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外賣

深夜，我肚子太餓，獨自在家點了一份夜宵。
出於安全考慮，我填了備註：
【不要敲門，家裏有人睡覺，餐送到後放門口就行。】
外賣員到後，敲着門大喊：
「小姐，米線的湯全灑了。你開門看看吧，咱們好協商下怎麼理賠。」
我不想出去，只好隔着門對他說：
「沒關係，你就放門口吧，我不會投訴的。」
聽到我這麼說，騎手卻依舊堅持要我開門，否則決不離開。
僵持許久後，他突然開口：
「小姐，你家門口地毯下……有把鑰匙。」

-1-
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從小，我辦事就特別粗心，什麼東西都隨處亂丟。
之前出門忘帶鑰匙，只能叫開鎖公司。
師傅卻總以「天色太晚」「門鎖老舊」等理由坐地起價。
幾次下來，我那本就爲數不多的工資更是所剩無幾。
我心疼自己的錢包啊！
爲此，我特意在門口的地毯下放了一把備用鑰匙。
我買的地毯很厚實，周圍還堆放了快遞等各種雜物。
因此，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正常路過的人應該很難發現那把鑰匙。
我側身輕靠在門上，顫抖着湊近貓眼。
外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樓道里的聲控燈呢？
難道壞了嗎？
正在我疑惑時，門外騎手的聲音再度傳來。
「小姐，這是你家的鑰匙嗎？」
此時此刻，我不敢再繼續裝死，只能撒謊道：
「不是啊，什麼鑰匙？可能是別人掉的吧。」
我故作驚訝地提高嗓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異常。
隨後，我又立刻岔開話題：
「我已經確認收貨並五星好評了，你放心吧。」
門外安靜了下來。
我貼在門上豎起耳朵，大氣不敢出。
片刻後，騎手終於說話了。
「謝謝你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的語氣中飽含歉意，十分誠懇。
我這才鬆了口氣。
想來，他剛剛應該是在用手機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收到了好評。
「那我給你把餐放門口了，包裝袋外面溼了，你拿的時候自己注意一下哈。」
「好的，謝謝。」
「對了小姐，我給你提個醒，可別怪我多嘴啊。像你這種獨居女性，最好還是不要把備用鑰匙放在地毯、鞋櫃或者是消防櫃這些位置，很容易被壞人猜到的。」
聽到他這麼說，我的心裏有一陣暖意流過。
我想，大約是我自己的神經過分緊張了。
這的確是一個心地善良、負責任的外賣員。
「謝謝你的提醒，回頭我就收起來。」
想到大半夜的，騎手還在爲了生計奔波也不容易。
我拿出手機，打算在平臺上給他打賞一點小費。
門外卻再度傳來騎手的聲音：
「小姐，你剛剛不是說，這不是你家的鑰匙嗎？」

-2-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
所以他剛剛……是在套我的話？
還未等我想好如何答覆，他又繼續問：
「小姐，你家裏真的有人在睡覺嗎？」
糟糕。
我光顧着和騎手說話，忘記壓低聲音，嗓門越來越大。
可我明明在備註中說，家裏有人在睡覺。
我慌亂地滑動着手機，屏幕已經翻到了撥號頁面。
如果他再出言恐嚇，我就立刻報警。
誰料，那騎手突然哈哈大笑了兩聲，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哈哈哈，我只是開個玩笑，小姐你Ṱûₗ別害怕。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祝您用餐愉快哈。」
說完，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脊背發涼，一動也不敢動，死死地握住門把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門外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我打開手機上的外賣平臺，點開訂單信息查看。
給我送餐的騎手名叫楊超，註冊時間一年多，累計配送超過兩萬單，總評高達 4.9 分。
一切都沒有任何異常。
看上去，這就是一個資歷頗深、顧客評價也高的騎手。
也許，他單純就是一個人半夜送外賣無聊，纔跟我開了個小玩笑。
想到這裏，我懸着的心總算稍稍放了下來。
不管怎麼樣，飯還是要喫的。
深吸一口氣後，我慢慢打開了房門。
樓道里依舊是靜悄悄的。
環顧一週，沒有發現什麼人影。
我又用力咳嗽了兩聲，四周卻依然黑暗。
看來聲控燈的確是壞了，我在腹誹。
明天又要找物業的王師傅來維修一下。
藉着屋內的燈光，我看到了放在門口的外賣。
騎手說得沒錯，過橋米線的湯汁灑得到處都是。
嚴重到讓我懷疑騎手是不是遭遇了什麼交通事故。
本來有些放在門口的快遞盒子，現在底部也已經被浸溼了。
可惜我已經給了他五星好評，沒辦法再要理賠了。
我看了眼滿地的湯汁。
我所在的清河小區比較老舊，垃圾處理得不太及時，居民的家中經常出現蟑螂。
我曾爲此事向物業反映過一次，但沒有得到妥善解決。
爲了避免受到波及，我只好皺着眉先把外賣拎進屋裏，然後收拾一下已經被弄髒的地毯。
用紙巾擦拭到一半時，我突然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
原先放在地毯下的鑰匙……不見了。

