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裏的小仙女

闌尾炎發作,我去了男朋友任職的醫院做局麻手術。
剛開五分鐘,手術室闖進來一個小仙女:「池醫生,聽說你在做手術,我可以學習嗎?」
看到池非點頭,小仙女興奮地擠上手術檯,賢惠地整理手術器具。
巡迴護士咆哮:「你消毒了嗎就進無菌區?」
小仙女委屈:「我也是好心嘛,你怎麼這麼兇~」
池非護着她:「吵什麼?重新消毒就好了。」
「小云,你不會介意這點小事的對吧?」
手術檯上的我沉默片刻,問麻醉:「麻藥的作用還能維持多久?」
「半小時。」
我拔掉輸液針頭,扯掉監護線,捂住開刀口,操起鐵橫杆。
我感不感染不重要,但你們這對狗男女必須死!

-1-
闌尾炎發作,我去了男朋友任職的醫院看診。
助手看到我,打趣:「嫂子來啦?今天給池哥帶了什麼好喫的呀?」
我跟池非戀愛五年,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他身邊的朋友和同事,都默認了我們好事將近。
曾經的我也是這麼認爲。
所以——
池非說,醫院的食堂不好喫。
我就每天午休回家做飯,每天給他送新鮮熱乎的飯菜。
池非說,在醫院裏不適合談戀愛。
我就把自己當成一個送完就走的外賣員。
池非說,最近他升職稱在即,事業太忙。
我配合將婚期一拖再拖,跟親戚朋友解釋都是我的問題。
所以,我成了大家眼中那個,作天作地,又殷勤小意的舔狗。
聽到調侃,池非頭也沒抬。
「別亂喊,在醫院裏只有醫患關係,沒有私人關係!」
「飯盒放桌子上就行,你可以走了。」
他快速吩咐着,看都沒看我一眼。
許是沒聽到動靜,他有些不耐煩地抬頭。
熟悉的飯盒後,是忍着劇痛、面色蒼白的我。
我把掛號單放在他面前,說:「醫生你好,我來看病。」
池非皺眉:「你有病不能等我下班嗎?在這搗什麼亂,不知道我很忙嗎?」
「出去等着,我先把排隊的病人看完再給你看!」
他不由分說地趕我出去。
我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腹部的抽痛讓我說不出半個字。
眼看着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熬到最後一個患者出來,我掙扎着起身。
還沒等進去,就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像一隻花蝴蝶般飛進池非的診Ṱû⁼室。
「池醫生,忙完了嗎?我們一起去喫飯吧~」
「今天我爸爸也來了,剛好一起呀!」
池非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有一瞬間的猶豫。
但也只有片刻,他對女醫生點頭:「行,走吧。」
他起身,把飯盒扔進垃圾桶。

-2-
池非是個聰明人。
在大學時,就是讓人仰望的學霸。
我慕強,追了他三年,終於在畢業前把人追到手。
散夥飯那天,朋友揹着我跟他起鬨:「好男也怕烈女纏,池非,你是怎麼被蘇雲拿下的?」
池非只是淡然一笑:「我要讀博,蘇雲家境好,脾氣好,做飯好。」
「錢和生活,她都能料理好,正好是我需要的。」
我有些不ŧùₘ服氣,衝進去問他:「難道就沒有一點點愛嗎?」
池非冷靜的眸子毫無波動。
他笑我:「蘇雲,不要有這種天真的想法。」
後面五年,他所做的跟他說的一樣。
我擁有的,只是一具名爲「池非」的軀殼。
我疼暈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池非和那個女醫生都在。
女醫生惶恐得像小白兔:「對不起啊蘇雲姐,都怪我,要是我知道你今天來找池醫生,我就不約他了。」
我扯開笑:「約會還要錯峯嗎?看來我男朋友的行情很不錯。」
女醫生愣了一下,有些羞惱。
池非揉着眉頭:「聲聲,你先回去。」
吳聲聲跺着腳撒嬌:「池醫生,你女朋友說話好難聽啊~」
池非耐着性子哄:「乖,她生病了,心情不好。晚上我請你喫飯。」
「說話算數哦~」
吳聲聲走一前,翻我一個白眼。
還故意把袖子挽起來,露出手腕上鑲鑽的手鍊。
燈光下,閃閃發光。
我看着她的手鍊出神:「池非,這個女人能給你帶來什麼?」
池非是聰明人,他沒有感情,只有功利。
能讓他耐着性子哄的人,不可能只是花瓶。
池非叼了根菸,吞雲吐霧:「院長女兒,能幫我上職稱。」
嗆人的二手菸讓我不舒服:「煙掐了,這裏是病房。」
池非輕笑:「你算什麼病人。」
一根菸抽完,他發給我幾個鏈接。
我:?
