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學的兒子突然問我:「媽媽,如果我是 gay,你會生氣嗎?」
我一愣:「你知道什麼是 gay 嗎?」
他點頭:「班主任有教過我們,說男生和男生牽手、親嘴就是 gay。」
說着,他像是爲了證明什麼,做出平日裏我從未見過的伸舌舔嘴的勾人舉動。
然後小心翼翼地看向我,說:「可是媽媽,我不想當 gay。我不想每次一和男生說話,老師就帶着全班同學捂嘴笑,還強迫我做一些我不喜歡的動作。」
與此同時,體委媽媽給我發來信息。
【你知道兩個孩子今天被體罰當衆接吻一分鐘嗎?】
-1-
晚上喫飯。
兒子喫完一塊排骨後,撅着嘴將骨頭裹來裹去,就是不肯吐出來。
我有些不解。
「你這是幹什麼?」
他眉頭緊皺:「我在練習郝老師給我佈置的作業,她說我只有把舌頭練習得足夠靈活,子墨纔會更喜歡我。」
沈子墨,我知道的。
兒子的同桌,也是班裏的體委。
中俄混血,長得高且帥。
但喜不喜歡,和舌頭靈不靈活有什麼關係?
沒等我搞清楚。
家長羣裏炸開了鍋。
佳佳媽媽將班主任的朋友圈截圖發到羣裏,@班主任:【郝老師,請問你天天在朋友圈發這些男人親嘴的照片和視頻,不怕被小孩子看到嗎?剛剛佳佳玩我手機,看到後,臉漲得通紅。】
【我不能限制你發朋友圈,但能不能請您以後發這些大尺度的東西,屏蔽一下我們這些家長,畢竟孩子們才小學兩年級,看不得這些東西。】
聞言,我點開圖片。
是兩個男人赤裸身體,接吻到口液拉銀絲的圖片,甚至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下半身的某些部位。
我嘆了口氣。
班主任郝倩,是今年剛畢業的大學生。
因爲兒子以前的班主任休產假,所以她入職後,便臨時頂上了。
平日裏,她也總愛發一些她喜歡的男同 cp 到朋友圈。
我都當她年紀小,還不懂職場上的人情世故,忘記屏蔽家長了。
可今天她的尺度真的有些驚人。
我有意躲避兒子的視線。
可兒子還是看到了。
猶豫再三後,他小聲問我:「媽媽,如果我是 gay,你會支持我嗎?」
-2-
我呆愣住。
兒子今年剛上二年級,在我的認知裏,他並未接觸過 gay 這種詞彙。雖然我並不反感,也不排斥,但兒子顯然發育都不完全,怎麼會突然提到男同這種詞彙?
我耐心詢問道:「你爲什麼會突然這麼問?你知道什麼是 gay 嗎?」
兒子點了點頭:「我知道,老師經常給我們科普,她還說我這種長得白白瘦瘦的,性格溫順的,天生就是當 0 的好料子。」
說着,像是爲了證明什麼,他做出平日裏我從未見過的伸舌舔嘴的勾人舉動。
媚態的模樣,與他稚嫩的臉龐十分相悖。
我心臟一窒。
兒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爸爸參與國家保密項目,幾年纔回一次家。
雖然從小到大缺失爸爸的陪伴。
但我自認爲把兒子養得很好,平日裏和他像朋友一樣,無話不談。
可今天,我好像有些不認識他了。
見我臉色不對。
兒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媽媽你也要和他們一樣把我當異類看嗎?」
他眼眶紅了起來。
「當郝老師確認我是 gay 後,她就不許班裏的女生和我說話了,說我只能和男生說話。」
「可我和男生一說話,郝老師就會帶着全班同學捂嘴笑,說太好磕了。最後導致班裏的男生都不願意和我玩了,都叫我死娘娘腔。」
他眼淚噼裏啪啦地往下掉。
「可是老師說,你是支持的呀,所以我纔敢問你。」
我一口氣堵在嗓子眼。
猛然想起有一次我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句正能量的話。
兒子班主任看到後立馬給我發來私信,問我是不是嗑「今夜航海」cp。
因爲那句話,就是那本小說裏的經典語錄。
我搖頭否認,表示只是覺得這句話很好,隨意發的。
但那並不影響她向我安利了一晚上她的 cp。
並再三叮囑我,一定要去看小說,甚至到凌晨三點,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後來家長會,她看到我,第一件事就是問我有沒有看她安利的那本小說。
看着她興致勃勃的模樣,我沒看,也說看了,並表示很喜歡。
畢竟兒子還在她手下管着,順着她總比逆着她要好。
