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當天,我媽穿了紅色旗袍

我高考那年,我媽穿着紅色旗袍來送我。
她說:「旗袍的寓意是旗開得勝,希望我家菀菀高考能取得好成績。」
後來,我以六百分的成績考入了全國知名院校。
時隔多年,我表弟要高考,我媽再次穿上了那件紅色旗袍。
我表弟以六百一的成績考入了我所在的那所院校。
可問題是,我表弟從小精神有問題,在此之前,他從未上過一天學。
消息出來後,整個小鎮都轟動了,大家紛紛猜測,我媽的那件紅色旗袍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一個精神病人考出高分。
我昔日的同學,熟的不熟的,全都求到我頭上,想讓我幫忙,牽線搭橋。

-1-
我的手機響了,這是今天的第六個陌生電話。
我接起來,神色有些不耐,「誰啊?」
對面笑出了聲,「柯菀,不認識我了?」
我聽出來了,對面是鬱超,我高中時期的男神。
我沒吭聲,鬱超說:「晚上一起出來喫個飯唄?」
我思索片刻,答應了。
鬱超坐在我對面,替我倒酒,開玩笑道,「你現在可是名人了,高中那麼多同學約你出來喫飯你都拒絕了,看來還是我有面子哈?」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單刀直入,「你也是爲了我媽才找我的?」
鬱Ťŭ̀⁽超頓了頓,接着笑道,「沒辦法,阿姨實在是太出名了,能讓一個精神病人考出高分,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我自然心動。」
我平靜道,「你們都多想了,我媽跟我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我很清楚她只是很普通的一個女人,沒有你們傳的那麼神乎其技。我表弟一個精神病人考了高分,確實是少見,但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造化。」
鬱超思索片刻,「我們在這裏討論半天也沒什麼實際作用,這樣,你幫我跟阿姨帶個話,只要阿姨願意跟我合作,保證我的人順利考上知名院校,錢不是問題。」
我答應替他問問。
回家後,我裝作不經意,問我媽,「媽,外面都說,你是個神人,能讓精神病人高分考上大學,是這樣嗎?」
我媽笑了,「你怎麼還聽外面的人胡說八道?你表弟能考上,是你表弟自己的造化。你媽要真是什麼能人,能跟你一塊兒窩在這個村子裏,一輩子走不出去?」
我想也是。
回了臥室,我給鬱超打電話,「我媽說了,就是我表弟自己的造化,你們要是好奇的話,可以去找我表弟問問。」
鬱超笑了,「不是你表弟的問題,就是阿姨的問題。若是隻有表弟一個人考上了知名院校,我肯定不會來打擾阿姨。但是除了表弟以外,還有另外一個人也考上了。」
我心裏突然湧現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你說的不會是我吧?我媽可說了,我是自己考上的,發揮失常才考上那麼個大學,要是正常的話,頂尖大學也是可以衝一把的。」
鬱超哈哈大笑,「你開什麼玩笑?高中三年,我就沒見過你的成績上過三百分,還頂尖大學。阿姨明顯在騙你。」
不可能!我媽怎麼可能騙我?我就是自己考上的!
我給我高中其他同學打電話,他們說,我高中時期的成績特別拉胯,就像鬱超說的那樣,不到三百分。
我握着手機呆愣在原地,怎麼會呢?
我閉上眼睛,拼命回想我的高中時期,可很多事情,都已經模糊了,我想不起來我的高中時期。
我甚至,連我高考那天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所以,我媽真的是神人,穿着紅色旗袍替我考完了那場試?
又或者說,其實是那件紅色旗袍的魔力?
