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決定在顧城假死前先假死。
只因前世,顧城死在和我成婚前夕。
我以爲是自己剋死了他,守寡大半生幫他還清了債務。
又辛苦養大他的弟弟妹妹。
等我年老身患重病時,顧城帶着妻兒現身了。
他說:「你佔了我妻子的名分,但養大了我的弟妹,咱兩清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當年他是假死,實則帶着女同學私奔了。
我氣得吐血而亡。
再次睜眼,我決定搶先假死。
-1-
我重生在和顧城結婚前兩天。
我立刻去鎮上買了明天早上去南方的火車票。
前世在婚前假死的是顧城,他偷偷帶着女同學在南方瀟灑度日。
將高額債務和弟弟妹妹都留給了我。
這一世我會在他前面跑掉,看他如何收場。
等我趕回家,屋裏傳來嬉笑聲。
是顧城和她的女同學朱秀琴。
朱秀琴穿着我爲婚禮準備的紅裙子,像只花蝴蝶一樣,在旋轉轉圈。
顧城含笑望着她。
男的清俊,女的秀氣,兩人像極了要結婚的新人。
走進屋的我,打破了這曖昧的氣氛。
朱秀琴的身子瑟縮了一下:「我就是想試一試新娘的衣服,我結婚時也沒穿過,我婆家人,你們是知道的……」
她說着捂着臉,嚶嚶哭泣。
朱秀琴早幾年被父母強迫嫁了個二混子,受盡磋磨,半年前剛離婚回村,很不受父母兄嫂待見,經常不給她飯喫。
顧城說同學一場,她現在可憐,他要幫襯她,就經常帶她來家裏喫飯,兩人總是出雙入對。
我雖不滿,卻因爲喜歡顧城,只能壓下委屈和心中不甘。
慢慢的,她在我家可以肆無忌憚地穿我的衣服,翻我的東西。
現在我不需要再忍了。
我朝她走過去,冷冷說道:「把衣服脫下來。」
顧城皺眉,擋在她面前。
「小雅,先借秀琴穿兩天吧,反正你後天纔會穿。」
顧城已經做好了婚前假死的計劃。
他清楚這婚是結不成的,所以他說話時底氣並不足。
我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去扒朱秀琴身上的衣服。
她尖銳地叫起來,朝顧城身後躲。
顧城下意識將我一推,我的身體撞到桌子上,撞翻我爲新婚買的茶具和碗碟。
它們頃刻間摔成了碎片,就像我原本期待的婚事。
原來是騙局一場。
顧城神色一慌,想上前攙扶我,鄰居卻更快上門來看熱鬧。
在鄉下,白天並不會關門。
我拿着剪刀對準自己的脖子,一臉悽楚:
「顧城,你帶其他女人來我家,還穿着我的嫁衣,你如此踐踏我,我怎麼有臉活下去。」
我不是真想傷害自己,只是爲明天的假死做個鋪墊。
逼死了我,希望到時候顧城能承受住村裏的罵名和唾沫星子。
前世,顧城是假裝「淹死」的。
他死在和我結婚前一天,村裏人都在背後議論我「剋夫」,說我是「掃把星」。
我也以爲是自己剋死了顧城,心中又悲傷又愧疚。
後來同村放貸的馬哥拿來顧城簽下的鉅額欠條,逼迫我還債。
我辛苦打工十幾年才還清這筆債務。
一邊還要撫養顧城的弟弟妹妹,不到五十就累出一身病。
在我彌留之際,「死」去多年的顧城帶着朱秀琴,和他們的孩子光鮮亮麗地回鄉了。
他冷漠地看着我苟延殘喘。
「你私自佔了我妻子的名頭,不過也養大了我的弟弟妹妹,咱們兩清了。」
-2-
「顧城你不能這樣做,小雅媽生前對你多好啊,他還要逼死人家閨女。」
「這女的自己離婚了就破壞別人的感情,真不要臉。」
「就是狐狸精。」
鄰居的指指點點讓我從前世記憶中回神。
朱秀琴慌亂地脫下我的衣服,捂着臉跑了出去。
等鄰居散了,顧城滿是怒意地盯着我:
「宋小雅,你別無理取鬧了,不就是一件衣服,這麼件小事,你爲什麼要死要活的。」
我平靜地望向他,「你真要和我結婚嗎?我以爲你喜歡朱秀琴的。」
他目光閃爍了一下,主動放柔了語氣:「小雅,我答應你媽要照顧你的,咱別鬧了好嗎?」
