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讓我不要裝孝順

媽媽住院後，我每天上完班就跑過去照看。
同病房的人都誇我有孝心。
我媽突然嗤笑一聲:「她哪裏是有孝心？明明是想着我那拆遷款呢。」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這個錢留給你弟娶媳婦兒成家用，你在我這裝孝順也沒用。」
「一毛都不給你。」
我這才知道。
家裏不是因爲弟弟網賭賣房還債了，是拆遷了。
而且，全家都很防着我。
彷彿我不是親生的一樣。
我把自己帶來的所有東西全部拿走。
在我媽不解的眼神中，我緩緩開口:「我以後再也不裝孝順了，你放心。」

-1-
自從媽媽生病之後，我的生活忙碌了不少。
陪她排隊檢查，等報告，找熟人找病牀，做手術……
這十來天，我都快累死了。
下了班就趕緊往醫院跑。
每天晚上還得在醫院陪牀。
我都不求我媽能覺ŧŭ₂得我好，心裏有愧以後對我施捨一點母愛。
只是覺得自己作爲女兒，媽媽生病了，現在沒有人照顧她。
我能幫一把算一把。
卻沒想到，今天我來到病房後，我媽卻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這個女兒從小就特別喜歡裝，小時候經常裝自己餓，要去搶我兒子東西喫。」
「還在外面亂說謊，說自己從來沒喫過雞腿，說我偏心。」
「現在搞這一出，還以別人還以爲她有多愛我呢，我看未必。」
「她這人心眼多，肯定是知道了，我們家拿了 300 萬的拆遷款纔對我這麼殷勤。」
我媽越說越氣，翻了我好幾個白眼還不夠。
一把奪過我買來的飯:「都說了讓你去買一點兒菜自己做，我不愛喫外面的飯菜，怎麼不懶死你呢？天天給我買預製菜。」
「我看你是不想要我好了。」
「你是真的不如徐明孝順，他今天還打電話問我要不要他來幫忙。」
自己親媽在醫院，要過來早就過來了，還需要打電話問？
問問都是孝順的話。
我每天一下班就趕地鐵過來看她，是不是都能立一個孝女碑了？
我真的是氣不打一出來。
每天我工作忙的要命。
給自己做飯都沒有力氣，還別提做 1 小時的地鐵回家，買完菜做完飯，再南轅北轍跑來醫院給她送飯。
沒人管她，我那麼忙都來醫院陪牀了。
她居然對我還是這種態度？
我真的是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了。
我原本想解釋，但是一想到她對我的態度，我也不想解釋了。
況且這個拆遷款。
作爲家裏的一份子，我連什麼時候家裏拆遷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上個月，我媽突然說弟弟網賭欠了很多錢。
把郊區的自建房賣了還債。
爲此，她還找我借了十萬塊錢。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們把我這個親生女兒當賊防着。
我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
此時此刻我再也不想忍了。
壓抑在心中 27 年的委屈也徹底決堤。
我扭頭收拾起東西。
我媽來這個醫院看病，一切東西都是我現買的。
牙刷，毛巾，臉盆，餐具，拖鞋，梳子……
我找了一個大袋子，把這些全部都裝進去了。
只要是我買的，一個都沒留下。
我要走時，我媽不解的拉住了我:「你幹什麼去？」
「說你兩句你不樂意了？我說的是不是實話嗎？你自己心眼多還怕別人說啊？我是你媽我最瞭解你是什麼人了，說你都不行？長大了翅膀是真的硬。」
我笑了:「你住院這 11 天，你兒子問過你一句嗎？他也在這個城市住吧？他怎麼沒有來看過你？不管你的人，你覺得他是真性情，不裝，不做作。」