看着我媽還是往日的樣子,切菜煮飯,收拾衛生,我的心裏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2-
隔天,鬱超給我打電話,「阿姨既然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就該做些特殊事。你放心,我無意窺探阿姨的能力,只想讓我的人可以順利考上知名大學。就像我昨天說的那樣,錢,不是問題。柯菀,你幫我勸勸阿姨。我知道,你有自己想要的東西,需要靠錢去實現。柯菀,知道的,我能幫你。」
掛斷電話,我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就像鬱超說的。
我心裏有夢想,需要靠錢去實現。
我小心翼翼地湊近我媽,「媽,表弟去考試的時候,你爲什麼穿紅色旗袍啊?是有什麼特殊的說法嗎?」
我媽失笑,「一件衣服能有什麼特殊的說法?就是圖個吉利。」
我道,「那你能穿着旗袍幫別人也圖個吉利嗎?」
聽到這話,我媽頓了一下,放下手裏的活,扭頭認真地看着我,「菀菀,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媽跟你說的很清楚,旗袍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旗袍,你媽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女人,做不來替別人逆天改命的事情,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再說了。」
我委屈道,「那你能替我改,能替表弟改,爲什麼就不能替別人改?」
聽見這話,我媽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她,「所以你真的是在騙我,我高中時期根本就不是什麼品學皆優的學生,是你穿着旗袍替我改了命?」
我媽的臉色瞬間難看了,「這件事情你以後不要再提,你收拾收拾,我們去其他地方住一段時間,等這件事情平息了,我們再回來。」
看着我媽嚴肅的表情,我扭頭離開了家。
我不走!
既然我媽有這個能力,對她又沒什麼損傷,爲什麼不能拿來換對我們有利的東西?
既然我媽這裏走不通,那就往能走通的那裏走。
我來到我表弟家,小叔熱情地招呼我進了門。
我也沒寒暄,只單刀直入道,「小叔,ţü₈你能告訴我,當初你開了什麼條件才讓我媽答應替表弟逆天改命,考上知名院校的嗎?」
「你放心,這消息我肯定不白拿,我可以給你錢,你出個數。」
聽到這話,小叔臉色瞬間難看了,「你來我這裏,我媽知道嗎?」
我道,「我媽知不知道並不重要,只是一個消息而已,只要小叔願意說,就可以拿到一大筆錢,合作雙贏的局面,小叔不心動嗎?」
聽到這話,小叔氣得臉都在抖,「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哪有什麼逆天改命?你媽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本事?」
「你要是孝順你媽,就好好聽你媽的話,別成天琢磨這些有的沒的。」
我道,「那小叔,我問你,既然我媽只是很普通的一個女人,那我跟表弟的成績又是怎麼來的?」
小叔沉了臉色,「無可奉告!你走!馬上離開我家!我家不歡迎你!」
看着我小叔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我只得先暫時歇了這個心思。
回到家之後,我接到了鬱超的電話,「後天就是高考日了,怎麼樣?有進展沒有?你的錢可還在我家裏,等你過來拿呢。」
聽到錢,我嘴硬道,「當然有進展了,你準備好錢就可以了。」
第二天,我本想繼續磨我媽,可看着我媽陰着的一張臉,我心裏直犯怵。
別看我媽平時溫溫柔柔的,真要生起氣來,絕對是暴風雨級別的。
可明天就要高考了,最晚今天,我今天必須說服我媽!
我猶豫着開口,「媽……」
我媽臉色一沉,手裏的抹布直接摔在了桌上,「你再多說一句,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氣呼呼地回了房間。
然後,我看到了我媽掛在臥室的,紅色的旗袍。
我把旗袍給了鬱超,換回了五十萬。
鬱超看着破舊的旗袍,有些猶豫,「這玩意穿上真能讓我的人如願考上知名大學?」