顧城少年時他的父母接連去世,親戚們覺得他晦氣,就把他和年幼的弟弟妹妹趕出家門,瘦弱的他跪到我家門口討飯喫。
我媽見這三țũ̂³兄妹可憐,就收留了他們。
農村條件艱苦,爲了不讓兄妹仨捱餓,我家兩人份口糧掰開了五份。
我媽臨終前也沒有讓顧城娶我,只是希望我困難的時候有人拉我一把。
是顧城主動提出和我結婚,我對他也有好感,並不抗拒。
他口口聲聲說要報答我家,卻是恩將仇報。
顧城見我不說話,以爲他的話打動了我。
他又做出爲難的樣子:「今天你落了秀琴的面子,等下請她來家裏喫飯,陪個罪。」
我沒接話,去了村長那裏。
村長和我提過,我家和附近土地打算改造成學校。
前世我拒絕了被徵用,錯過了一大筆補貼金。
手續辦得很快,村長說一週後來我家裏收房子。
村長好心問我:「沒了房子,你們家這麼多人住哪?」
我神色不變:「自有去處。」
顧城兄妹仨借居我家太久了,估計都忘記誰纔是真正的主人。
等我回家,朱秀琴和剛下學的顧芳、顧圓坐在一起,三人有說有笑。
兩個孩子看到我,立刻瞪向我:「不許你欺負秀琴姐!」
朱秀琴假意責罵他們,眼中卻是對我的嘲弄和同情。
她嘲笑我照顧這麼久的孩子,卻還向着她一個外人。
前世,這對姐弟時不時ẗũₖ哭罵我剋死他們的兄長。
而我因爲愧疚,只能加倍對他們好,來彌補心中的虧欠。
他們明知道顧城是假死,卻心安理得趴在我身上吸血。
現在想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當初他們親戚堅決將這三兄妹趕走,自然是有原因的。
我立刻對這兩個孩子沉下臉,「這是我家,你們不願意待可以滾。」
這些年我一直將他們當成親生的弟弟妹妹,第一次說這麼重的話。
顧城的面色瞬間僵硬。
-3-
年幼的顧圓撅着嘴,滿臉的不服氣:
「誰讓你小氣的,秀琴姐給我泡麥乳精喝還給我們喫糖,就你捨不得藏起來。」
「閉嘴。」顧城看了我一眼,趕緊呵斥顧圓。
我打開櫃子一看,原來我爲結婚買的喜糖和麥乳精等喫食都見底了。
顧城神色有些不自然:「那個,我明天再去鎮上買一點,不會耽誤我們成婚的。」
我心中氣惱,抬手啪啪甩了朱秀琴兩巴掌。
「你偷我家東西做人情?」
朱秀琴捂着臉,期期艾艾地解釋。
「都是,都是誤會。」
她在顧城面前慣會裝柔弱,所以也不敢還手。
這算是我爲前世所遭受的苦難提前收的利息。
顧城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卻被他強壓下來。
畢竟他還指望他離開後,我能善待他的弟弟妹妹,並不敢得罪我。
他有些艱澀地開口:「這件事是我允許的,你別怪秀琴了,她也是見孩子們可憐。」
我媽在世時,對年紀小的顧圓和顧芳比對我還好。
她去世後,我也沒虧待過他們姐弟。
同齡小孩都去挖草放牛,我卻咬牙把他們送去了學校讀書認字,顧城卻說他們可憐。
天生的冷情冷心,是捂不熱的。
顧圓和顧芳在顧城的眼神示意下,纔不甘不願地向我道歉。
「小雅姐,我們不該那樣說你,對不起。」
我冷着臉,「你們寄人籬下就該有寄人籬下的樣子。」
「你!」顧城嚯地站起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宋小雅,我們一起生活這麼多年,難道沒有一點情分?」
呵呵,他也知道我們之前是有情分的。
朱秀琴不斷朝顧城使眼色,他眼中的寒意才漸漸褪去。
他對我擠出無可奈何的笑。
「小雅,他們還小,以後肯定會改的。」
我都要走了,改不改的,都和我無關了。
這時有人在門外喊顧城的名字,一聽聲音我就知道是同村放貸的馬哥。
畢竟前世,他多次帶着顧城簽下的鉅額欠條上門討債,對我惡語威脅。