-3-
我立刻退回家裏，並關上了房門。
我按住劇烈跳動的胸口，掏出手機就打算報警。
手指滑到撥號鍵時，我卻猶豫了。
真的有必要報警嗎？
仔細想來，騎手對我說那些的話，硬說是開玩笑也可以。
換言之，那壓根算不上「恐嚇」。
可警察一旦找到他，起碼也要批評教育一番。
說不定，還會影響他跑單賺錢。
萬一他因此心生怨恨，蓄意報復，那倒黴的就是我了。
畢竟，他知道我的具體地址，還套出了我是一個人獨居這件事。
想到這裏，我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找到列表中的閨蜜顧萌萌。
我給顧萌萌打了個視頻電話。
顧萌萌是我的大學室友，由於工作變動，去年搬到了我們小區。
她性格開朗，還是個熱心腸，上學期間就曾幫過我許多忙，我很信任她。
聽完我的遭遇後，顧萌萌哈哈大笑。
「小語，你真是……也太敏感了吧！」
說完，她又認真地替我分析：
「如果那個騎手真的是壞人，那他發現地毯下的鑰匙後，應該立刻收起來，假裝沒看到，而不是出言提醒啊。
「況且，你剛剛都已經開門拿外賣了，也沒受到什麼攻擊，這說明他根本不在附近啊！
「所以呀，肯定是他急急忙忙地松下一單時，不小心把剛拿起看的鑰匙掉到哪裏去了。」
聞言，我點點頭：
「嗯……你說得也有道理，可我還是放不下心。今晚估計是睡不着了。」
顧萌萌見我神色擔憂，大大咧咧道：
「算了算了，我過去陪你，這樣你總能睡着了吧？」
還不等我拒絕，她便風風火火地掛斷了電話。

-4-
我回撥給顧萌萌，但都被她一律拒接。
無奈，我只好打字告訴她，大半夜出門太危險，還是不要過來了。
顧萌萌很快便發來了幾段語音：
「沒事沒事，我現在出門，幾分鐘就到了哈。
「倒是你，知道自己一個人住不安全，還不抓緊找個男朋友保護你？
「怎麼樣，身邊有沒有合適的？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
我有些無奈。
此前，考慮到獨居的不安全性，我曾向顧萌萌提出過合租的想法。
但她說自己現在習慣了一個人住，不想再體驗曾經多人同住的宿舍生活了。
可明明，我們大學住在一起時，大家都很開心啊！
不過，她既婉言相拒，我也只好作罷，斷了這個念頭。
可自從不久前，她彷彿被我媽附體了一樣，總是催我找個對象。
我對男人沒興趣，每次只能找各種理由婉拒。
此時此刻，我也不太好意思直接回絕，只好搪塞道：
【等你先過來再說吧，戀愛的事情，我隨緣就好。】
發完這句話後，顧萌萌再沒回我。
我猜她應該是在路上沒看手機，便打算提前準備好洗漱用品，隨時迎候她的到來。
我在客廳裏邊刷短視頻邊等顧萌萌。Ṭúₔ
可十幾分鍾過去了，她遲遲未到。
難道是外面太黑，迷路了？
雖然有些害怕，但顧萌萌如此熱心，我還是打算下樓接一下她。
我拿好鑰匙，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出了門。
樓道里一如往常地安靜。
除了地面上還有些沒擦淨的米線湯汁外，沒有任何異樣。
好在我租的房子是二樓，沒用多久就到了單元樓門口。
月光下，好像有一個人癱倒在不遠處的花壇旁。
我以爲是喝醉睡在路邊的酒鬼，便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查看。
剛靠近，眼前的一幕卻幾乎要將我嚇暈過去。
那是一個男人。
一個死了的男人。
只見他身上穿着外賣員統一發放的服裝，此刻正仰面朝天，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胸部有一道巨大的傷口，一小股鮮血向外湧着，幾乎染紅了整個外套。
我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倒退兩步。
我的外賣員，他……
死了！