「我天天一下班就往你這邊跑，每天晚上伺候你，你說我是虛僞裝的。」
「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裝孝順了。」

-2-
回家路上。
我的手機都快被打爆了。
我誰的電話都沒接。
回去之後洗澡躺牀上美美的睡覺去了。
從小我就知道我媽媽不喜歡我，但是她Ŧŭₓ做的不是特別明顯。
我便只會自己騙自己。
正常有兩個孩子的家庭。
燉一整隻雞會把雞腿一個孩子一隻。
但是我媽不會。
她會讓自己兒子喫兩個。
從小我就沒有補過課，我單科成績再差都不給我補。
但是我弟弟從三年級開始就一直補課。
我媽經常偷偷帶我弟出去喫喝玩樂。
但是不告訴我。
每次一暑假我就會被送到鄉下奶奶家去。
他們一家三口出去旅行。
這些事情都是我長大之後才知道的，我在家裏無意間發現了一本相冊。
裏面全部都是他們出去玩的照片，去過雪山，去過海邊，去過大草原。
我媽的朋友圈裏也全都是自己的兒子。
我敢說除了親屬還有醫院的這批病房裏的人。
很多人都以爲我媽只有一個兒子。ţũ₄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我自己不計前嫌來照顧生病的我媽。
她居然會在外面這樣說我。
哈哈哈。
人到無語的時候真的會想笑。
我爸說工作忙，不肯來照顧。
我弟說找工作忙，沒時間過來。
我一個互聯網公司的中層員工。
每天晚上躲在病房樓梯間加班。
再忙都每天過去陪牀。
我覺得我自己做的已經仁至義盡了。
卻被說成貪圖財產。
最諷刺的是，我甚至都不知道有這批拆遷款的存在。
她卻還說我假孝順，討好她只爲了錢……

-3-
我從小到大的脾氣還是太好了。
我生氣了，我媽還以爲我裝的呢。
說我這招叫以退爲進。
只是爲了她的錢而已。
「有時候爸媽不喜歡你，你得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當時只讓生一個，家裏條件困難，我就想着跟你爸只生一個男孩完事了，誰叫你是女孩呢？當時懷你的時候，肚子那麼尖，你又那麼好動，所有人都以爲你是男的，我只要生一個任務就完成了，可你偏偏是女孩。」
「生了你之後我又得東躲西藏的生個你弟弟……那時候我還交了 2000 塊罰款，你知道嗎？當時我跟你爸一個月工資才 200 多。」
「你從小就愛爭這些有的沒的，你弟弟是男孩，喫的多點怎麼了？你偏不讓他喫大雞腿，你說你沒喫，必須一人一個……我早該看透你的，小時候就那麼喜歡搶你弟弟東西，長大了只會越來越嚴重！」
「你雖然比你弟弟唸書好，比他賺得多，但這有什麼用？你沒有良心，什麼叫長姐如母？我不求你做的跟我一樣好，但你別欺負他啊！」
「別家的姐姐都給弟弟買這個買那個，車子房子都不用父母操心，你呢？你跟你弟弟搶東西！」
我從生下來就是多餘的。
至此，我也算是徹底想通了。
家裏的信息電話我一概不回覆。
只忙着工作。
別的事我一概不管。
我媽每次給我發的消息。
都是時而污言穢語，時而特別母愛氾濫。
精神分裂一樣。
她說的挺對的。
跟我接觸了這麼多年，她最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也是，認識我媽 27 年了，我也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既然她不愛我，那我就不愛她了。
很公平。
我跟她說了以後別聯繫，既然不喜歡我，就別勉強自己了。
畢竟她說自己的乳腺囊腫，是因爲我氣她氣的。
我跟她接觸的時間都不多。
這口大黑鍋我也背不動。
下定決心和我媽不再聯繫後。
放下這段所謂的母女情。