我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會條件反射地心慌。
在我爲債務愁得日夜難眠的時候,顧城正帶着朱秀琴在南方喫香喝辣。
顧城緊張地看了我一眼,連忙朝外走:「可能是廠裏的人,我去看看。」
透過窗戶,我看到顧城跟馬哥比了個手勢。
他借的錢比上輩子還要多。
可能我最近沒有像前世一樣逆來順受。
他心中有怨氣,想故意懲罰我。
在這個平均年收入兩百元的年代,他借了一萬元加上超高利息。
普通人不喫不喝也要還債幾十年。
前世我打了三份工又賣掉我家房子,許多年後才還清他欠的債。
這一世沒有我當冤大頭,不知道顧城借了錢後,如何應對兇悍的馬哥。
-4-
朱秀琴自是明白顧城在做什麼。
她得意地瞟了我一眼,狀似無意地說道。
「聽說南方現在流行穿小皮鞋、羊毛大衣,不知道好不好看?」
前世,我最後一次見她,她確實打扮得跟貴婦人一般。
今生沒了我這個冤大頭負重前行,不知道Ṱŭ₌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再去南方瀟灑了。
我嘲諷道,「你連喫飯都要打我家秋風,會買得起嗎?」
朱秀琴眼中閃過嫉恨,但馬上轉爲幸災樂禍。
估計她聯想到,明天她就要和顧城遠走高飛了。
而我將面臨一堆爛攤子。
顧芳和顧圓則故意只和朱秀琴聊天,將我視爲空氣。
我並不在意,大口吃飯,畢竟是我最後一次喫家鄉菜了。
似乎是借到了錢,顧城滿面紅光。
等朱秀琴帶着顧圓和顧芳出門散步。
顧城坐到我旁邊,長吁短嘆了一番,才說:「顧芳過幾年估計也要嫁人了,女孩子本就不易,你幫她選夫婿時,一定要擦亮眼睛,還有顧圓要督促他讀書上進。」
看吧,他什麼都明白,還要狠心將我丟在泥潭裏。
我笑了:「放心吧,顧芳以後能如同我一般,嫁個像你一樣好的丈夫。顧圓肯定也能長成你這般知恩圖報的大丈夫。」
顧城有一瞬間的尷尬,他內心清楚我說的是詛咒而不是祝福。
我裝作開玩笑:「你這個做兄長的又不是要死了,爲什麼跟我交代後事一樣。」
忽然門外傳來重重的腳步聲,是朱秀琴的前夫劉二混找上門來。
他斜着眼打量我。
「聽說你總是找我媳婦兒來你家喫飯,安的什麼心啊,是看上她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顧城,他躲避着我的目光。
原來他多次帶朱秀琴回家,用的都是我的名義。
怪不得前世朱秀琴的前夫在得知朱秀琴失蹤後,雖然懷疑過顧城。
可那時候顧城已經「死」了,他就把全部怒火發在我身上。
他拿棍子打折了我的小腿才解氣,我到死都是個跛腳。
我壓下心中恨意,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啊,我和她並不熟,」我又看向顧城,「你不是說看在同學情義上,才請她來家裏的嗎?這幾天晚上你都很晚纔回家,是去陪朱秀琴了嗎?」
劉二混人高馬大的,腦子更是一根筋。
聽了我的話,他頓時滿臉怒氣,朝顧城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誰惦記我媳婦,我就打死誰,聽到沒?」
等劉二混醉醺醺地走遠,我才從角落走出來。
顧城有些埋怨地看着我。
「你剛纔不該那樣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劉二混混不吝的性子。」
看吧,他很清楚劉二混是什麼樣的人,卻仍然帶着朱秀琴私奔,不管我的死活。
很好,這一世,沒有人替他擋住劉二混的怒火了。
等朱秀琴和顧圓顧芳回來,看到的就是顧城紅腫的臉。
-5-
我淡淡解釋,「是劉二混打的。」
顧芳不滿地朝我嚷嚷,「小雅姐,你怎麼不替我哥擋着啊?」
我看着給顧城上藥、舉止親密的朱秀琴。