我嘴硬道,「當然!我媽親口說的。」

-3-
晚上回到家,我抱着我媽跟她道歉,「媽,對不起啊,今天是我太功利了點。明天,明天我們就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好?」
我媽嘆口氣,回身抱住了我,「菀菀,這輩子,媽只想好好守着你,別的什麼媽都不想要。」
我帶着我媽離開了村子,然後到處遊玩。
我還找了人幫忙拍照,每到一個地方,就幫我和我媽拍美美的照片。
有錢真好啊。
可以輕易就能實現我的夢想。
帶着我媽周遊祖國各地。
直到,我媽陰着一張臉,抱着行李箱來質問我,「我那件紅色旗袍呢?走的時候你不是說幫我收到行李箱了嗎?」
我有些心虛,躲閃着眼神,不敢看我媽。
我媽氣急,「你是不是拿我那件旗袍做什麼了?」
我剛想回答,手機響了。
鬱超在那邊暴跳如雷,「柯菀!你騙我!那破旗袍一點作用都沒有,根本沒讓我的人考上好大學!」
「你居然敢騙我!還坑了我五十萬!你等着!我要告你詐騙!讓你把牢底都坐穿!」
說完,不等我開口說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鬱超的聲音響亮,我媽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
掛斷電話後,我媽冷冷地看我一眼,扔下一句「回家」,轉身離開。
我和我媽回到了村子裏。
隔天,我被告上了法庭。
我媽說,她願意跟鬱超私下和解,賠償鬱超的五十萬。
可鬱超說,除了我媽幫他的人拿到高考高分外,他不接受其他和解條件。
我媽沉默了。

-4-
我媽在法庭上沉默了。
我嚇得當場給我媽跪下了。
我還年輕,還想帶着我媽周遊全國,我不想坐牢。
我哭得眼淚鼻涕糊了滿滿一臉,「媽,媽,你答應他好不好?反正你已經幫了我ṭū́₎,幫了表弟了,你就當再多幫一個好不好?」
「我可是你的親女兒,你忍心看着我就這麼坐牢?」
「媽,媽,你就答應他吧,就當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媽看着我滿眼都是哀傷,「菀菀,媽已經說過了,媽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女人,沒那麼大本事幫別人逆天改命,你怎麼就是不信呢?」
聽到這話,我大聲質問道,「我怎麼能信?明明我,表弟都是因爲你才考上知名大學的,我怎麼能信?你一直說你普通,一直說你普通,那你倒是說,我和表弟是怎麼考上大學的?你說啊!」
說到最後,我宛如一個瘋子一般,朝着我媽怒吼。
可我媽不說話,她只靜靜地看着我,滿眼都是哀傷。
可是哀傷有什麼用呢?
因爲她的一句「她普通」,我就要坐牢了啊。
我不想坐牢,不想讓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我通紅着眼,發了狠似得,惡狠狠地威脅我嗎,「你要是敢送我去坐牢,你信不信我死在牢裏!」
我媽咬着脣,瞪大了眼睛看我。
我得逞似的,朝她勾起了脣角。
我媽哭出了聲,顫抖着聲線說:「菀菀,別做傻事,媽在外面等你出來。不過幾年的時間,很快的。」
我最後還是去坐了牢。
我媽可能是擔心我,每個月都來監獄看我。
可我一次都沒有見她。
我恨她。
出獄的那天,我媽來接我,小心翼翼地看我,生怕惹我生氣。
我不想搭理她,只坐在車上閉目養神。
幾年的監獄生活,當初那彷彿要溢出眼眶的恨意都深深藏在了心裏。
我媽說:「菀菀,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女人,沒有替人逆天改命的本事。你和你表弟能考上大學,是因爲我重生了,我記得這兩年的高考試卷,提起讓你們刷了好多遍,你們這才考上的。」
「之前一直沒跟你說,是因爲重生這件事太駭人聽聞了。在法庭的時候我想說已經來不及了。我去監獄看你,想跟你解釋,但你一直不見我。所以……」
聽到這兩句話,我掙開眼,轉頭看她。
我媽的神情很認真。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她,於是又重新閉上了眼。
回家之後,我把自己關在臥室不出門。
恰逢第二天又是一年一度的高考日,我在屋裏看到,我媽鬼鬼祟祟地出了門。
我心下好奇,跟着我媽,卻看見我媽找了個僻靜地方,換上了我熟悉的那件紅色旗袍送堂妹去考試。
一個月後,堂妹以六百五十分的好成績考上了我的母校。

-5-