我反而沒有意料中的難過。
出乎意料的輕鬆。
因爲我也是女人，我覺得女人活在世界上太不容易了。
我心疼她上晚班回來還要照顧家裏，爸爸卻什麼都不用幹。
我心疼她一直被舅舅當血包，借出去很多錢都沒要回來過。
我心疼她生病住院沒有人照顧。
現在我不想心疼她了，我多心疼心疼自己。
這才發現，我的一切不幸都是她造成的。
她和我爸，都是壓迫我的人。
在這期間就連我平時很少聯繫的小姨都把電話給我打過來了。
我誤接後。
她的第一句就是:「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懂事兒呢？怎麼能把你媽一個人丟在醫院裏？」
「你有沒有良心？那可是你親媽！萬一你媽出點什麼事兒，你這輩子都不夠後悔的。」
我笑了:「小姨，你給我打這個電話幹什麼？你和我媽的關係也不是特別好吧？你在這兒假關心我媽幹什麼呢？你也是惦記我家拆遷款嗎？」
「我告訴你這 300 萬已經全部給我弟拿去娶媳婦兒成家用了，你 1 毛錢都別想得到。」
說罷，我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我姑她們給我打電話。
我也都是這樣的路數。
指責他們假好心，其實就是爲了我們家的拆遷款來的。
一時間，家族羣都炸了。
所有的親戚們都對我開始口誅筆伐。
我的私信比星球大戰還要混亂。
【你這死孩子誰家圖你們家那 300 萬呢？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幫你媽說話就是假好心嗎？就你還是大學生ŧṻ₌呢，學那麼多禮義廉恥都學狗肚子裏去了。】
【你今天要是不道歉的話，我就直接跟你斷絕關係。】
我直接在羣裏挨個艾特Ŧṻ₀所有人了:【我媽就是這樣說的呀，她現在本來就是非常時期，想照顧她套近乎的人，不就是貪圖財產嗎？】
【我媽讓你們別裝了，她什麼都懂，就是不想撕破臉而已。】
既然我不好過。
那所有人都別好過了。
這趟水，我要攪的渾濁不堪。

-4-
果不其然，我受到了全家族的圍剿。
雖然也有人說我媽不仗義。
有了點錢之後就看不起窮親戚了。
但親戚們基本上還是在指責我不懂事，白眼狼，爸媽白養。
最嚴重的時候，他們說如果我不乖乖回去照顧我媽的話，他們就要把我逐出族譜。
但我是女孩兒，我根本就沒有進族譜的機會。
逐出族譜是開什麼玩笑呢？
老大的人了，跟自己親弟弟爭寵。
他們罵我的詞也就是那幾句。
也沒什麼新意。
【誰家女兒跟你一樣？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呢，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你是中邪了嗎？】
【家裏的財產本來就是得優先考慮兒子的，你也是女的你也知道，現在的男的沒車沒房，人家哪個女的跟他？要怪就怪你們這些女人要彩禮要車要房，你爸媽也是無奈。】
【你是姐姐，怎麼連弟弟的醋都喫？你媽不愛你能把你養這麼大嗎？咱們都是農村出來的，要是你媽不願意早就把你打了，送人了，怎麼可能把你養到現在？不知感恩的東西，我告訴你，家裏要是再有一個你這樣的後輩，你都是要負責任的。】
【你媽都住院了你還鬧這種事？人生孩子是爲了什麼？就是爲了等自己最脆弱的時候給自己一刀嗎？你媽也是虧了先人了要下你這麼個貨色。】
……
羣裏的消息幾乎快把我淹沒。
我成了所有人眼裏不孝順的白眼狼。
親戚們紛紛勸我媽，要她和我這個白眼狼斷絕關係。
這樣我反倒高興了很多。
一開始的時候，家裏的事情都是我跑東跑西。
現在成了白眼狼了，家裏的事都不用我管了。
我爸媽的工作，都沒有五險一金。
爲了他們的養老。
在我大學畢業之後，一直在幫他們交社保。