「你怎麼不怪惹來麻煩的人?」
朱秀琴的眼圈瞬間紅了,不得不承認,朱秀琴長得很好看。
天生的弱柳扶風,讓人會升起保護欲。
「對不起,我也是沒辦法才躲着他,我這就走。」
顧芳和顧圓立刻拉住她,轉頭恨恨地盯着我。
顧城也滿臉不贊同,「小雅你變了,我以爲你和你母親一樣善良的,秀琴已經很可憐了,咱們該幫她一下。」
我冷笑,「你善良,那你多挨幾次劉二混的拳腳啊。」
希望他以後被劉二混打斷腿時,還能這麼「善良」。
屋裏瞬間安靜,幾個人都心虛地垂下頭。
他們心裏無比清楚,顧城假死後,以後挨劉二混怒火的會是我。
我回到自己房間,收拾了小包裹,準備天亮了就離開。
我爲什麼不是悔婚將顧城三兄妹趕走,而是想先假死。
是因爲顧城在我家寄居了許多年,村裏人都默認我們是一家人。
遇到馬哥那種不講理的,顧城欠下的債務還是會牽連到我頭上,我一個無親無故的女孩,只能先假死躲避。
我更想讓顧城體會一下。
精心算計,頃刻落空的感覺。
許是心中有事,我並未睡得太熟。
我想起前世臨終前,我不甘地問顧城爲何這樣算計我。
他一臉冷漠:「騙你是我不對,但是當初要不是爲了給你家報恩,我就會娶秀琴,她也不會嫁給那個混蛋。現在她替你享了福,你欠她的還完了。」
我氣得當場吐血。
如果我知道他心中有其他人,說什麼都不會同意嫁給他的。
明明是他自己享受我對他們兄妹仨的照顧,卻又惦記着朱秀琴。
早上,顧城烏青着眼,見我出房門,連忙迎上來。
我知道今天下午就是他假死離開的時間。
他不放心他的弟弟妹妹,想再囑咐我些話。
我沒給他機會,因爲一羣人來我家搬傢俱了。
我就要離開,一樣東西都不會便宜他們。
顧芳喜歡的大衣櫃,顧圓用的ƭü₋書桌都被我賣了。
這些都是我媽生前置辦的。
兩個孩子仇恨地盯着我,顧城拿不定我在想什麼,試探着詢問。
我立馬解釋,「馬上我倆結婚了,必須換新傢俱纔好,顧芳越來越大了,需要更好的衣櫃,顧圓也長高了,換個書桌更方便學習。」
顧芳嚷着,「我還要一個梳妝櫃和大牀。」
顧圓也不甘示弱,「我也要。」
我大手一揮,「這些你們都會有的。」
只不過不是我出錢買而已。
顧城感激地看向我,甚至想來抱抱我。
「小雅,你真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我厭惡地差點吐出來,忙說時間不早了,要去鎮上看看新傢俱。
「小雅,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現在用你媽名義發誓,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會對我弟弟妹妹好,不然你媽在地下不得安寧。」
-6-
顧城攔下我,等待我點頭。
前世他假死前也是這樣逼我發誓。
我以爲他是擔心我婚後會苛刻他的弟弟妹妹,就照做了。
就是這樣一句誓言,耽誤了我大半輩子。
顧城見我不說話,臉上劃過一抹受傷,「算了,他們是拖油瓶,你不願意也正常。」
我說,「你先發誓,若對我不好,你父母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顧城面色一僵,似乎沒料到我用話語反擊。
以前顧城這樣自怨自艾,我都會心軟順從。
不得不承認,他很會拿捏前世的我。
我也清楚不管我發不發誓,顧城都會實行他的假死計劃。
他已經借下高額貸款,按照馬哥那兒的規矩,哪怕立刻還錢都要付高額利息。
顧城靠廠裏那點工資,根本沒辦法還清。
還有他已經被朱秀琴的前夫盯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在顧城怔愣間,我走出了大門。
我在路上遇到村裏人。