「幫我挑個餐廳,晚上請吳聲聲的,環境好點。」
「她偏甜口,不喫辣,最好有蝦做招牌菜。」
我氣笑了:「池非,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闌尾炎發作,從進醫院到昏倒,再到剛剛,他一句病情都沒問過。
現在還要我這個病人,給他跟別的女人選餐廳?
「小云,你是我女朋友,不要這麼小氣。」
「是嗎?」我冷笑,「我怎麼覺得我更像老鴇,推着男朋友出門接客呢?」
池非臉色一冷。
「蘇雲,再這麼不識大體,我就跟你分手!」
他摔門而出。
我遍體生寒。
每次我敢懟他,他都會拿分手出來說。
每次我都陷入惶恐,最後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道歉認錯,換來一個「不要再這麼不懂事」的評語。
我握住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掛着池非今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一條銀色素鏈。
收到的時候我開心了很久,以爲池非終於動了凡心。
我這麼多年的努力,終於看到一絲曙光。
直到剛纔我才明白,哪有什麼曙光。
我收到的,只是池非送人都送不出去的贈品。
撥通了閨蜜的電話。
閨蜜煩躁:「我不跟戀愛腦說話!」
我說:「這個男人我捂不熱,不想要了。」
閨蜜驚喜:「你終於想通了?什麼時候走?」
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先把手術做完吧。

-3-
因爲體質特殊,我只能做局麻手術。
池非操刀。
手術室裏,我消完毒,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護士一邊整理器材,一邊小聲安慰我。
「不要怕,闌尾炎手術只是一個小手術,放輕鬆,很快的。」
「對了,我看你是一個人來的,你的家屬呢?」
正巧,池非換好手術衣,走進來。
我對上他冰冷的雙眸,笑道:「我的家屬,昨天剛死。」
池非手一頓,呵斥:「手術室內不要閒聊。」護士撇撇嘴,走到一邊,準備手術。
隨着麻藥起效,池非用刀劃開我的腹部。
好在是微創,口子不用太長。
剛劃第一刀,手術室門突然打開。
吳聲聲穿着一身白大褂衝進來:「池醫生~」
池非頓了一下,放下手術刀。
開口是不屬於我的溫柔:「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給蘇雲姐做手術,我可以觀摩學習嗎?」
「可以的。」
吳聲聲甜甜一笑,大踏步就往手術檯走。
護士見狀急忙阻攔:「吳醫生,你不能上臺!」
吳聲聲憋嘴,像是受了委屈一樣:「爲什麼?你針對我?」
護士有些無語了:「你的着裝不符合手術室要求,要看只能站在牆角看!」
吳聲聲不樂意。
「在牆角怎麼能看清呢?我也是醫生,我不會搗亂的!」
說着,她又要往前走。
護士乾脆下臺,攔在她面前:「你要靠近看也可以,走,跟我去換手術服,消毒,我就讓你上臺!」
護士抓住她的手往手術室外走,被吳聲聲甩開。
還沒回神,吳聲聲甩手就是一個巴掌扇在護士臉上。
「你算什麼東西,連我都敢攔,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再多管閒事,我讓你扒了這身護士服!」
護士捂着臉,氣到說不出話來:「你……」
吳聲聲挑眉:「不服氣啊?哼,整個醫院都是我爸的,我進個手術室還要你批准?滾開!」
她粗暴地把護士推到一邊。
再也不管別人的阻攔,直接站到手術檯上。

-4-
「池醫生,我就喜歡這樣,離你更近一些。」
吳聲聲小聲說着。
旁邊的助手面露難色,無菌區被污染,這手術不能做了吧?