家裏的水費電費燃氣費也都是我在交。
就連我媽去跳廣場舞交的「音響費」，都是我掏的。
他們要旅遊，換季買衣服，走親戚見朋友……
只要是有用錢的地方，他們就會給我開口。
我當時上大學的時候本來不想學計算機的。
我想學醫。
但是我爸媽不允許。
他們覺得計算機好就業，能賺大錢。
我爸把我罵了三天:「你這孩子怎麼那麼笨呢？不知道上網查查嗎？你知道現在的那些有錢人全部都是做互聯網嗎？」
「這就是ṱů₀時代風口，到時候你也學好了成立一家公司，再不濟隨便乾點啥，一個月幾萬塊簡單的很。」
所以畢業後，他們要求我必須去找大廠。
大廠的收入是很可觀。
也因此，我成了這個家免費的提款機。
我弟上大學的所有錢都是我給的。
就連上個月，我媽突然給我打電話。
說我弟弟徐明網賭輸了一百三十萬，找我借錢。
聲淚俱下，涕泗橫流。
她說爲了我弟，已經把郊區的那一棟房子按低價賣了。
只賣了五十六萬。
還找親戚借了很多，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找我張口。
我補了十萬的窟窿不說。
還在城區給他們找了房子租住。
就連房租和新傢俱都是我添置的……
以前都是我傻。
覺得一家人之間相互扶持很正常。
但我慢慢長大了，也就沒那麼蠢了。
我不願意再給弟弟出錢。
但父母有困難，我還是會盡力去幫忙。
卻沒想到，我的同理心和孝心成了我媽心裏的一根刺。
她覺得我對她好，是貪圖她的財產。
我諮詢了律師。
只要我爸媽沒有立遺囑。
以後他們的錢，我都有一份。
他們重男輕女，法律卻是很公平的。
我找出了之前徐明和我爸媽找我要錢時假惺惺寫得欠條。
收欠條的時候，我只是做做樣子。
他們給了我就收下。
一直以爲他們沒錢，也沒找他們要過。
我有錢的時候，給整個家的人花錢。
但現在他們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排除在外。
他們怎麼這麼會打算盤呢？
真把我當喫素的了。
我一定要出口惡氣。
不能就這麼算了。

-5-
法院的傳票很快就到了徐明手裏。
弟弟徐明差點把我的電話打爆。
我拉黑他。
他就換個號繼續打。
我接通了，他開口就是罵:「徐欣你是想死嗎？跟媽鬧點小矛盾，至於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嗎？還傳票？你是窮瘋了？你那麼有錢還惦記我這點幹什麼？」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找了個特別有錢的男的，你要是不怕我去你公司鬧，最好趕緊去撤訴。」
徐明話說的挺不客氣的。
我知道他天天在外面混社會，也認識了很多精神小夥兒。
說起來我也是不怕這點威脅的。
犯不着跟他這種人打電話掰扯這些事。
但他過於囂張的態度，讓我很不爽。
長這麼大，我對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我從來沒有因爲爸媽的冷待對他不好過。
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去上班總讓我看着弟弟。
以至於我次次不能出門和好朋友們去玩耍。
那時候的城郊很多自建房，晚上的時候外面有很多小朋友在玩耍。
但我要帶弟弟，我不能去。
後來長大了，弟弟要補課。
每天晚上我寫作業的時候都得定好鬧鐘，等到 9 點徐明的補習班下課，我得去接他。
那個時候她已經長得比我高了。
說出去我都想笑。
如果真的有危險，那是我遇到危險的幾率更大吧？
做他姐姐的這 22 年，我真的什麼心都操碎了。
我能給他的都給了。
他不感恩就算了，還這麼威脅我折磨我。
