了車。
身旁,翎靜靜地看着車外的幾位女同事,笑意極淡,
「不好意思,申明一下,我不是什麼小白臉,蘇安安更不是什麼金主,她是我女朋友。」
說完,外面的司機適時地關上了車門。
車子疾馳而去,我卻摸着身下的真皮座椅,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
「快說,租車花了多少錢?」
翎揉揉我的頭,「沒花錢,蠢女人。」
說完這句話,他便闔上眼,任憑我如何追問,都不再說一句話。
直到車子停下。
他睜開眼,握着我的手下車。
雲恆集團?
本市企業,很出名。
翎握着我的手,徑直帶我走了進去。
我這邊緊張的腿肚子都有些發軟,反觀他卻閒庭信步,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進電梯後,他才俯身在我耳邊說了第一句解釋的話:
「喜歡嗎?我家的。」
「這公司是……你家的?」
我咽咽口水。
但細想想也不足爲奇,翎的家人……應該也是化了人形的貓吧。
說他們是妖也好,精也好,總之都是有些法力的,又不知活了多少歲月,有錢應該也是常事。
可是。
電梯門開的那一刻,翎輕聲說了一句話。
他說。
是時候帶我見他父母了。
-23-
……見他父母?
我毫無準備,一想到即將要見兩位貓妖,還是翎的父母,便駭的腿軟。
翎察覺到我的異樣,低聲笑我膽小。
他握着我的手,語氣溫和,「放心吧,我在呢。」
我一路緊張,跟着他進了一間辦公室。
也第一次見到了翎的家人。
翎的父親着一身深色西裝,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翻看一個文件夾。
另一邊的沙發上,一位容貌精緻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沙發上喝茶,在她身旁坐了位十幾歲的小姑娘,眉眼間與翎有幾分相似。
我緊張的要命,在翎的介紹下,和幾分分別打了招呼。
然而……,翎的父母反應淡淡。
這讓我更加緊張了。
翎的父親始終坐在辦公桌前,除了在我問好時對我微微頷首外,幾乎沒和我說過幾句話,一直在工作。
而翎的母親相較而言要熱情一些,卻也始終端着架子。
倒是翎的妹妹,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格外喜歡我。
甚至——
熟悉後,她直接當着我的面變成一隻小黑貓,窩在我懷裏蹭來蹭去的撒嬌。
我驀地想起那天白芫說的話。
難道……我真是吸貓體質?
怪不得,在醫院上班時,去那的貓貓狗狗都對我格外親近。
——當然,那些在我手裏做過絕育手術的除外。
不過,雖然翎的父母態度不算熱情,但應有的禮數倒是半點沒少。
臨走時,翎的母親塞給了我一個紅包,厚的離譜。
我本想拒絕,可翎卻不客氣的搶了過來,隨即塞進了我包裏。
耳邊,他聲音低沉。
「收着,一會給我買魚喫。」
「……」
懷裏,小黑貓仍舊蹭來蹭去,直到我臨走時,她才被翎拎着脖頸給扔回沙發上。
準備離開時,我暗自鬆了一口氣,卻又不免有些惆悵。
翎的爸媽……真的能接受我嗎?
畢竟人妖殊途,家境也相差懸殊。
給我紅包,如果只是爲了顧及翎的面子,隨意打發我呢?畢竟剛剛翎的父母表現的態度也有點淡漠……
我忍不住的胡思亂想。
然而,出門的那一刻,翎驀地攥住我手腕,並朝我比了個「噓」的動作。
下一秒,並未關合的門縫裏,傳來了翎的父母的聲音。
翎母明顯鬆了一口氣,然後壓低了聲音驚呼,
「那小姑娘是不是吸貓體質啊,總是忍不住想過去和她親近親近,幸好我忍住了。」
她笑,「人家第一次見咱們,我要是跟你女兒一樣,沒忍住走過去蹭她,估計都要把人小姑娘給嚇壞了。」
「忍得我好辛苦啊。」
翎父的聲音也隨之傳來:「還是我比較聰明,一直裝着在工作,實際上,文件夾都拿反了。」
……
後面的話,翎將我拽走了,沒有聽清。
進了電梯,我仍舊回不過神來。
所以,翎的父母,很喜歡我?
和白芫一樣嗎?
電梯尚在運行中,我便忍不住將疑惑問出了口。
翎白我一眼,「蠢女人。」
他抬手,將我的頭髮揉的亂七八糟,「你難道都沒有發現,從小到大,你都很吸引小貓咪嗎?」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
還真是。
但凡是貓咪,不論是流浪貓,還是朋友家特高冷的主子,見了我都格外親近。
ṭũ₉翎哼了一聲,「傳說中的吸貓體質,就是你了吧。幾乎所有貓一見你都忍不住親近,想要貼貼撒嬌之類的。」
我敏銳的捕捉到了重點。
只有我們兩人的電梯裏,我向前兩步,逼近他面前。
「所以,你見到我時,也想貼貼,想撒嬌?」
翎被我堵在了電梯角落裏,白皙的皮膚,漸漸染上幾分紅暈。
他,臉紅了。
「纔沒有!」
他咬牙切齒地將我推開,「我是公貓,公的!怎麼可能想要貼貼,你個蠢女人。」
他說的真切,可耳根卻通紅一片。
……
當晚。
我有意裝睡,這傢伙每晚似乎都睡的很晚,出於好奇,我想要知道每晚我睡着後,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於是,在我裝睡近半小時後,翎輕聲叫了我的名字:
「蘇安安?」
我仍舊保持着平穩的呼吸,沒有動彈。
他似乎相信了,於是朝我這邊挪了挪,身子幾乎緊緊貼着我,然後——
將臉埋在我臂彎處,用臉輕輕蹭了蹭!