我給鬱超打電話,找他合作。
我說:「我有辦法,讓我媽幫你。」
鬱超嗤笑一聲,「你媽都把你送去坐牢了,你能有什麼辦法?țű̂₂」
我的傷疤就這麼被他毫不留情地揭開,我在監獄早已麻木的心還是鈍痛了一下。
我撫着心臟的位置,平靜地回他,「你就直接說,願不願意跟我賭一把,你要是願意,事成之後,我要五十萬。要是不願意,我找別人也行。」
鬱超糾結半晌後,同意了。
他之前和我媽在法庭上見過面,不方便親力親爲,便給了我一個人,名字叫夏門。
我帶着夏門來到我媽在鎮上工作的地方,一間很小的餐館。
我媽在這間餐館洗盤子。
我指着我媽說:「讓你的人把這間餐館打砸了,我媽沒有了經濟來源,自然會缺錢。她缺錢了,我們纔好下手。」
夏門帶着人把餐館砸了,然後賠償了老闆一筆錢,明確告訴老闆,他們不是針對老闆,是老闆店裏的人得罪了他們老大。
老闆店裏只僱了我媽一個外人,他想都沒想,直接開除了我媽。
我媽沒有了經濟來源,一連找了好幾天工作,都被夏門帶人攪黃了。
今天晚上,我媽在餐桌上說:「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我打算去開出租車。」
我沒吭聲,卻在我媽離開後,給鬱超打了電話。
夏門找人坐在我媽的出租車裏,也不說話,只光賴着不走。
我媽多次溝通無果,無奈之下報警了。
夏門的人對着警察拼命道歉,「我就是太困了,實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等警察走後,他的人又故技重施。
一連好多天,夏門都找人刻意刁難我媽。
要不是乾脆停在原地不說要去的地方,要不是明明正常行駛卻指責我媽繞路。
事情鬧得不可開交,每次都是以我媽報警來終結。
可這麼一耽擱下來,我媽一整天幾乎沒有任何收益。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我媽便肉眼可見的憔悴。
我媽坐在飯桌上說:「鎮子上有人在針對我,菀菀,收拾一下,我們離開這裏。」
我沒吭聲,喫完飯後,利索地收拾起了行李。
第二天,夏門帶着人闖進了我家。
我媽看到夏門,厲聲呵斥道,「你是誰?爲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我,現在還闖進了我家?」
夏門笑了,「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你女兒欠Ṫű̂₋了我不少錢,她實在是還不了,我就只能來找您了。」
說完,從兜裏掏出一張欠條。
欠條上清清楚楚地寫着,我欠了鬱超兩百萬,上面還有我的親筆簽名和手印。
這是我和鬱超商量好的戲碼。
我媽拿着欠條,手抖得不成樣子。
那可是兩百萬啊,她就是不喫不喝五十年,也存不下這麼多錢啊。
我媽扭頭看我,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怎麼會欠人家這麼多錢的?你幹了什麼?」
我平靜地看着她,「花了。」
我媽看清了我眼底的冷漠,背過身哭得聲嘶力竭。
而後,她咬牙道,「這錢我還。」
夏門給了她三天的時間。

-6-
這三天,我媽在村子裏挨家挨戶找人借錢。
可畢竟那麼大的數額,又怎麼可能是短短三天就能湊出來的?
三天過後,我媽還差了一百三十萬。
我媽哀求夏門,「再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我肯定能湊出來。țū́⁺」
夏門道,「說好的三天就是三天。既然阿姨拿不出來,我也不爲難阿姨,你們幾個,把柯菀帶走。剩下的事情,就不勞阿姨操心了。」
幾個男人出來,押着我就往門口的方向走。
我媽急了,「有什麼事情你衝我來,別傷害我女兒!」
夏門笑了,「阿姨,不是我說,你年紀這麼大了,就該好好養着,怎麼還學那些熱血青年,有什麼事情衝你來?就你這身板,別說別的了,就是賣個血,也賣不了多少啊。說不定到時候血一抽,您老人家直接躺了,我還得倒貼錢呢。」
夏門帶着的幾個男人哈哈大笑。
我媽返身回了屋裏,從廚房拿出一把水果刀,一刀劃在了自己的手腕ţűₗ上,「賣血是吧?我有!你放心,我就算死在賣血的地方,也不會拖累你們的。」
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沒入了塵土裏。
我的眼神微微一動。
既然早已不在乎我,又何必裝出這副隨時隨地可以爲了我犧牲的樣子噁心我呢?