真把自己當碟子菜了。
忍了那麼多年，我真的不想再忍一秒了。
我笑了:「你們那麼有錢，不也是惦記着我這點兒嗎？」
「拆遷款 300 萬，你們還能朝我張開這 10 萬塊錢的口，就連你們的房租都是我付的。」
「要說沒良心，我覺得沒良心的人好像不是我吧？你捫心自問一下，你是蛀蟲嗎？你是吸血鬼吧？這個家所有能吸的東西都被你吸乾淨了。」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心裏到底想的是什麼？你們三個想的是什麼？我是女人，我又不是賤人，爲什麼要這麼對我？這麼多年我對你們言聽計從，要什麼給什麼。」
「你們把我當人看了嗎？家裏拆遷這麼大的事兒，你們不給我分一杯羹就算了，還從我手裏撈錢，傳出去都不怕被人戳斷脊樑骨。」
有時候臉皮太厚也是一種天賦。
普通人哪有那麼厚的城牆皮？
笑死。
我只不過是想把自己的錢要回來。
還成了罪大惡極的壞人了？
那他們花我錢的時候晚上怎麼就能睡得那麼香呢？
之前爲了不讓男朋友發現我們家這種情況，我特意瞞着所有人我戀愛的事情。
沒想到徐明居然知道這件事。
幸好我默認把手機裏的電話錄音打開。
他威脅我的事情我已經全部錄好音了。
這條錄音就是我的證據。
被我懟了一通後。
徐明自知理虧。
但是嘴笨也不知道該怎麼懟我。
隨便罵了幾句髒話後，就把電話掛了。
小學生行徑，誰會理？
我爸媽的電話更是接踵而至。
他們都快把我的手機打爆了。
這兩天打給我的電話比我的前半生都多。
我不接，他們就找上門來。
直接找到了我的出租屋前。
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家看到他們坐在我家門口。
兩個真的是天塌了。
我媽一看到我，立刻就捂住了胸口。
「都是我的錯，是我這個人不懂事兒，是我不好把你生出來了，是我說的話不中聽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孩子行嗎？就當我沒生過你。」
「我不過就是讓你不要幻想去搶你弟弟的東西，你爲什麼那麼應激呢？是被我戳中了所以特別生氣着急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對你弟弟多好啊！你怎麼突然就變成白眼狼了？」
這是一棟相對來說比較老的小區，是一梯 4 戶。
我媽在樓道哭哭啼啼的時候。
已經有鄰居偷偷打開門縫窺探了。
我爸嫌我們在外面鬧沒面子。
踢了我一腳:「我們兩個坐那麼久的車來你這裏，你連門都不讓我們進是嗎？你這死丫頭怎麼越長越回去了？」
我猶豫着打開了門:「有什麼話趕緊說，說完就趕緊走。」
「我很累，沒空跟你們掰扯。」
進屋後，我媽到處打量着裏面的陳設，看看有沒有能搜刮的東西。
我剛開始在這邊租房的時候，我媽都不願意來看一眼。
她說只有女人住的地方陰氣重。
她怕鬼，所以不想過去。
當時聽到這個理由，我無語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不來還省的我招待了。
這次她來了之後，卻一個勁的感嘆:「你租的這個房子也比你給我們租的那一套三居室好多了。」
「向陽，佈局也好，綠植長得這麼茂盛，風水肯定不錯，你這人心還是太壞了，給自己租這麼好的地方，給我們租那麼差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是一個兩居室舊小區。
當初進來的時候淋浴頭都是壞的，還是我自己換的。
一個月只要 1700。
給他們租的那套房子，是高新的新小區三居室，2500 一個月。
人要是不知足的話，真的是沒什麼辦法了。
總覺得我對他們不好。
一味地朝我索取。