大家迎面打招呼問我都要結婚了,還去哪裏。
我揉了揉眼,一臉悲慼。
「一個人想出去走走。」
「是不是因爲朱秀琴,哎,顧城真是拎不清的。」
我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朱秀琴穿我的衣服,偷喫我家東西,可我媽不在了,也沒人幫我。」
鄰居們一起安慰我,一邊罵顧城三兄妹是白眼狼,幫着外人欺負恩人的女兒。
我一臉落寞,直直往村外走。
要下暴雨了,大河邊果然一個人影都沒有,我跳上接應的船,去了火車站。
一個小時後,我蒙着臉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車。
窗邊的風景不停變換,我也昏昏欲睡。
中午時分,顧城才戀戀不捨地出了門。
他對顧芳和顧圓再三囑咐:「對宋小雅客氣點,好好保重,我會寫信給你們的。」
姐弟倆瞬間眼睛紅了,「哥,以後你要注意安全,我們會好好的,那個女人既然想做我的嫂子,就該爲我們付出一切。」
顧城沒什麼不放心的,他堅信我善良大度,不會虧待他的弟弟妹妹。
前世他確實賭對了,我寧可喫糠咽菜,也養大了他的弟妹。
顧城借了一艘小船划向大河邊。
只是讓他很意外的是,暴雨天大河邊應該沒有人,此刻卻圍滿了村民。
有這麼多人看着,他的假死計劃怎麼實行?
難道要推遲計劃?可是朱秀琴已經買好了火車票,正在鎮上等他了。
有人認出了他,着急地喊道:「你的未婚妻該是掉河裏了,你快來看看。」
顧城覺得不可能,我明明是去鎮上訂購傢俱了,怎麼會掉入大河裏?
可我的鞋凌亂地擺在岸邊,河中央還飄着我的帽子。
這一切充分說明了我遭遇不測。
前世,顧承也是這般假死的。
他說要去抓幾條魚,做晚上請客的頭菜。
我覺得是他爲了我倆的婚事才丟掉性命,我更愧疚了。
這條大河通往長江,水流湍急,就算淹死了人,沒有先進的設備,也很難找到屍體。
所以前世我並沒有懷疑宋城會是假死,畢竟他的弟弟妹妹還在這裏,若是他活着肯定會回來。
-7-
我投奔了表姐,她早些年在廣市做服裝,後來回鄉成了țŭ₊村裏第一批萬元戶。
我決定和工廠定做大批剛引進國內的牛仔褲。
好多人並不看好這種材質的褲子,又硬又不好看。
誰曾想,它們後來風靡了全球,成了經久不衰的時尚單品。
-8-
顧城看着我的「遺物」,瞬間白了臉。
有人猜測我是故意尋死的,就因爲早上我情緒很不對勁。
村民們對顧城指指點點,罵他狼心狗肺,和其他女人牽扯不清,逼死了我。
顧城還沒回過神來,我的死讓他的計劃全盤打翻,他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很快馬哥帶着一羣小弟來要債了。
我的死訊傳遍了全村,馬哥看到我是本村人,又有房子的份上才願意借錢給顧城。
現在我死了,他自然不放心。
憑着職業敏銳,他一把搶過顧城的包,裏面都是衣服和值錢的手錶,一看就是要出遠門的樣子。
他當即表示讓顧城立刻還錢,不然就打斷他的腿。
我得知這些,是因爲同村的表姑寫來了信。
當然我只告訴她,顧城和朱秀琴勾搭,我是傷心逃離的,前世的恩怨,她並不知道。
馬哥看出顧城可能想跑,把他押送回家,開始惡語相向,逼迫他還錢,顧城哪見過這陣仗,嚇得不知道如何應付。
前世我可是面對這樣的境遇十幾年,還要保護受驚嚇的顧芳姐弟。
顧城想着我房間裏或許還有錢,但是整個家的傢俱都被我賣空了,完全是家徒四壁。
顧芳和顧圓兩個人也被嚇得瑟瑟發抖抱成一團。
顧城靈機一動,我的房子還能賣些錢,而且我都死了,無親無故。
房子只能屬於他這個未婚夫。
村長卻帶人來了,掏出文件說我的房子已經被徵用了。
這樣就算顧城敢買,馬哥也不敢收。
顧城又氣又急,不斷責怪我,這麼突然就死了,死也就算了,到底把錢放在哪裏了。