夏門也是微微一愣,然後笑道,「阿姨,就是把您這身血抽乾了,也湊不出一百多萬吶,您還是別添亂了。帶上柯菀,我們走!」
夏門剛準備轉身,我媽拉住了我的手。
臉色平靜地看着夏門,「要錢是吧?這樣,我有一個主意。」
「我去購買意外險,受益人寫我女兒的名字,你找人,再找個機會撞死我,到手的錢肯定不止這兩百萬。怎麼樣?」
夏門愣住了,「阿姨,你開什麼玩笑?騙保可是犯法的!」
我媽平靜地點頭,「我知道,不過你既然能放出兩百萬的款,背後肯定也是有靠山的。你找人做個天衣無縫的局,我配合你。」
說完,我媽握着我的手,眼睛沒了之前的小心翼翼,看着竟多了絲釋懷,「菀菀,媽知道你恨我,怪我讓你坐牢,但是你相信媽,媽真的沒有辦法。」
「之前跟你說媽重生的事情其實是騙你的,媽沒有重生,也沒有替人逆天改命的能力。你和你表弟的考試成績確實是媽所爲,但媽不想告訴你原因,就讓媽任性一次,帶着這個祕密一起埋進土裏吧。」
「媽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會花掉那麼多錢,但媽知道,我的菀菀是世上最好的。等這件事情了了,媽希望你能找個自己喜歡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這樣,媽在底下也安心。」
說完,我媽朝着夏門道,「走吧。」
夏門看我愣在原地,心裏也沒了主意,只得帶着我媽離開。
可就在我媽上車的一瞬間,我後悔了。
我的夢想一直是帶着我媽去到處看看,若是哪一天,我媽不在了,那我該怎麼辦呢?
我好像一直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媽走了,我該怎麼辦呢?
一個人守着屋子,一個人喫飯,一個人睡覺。
好孤獨啊。
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不愛就不愛吧,也比孤獨好。
我攔下了夏門的車,給鬱超打電話,「我和你的合作到此爲止,我不想要錢了,你以後也別找我媽了。」

-7-
鬱超愣了一下,笑了,笑得很張狂,「柯菀,合作這件事情雖然是你提起來的,但是結不結束可由不得你。你忘了,你那張欠條可還在我手上呢!」
我皺着眉頭,「那張欠條是假的,是我跟你做的一場局而已。」
鬱超道,「假的?上面有你的親筆簽字,也有你的手印,怎麼能是假的呢?」
我明白了鬱超的意思。
他想顛倒黑白,拿着那張欠條真的來找我要錢。
我氣急,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鬱!超!你可真是個卑鄙小人!」
鬱超哈哈大笑,「你現在才知道,是不是晚了點兒?柯菀,我勸你,還是好好勸勸阿姨,不就幫我親戚考個好分數嗎?她都幫那麼多人了,再幫一個也無傷大雅呀。只要這件事你辦好了,你的欠條,我一定恭恭敬敬地送到你手裏,之前承諾你的五十萬,也依舊作數,怎麼樣?」
「不可能!」我直接拒絕。
我媽寧願丟了自己的命都不願意做這件事。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我不想再逼她。
鬱超道,「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兩百萬,也不知道你這一次會被判多少年。」
掛了電話,我垂頭喪氣地坐在我媽旁邊。
我好像又搞砸了一件事。
我媽問我,「菀菀,你怎麼上來了?」
我沒吭聲。
夏門接到了鬱超的電話,然後神色複雜地看着我,「超哥說帶你和阿姨一起回去。」
我點點頭,腦子裏開始思索接下來怎麼辦。
總不能剛出來,又回去坐牢啊。
夏門開着車,剛準備要走,我小叔帶着村子裏的人攔在了面前。
夏門沉着臉,「你們幹什麼?」
小叔揚聲道,「她們倆是我們村子裏的人,你沒有權利帶走她們。」
夏門氣急,「是她們自願跟我走的。」
小叔冷哼一聲,「現在她們不願意了,快,馬上放人!否則,你們也走不出這個村子!」
我看向我媽,我媽閉目養神,彷彿對面前的鬧劇並不關心。
我也學着她,閉上了嘴巴。
兩方人馬僵持了一陣,最後夏門妥協了。
坐在我旁邊的男人替我和我媽打開了車門。
小叔走到我媽面前小聲道,「沒事吧?你剛剛來家裏借錢,我就覺得不對勁,趕緊找了村長,幸好是趕上了。不管出了什麼事,你們先在村子裏待着,我們一起想辦法。」
我媽點點頭。
就在這時,又有一輛車駛進了院子。
車門打開,鬱超從上面跳了下來。
不止鬱超,還來了幾個警察。

-8-
鬱超下車,環視一圈,笑道,「喲,都在呢?那可就省事兒多了。警官,我要報警,柯菀欠了我兩百萬的債不還!」
說完,手朝着夏門一伸,夏門把欠條給了鬱超。
鬱超直接攤開,展示在衆人面前,「看清楚了沒有?這是柯菀親筆手寫的欠條,上面還有她的手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希望大家不要再橫加阻攔!」
小叔看到欠條,扭頭驚訝地問我,「丫頭,兩百萬吶,你幹啥花這麼多?」
我惱了,「不是!我沒借他,他冤枉我的。」
鬱超道,「我現在已經報警了,這張欠條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們驗一驗就知道了。」
說完,直接把欠條交到了警察手裏。
我嘆了口氣,道,「不用驗了,是真的。」
那張欠條是我自己親筆寫下,手印也是我自己按上的。
怪就怪在,我低估了鬱超這個小人!