可是他們有沒有想過，我根本沒有義務出這個錢。
都說救急不救窮。
他們有那個錢卻不願意出。
還騙我沒錢租房，在我這個相比之下窮的快要活不起的人手裏扣了十一萬。
我一質疑，他們還先破防給我扣上帽子了。
我看着他們，緩緩開口但無比堅定:「我知道你們是爲了什麼事兒來的，這個訴我是不會撤的。」
「從小到大你們都讓我去照顧弟弟，小的時候我聽話了，得到的只有日復一日的繼續照顧他。」
「現在你們稍微有點錢了就這麼對我，我甚至連家裏拆遷ṭűₙ的事情都不知道。」
我已經打聽過了，開發商準備在那邊新開發小區。
徵用了我們家的地是按人頭補錢的。
因爲我的戶口一直跟他們在一起。
所以說，他們拿的那 300 萬補償金裏面有一份是屬於我的。
但是我作爲當事人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
卻被扣上了要錢愛演戲的帽子。
見我這麼堅決，我爸怒了:「你這小孩兒怎麼長歪成這樣了？」
「那可是你親弟弟，你要跟他對簿公堂？當時借你錢的時候，你說還不還都行，現在看我們有錢了，你立刻找人起訴我們，你都把事情做的這麼絕了，還給自己臉上貼什麼金呢？你就是貪圖我們家財產。」
我點頭:「啊對對對，你們都沒把我當自家人看，我憑什麼不能把錢要回來？」
說起欠條這個事情，我現在都有一肚子氣。
當時我上大學的時候，我爸不願意給我買好電腦。
他明明知道我學的是計算機，對電腦的配置要求比較高。
但他還是讓我把家裏 10 年前的筆記本拿過去用。
我費盡心思的證明這個電腦已經不能上課了，他氣的給了我一耳光。
「想要錢是吧？老子給你。」
「你現在就去給我寫個欠條，老子給你買多少錢的電腦，你就給老子還上十倍的價錢！」
那是我走投無路的我爲了不掛科，能真正把這門課程學通。
哭着寫出了欠條。
畢業後，連本帶息給我爸還夠了八萬。
他這才把我的工資卡還給我。
現在想想我是真的傻呀！
以前怎麼就跟豬油糊了心一樣？拼了命的對家裏好。
直到現實狠狠的抽了我一個巴掌。
不是你對他們好，他們就會對你Ṱŭ̀⁷好的。
那天晚上，我把爸媽趕出了家門。

-6-
思來想去。
我還是決定把男朋友張旭叫了出來。
告訴了他我家裏發生的這些事情。
我不是蠢蛋，遇到這麼大的事兒還想要自己扛。
直接把我弟弟徐明可能要找他蛐蛐我的事情說了出來。
「我這個弟弟喜歡混社會，所以經常口不擇言，如果他說了什麼很難聽的話，你別往心裏去，也別相信。」
我高中的時候。
家裏只給我弟的房間裝了空調沒給我裝。
夏天晚上熱得我睡不着覺。
那段時間我的睡眠嚴重不足，成績下降了不少。
我爸破天荒的關注起我的成績，喫飯的時候順嘴問了一下我爲什麼考的越來越差。
我正準備說一下這個空調的事情。
徐明突然桀桀桀的笑了起來:「很簡單啊，女的青春期都是這個樣子，肯定是談戀愛了。」
說完他還煞有其事的開始造謠:「爸，說不準你馬上就要當外公了。」
當時都快把我氣死了。
我哭着讓他給我道歉。
他卻說我小題大做，不讓他好好喫飯。
我爸媽也說他只是開個玩笑，我莫名其妙的上綱上線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爲這事兒是真的，我才這麼生氣呢。
一想到那天的窒息感，我現在還覺得喘不上氣來。
這一件事，也成了我漫長創傷中的一處沒有癒合的疤痕。
張旭遞給我一杯水，安慰性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試圖讓我鎮定下來。
等我恢復平靜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其實你弟弟早就來找過我不止一次了。」
「但是我沒有理他，更沒有信他說的那些話。」