可沒想到,這句話給了她錯誤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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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緊繃着。
我兒子可以是 gay。
也可以後天被自己喜歡的人掰彎。
但絕不能是在他三觀還不成型的時候,被人惡意引導。
看着身高才達我下巴的兒子。
我愧疚不已。
怪不得他最近總是悶悶不樂。
動不動就裝病不去上學。
我居然發現得這麼晚。
想到兒子班主任朋友圈的那些東西。
我將兒子攬進懷裏。
儘量保持淡定道:「媽媽肯定永遠支持你呀。你能和我說這些,我覺得很開心。」
我順了順他的背,緊張道:「那你是怎麼確認自己是 gay 的?你有做過媽媽不讓你做的事嗎?」
兒子搖了搖頭。
「是老師說,男生和男生牽手了,就是 gay 了。」
「沒有別的了嗎?」
「沒有。」
我鬆了口氣。
還好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Ṫú⁾可下一秒,沈子墨媽媽的微信,讓我心臟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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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現在立馬去檢查一下你兒子的書包,看看是不是有一部黑色手機。】
我不由緊張起來。
我和沈子墨媽媽雖然私下很少聯繫,但每次她主動和我說話,都特別有禮貌,很少會有現在這種焦急到連問候都忘了說的情況。
我扭頭直奔兒子的臥室。
可即將碰到他書包那一瞬……
兒子跟瘋了一樣衝進來,滿臉通紅地一把將書包攥進懷裏。
撕扯間不知道觸碰到了什麼。
緊接着,書包裏嗯嗯啊啊不堪入耳的聲音傳了出來。
而讓我更震驚的。
是這聲音。
分明是由兩個成年男人發出來的。
激烈、粗重,令人面紅耳赤。
我大腦嗡的一下。
這兩年爲了迎接兒子的青春期,我閱讀過一些書籍。
知道青少年的男孩子青春懵懂,情竇初開時,會偷偷在家閱覽一些視頻。
但我兒子才上小學 2 年級啊?
他連喉結都還沒有,怎麼就早早看上這種視頻了?
大腦亂成一團。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慌忙關閉手機的兒子。
我分明記得他放暑假的時候還在問我:
「你是不是和爸爸躺在一個被窩裏,手牽手,就有我了?」
那時候他是那樣的純真無邪。
如果那時有人告訴我,兩個月後,他會偷偷看這種視頻了。
我是打死也不會信的。
但很快,我意識到哪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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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兒子手裏的手機。
「這不是我買給你的,你從哪整來的?」
向來對我知無不言的兒子,此刻卻反常地沉默了。
他低着頭。
無論țṻₒ我怎麼問,就是不肯開口。
直到我忍不住上手去搶。
他才嚇得一哆嗦,緊張道:「媽媽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沒收我的手機,被郝老師知道了,又要懲罰我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頭一顫。
不可置信地問:「手機是你班主任拿給你的?」
兒子點點頭。
我又問:
「那手機裏的視頻是你自己找來看的,還是原本自帶的?」
兒子瞬間瞪大眼睛。
「不是我想看的,我怎麼可能會想看這麼噁心的東西。」
「是郝老師拿給我,讓我學習的,她說我要多學習一些技能,才能死死地拿捏住沈子墨的心。」
說完,他攥着我的衣角,十分緊張。
「媽媽你能裝作不知道嗎?郝老師強調過很多遍,說不能讓你發現,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就完了。」
我渾身寒毛直立。
感覺三觀都崩塌了。