池非頓了一下,開口:「沒事,闌尾炎是小手術,這點污染可以術後控制。」
助手臉都黑了。
嚴重違反操作條例的行爲,被你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揭過去嗎?
池非見他不動,催促:「給我刀。」
助手不肯動:「池哥,要不我們重新消毒後再做吧,萬一……」
池非擰眉:「做手術的人是我女朋友,出事我擔着。我說了,給我刀!」
助手咬着牙,還是ẗű̂₂沒動。
不等池非再次催促,吳聲聲先一步動作了。
「你們怎麼回事?動作這麼慢,怎麼能配合好池醫生呢?」
她說着,直接上手去拿手術器材。
把一排手術刀扒拉了一遍,找出一把閤眼緣的,殷勤地遞給池非。
「池醫生,給你!」
這下子,就連池非也愣了。
吳聲聲覺察不對,小聲問:「我……我做錯事情了嗎?」
池非皺了皺眉,緩聲安慰:「小事,不用擔心。」
他這邊說着不用擔心,但有人比他擔心。
手術室門口,聽到動靜的巡迴護士跑進來,登時就咆哮了。
「你是誰?消毒了嗎你就上臺?還敢摸器械?」
「全部下臺!」
吳聲聲嚇得一個哆嗦,說哭就哭。
「我也只是好心嘛,你兇什麼兇!」
巡迴護士炸了:「手術室這麼多人,要你好心?沒消毒就上臺,你把病人的命當道具嗎?」
池非攔在吳聲聲身前,聲音有些薄怒:「吵什麼,這麼點小事,重新消毒不就行了?」
巡迴護士寸步不讓:「這是醫療事故,不是你說重新消毒就沒事的!」
池非冷聲道:「病人是我女朋友,她不會追究責任。」
他回頭,定定地看着我:「小云,你不會介意這點小事的,對吧?」
一直旁觀看戲沒吭聲的我,倏然一笑。
池非鬆了一口氣。
「你看吧,病人不介意。」
呵呵,你哪個耳朵聽到我不介意了?
我問麻醉:「麻藥還能維持多久?」
「半小時。」
夠了。
我拔掉輸液頭,扯掉監護線,捂住開刀口,操起鐵橫杆。
我感不感染不重要,但你們這對狗男女必須死!

-5-
麻醉加持下,我彷彿鍍了一層不怕死 buff。
血糊次啦的傷口滋滋飆血,雙手把鐵橫杆耍得虎虎生威。
一時間,周身一米一內,血液四濺,寸草不生,招招式式都往池非下三路去。
池非喫了我一記斷子絕孫腿,疼得直吸冷氣:「蘇雲,你怎麼跟個潑婦一樣!」
我他媽呵呵噠。
池非喜歡溫婉大氣的,我一裝就是五年。
如今這個男人我不要了,我還裝個屁!
一棍敲在池非屁股上,我掐腰狂笑:「老孃學中華武術十年整,爲了你成天裝淑女,你他媽爽上癮了是吧?」
「一邊吊着我,一邊曖昧她,你是春天的玫瑰花,花香灑滿你我她!」
池非捂着屁股,以往的冷情消失不見,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蘇雲,你冷靜一點,這裏是手術室,不要胡鬧!」
他這麼一說,我打得更起勁了。
「你還知道這是手術室?」
「你還知道這裏不能胡鬧?」
「得虧我是局麻,知道今天躺在手術牀上的我,是你倆卿卿我我的道具。」
「不知道的還以爲我佔了你倆的牀,耽誤你倆原地洞房呢!」
一棍子敲在池非胳膊上,他「嗷」的一聲,竄得比兔子還高。
另一隻手甩在吳聲聲耳刮子上,響亮的聲音伴隨血紅的指印,閃耀在每一個手術室人的眼中。
麻醉大哥悄悄豎起大拇指。
急眼的巡迴護士放下想要搖人的手機。
池非急了:「愣着幹什麼?喊人啊!」
巡迴護士抱着胳膊看熱鬧:「病人狀態挺好的,不着急,我們再看會兒~」
麻醉掏出手機喊助手:「快中午了,看看喫點啥?」
一屋子人,剛剛有多着急,現在就有多鬆弛。
池非一個人急也沒用,因爲他正在被我單方面追殺,只顧逃竄保命。
吳聲聲都嚇傻了。
她仗着院長爹,在醫院橫行多年從無敵手,想不到一頭栽在手術室裏。
你有見過肚子上喇口子,還能蹦起來敲人的病人嗎?