「你家裏的事情我也能從你的態度上猜出幾分，你不用爲此感到擔心。」
「在我眼裏，你就是最好的。」
他的話一時激起千層浪，讓我的心裏頓時激盪了起來。
原來他早就知道這些事了。
但一直都在相信我。
這一瞬間他讓我感受到了比家人還要溫暖的感覺。
從小我弟弟犯了什麼錯，就喜歡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就算有的時候爸媽也知道不是我的錯。
但還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替弟弟隱瞞着。
所以我一直感覺自己沒有被真正的信任過。
現在張旭能這樣說，我真的無比感動。
他告訴了我，徐明找到他的來龍去脈。
氣得我血壓都升高了。
原來是我們兩個之前在路邊燒烤攤喫宵夜的時候被徐明看到了。
徐明偷偷記住了他的車牌號碼。
發現他開的車是奔馳大 G 後。
就偷摸着跟蹤騷擾張旭。
一開始的時候張旭也不知道他是誰。
打了報警電話，但是警察因爲他沒有具體的傷害人的行動。
只能對徐明進行口頭上的教育。
沒想到徐明變本加厲了起來，發現張旭不能拿他怎麼樣之後越來越囂張了。
經常故意跟蹤，還做鬼臉挑釁。
張旭也不是喫素的。
找機會把他堵到地下車庫嚇了一頓。
多問了幾句，這才知道徐明是我親弟弟。
而徐明跟蹤他，只是爲了研究他到底有沒有錢。
張旭推了推眼鏡:「你那個弟弟還挺有意思的，他說他不想讓他姐跟沒錢人在一起。」
「那個時候你們家好像還沒有拆遷這回事，他說要是我娶你的話，必須把這個奔馳大 g 拿給他開。」
「我當時就覺得這事兒挺好笑的，這小子真有點過於自不量力了，跟你不像是親姐弟，你從來不跟我說家裏的事兒，我也就沒告訴過你。」
「不過你這個弟弟確實挺讓人討厭的，上次的時候我發現他都跟蹤到我家裏去了……」
知道這些事兒的時候，我的小腦都萎縮了。
我從來都沒有想到徐明會是這樣的人。
果然孩子說自己要拉的時候，其實已經拉了一褲兜。
本來以爲他只是威脅我，還沒具體實施。
沒想到他都把張旭折磨大半年了。
這樣想來, 我對張旭的愧疚感都增多了。
就在我想要開口道歉時, 張旭攔住了我:「這件事兒無論怎麼處理, 我都支持你的決定。」
「但是作爲我的女朋友, 以後我們是有可能進入婚姻的，我確實不太希望你身處這樣的家庭, 倒不是錢的事, 只是我不想你被無休止的壓榨下去。」
張旭不愧是大學輔修了應用心理學的優秀畢業生。
對我的處境和遭遇猜測的特別正確。
我感激的衝他笑了笑。
「謝謝你。」
「男女朋友不許說謝謝。」

-7-
我諮詢了律師, 他們說拆遷款我要不回來。
只能要回來欠條上的那些部分。
爲了助力我打官司。
張旭把自己的人脈圈也發揮到了最大用處。
幫我找了討債經驗很豐富的周安榮律師。
三個月後的開庭。
在律師的據理力爭下。
徐明被打成老賴限高了。
爲了他的前途。
我爸媽只能把他在我這打下欠條借走的 23 萬人民幣還給我了。
笑死。
我大學畢業之後第一年是一個月 3 萬塊錢的工資。
二年之後就已經是 4 萬 5 了。
後面還漲了不少, 加上項目獎金，年終獎之類的。
我差不多賺了 320 萬。
但是這些錢大部分都給家裏花了。
那種細細碎碎的, 讓你分不清大小金額的錢, 纔是最難算的賬。
我要回來的錢只怕是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爸換的理想車, 是我買的。
我幫他還了兩年的月供。
這才把錢還完。
後來他酒駕把車撞毀了，還因爲是主責沒賠多少錢。
我相當於白瞎了四十一萬。
每次換季的時候，他們都要帶我去商場。
徐明的球鞋，Nike 衣服褲子。
我媽要的輕奢時裝。
我爸要穿的偉志……
哪一樣東西是便宜的?