馬哥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錢你昨天才借的,總不會都花了吧。」
顧城心中發苦。
他一拿到錢就匯給了朱秀琴在南方做生意的表兄。
那人可是保證了,這筆生意可以賺幾番,等他和朱秀琴過去,直接做大老闆。
前世確實如此。
可現在顧城錯過了今天去廣市的火車,馬哥又虎視眈眈地盯着他,他別想再出門了。
顧城把希望放在了朱秀琴身上,說不定等不到他,朱秀琴會先去廣市,拿了錢來幫他應付馬哥。
可惜他的希望再次落空。
朱秀琴被她的前夫押着,也回到了村裏。
原來朱秀琴和劉二混子並沒有辦離婚手續,而且她家還收了劉二混的高額彩禮沒有歸還,所以劉二混才總是來找她麻煩。
顧城這裏亂成一鍋粥,匯去朱秀琴表哥那邊的錢,杳無音訊。
而我的生意越發好起來。
-9-
我融合了今後的時尚元素,設計出喇叭褲、高腰牛仔褲,讓工廠大批生產,表姐也和我合夥。
她專攻出售,我負責找廠家訂貨。
成品一出,我們免費送給街上的年輕女孩穿,成了一種新時尚,顧客逐漸多起來。
我離開村裏的第五天,表姑就告訴村裏人我沒有被河水淹死,而是出去打工了,一切都是誤會。
假死會被註銷身份信息,我在外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而且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反正我不在本地,顧城的麻煩事也牽扯不到我。
這一世沒了我,顧城被馬哥和劉二混合起來狠狠打了一頓,雖然有人報警,那兩人被關押教育,馬哥放貸也是不合法行爲,但是顧城欠下鉅額的本金要歸還,還有勾搭有夫之婦也是事實,沒人同情他,更沒人幫助他。
劉二混打過顧城後也消了氣,罵罵咧咧地和朱秀琴離了婚。
顧城眼巴巴地想着,雖然人受傷了,但卻能和朱秀琴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而我是婚前主動離開的,他沒有錯,事情好像也沒那麼壞。
可朱秀琴見顧城瘸了腿,還有弟弟妹妹這兩個拖着拖油瓶,也沒了房子住,立刻要走。
顧城大怒,「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爲你,怪不得攛掇我和你私奔,原來你都沒有離婚。」
朱秀琴也沒有了以前的溫柔小意,只是嫌惡地回道。
「是你自己說要補償我的,我求你了嗎?」
「難道你不是因爲想着去南方發大財,才決定和我私奔的?」
顧芳和顧圓求朱秀琴照顧顧城一段時間,他們以爲朱秀琴更愛他們的兄長,肯定願意留下來,做得比我更好。
朱秀琴甩開他們的手,「誰要照顧你們兩個拖油瓶,以爲我是宋小雅那個傻子啊,把你們當少爺小姐伺候。」
幾人大吵一架後,朱秀琴離開了,聽說回去重新相親了。
顧芳和顧圓過不慣現在的苦日子,經常埋怨顧城逼走了我,也不願意照顧臥牀的他。
後來顧芳和顧圓交不起學費,也不能繼續讀書了,兩人一個老實去割豬草,一個找了手工活來餬口。
以前跟着我,可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看完表姑的信,我心中說不暢快是假的,但我不想糾結於前世的恩恩怨怨,只想這輩子過得值當一些。
不想,三個月後,我還是看到了顧城。
-10-
因爲我的房子被徵用,有個文件需要補籤,我必須回村裏一趟。
顧城兄妹三個被村長安排在他家廢棄的小屋。
見到我提着大包小包出現在村長家門口,顧城眸光一亮,卻故意板着臉不看我。
「怎麼,外面混不下去了,又回來了。」
以前他在我面前冷言冷語,我都會心慌,委下身段去哄着他。
顧芳叉着腰:「你把拆遷費先拿給我哥還債,我們還願意你當我嫂子。」