在我的印象裏,兒子的班主任郝尤佳,是個溫溫柔柔,連大聲說話都很少有的一個人。
甚至第一次見她時,我還覺得她過於靦腆,擔心她當班主任會管不住這羣孩子。
卻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溫文爾雅,甚至有些內向的小女孩。
會因爲自己扭曲的癖好。
逼着我 9 歲的兒子看男同視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德,這是在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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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家長羣裏,郝尤佳正僞裝成小白兔的模樣,百般地對佳佳媽媽進行道歉。
甚至爲了表決心。
將教育局的舉報電話一併發進羣裏。
說若是因爲自己磕 CP 而影響到學生,大家可以去教育局告她。
引得其他家長紛紛表示沒那麼嚴重。
只是提個醒,以後發朋友圈多注意一下就是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好一個人面獸心的高明手段。
今天若不是我發現了。
肯定也會和其他家長一樣,被她這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模樣騙到。
我掏出手機正要揭穿他。
兒子的黑色手機突然彈來一條信息。
緊接着,兒子表情一僵,身子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我心下一緊。
也不管兒子願不願意。
一把將手機奪了過來。
是一個黑色頭像發來的威脅信息:
【今天給你留的作業怎麼還沒發過來?嫌今天懲罰得不夠狠是不是?!】
對方是個小號。
但僅一眼,我就知道,對方是兒子的班主任郝尤佳。
因爲她每次發完一句話後,都習慣性地再單獨發一個波浪號。
這幾乎成爲她的標配。
班裏的每個家長,都知道她有這個習慣。
我按住想將手機搶回去的兒子。
去翻兩人的聊天記錄。
幾乎每天晚上十點,兒子都會準時給她發送一張聊天截圖。
內容大致相同。
都是兒子給沈子墨髮送,【老公我們又甜蜜地相愛了一整天,希望今晚的夢裏能夢見你吻我~親親。】
然後附上一張他沒穿褲子,雙腿交疊在一起的腿照。
角度是精挑細選過的,剛好將兒子的腿拍得纖細白皙,又帶有一絲性感。
不亞於瀏覽網頁跳出來的小廣告。
這樣的截圖發了整整十六天。
每一天,兒子圖片的角度、地點都不一樣。
一眼就能看出是現拍的。
而沈子墨大多都是不回覆的。
這樣的截圖發了整整十六天。
也就代表,兒子被郝尤佳惡意引導已經有半個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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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幾乎將我吞噬。
我強忍下立馬去找郝尤佳對峙的念頭。
問兒子:「你一直說怕郝老師懲罰你,她經常罰你嗎?都是怎麼罰的?」
許是從未見過我這樣生氣。
本來還掙扎的兒子。
看着我愣了片刻後。
乖乖地將衣領往下拉,露出鎖骨上深淺不一的牙印。
牙印有些已經結痂脫落,長出新肉。
有些一看就是剛咬沒多久的,傷口還呈現出鮮紅的粉色。
我心臟一窒。
郝尤佳擔任兒子班主任後沒多久。
兒子就要求自己換衣服的時候,我必須離開。
我以爲是他長大了,懂得害羞了,便由他去了。
沒想到是被老師體罰,不敢被我看到。
看着那小小的牙印,我問:「這是誰咬的?」
兒子聲如蚊吶:「沈子墨。」
「老師說我是沈子墨的老婆,我不聽話,就該由沈子墨懲罰我。」
頓了頓,他從書包裏翻出來一件沒幾片布料的兔女郎服飾。
「今天體育課,郝老師要求我和沈子墨十指相扣到下課,但是中途我實在是憋不住想拉粑粑,就鬆開了。」
「然後郝老師就特別生氣,懲罰我晚上穿上這件衣服,拍照片給沈子墨看。」
他越說越委屈。