她見到了,她還被打了。
她他媽的人生觀都重塑了!
「聲聲!」池非這纔想起來她,「快給你爸打電話!」
吳聲聲瞬間回神,掏出手機叫人。
十分鐘後,一羣人衝到手術室。
爲首的中年男子看着血糊次啦的手術室,不忍直視:「發生什麼了?怎麼搞成這樣?」
池非擰眉,他不想把事情鬧大。
要是細究起來,他的責任根本跑不掉。
「沒什麼,一起普通的醫鬧事故。」
這話一出,整個手術室裏的人都沉默了。
真的,只聽說過門診遇到醫鬧,在手術室遇到醫鬧還是頭一次。
池非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道:「小云,鬧下去對你我都不好!你向來識大體,該怎麼說,你心裏明白!」
我明白,我可明白了。
所以我「咣噹」扔掉鐵橫杆,隨手掐青大腿。
在池非開口一前,撲到中年男子身上嗷嗷哭。
一邊哭一邊把傷口滲出來的血跡全抹到對方身上。
「領導!青天大老爺,我終於等到你了!」
池非眼皮子直跳,下意識出聲喝止:「蘇雲,閉嘴!」
我一個瑟縮,哭得更大聲了:「領導,救命啊!我只是一個闌尾炎手術,池醫生就想給我開膛破肚哇~」
你不是說我醫鬧嗎?
我就鬧給你看!

-6-
我指着自己肚子上的傷口,哭得鼻子一把淚一把。
「剛劃開我肚皮,池醫生就跟那個白大褂談戀愛去了!」
「他倆含情脈脈,扒拉着手術刀商量給我用哪個。」
「我害怕呀,我恐懼呀,我就是那待宰的羔羊啊~」
吳聲聲尖叫:「你,你胡說!」
我一拍大腿,聲音比她還大:「我怎麼胡說了?一屋子小綠人裏面就你一個穿白大褂的,我可記得太清楚了!」
吳聲聲臉色瞬間慘白。
巡迴護士開口:「宋主任,病人說的都是實情呢,我可以作證。」
中年宋主任眉頭擰成了疙瘩。
一雙利眼上上下下掃視吳聲聲,恨不能把她的皮都給剜掉。
剛剛院長把他緊急喊來,說手術室出亂子,讓他一定要保護好醫生的安全。
現在看來,純純是院長閨女瞎胡鬧,鬧大了讓他來頂鍋!
「吳醫生,你最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爲什麼進手術室沒穿手術服!」
我抽抽噎噎地補充:「她還碰刀了呢,挑來挑去的。」
宋主任青筋暴起:「沒穿手術服還敢上臺?給我滾出去!ƭū₄」
一聲爆喝,剛剛還囂張的吳聲聲,此時老實成了一隻鵪鶉。
乖乖出門左轉,進小黑屋等待審判。
宋主任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纔給我擠出笑臉:「出了這樣的事故,十分抱歉,我們一定會追查到底。」
「爲了你的身體考慮,先安排人給你縫合,等你身體穩定了,重新安排手術。」
池非暗暗鬆一口氣,接話道:「我這就給她重新安排手術時間……」
「不!」我尖叫一聲,淚眼朦朧成小白兔,「誰都行,就池非不行,嗚嗚嗚,他要害我!我剛剛就喫了好大的虧!」
池非好懸沒一口血噴出來。
你喫虧?
剛剛手術室所有人都被你血點子濺到了,就你沒喫虧!
我瑟縮一下:「宋主任你看,他還瞪我!」
宋主任胸口起伏不定,看來是被氣得不輕。
「池非。」他陰森森地開口,「你去醫務部等着。」

-7-
再次見到池非,是三天後。
他鬍子邋遢,精神萎靡,就連身上的襯衫也皺皺巴巴。
哪裏還有往日清冷孤高的精英範?