顧圓也伸出胳膊來驅趕我:「你走,這裏不歡迎你。」
我打量這個殘破的小房間,歪歪扭扭的桌上只有啃了一半的饅頭和半碗鹹菜。
和我以前的大磚瓦房比天差地別。
顧城的腿還被ŧû₃紗布包着,察覺我的目光,他下意識往後縮。
我笑了,「我爲什麼要當你們嫂子,是圖你哥現在是瘸腿,還是圖你哥欠一屁股債?」
顧城屈辱地怒視我,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顧芳色厲內荏:「我哥欠錢還不是爲了能和你結婚,你一跑了之,必須補償我哥。」
顧城紅了眼,委屈地看向我。
「小芳,別說了,都是我願意的,和你小雅姐無關。」
事到如今,還在我面前演戲裝深情,那我不妨捅破真相。
「顧城你變成如今這樣,不就是因爲借了錢想和朱秀琴遠走高飛,只是還沒飛就被打落了。
「嘖嘖,真可憐啊。」
顧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你……你都知道了?」
「那我錯了行不行,都是朱秀琴她忽悠我的。」
顧城懇求地看着我,他以爲我還是以前把他們當成一家人的傻子,就算他們犯了錯,看在多年情分上,也會和他們重歸於好。
可是我前世已經爲「識人不清」付出了大代價,今生不會那般愚蠢了。
簽完文書我打算離開,透過窗戶,我看到顧城不甘心的一張臉。
表姑寫信告訴我。
顧城對馬哥承諾一定會盡快還錢,說不定還會將主意打到我身上,讓我小心點。
我記下了,繼續將心思放在做生意上。
很快我果然又見到了顧城。
-11-
我去車站接回去探親的表姐,顧城帶着顧芳和顧圓竟然偷偷跟着過來了。
顧城拄着柺杖,看來是瘸了一條腿。
他神情憔悴,衣着襤褸,跟在他身後的姐弟兩個也是蓬頭垢面。
他們都是喫不慣苦的人,終於熬不住了。
表姐覺得晦氣,想趕他們走,他們卻可憐巴巴地看着我。
曾經他們剛到我家時,也是這副模樣。
我媽心疼極了,立刻燒水給他們洗澡,置辦衣服。
他們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後來的理所當然。
再利用我的善良算計我。
人心總是易變的。
我和表姐已經開了一家規Ţū́⁺模不小的批發市場,專賣各種褲子。
看着生意還不錯,兄妹仨眼中流露出貪婪和羨慕。
三人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站在我們店門口不肯走。
有顧客好奇地問他們是誰。
顧城竟然羞澀地看向我,「我是小雅的家人。」
顧芳和顧圓也附和說,「小雅姐是我們的嫂子。」
表姐氣不過,想趕他們走。
但是他們沒有做出格的事,找保安也沒有用。
等閒下來,我決定和他們談談。
廣式茶館,煙霧繚繞。
顧城一臉期待,「小雅,當初你媽收留我們,就是怕你今後會孤身一人,被欺負。」
我給自己倒了壺茶,「是的,她希望她走了後我不會太孤單。」
顧城的眸光瞬間一亮,手也因爲激動顫抖起來。
「對,對,所以我們來找你了,我們能給你家的溫暖,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一起生活好不好?你如果要和我結婚,咱們立刻就辦。」
正在往嘴裏狂塞糕點的顧圓嚷道,「真好喫,以後我要天天來。」
顧芳已經把桌上的瓜子花生都裝進了自己口袋。
顧城有些難堪,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
我勾了勾脣,「可我已經有家了呀。」
我身後,一個漂亮的小女孩跑到我面前,捧着一束花。
「小雅姐,這是我哥哥送你的。」
他身後,年輕帥氣的茶館老闆朝我微笑點頭。
顧城面上的血色褪盡,他艱澀地開口。