最後乾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媽媽,我能不能不當 gay 啊?當 gay 好辛苦,我不喜歡叫沈子墨老公,也不喜歡做這些噁心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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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更是爲這麼久才發現而心如刀絞。
但我知道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正確地引導他。
於是我將他的頭扶正,正色道:「媽媽接下來說的話,你聽仔細了。」
「想不想當 gay,是根據你內心的想法決定的。你覺得當 gay 很辛苦,那你就可以不當,你只要去做讓你覺得舒服的事就行了。」
「不用聽別人怎麼說,因爲別人說的也不一定對。」
可兒子卻瘋狂搖頭,崩潰道:「一切都太晚了,老師說,男孩子只要牽手、親嘴,就只能當 gay 了!」
我抓住其中的邏輯漏洞:「那表哥和堂哥都牽過你的手,有人說你們是 gay 嗎?」
兒子思考片刻,搖了搖頭。
我又說:「那爸爸和爺爺,都親過你的小臉,有人說你們是 gay 嗎?」
說完,沒等兒子回答。
我捧起他的小臉,親了一口。
「既然男孩子牽手親吻就是 gay,那媽媽剛剛親你了,你就不是了。」
兒子眼睛頓時明亮起來,「真的嗎?真的這麼簡單嗎?」
我情緒複雜。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就這麼單純。
身邊親近的人隨便說點什麼。
都會被他們當成聖旨一樣堅定執行。
而郝尤佳就是抓住了這一點。
纔會這麼肆無忌憚地惡意引導他們。
我摸摸兒子的頭,堅定地點頭,「就是這麼簡單。」
兒子明顯放鬆下來。
但很快他又皺起眉頭。
「可是郝老師佈置的作業怎麼辦?她會懲罰我的。」
我將他臉頰上的淚珠擦掉。
「交給媽媽,從明天開始,再也不會有人逼着你當 gay 了。」
兒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知道的。
凡是我答應過他的事,就一定會幫他解決。
-9-
從兒子臥室出來後。
我給沈子墨媽媽打去電話。
這期間。
兒子的黑色手機不停地傳來語音通話。
許是兒子從未忤逆過她。
沒過一會兒,郝尤佳用她的大號給我發來信息。
試探地詢問兒子感冒好些了沒,正在做什麼,回家有沒有說什麼。
而另一邊,沈子墨媽媽向我轉述完他兒子的事後。
又說出一件讓我瞠目結舌的事。
她說班裏的一對雙胞胎女孩,也被郝尤佳捲到這件事中。
郝尤佳不僅讓兩個從小形影不離、關係特別好的兩姐妹雌競。
還說誰贏了,以後就可以給沈子墨當同妻。
導致兩姐妹最近在家總是大打出手。
甚至過生日時,姐姐許的願望都是妹妹死掉。
聞言,我胸口彷彿堵了一團棉花,悶得我喘不上氣。țû³
學校本該是一塊最純潔且不可侵犯的地方。
可郝尤佳卻利用孩子們毫無保留的信任,將他們引入了無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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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沈子墨媽媽,還有雙胞胎媽媽帶着收集好的證據,去警察局報了案。
遞交證據時。
我看着沈子墨媽媽從包裏掏出一個又一個橡膠玩具時。
心臟一緊。
難以想象沈子墨這些天又是帶着怎樣的心情去的學校,又被強迫做了哪些違揹他內心的事情。
接待我們的是一個年過中旬的女警察。
她在看到兩部手機裏不堪入目的視頻後,立馬請示領導出了警。
可當警方派人前往學校,準備依法傳喚郝尤佳進行調查時。
發現郝尤佳根本沒去學校。
不僅家裏空無一人,就連手機都關機了。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聯繫上她。
一夜之間。
她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突然消失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
雙胞胎媽媽手裏的水杯突然砰的一聲砸向地面。