我幾乎要忍不住笑。
白天是誰急的耳根通紅,說他是公貓,纔不會和人貼貼撒嬌的!
這天晚上,我終於知道每晚我睡着後翎的狀態了。
這人知道我睡覺比較沉,於是肆無忌憚的用腦袋在我手臂或脖頸處蹭來蹭去,蹭夠了,又抬起我的手臂,將臉埋在我懷裏。
半晌,他的聲音才自胸口處悶悶地響起:
「蠢女人,爲什麼身上又香又軟的,好舒服。」
我這次是真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懷裏那人瞬間僵住了身子。
過了幾乎有半分鐘,翎才從我懷中抬起頭來,臉色黑的要命。
「你……沒睡?」
眼見着裝不下去,我只能睜開眼看他,「嗯,剛醒。」
可翎似乎並不相信。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後氣急敗壞地撲了過來——
我被他壓在身下,雙手被他單手箍住,動彈不得。
「翎,你這是惱羞成怒。」
見他害羞,我更覺着有趣。
「纔不是。」
他梗着脖子否認,「我這是……」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流轉,輕輕舔脣,而後才說了後半句話:
「我這是,獸性大發。」
然後,翎用實際行動向我證明了這四個字的含義。
……
夜深,我捂着痠痛的腰肢罵罵咧咧:
這精力,tmd 果然不是人!
(尾聲)
我和翎準備結婚了。
其實,最初我還是有些顧慮的。
我是人,他是妖,我們真的能拋開世俗,忽視差距,不顧一切的在一起嗎?
直到,我偶然間遇見白芫的那位意中人。
很巧,他竟是我上學時認識的一位學長。
白芫的生日會上,翎和白芫在 KTV 拼酒,兩人都喝醉了,我們忙着照顧他們倆,也隨意聊了兩句。
學長忽然問我,「翎也是妖怪,對嗎?」
我愣住。
在我出神時,他笑了笑,「其實,我知道白芫是妖,一隻白色的貓咪。」
我仍舊沒有說話。
可是,白芫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僞裝着的。
她一直認爲,學長對她的身份毫不知情。
白芫曾說,她是想要瞞着身份,和學長過一輩子的。
回過神,我抬頭看他。
「那,你害怕她嗎?」
他笑了,看向白芫的目光,柔的幾乎能滴出水來。
「不怕啊,爲什麼要怕?」
「不論她是人是妖,她都是她。」
「也許對於她們而言,我只是一個能夠隨手捏死的人類,但我還是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她。也許我們沒辦法生育孩子,那我會和她一起去福利院抱養一個寶寶,或者在家裏養許多小貓咪。」
「也或許,即便我壽終正寢,對於她而言,也不過是走了她生命歲月中的一小部分,可我還是希望,這短短幾十年我是能夠陪在她身邊的。」
我安靜地聽着,心口卻悶悶地。
我轉頭,看向沙發上躺着的翎,輕聲問向學長,「可是,當我們離開這個世界,他們會很傷心的吧?之後的漫長歲月,他們就要獨自一人面對那些回憶了,我不忍心。」
房間裏,學長點了一根菸,笑容淺淡。
「也許,這就是每個人的選擇不同吧。」
「我瞭解她,如果因爲害怕以後會傷心,就在現在打着爲她好的旗號放棄她,只會讓她更加難過。」
「若我以後走到生命的盡頭,我相信,在她漫長的歲月中,我們還會相遇。如果她沒有忘記我,那我會趕快投胎來找她,如果她遇見了更好的人,那我也會很開心,起碼她不會再因爲我的離開而難過。」
堵在我胸口多時的那塊大石頭,終於緩緩落下。
這時,翎忽然說了夢話。
我一驚,連忙俯身去聽,卻剛巧聽見他在唸叨——
「蘇安安,你這個蠢女人……不許……不許離開我。」
心頭一暖。
然而,下一秒,這人又繼續嘀咕道:
「蠢女人,敢割了老子,信不信我……我……」
然後便沒了動靜。
而我哭笑不得,果然是個記仇的傢伙,在夢裏都不忘當初被我做手術的事情。
房間有點熱,翎的額頭沁了一層薄汗。
替他擦汗後,我直起身,卻意外看見——
原本醉酒後熟睡着的白芫,眼角卻有着不易察覺的淚痕。
她哭了。
所以……剛剛學長說的那番話,她應該,都聽見了吧?
學長並未注意到她的反常,彎身將她打橫抱起,和我打過招呼後,便抱着她離開了。
而翎仍舊熟睡着。
我垂眸看他,目光細細描摹過他的眉眼,心底軟的一塌糊塗。
是啊。
人也好,妖也罷,誰又能擁有真正的天長地久呢。
愛一天有一天的快活。
在有限的生命中,大膽去愛就夠了。
我想的有些煽情,不自覺地就紅了眼眶。
忽然,房間裏再度響起了翎的低語聲:
「知道我爲什麼叫你蠢女人嗎……」
「因爲我跟了你那麼久,想刷個臉熟,可你每次都把我當成新一隻的流浪貓……你個蠢女人……」
我哭笑不得。
昏暗燈光下,我靜靜打量着他。
翎有一張很好看的臉。
手指隔空在他臉上描摹,劃過眉眼,撫過鼻尖,最後落在脣畔。
我輕聲地笑了。
其實,我一直記得它啊。
只是那時哪知道那是隻成了精的妖怪,我只覺着是隻固執到可愛的流浪貓,通體黑色,有一雙湛藍色的眼,一隻耳朵上有一道極小的缺口。
我一直知道是它。
所以才每次都會在包裏給它準備火腿腸和雞肉乾的。
真是隻蠢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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