「爲什麼?」
我淡淡開口,「茶社老闆年輕有爲,帥氣多金,他的妹妹大方可愛。」
-12-
我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顧城的殘腿,還有喫得滿嘴都是渣的顧圓顧芳身上。
我起身離開, 從玻璃中看到顧城盯着我背影的目光逐漸變得狠戾。
隔日,我的店鋪失火了。
所幸發現及時,並沒有造成很大損失。
更慶幸的是我和表姐都沒有睡在店裏。
顧城三兄妹是在火車站被抓住的。
他們身上還藏了店裏丟失的大幾千現金。
顧城惡意縱火加偷竊,要唱好幾年鐵窗淚了。
顧圓和顧芳年紀小,被遣送回了家鄉。
被關押前,顧城要求見我一面。
「能不能幫我照看一下小芳和小圓,他們還小, 不懂是非。」
我嗤笑, 「不能,我這個女人是沒有良心的。」
前世我病重的時候,顧圓和顧芳都已經成家立業了。
我躺在老房子裏無人問津。
村長打電話過去, 纔不甘不願來看我,一杯水都不願意幫我倒。
後來顧城問他們這些年過得怎樣。
他們答,「這個女人還算有良心,沒虧待我們。不過在我們心裏只認秀琴姐是我們的嫂子。」
辛苦大半輩子,我在他們嘴中只是「那個女人」。
顧城面色大變, 顫抖地指着我。
「你,你也回來了?
「怪不得, 你是故意的,故意把錢放在顯眼的地方, 還故意激怒我。
「還有你是故意在我假死前離開,不是因爲我和秀琴才傷心離開?」
顧城失態大叫,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無辜地搖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求你,前世是我對不起你,我錯了好不好?」
顧城情緒激動,聲淚俱下。
他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嗎?
不是,他只是害怕,害怕我繼續報復他的弟弟妹妹。
本來我來廣市後,並沒有打算和他們繼續糾纏。
但是他們沒想放過我。
我和茶社老闆只是單純的好朋友, 並沒有發展成男女朋友。
那天只是故意讓顧城難堪。
他意識到我再也不會回頭了, 纔會鋌而走險。
現在沒有比關在這裏更一勞永逸的了。
至於顧芳和顧圓,有了個坐牢的哥哥,在村裏沒有固定資產, 兩人好逸惡勞,以後的日子會有喫不完的苦。
後來聽說他們過不下去去找朱秀琴的麻煩。
朱秀琴的婆家一聽朱秀琴的往事, 立刻要求退親。
顧芳和顧圓被秀琴的家人狠狠罵了一頓。
惡人還需惡人磨。
我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明媚。
曾經清俊羞澀的少年, 恍如隔世。
第一次看到顧城,他正把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分給弟弟妹妹。
兩個孩子問他喫不喫。
他目光溫柔, 「哥哥不餓, 你們喫。」
我媽特別感動,在我耳邊說。
「這孩子真不錯,小雅你想要一個哥哥嗎?」
我欣喜地點頭。
「那讓他做你的家人好不好?不然我走了Ţṻ⁾,這個家就剩你一個了, 不像家了。」
現在我想告訴媽媽:
「家不是用人數才定義的,心安處就是我的家,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很多人。」
表姐見我回來, 興奮地拉着我。
「你設計的牛仔褲款式又大賣了。」
很好,這一世我前途光明,順心順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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