她磕磕巴巴地說:「該不會是有人告密了吧,怎麼會這樣?我明明是好心。」
面對我和沈子墨媽媽的審視,她猶猶豫豫道:「昨晚爲了蒐集證據,我瞞着你們兩個,建了一個沒有班主任的家長羣,讓他們給我提供證據,並表示今早會來報警。」
她將手機拿了出來。
是一個 60 多人的家長羣。
在大家紛紛表示震驚,要去好好問問孩子的聊天記錄裏。
一個叫周麗的家長髮言格外吸睛。
她說:【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封建社會那一套?】
【我覺得郝老師的做法並沒有什麼不對,早點讓孩子認識自己的性取向有什麼錯?】
【總比孩子長大了結婚了,發現自己不喜歡異性再離婚來的好吧?】
我對她有些印象。
也是個磕男男 cp 十分上頭的家長。
記得第一次家長會她就和郝尤佳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
後來倆人每次見面,都要先十指相扣尖叫個十幾秒,說一些大家聽不懂的話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也是因爲這層關係。
後來班級裏幾次調換座位,她兒子都永遠坐在第一排。
她最後一次發言,是在昨晚的十一點半。
說的是:【我家兒子要是喜歡男孩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一羣原始人。】
雙胞胎媽媽突然猛地將手機抽了回去。
說:「我要趕緊給我老公打電話,讓他去學校把孩子接走,郝尤佳變態得很,她知道我要報警抓她,一定會報復我的。」
可最後,消失的,卻是請假在家的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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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孩子外婆電話時,我雙腿發軟。
多虧沈子墨媽媽眼疾手快地一把將我攬住,我才堪堪站住。
我媽在電話那頭說,孩子說家裏太無聊了,她就想着帶去家附近的公園玩一會兒。
結果買個冰淇淋的功夫孩子就不見了,怎麼都找不到。
我立即向留守警局的值班人員報案。
可對方卻說,失蹤不超過 24 小時,不予立案。
下一秒,沈子墨媽媽抓起車鑰匙就拽着我往警局外走。
並安慰道:「你別怕,肯定是小孩子調皮,跑到哪裏玩了,我陪你回去找。」
就在我心急如焚,將公園和周邊都找了幾遍,幾乎要崩潰的時候。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直覺讓我顫抖着接起。
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詭異的電子音:「你的兒子,他就是 gay。他會是的。我會用現實告訴你,我做的沒有錯。你阻止不了『愛』與『真理』。」
不等我開口。
對方就掛斷了電話,只留下冰冷的忙音。
我感到天旋地轉。
一雙無形的大手,彷彿將我的心臟死死地攥住,我連正常的呼吸都做不到了。
我能百分百確定,對方就是郝尤佳。
那個瘋女人!
不僅強行給兒子灌輸她那套扭曲的「理論」。
現在居然將我兒子綁架了!
想到她先前做的那些事,以及沈子墨媽媽拿出的那些道具。
我眼前一黑。
直接暈了過去。
-12-
再睜眼,是在醫院裏,窗外天色漸暗。
見我醒來,沈子墨媽媽一把拔掉我手上的針頭,給我遞上鞋子。
說:「早上接待我們的女警察,知道你接到恐嚇電話後,立馬向上級打了審批。」
「鑑於沐陽存在失蹤人員有明顯人身危險跡象,所以即使失蹤時間未滿 24 小時,公安機關也立即受理並採取緊急措施。」
她往我手裏塞了一把糖果。
「你是情緒緊張,加低血糖纔會暈倒。我猜你也沒心情在這打營養液,不想暈倒,就把糖都喫了。」
趕去警局的路上。
我看到公交站的廣告牌、商場上的電子屏全部換成兒子的照片時。
我才知道。
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
兒子失蹤的消息,連同之前報警的內容,像長Ṭŭ₂了翅膀一樣在學校、在整個城市傳開了。
一個小學班主任,因涉嫌傳播淫穢物品、精神控制學生,並在事情敗露後可能綁架了學生!