更別提過年的時候，我媽爲了顯擺，我這個在大廠工作的女兒。
會主動要我請客, 讓我帶着親戚們去喫好的，去唱卡拉 OK。
大家都知道 KTV 平時都挺貴的, 一個晚上兩三個小時都得三四百塊吧。
過年時期的 KTV 更貴，而且還要付插隊費。
進去了你也不可能不給人家買水買果盤……
我感覺我就是一個全家族的提款機那麼難堪。
就這在別人眼中還說是我故意炫富呢, 我目中無人, 去大廠上班了不起，故意在家裏裝闊。
越想以前的事越想給自己一個巴掌。
以前怎麼就那麼蠢呢？
把所謂的親情看的太重了。
要是我早一點覺悟, 恐怕早就成富婆了。
跟我同一批進公司的女生都已經在市裏買房子了。
我還在租住老舊小區。
有時候自己想想也蠻心酸的。
但是之前我就是會對家裏抱有一絲幻想。
尤其是看到別人的爸媽對自己女兒好的時候。
我就格外的想要用自己的付出, 換來父母一句真乖。
但是我錯了。
白眼狼的何止是子女啊?
有時候父母更白眼狼。

-8-
半年後。
趁我爸媽不在家。
我把戶口本偷了出來。
在這半年我買了 1 套小產權的二手公寓給自己。
只爲了能把戶口提出來。
我再也不想跟他們做一家人了。
在拿到錢之後的這半年，我們已經算是分道揚鑣，再也不聯繫了。
但有時候我爸媽半夜突然想起我，還是會給我發一些侮辱性的言語。
我並沒有刪掉他們。
只是默默的把他們調成了免打擾。
那些真真實實存在的辱罵, 讓我知道自己有多麼的不被期待。
以後纔不會有朝一日突然午夜夢迴，莫名其妙的渴望起家庭的溫暖，又和以前一樣拼命花錢爆金幣。
現在的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了。
我只想離他們遠遠的。
一遍又一遍的看清他們，纔是我不再渴求親情的原因。
搬新家的那一天，張旭隆重的給我辦了喬遷宴。
邀請了我關係要好的朋友們一起喫了頓飯。
最後的最後，他牽着我送我回家。
他說:「徐欣，你已經苦盡甘來了。」
我點了點頭:「對, 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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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再聽到他們消息的時候。
是張旭告訴我的。
他的律師朋友給他吐槽的案子。
他聽到主人公是徐明後, 立刻給我分享了過來。
瞭解完事情的原委, 我突然釋懷的笑了。
很多時候家庭把兒子放到太重的位置。
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反而會遏制孩子的發展。
所以造成了現在很多多子女家庭裏，女兒普遍比兒子有出息的局面。
我爸媽把那些補償金全部用來給徐明買了套市裏比較好的樓盤的房子。
算上裝修已經把錢花的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給徐明娶上了老婆。
但因爲他們沒有別的地方住。
只能和兒媳婦兒子住一起。
等到六十歲能領養老金了, 他們這才知道我早就把他們的社保給停繳了。
他們算是毫無收入但是賴在兒媳婦家裏。
我爸媽本來就事多規矩多。
那女生也不是喫素的。
三個人經常打作一團。
實在過不下去的時候, 我媽就攛掇徐明離婚。
結果女方家不願意退彩禮，還招人把徐明打了一頓。
徐明氣不過, 叫上了一衆兄弟去打羣架, 結果不知道是誰動了刀子。
女方的親哥哥被砍了肚子一刀。
雖然人沒死，但是一個腎沒了。
徐明因爲故意傷害罪，被判的蠻重的。
爲了減輕刑罰, 讓女方家裏出諒解書。
他們把那 300 萬的房子全部無償轉讓給了女方……
聽到這裏我是真的感覺到了一陣唏噓。
以前就聽說過有一種說法。
橫財最考驗人品。
很多人在一夜暴富後，會因爲人品太差，丟掉財富甚至生命。
沒想到這句話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