-5-
我逃命似的跑回了家。
關上房門，我靠着牆滑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一想到剛纔那一幕，我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死人！
那恐怖的場景，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稍微緩和了一會兒後，我趕緊給顧萌萌打了電話。
她如果現在貿然趕過來，撞上附近的殺人兇手，那就糟糕了！
我緊緊握着手機，祈禱着顧萌萌能趕緊接通。
可是等了好久，對面始終都沒有任何反應。
沒辦法，我只好先用語音給她留言：
「萌萌，我家樓下有人被殺了，這附近不安全，你快回去吧！」
通知完顧萌萌，我又趕緊撥通了警察的電話。
「喂，您好……我這裏死人了，大約是一個成年男性。地址是，嗯……通河路 109 弄，清河小區 40 號樓三單元門口……對，目前我一個人在家，我住二樓，門牌號是 201……對，麻煩趕緊過來一趟，我怕還會有別人遇害……好的好的，我會注意安全的。」
說話時，我的聲音一直止不住地顫抖。
掛斷電話後，我強撐着站起身進屋，去臥室牀頭的櫃子中拿出了三把鏈條鎖。
這是我剛搬過來時，媽媽從網上給我買的。
她總是對我說，女孩子一個人住不安全，多防備一些不會有錯。
但我嫌每次出門都要開好幾道鎖實在太麻煩。
所以只是嘴上答應了她，並沒有真的用。
但此時此刻，我覺得這幾道鎖能給我十足的安全感。
我在門上纏了好幾圈，確保自己鎖得嚴嚴實實，這才略微放下了心。
看着牢不可破的門鎖，我在心裏暗暗發誓。
在警察到來之前，我絕對不會再出去。
此時此刻，那具男屍的樣子仍舊曆歷在目。
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依我看，死者是楊超的概率非常之大。
清河小區從建房已經有幾十年的時間了。
在這裏居住的，基本都是一些中老年人，不太熟悉智能手機。
加上附近就有大型商超和市場，購物很方便，自然鮮少有人點外賣。
而我所在的三單元，也就只有我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能在這個時間點外賣的，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所以，死在單元樓下的那個，應該就是我的騎手楊超。
可……不久前還好端端的騎手。
怎麼突然就死了？
我心亂如麻。
好在我已經打過 110，警察應該很快就到了。
想到這裏，我的內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可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小語，快開門呀！」

-6-
我被嚇了一跳。
等回過神來，我才意識到這是顧萌萌的聲音。
「我到了，你快趕緊把門打開呀！」
顧萌萌還在着急地催我開門。
我剛湊近貓眼，發現什麼也看不見，這纔想起來樓道的燈還沒修好。
「萌萌，你把手機上的手電筒先打開，不然樓道里太黑了！」
看不到樓道里的情況，我的心裏就始終不安。
聽到我的話，顧萌萌明顯停滯了一下，但很快就有了回覆。
「我……我剛給你發完語音，手機就沒電關機了，現在用不了手電筒了。」
沒電了？真是倒黴。
「好吧，那你等一下，我很快！」
我無奈，只能先讓顧萌萌等着，然後自己開鎖。
我一邊解，一邊在內心抱怨。
早知道她會來，我剛剛就不把鏈條纏得這麼緊了。
我一邊解，一邊急得滿頭大汗。
更糟糕的是，我越緊張，鎖上的鏈條彷彿就越難解開。
門外的顧萌萌開始催我：
「小語，怎麼還沒好？快讓我進去！要是你說的那個殺人兇手就在附近，那我就完了！」
她的聲音十ẗû⁵分尖厲。
想來是害怕到了極點。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知道了，馬上哈，你別急！」
「嗯嗯！你快點！」
眼見最後一道鏈條鎖也即將被卸下，我總算鬆了口氣。
「就快好了萌萌，待會你趕緊進來吧，至於外面那個……」
突然，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顧萌萌剛剛說：「要是你說的那個殺人兇手就在附近，那我就完了！」
可是，不久前她還說，自己的手機早就關機了。
一瞬間，我背後的涔涔冷汗冒出。
我看向黑漆漆的樓道。
大門外面的人——
究竟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顧萌萌？