鬱超高興道,「既然這樣的話,那有警察作證,這筆欠款是真實的,今天你要是還不上這個錢,我可就去法院告你了啊?」
我點頭,「我確認這筆欠款是真實的。而且以我目前的能力,還不上這筆錢。」
鬱超高興道,「警官,你聽到了啊?我這就去法院告她!」
說完,湊近我的耳邊道,「我倒想看看,你媽還能不能親眼目睹你坐第二次牢。」
我咧開了嘴角,朝他笑了笑,可惜,要讓他失望了。
我朝着警察道,「警官,我承認我借了他兩百萬,那張欠條就是我寫的,也是按了我的手印。但我現在有個疑問,鬱超他爸只是縣裏一個小小的公務員,而且據我所知,他的親戚也沒有特別有錢的人,他是怎麼掏出這兩百萬的?」
聽到這話,鬱超眼底的心虛一閃而過。
我笑了,我就知道他家不簡單,一個小小的公務員,怎麼可能掏出這麼多的錢?
當初寫欠條的時候,我就爲了防止他坑我,特意把金額寫大了一些。
果然,派上用場了。
警察的眼光向來毒辣,只看了鬱超一眼,便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了不對勁。
一名警察道,「這件事我們回去會仔細覈查。」
鬱超都快哭了,「警官,我現在說這張欠條其實是我和柯菀寫着玩兒的,還管用嗎?」
警察瞥了他一眼,「這件事我們自己會查的。」
鬱超扭頭看我,眼底滿是憤怒,「你居然敢坑我!」
我聳聳肩,「是你先坑我的。」
鬱超轉身準備要走,我媽喊住了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麼篡改高考成績的嗎?你跟我來,我告訴你。」
我震驚地看着我媽。
鬱超也震驚地看着她,而後,滿臉都是激動。
我媽反而很平靜,「我想過了,若是我一直捂着這件事ƭŭ̀⁺,後續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找過來。與其到時候像現在這樣,折騰的人仰馬翻,我寧願把這件事公佈出來。」
小叔擔心地看着她。
我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
而後,帶着鬱超進了房間。
再出來時,鬱超滿臉驚喜地看着我,「柯菀,我考上國內頂尖學府了,祝福我吧!」
我大驚,他考上的,不是隻是一所普通的大學嗎?怎麼就國內頂尖學府了?

-9-
我看向我媽,我媽道,「我催眠了他,改了他的記憶。」
催眠?
我震驚地看着我媽,所以其實,我也是被催眠的?
我媽嘆了口氣,從屋子裏取出一個筆記本,交到我手裏。
我看着這個本子,雖然是第一次見它,但我總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我媽道,「你快要高考的時候,我發現了這個本子,裏面是你寫的日記,你想要自殺。」
自殺?
我翻開了本子的第一頁,上面寫着:
今天天氣晴朗,但我的心裏卻彷彿蒙了一塊黑布,它遮在我的心上,讓我的心,透不過來氣。
我不知道我是第幾次有了自殺的想法,但我很清楚,我不想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決定把它記錄下來,就當我留在這世上的痕跡吧。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牀,凌晨一點睡覺,一天只睡四個小時。
我背單詞、刷題、看視頻、找老師。
所有的方法我都試過了,可我的成績依舊不行。
一點起色都沒有。
老師罵我是笨蛋,同學說我是蠢貨,我也這麼覺得。
可能我就不適合留在這個世界上吧。
我想離開了。
我翻開第二頁,上面寫着:
糟糕,我的成績又下降了。
是我不夠努力嗎?