這起事件太過駭人聽聞,瞬間引發了軒然大波。
不僅警方高度重視,新聞媒體也迅速跟進報道。
《小學二年級男生因反抗教師強制磕 cp 遭綁架》、《變態教師郝 XX》等話題一直霸榜熱搜。
而讓我眼眶一熱的是,無數素不相識的市民在瞭解到事情經過後,自發加入了尋找兒子的隊伍。
出租車司機們在電臺裏相互傳遞信息。
快遞員、外賣員在穿街走巷時將兒子照片掛在胸口,寫了一個大大的「尋人」。
更有很多熱心市民拿着兒子的照片在公園、網吧、廢棄建築等可能藏身的地方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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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裏。
在兒子失蹤的第 12 個小時。
那個虛擬手機號又給我打來電話。
恐嚇道:「立馬向警局撤案,十分鐘後,若我還能看到警察找你兒子的新聞,我會讓你兒子嚐嚐好東西。」
詭異的笑聲,配上處理過的電音,驚悚至極。
和上一次一樣,對方不等我說話,便早早Ṱü₉地掛了電話。
然後發來了一張兒子躺在牀上,渾身裸露的照片。
說道:「他馬上就能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 gay 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將我淹沒。
我一把抓住身旁的女警,大聲道:「幫我撤案!」
「幫我撤案!我不查了!」
「讓那些媒體趕快把新聞都撤掉!」
「立馬撤掉!」
我喊得撕心裂肺。
整個警局都回蕩着我的聲音。
與此同時,坐在角落裏的技術人員。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大聲道:「找到了!在城郊一個廢棄的工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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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警察紛紛衝出警局,跳上警車。
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可對我來說,這是將我兒子加速推入深淵的噩耗。
我攔在警車面前,眼淚噼裏啪啦地往下掉。
「我已經撤案了,你們不要再去查了。」
「你們現在要做的是趕快回去讓媒體刪掉新聞。」
我聲嘶力竭。
「我求求你們了。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說到最後,我甚至跪在警車面前。
拼命阻攔。
直到女警察將我拽起,說:「請你相信我們。今天只有將郝尤佳逮捕,日後纔會避免更多的孩子落入她的手中,你也不想有其他孩子因爲她誤入歧途,對吧?」
我身子一僵。
喉嚨深處血腥味翻湧而上。
看着蓄勢待發的警察們。
腦海裏兒子乖巧伶俐、天真爛漫地叫我媽媽的畫面,一幀幀劃過。
最後,我讓到一旁。
啞着嗓子說:「拜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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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後來參與行動的警察描述。
當他們找到兒子的時候。
他正被反綁着雙手,縮在牆角,嘴裏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是,我不是……」
而郝老師則狀若瘋狂地對着警察大喊:「我在拯救他!我在教他認識真正的自己!他是 gay!他和子墨是相愛的!你們不懂!你們這些俗人!」