滿身都是頹廢的氣息。
他來到我的病牀前,冷笑道:「蘇雲,你贏了,我會和你Ţū́³結婚。」
這句話差點把我隔夜飯噁心出來。
拋棄的男人就像那垃圾站腐化的垃圾,看一眼都覺得渾身難受。
你還讓我跟你結婚?
謝邀,姐願意單身一輩子。
池非把我噁心的沉默當成欣喜。
「我知道你沒報警,是因爲心裏有我,不想給我增加麻煩。」
「我也知道你愛我發了狂,眼裏容不下其他女人。你放心,我只會跟你結婚。」
「但有個條件,你去醫務部,配合調查出一份聲明,就說手術室裏發生的事情都是你胡鬧,與吳聲聲和我沒有關係。」
「這對你沒有太大影響,最多ṭų₄就是被拘留幾天。」
「等你出來,我就向你求婚。」
他說完,站在一邊俯視我。
等待着我感激涕零。
我直接從病牀上下來,站在他面前。
「去你媽了個蛋!」
池非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氣沉丹田,用能吼出來的最大聲音在他耳邊咆哮:
「我說去你奶奶個腿!白日夢做多了吧?五年來喫我的喝我還吊着我,拿我命當你泡妞的資本,你他媽還想讓我跟你結婚?」
「來來來,我給你轉賬五塊錢買瓶潔廁淨好好涮涮你的腦子!」
沒報警不是因爲姐心軟。
而是因爲警察的作風太禮貌了。
論報仇,還是自己親自來比較爽!
池非被吼得後退幾步,難堪地站都站不住。
「蘇雲,你不要跟個潑婦一樣,我不喜歡!」
我翻了個白眼。
我喜歡你的時候,不用你說,我樂意按照你的喜好擺佈自己。
我不喜歡你的時候,你在我面前說話都在浪費姐的氧氣!
「誰他媽要你喜歡?趕緊滾犢子,咱倆一刀兩斷!」
池非咬牙:「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如今博士畢業,在三甲醫院當醫生,升主治指日可待。」
「離開了我,你去哪裏找這種條件的男人?」
我嗤笑:「你以爲我是你,一輩子只會喫軟飯?」
「離了男人,我是不能喫飯還是不能喝水了?」
「非要整個男人礙我的眼,再找個跟你一樣的,扒我身上和血喫肉戴綠帽?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吵鬧聲引來圍觀。
病人和家屬探頭探腦地偷聽,護士站的護士也頻繁來病房裏看點滴。
每個人都在偷偷往池非和我身上瞄。
我無所謂,經歷了捂着傷口撒一手術室血點子的我,如今無敵。
但池非不行,他最要臉。
本來在醫務部審查三天,衣衫不堪,如今還要面對我的炮轟,行人的指指點點。
他扛不住了。
「蘇雲,你別後悔!」
「就算沒有你,我也有辦法擺平這件事!」
我揮揮手,像趕蒼蠅一般:「去吧,趕緊去找你傍身的下家去吧。倒黴玩意兒,誰碰見你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池非拂袖而去。

-8-
我重新躺在病牀上,叫來護士站最八卦的小護士給我看傷口。
剛剛吼的聲音太大,抻着了。
小護士眨巴着水靈靈的大眼睛,一邊換藥一邊問我:「姐姐,剛剛你說池非醫生喫軟飯,是怎麼回事?」
我嘆氣,抽出紙巾拭淚。
「唉~」
「說起來都是年少無知,以爲他聰明上進有前途,卯足了勁兒追。」
「沒想到,追上了他要讀博,博士連規培,整整三四年分幣不掙,全靠我貼補。」
護士興奮了:「池非醫生不是轉正兩年了嗎,也一分沒掙?」
我面露憂傷:「不知道啊,反正我沒見過他工資,不過看他給吳醫生買的鑽石手鍊,應該還是有工資的吧?」
護士意滿離。
等到下午,這版本就已經傳成了:
池非醫生專業喫絕戶,大學找一個供喫穿,醫院找一個供升職,以後還得再傍個醫藥大富婆實現飛昇!
嘖嘖嘖,不愧是高知男,找對象都得寫個五年計劃!