可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了。
啊,老天,帶我走吧,活着可真是艱難吶。
我翻開第三頁,上面依舊是我想自殺的語句。
看着我的這一篇篇日記,我的腦子突然一陣劇痛。
手中的日記掉落在地上,我捂着我的頭哀嚎。
我想起來了,我根本沒有考上什麼所謂的國家知名大學。
我高中的成績稀碎,我甚至連本科的分數都達不到。
學校的老師嫌棄我拉低班上的平均分, 同學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欺負我,霸凌我。
我想努力學習, 可我可能就是不聰明,拼了命也沒把成績搞起來。
巨大的壓力之下, 我開始失眠, 開始抑鬱, 開始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是的, 我不想活了。
看着我的狀態, 我媽心疼地把我攬在懷裏, 「我不在乎什麼成績, 可既然你在乎,媽就用自己的方式給你。」
我愣愣地看着她,「可這是假的, 你給我的, 是假的。」
我媽笑了, 淚水卻溢出了眼眶,「媽知道是假的, 但就算假的, 媽也想給你。菀菀,你知道嗎?媽其實是想讓你一輩子都活在催眠裏的,只有活在催眠裏, 你纔沒有這麼痛苦, 纔會看到自己的閃光點, 亦步亦趨地走下去。」
「可是媽看到因爲催眠,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媽突然想通了, 其實媽怎麼做,你的人生都不可能一點痛苦都沒有,就像媽催眠了你,你還是去坐了牢。媽不能替你決定你自己的人生。如果解開催眠後, 你依舊覺得不留戀這個世界,媽跟你一起走。」
我怔怔地看着日記本,明明是該熟悉的, 可我看它卻有些陌生。
看着日記,我依舊會難過, 但可能是經過了這麼多年, 我卻沒有要死的想法了。
彷彿日記上那些痛苦隨着時間的流逝,慢慢消散了。
我看着我媽, 認真地說:「媽,我想活下去。」
我媽失聲痛哭,「好好好,活下去好,活下去好,媽陪你一起活下去。」
後來,我問我媽,「我被你催眠了但是學校的老師沒有啊,他們爲什麼沒有一個揭穿我?」
我媽說:「我挨個求他們,不要說這件事的。」
「那我上大學是怎麼上的?」
「我在你大學旁邊租了個房子,讓你去那所大學裏旁聽。若是碰見考試或者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會重新催眠你。」
「那表弟呢?」
「你表弟精神有問題,你小叔求到我面前, 想圓你表弟的一場夢。」
「那堂妹呢?」
「你堂妹是真的優秀,人家是靠自己考上的。」
再後來, 我靠自己的努力, 帶着我媽去環遊世界。
中途聽說,鬱超的家人被查出貪污,一家人都進去了。
還真是世事無常吶。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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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姑子在魔都買了套房子。 公公和婆婆直接通知我和老公,以後每個月幫大姑子分擔一萬塊錢的房貸。 我拒絕幫忙。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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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假千金野心家-PIPIPAPA故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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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相府假千金,卻備受寵愛,無人在意真千金的下落。 可我卻找出真千金帶回家,還請了無數老師教導她。 京城人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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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節,想給男友刺激。 他剛進門,我就撲上去,把他推在門上溼吻。 好不容易將帶藥的酒渡到他嘴裏,可他反應冷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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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媽一直奉行一碗水端平政策。 每當父母那裏要添東西時,就會讓我們姐弟三人通過微信抽獎決定。 而我總能抽到大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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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歲那年,我撞破了爸爸和保姆阿姨的姦情。 我看到往日無情冷漠的爸爸將她摟在懷中: 「你放心,明天我老婆生產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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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十年前的他

    我和江燦從民政局出來,遇見來自十年前的江燦。 他興奮地說:「我終於娶到了我最愛的人!」 我指向遠處一個年輕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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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

    四塊九拼車,拼到一輛勞斯萊斯。 旁邊的女孩歪了歪頭,笑着: 「好巧哦,你打的是我男朋友車哎~」 我剛要回應,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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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媽把我送她的東西全給了弟媳

    剛從醫院拿我媽的胃癌報告單出來,正難受着卻翻到弟媳的朋友圈。 【都說回孃家的路是金錢鋪出來的,這次準備給我媽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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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爲了抱孫子。 婆婆把我房間裏的 001 都扎破了。 我沒有吵,也沒有鬧。 只是偷偷和她換了一盒。 一個月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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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友送外賣,打底褲送沒了。 她捂着短裙回家,雙腿直打顫。 意外懷孕後,我勸她別幹了。 她卻直接翻臉,大吼着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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