在那裏,警察還發現了郝尤佳的筆記本電腦。
裏面不僅有對兒子和沈子墨的性格分析。
還分門別類地記錄着兒子和沈子墨的戀愛進展。
如:
樂沐陽:內向,敏感,皮膚白,體弱,家庭幸福,易掌控——奶香味小 0。
沈子墨:高冷,聰明,運動細胞好,有主見,但單親缺少父愛,家庭殷實——陰暗病嬌 1。
如:
「9 月 5 日,樂沐陽與沈子墨體育課接觸,樂沐陽爲沈子墨遞水,眼神依賴,關係進展良好。」
「9 月 8 日,安排樂沐陽與沈子墨共同負責黑板報,製造獨處機會,樂沐陽表現羞澀,符合預期。」
「9 月 12 日,發放『學習資料』,要求樂沐陽和沈子墨觀看並分享感受,初步抗拒,需加強引導。」
「9 月 13 日,兩人因上課左腳先邁進教室,被我懲罰當衆接吻一分鐘,雖有抗拒,但聽話照做,掰彎指日可待!」
目標:促成實質性接觸,記錄反應,豐富’純愛養成’系列素材。
一條條記錄。
一張張偷拍,最後都會被搬上法庭,成爲有效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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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被解救出來後。
是用擔架抬下來的。
他臉色憔悴,提不起一絲力氣。
可看到我後,還是努力地將眼睛睜大。
說:「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媽媽。」
我抱着失而復得的兒子,淚如雨下。
然後跟着救護車,立馬將兒子迅速送到醫院檢查。
結果是兒子除了受到極度驚嚇和輕微脫水外,身體沒有受到嚴重物理傷害。
心底那根隨時要崩斷的弦,隨着這個檢查結果,徹底鬆懈下來。
我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慶幸郝尤佳的極端主義,讓兒子逃過了一劫。
因爲在她眼裏。
兒子和沈子墨是天選 cp。
兒子的第一次必須給沈子墨。
這樣才符合她心中的雙潔。
也正是這份走火入魔、癲狂至極的思想。
讓兒子完完整整地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17-
這場萬人尋人的新聞,備受全國網民關注。
郝尤佳被捕的那一刻。
記者立馬將寫好的新聞稿發了出去。
網民一片歡呼。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隨着案件細節在網絡上進一步發酵。
一場意想不到的輿論風暴,正以海嘯般的趨勢向我和沈子墨媽媽襲來。
僅第二天。
郝尤佳的微博賬號就被扒出。
她經常會發布一些。
「我在幫助學生認識真實性取向」、「愛情無關性別」的動態。
這贏得了一部分極端「腐文化」愛好者的同情和支持。
尤其是一些自稱「腐女」的網友,她們在不瞭解全部事實的情況下,開始在社交媒體上爲郝尤佳「鳴冤」。
【郝老師只是思想前衛,方式可能激進了一點,但初衷是好的!】
【她是在打破性取向的枷鎖!憑什麼抓她?】
【那兩個男生自己說不定就是呢?老師只是捅破窗戶紙!】
【支持郝老師復課!教育需要多元化!】
她們將我和子墨媽媽的信息開盲盒。
說我們是「封建家長」、「迫害同性戀」、「毀了開明老師」。
甚至有人開始惡意 P 圖,編造謊言。
說兒子和子墨其實早就在一起了,是我們家長無理取鬧。
而個別極端人員,甚至來醫院,堵在病房門口,大聲質問我兒子,敢不敢承認自己就是 gay。
還勸他別因爲自己是慫蛋不敢承認,連累了郝尤佳背鍋。
一次次報警後,我簡直要被氣瘋了。
她們根本不明白,問題的核心根本不是性取向。
而是教師利用職權對未成年人進行的精神控制、性暗示和強迫行爲!
她們口中的「磕糖」,是建立在我兒子和子墨的痛苦和尊嚴之上的!
她們所謂的「自由」,差點毀了兩個孩子的人生!