我聽得津津有味,甚至覺得羣衆的腦補十分有道理!
隔天,我又迎來一個老熟人,吳聲聲。
她可比池非精緻多了,一身白大褂,披肩波浪發,身上噴着似有若無的香水,臉上畫着精緻的妝容。
似乎前幾天的手術室風波,對她沒有產生絲毫影響。
她居高臨下,拿眼斜我:「聽說你跟池非發火分手了?」
「呵呵,你只是一個本科生,池非是博士畢業的天一驕子,就憑你,也配甩他?」
我眨眨眼,遲疑道:「要不,我撤回分手?」
「我還是池非正牌女友,你還是那個不要臉的小三?」
嘖嘖,這個要求還挺奇特,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吳聲聲噎了一下,知道口頭不是我對手,於是轉換話題。
「你鬧那麼大有什麼用?我只用三天就擺平了。說句不好聽的,你就算死在臺上,也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我摸着下巴頻頻點頭。
她說的不錯,能從醫療事故中全身而退,說明她身後的關係夠硬。
既然關係夠硬,那我就不能跟她講關係。
得用我擅長的賽道打敗她!
吳聲聲還在挑釁:「我已經找人保池非了,過幾天他就會沒事。等他好了,你給我等着!」
撂下狠話,她轉身要走。
我一把抓住她,用力拽回來。
她一個踉蹌摔到我病牀前,眼神是清澈的懵逼:「你幹嘛?」
我笑了:「我還等你回完血找我算賬啊?我又不傻!」
報仇隔什麼夜,當場報才爽!
我一個連環十八掌,在她白皙的臉上留下紅腫五指山。
力氣大,頻率高,耳環都被我扇飛了。
門口的小護士驚呼:「好大的風!」
吳聲聲嘴角滲血,腫成豬頭,她哭道:「報警!我要把你抓起來!」

-9-
警察來得很快,調解室裏,我躺得四仰八叉,吳聲聲哭得心神俱裂。
「我不要調解,我要驗傷,我要請律師,我要讓她坐牢!」
我掏掏耳朵,你做就做唄,吼那麼大聲幹嘛?怪沒素質的。
警察皺了皺眉,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警察問我:「你爲什麼打她?」
我回答:「這事兒說來話長,得從四天前的一臺手術說起……」
話剛起了個頭,剛剛還在嚶嚶哭泣的吳聲聲,瞬間止哭,騰得一下站起來。
這裏可是公安局,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能成爲記錄。
要是在這裏當衆說出手術室的事故,別說她爸是院長了,她自己是院長都沒用!
警察懵了:「你幹啥?」
吳聲聲囁嚅:「我錯了。」
警察:?
ŧú₆吳聲聲:「我們鬧着玩呢,對不起,我報了假警!」
她深深一鞠躬,把警察給整不會了。
不是,姑娘,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臉都被扇腫了,還鬧着玩?
不是有啥大病吧!
他扭頭問我:「她說你倆在鬧着玩?」
我伸個懶腰,點頭:「可不是嘛,一點小愛好,不信我證明給你們看嗷~」
說完,我站起身又是一個大耳刮子扇在吳聲聲臉上。
她原地轉了一個圈,疼得齜牙咧嘴。
我問:「好玩不?」
她咬着牙:「好玩!喜歡玩!」
警察徹底無語了,對吳聲聲一通嚴厲批評一後,趕我們出門。
出了門,我看見門口停着的粉色小超跑,眼前一亮。
「你的車?」我問吳聲聲,「送我回醫院唄?」
吳聲聲腳下生風,頭都沒回,鑽進車,一腳油門轟鳴,用最快的速度跑了。
嘖,小氣鬼!

-10-
我的闌尾炎手術再次被提上日程。
沒了渣男賤女的騷擾,這次十分順利。
術後轉入病房觀察三天,沒什麼情況就可以出院了。
吳聲聲被扇怕了,從我眼前徹底消失。
我樂得清閒,每天喫喫喝喝休養身體,再在鹹魚上把我這幾年給池非買的東西一鍵掛起。
從手辦手錶,到衣服鞋子,能賣的全部清倉大處理。
那些賣不出去的襪子,通通燒掉,寸甲不留!
閨蜜協助我。
所以,我還沒出院,我跟池非一前住的房子,已經被搬成毛坯了。
這些池非都不知道,他這幾天忙着走吳聲聲的人脈,沒空回家。
看來進展順利,因爲在我術後第二天,他又來我面前礙眼。
「蘇雲,沒有你,我照樣過得很好。」
他又穿上了白大褂,看來身後的人已經幫他擺平了風波。
沒事了,翻篇了,他人又重新抖起來了。
我抬眼瞅他:「這幾天你沒跟吳聲聲見面嗎?」
他冷笑:「你跟我一間的事情,扯她做什麼?」
我挽起病號服,活動手腳腕:「所以,她沒告訴你,不要靠近我?」
「因爲靠近我,會變得不幸!」
我熟門熟路地扯掉輸液線,抄起輸液杆子拔地而起,朝池非身上一頓狂砸。
他躲閃騰挪,我緊追不捨。
不多時,就吸引來一大波圍觀羣衆。
沒辦法,見過醫鬧的,見過無理取鬧的。
就是沒見過女病人追打醫生,同事護士全都旁觀不管的。
我把輸液棍當作金箍棒,一棒一棒往池非身上砸,直把他打得皮膚雀青。
他爆喝:「再不住手我就報警!」
我一聽,更興奮了。
你報啊!不報不是中國人!
跟誰沒進去過似的!
池非見我毫不收斂,一邊逃竄一邊掏出手機。
「110」三個字還沒撥出,藏在角落的吳聲聲衝出來,直接拍落在地。
「不能報警!」吳聲聲警告他,「手術室的事情,不能出這個醫院!不然我們倆都完了!」
池非電光火石間想通了關節。
他咬牙:「就這麼看着她發瘋?」
吳聲聲泄氣:「那有什麼辦法,撐到她出院就好了!」

-11-
倆人一路逃竄,我沒追上,遺憾回房。
護士長關心我:「傷口沒事吧?」
我擺手,一回生兩回熟,我已經熟練掌握撕人的時候保護好刀口了。
有了吳聲聲的警告,池非也消停了。
但可惜的是,吳聲聲不是這個科室的,所以她容易躲開我。
但池非是我這個科室的醫生,排班主任不知道出於什麼惡趣味,把我住院這幾天的管牀醫生全派給池非。
於是乎,住院部出現奇觀。
每到查房一結束,就有一個女病人抄着輸液杆子健步如飛。
在她前面,一個白大褂醫生狼狽逃竄。
一羣喫瓜羣衆閒得蛋疼,自發成爲我的眼線。
誰看到池非的身影,吆喝一聲,下一秒,我就出現在他面前,撓他一臉血。
有新病人不知前情,嘖嘖稱奇。
知道內情的人暗自憋笑,說我無敵。
如此這般,池非終於熬到三天後。
我出院了,他可以鬆口氣了。
可惜,這口氣只松到一半。
因爲我在住院部追打醫生的視頻火了。
底下的熱評封我爲「最強患者」,肚子上縫了十三針,還能追着醫生打。
也有人質疑我,醫鬧到如此囂張的地步,爲什麼醫院的人不敢管?
話題度一高,推動者視頻熱度也越來越高。
萬能的網友喫瓜一後,開始深挖我這個「最強患者」的身世背景,以及我與被打醫生的恩怨情仇。
我對此事的發酵無所吊謂,但池非不行,他緊張極了。
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他終於回到我們租住的樓下。
「那個視頻,是不是你放的?」
開口就是逼問,很符合他高高在上的人設。
我翻了個白眼。
有那功夫拍視頻,我還不如多敲他兩棍子呢!
懶得跟他廢話,扭頭要走,池非攔住我。
他頹廢的身上,露出了罕見的溫情:「吳聲聲怕事情鬧大,已經跟我斷乾淨了。」
「小云,你不用再擔心我跟她有什麼,我身邊只有你了。」
他走近一步,帶着些無可奈何的寵溺:「你滿意了嗎?你要的,不就是這個效果嗎?」

-12-
他臉皮好厚,好惡心。
我想了想,點頭說:「這樣吧,你跳個脫衣踢踏舞讓我發到網上,我就找人撤銷揍你的視頻。」
池非愣了一下,旋即就是一副飽受羞辱的表情。
「蘇雲,你就算由愛生恨,也不能如此羞辱我!」
我呸你個由愛生恨!