-18-
一個月後。
檢察院以涉嫌「傳播淫穢物品罪」和「猥褻兒童罪」對郝尤佳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並取消其教師資格,不得再從事教育工作。
當檢察機關的正式通報發佈出來後。
網絡上那些喧囂的、爲郝尤佳抱不平的聲音,幾乎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彷彿之前的狂風暴雨只是一場幻覺。
不久之後,市教育局下發了一份紅頭文件。
要求全市所有中小學校立即開展關於「未成年人性健康教育」和「心理健康輔導」的專題講座。
並要求學生家長最好能一同參加。
文件特別強調,性教育必須科學、嚴謹、符合學生年齡特點,旨在幫助學生認識自我、保護自我、尊重他人,堅決杜絕任何形式的性別歧視和性取向綁架。
兒子和子墨所在的學校舉辦了第一場ţŭ̀⁵講座。
我和子墨媽媽都去了。
禮堂裏座無虛席,家長們表情嚴肅而認真。
講座結束後,許多家長帶着孩子來給兒子和子墨道歉。
孩子快把手摳破了,低着頭說以前不懂,老師說,他們就跟着起鬨,以後不會了,希望兒子能原諒他們。
而家長則紛紛表示,țű̂¹通過這件事給他們敲響了警鐘,讓他們開始真正重視孩子的心理健康和性教育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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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結束後,我和子墨媽媽帶着孩子去喫他們最愛喫的肯德基。
這段時間,兒子接受心理輔導,性格開朗了許多。
餐桌上。
倆孩子不僅不受之前事情的影響。
還說約好了要好好學習,到時候一起考市重點初中,再一起當同桌。
倆孩子背對着窗。
當我和沈子墨媽媽看到對面馬路上,周麗的兒子突然親了一下小男孩後。
周麗突然衝出來,歇斯底里地對兒子一頓狂揍。
沈子墨媽媽挑眉。
「她看來也是口嗨啊,事情落她頭上,這不挺着急的嗎?」
與此同時,倆兒子起身去廁所。
我與她八卦。
「聽說郝尤佳在監獄裏自殺未遂,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殘疾。」
原因是有人去探監, 給她看了她最上頭上癮的「今夜航海」cp 的作者發了微博。
說對她很失望。
並曬出幾年前,郝尤佳每天發給她的學習筆記。
【說,我起初寫這篇故事的時候,就是想告訴ẗũ̂₈大家,無論大家現在身處怎樣的沼澤之中, 只要我們堅持不懈,一步步地努力, 總有一天, 會站在一個以前自己都不敢期冀的高度。
當你說看完這本小說很有啓發, 決定復讀高三,考男主所上的學校時,我特別開心。
甚至每天開始期待你給我發學習筆記。
那段時間我特別開心, 覺得自己寫的書有了真正的意義。
甚至在你如願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我還偷偷用小號發了微博,爲你開心。
可就是那麼努力, 那麼能喫苦的你, 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末了,作者宣佈封筆。
這些天她一直失眠。
覺得郝尤佳能成爲今天這個樣子,她有一定的責任。
今後不再開文, 會認真反省。
並將這本書賺的錢全部捐到兒童青少年心理健康護航行動公益。
而郝尤佳知道這件事後, 先是沉默,一言不發, 然後下午突然開始一直狂笑。
一直到晚上, 她將同牢房偷藏在牆縫裏的玻璃碎片偷出來,一下又一下地自殘到天亮。
最後被獄警發現纔沒能死掉。
我感慨。
「真是惡人有惡報, 她極端地磕 CP, 引導咱們兒子, 現在她也受她 CP 的反噬。」
我咬着吸管。
「我怎麼沒想到拿這個去刺激她呢。」
沈子墨媽媽則一臉淡定。
「因爲我先搶了你一步。」
-20-
喫完飯後, 沈子墨媽媽送兒子去上籃球課。
我則帶着去看電影。
去電影院的路上。
兒子在看到兩個 30 多歲的男的乘坐扶梯時, 小心翼翼地牽了一下手。
他拽着我的衣袖, 條件反射的說了句,好惡心。
他聲音不大, 但那倆男的明顯一怔, 然後迅速鬆開了手。
兒子看着還想說什麼, 我迅速將他拉到一旁的角落。
教育道:「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是自己選的, 就算你不喜歡男生, 但是你也要尊重別人的意願。你剛剛對人家說那樣的話,跟你老師逼你給沈子墨髮消息是一樣的道理。」
兒子咬着嘴皮, 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說:「媽媽我去給兩個哥哥道歉。」
他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兩杯奶茶。
然後讓我帶着他在商場轉了快一個多小時,甚至電影都開演了,他也堅持要找到兩個哥哥後,再去看。
最後,我們在 DR 的實體店裏他們正在試一款男士對戒。
兒子抱着奶茶衝了上去。
不知道說了什麼, 倆男的笑着摸了摸他的頭, 然後隔空對我喊了一句謝謝。
回家的路上,我問兒子, 他說了什麼。
他一臉天真,「你教我的呀,要用勇氣選擇自己喜歡的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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