是我打你打得不夠狠,還是揍你揍得不夠勤?
讓你至今腦子裏還有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池非挺直了脊樑,轉身走向路邊。
哦,熟悉的粉色小超跑,吳聲聲的車。
好傢伙,這貨還敢騙我?
吳聲聲不敢朝我看,只敢壓低聲音勸池非:「你就按照她說的做吧,脫衣舞只能算醜聞,上不了社會榜新聞!」
池非梗着脖子冷笑:「她做夢!」
「聲聲,你不用擔心,她不敢接着鬧。」
「以前那幾年都是這樣,使了小性子,只要我冷淡她幾天,她就會跟我道歉求和好的。」
「這次時間雖然長了些,但終歸還是一樣的。」
吳聲聲看了一眼他脖子上被敲出來的青紫痕跡。
心說:你瞎扯的吧,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敲響了池非辦公室的門。
池非開門輕笑:「你果然來了。」
「既然你誠ŧù¹心認錯,我還是可以給你機會……」
話沒說完,我扔給他一張清單。
他接過細看,臉都黑了。
那上面清楚記錄着戀愛五年期間,我給他出的學費、生活費、雜七雜八各種費。
合計花費 50 萬。
「還錢吧,池醫生!」
咱倆鬧掰了,你還噁心我,我就也來個零存整取吧。
池非滿臉黑線:「我那些衣物都被你掛鹹魚了,你居然還跟我要錢?」
我攤手手:「你就說你穿沒穿吧?要不我給你打個折,您給 49 萬 9 千 8?」
「不會吧池醫生,你身爲博士畢業的天一驕子,不會連這點錢都沒有吧?」
有人路過,伸着脖子看我倆一間的官司。
池非受不了這種旁觀,咬着牙說:「你想清楚了,給了這筆錢,我們一間再無可能!」
我開心到轉圈圈,求一不得呢!
池非乾脆利落地掏出手機轉賬。
50 萬,足夠清空掉他的積蓄。
但沒關係,他是三甲醫院的醫生,他有大好的前途和光明的未來。
這點錢,用不了多久就會賺回來。
到時候,就算蘇雲跪在他面前,他都不會施捨一眼!
「帶上你的錢,離開我的世界!」
我呵呵一笑。
早離開了,是你眼瞎沒看見!

-13-
池非認爲自己千金散盡還復來,可惜,輿論沒有給他重來的機會。
巨大的熱度和萬能的網友雙重加持下,我暴打醫生視頻的背後恩怨很快被扒了個底朝天。
池非軟飯硬喫,劈腿圖上位。
院長千金仗勢欺人,掌摑護士。
這些不過是開胃菜。
很快,人們關注的焦點集中在手術室事故上。
每個人都會生病,每個人都有幾率躺在手術檯上。
倘若那天躺着的人是自己,而主刀醫生輕描淡寫的來一句:這點感染沒關係。
光想一想都可怕!
巨大的輿論下,醫院千辛萬苦捂了兩週的事故,換成飛速推動。
真相很快查明,利益鏈也被公一於衆。
就在池非還錢的一週後,他被吊銷行醫資格證。
吳聲聲被開除,她的院長爹被撤職。
如此一來,池非想要的青雲路不僅沒得到,已有的光明大道也被他親手葬送。
事情還沒完。
網友等待來處理結果一後,畫風瞬間一轉,集火到我身上。
有人質疑,一個剛動完手術的病人能有這麼猛嗎?會不會是作秀?
同在住院部待過的人直接真人現身,唾沫橫飛地講述,輸液杆女俠是如何捂着刀口錘渣男的。
一時一間,網上感慨頗多。
有人說這是薛寶釵不肯喫野菜,改玩拳擊了。
有人說這是舔狗醒悟後,化身瘋狗了。
有人總結,不管是什麼因果,都不要隨便壓榨人。
哪怕這個人對你千依百順,對你予取予求。
一旦達到閾值,你這些年施加在對方身上的,終會千百倍反噬到自己身上。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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