-7-
「小語，那邊怎麼沒聲音了，你說句話呀？」
顧萌萌又用力敲了幾下門。
我怕她意識到自己的異常，連忙撒謊：
「萌萌，不好意思啊。我家的鎖好像壞了，現在打不開了……」
「怎麼會呢？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可能是我剛剛因爲太害怕，關門時用的力氣太大，把鎖芯撞壞了……」
顧萌萌的聲音中的焦急更添幾分。
「不行，你再試試呢？別放棄啊！
「像這種老式的門鎖，裏面的結構應該不復雜的。
「你再使勁晃動一下呢？也許晃晃就能打開ŧŭ₇了！」
顧萌萌的表現讓我更加不安。
現在想來，她從一開始訴求就是讓我開門，全然不顧我們現在身處的險境，更不要說那套前後矛盾的說辭。
這根本不像我認識的那個性格開朗、助人爲樂的顧萌萌。
況且，她家到我家的距離並不遠，平時步行幾分鐘就能到達。
可今天，她卻用了十幾分鍾。
這中間的時間，她都去幹嗎了？
我的大腦中開始浮現出各種可能。
但現在，我還不敢挑明自己的懷疑，只好暫時先穩住她：
「別怕，我剛剛已經報警了，咱們只要堅持到警察來就好了，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誰料，這句話彷彿炸藥一般點燃了她。
「不行，小語，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見死不救，你這是害我！
「再說了，上學的時候……我幫了你那麼多，你現在幫我一次怎麼了？
「我不管，你必須立刻讓我進去！
「你不開門讓我進去，就是要我的命！
「求求你了小語，你救救我吧，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顧萌萌從一開始的焦Ṱū́₌急，逐漸變成憤怒。
最後，甚至變成了瘋狂的哭喊。
她一下一下用力地敲着門板，我卻始終沒有打開。
因爲我想起了媽媽的那句話：
無論何時何地，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8-
門外的聲音逐漸變小。
顧萌萌大約是哭得太厲害，沒剩什麼體力了。
她從一開始的號哭，變成了低聲的啜泣。
我的內心不禁有些動容，甚至有些自責：
自己是不是過分冷酷無情了？
但同時，我也在安慰自己，警察馬上就會趕到了。
等警察來了，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謹慎一些，總沒有錯Ṱŭ̀ₜ。
只要我和顧萌萌都能保證安全，順利脫身，解除誤會。
事後，我一定會親自登門，認真向她賠禮道歉。
想到這裏，我的內心總算稍稍好受了些。
可還沒等我放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了顧萌萌驚恐的聲音。
「——不要！」
我嚇了一跳，連忙隔着門大喊問道：
「萌萌，外面怎麼了？你還好嗎？
「沒事的話，快回答我！」
顧萌萌沒有回答我。
但我能隱約聽到了她嗚咽着向什麼人求饒的聲音。
「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殺我……」
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不想錯過任何回應。
一陣詭異的聲音傳來。
「滋滋滋滋滋滋……」
瞬間，我的心降到了冰點。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這個聲音，我上週看的恐怖殺人狂電影裏面也有。
這是電鋸的聲音！
我趕緊看向貓眼。
下一秒，門外傳來了慘厲的尖叫。
「啊——
「林語！我恨你——唔嗚——」

-9-
顧萌萌的聲音戛然而止。
本來黑漆漆的貓眼外，瞬間濺開了片片鮮紅。
是血！
是顧萌萌的血！
我驚魂未定地倒退了幾步，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死了！
顧萌萌也死了！
如果我剛剛沒有撒謊，而是把門打開讓她進來，她也許就不會死！
迄今爲止，已經有兩個人因爲我遇害了！
更恐怖的是，那個連續害兩個人的殺人狂，就在我的門外！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一個男聲幽幽地響起：
「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的門都哄不開，還他媽的好閨蜜呢！」
我打了個激靈。
這個聲音是……
給我送米線外賣的騎手小哥！
他沒死？
他爲什麼還活着？
那我在樓下看到的那具屍體是誰？！
還是說，從一開始起，給我送外賣的就不是真正的騎手楊超？
我還來不及思考，面前的門把卻突然被轉動了。
是鑰匙！
果然是他拿走了我的鑰匙！
「嘿嘿嘿，小語，我要來了哦……」
猥瑣的聲音傳來，幾乎要把我的神情逼到崩潰。
我環顧四周想，想找找有沒有可以防身的東西。
雙腿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我絕望地盯着門把手。
「咔嗒！」
門被打開了。

-10-
「草，怎麼打不開？」
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了男人的半張臉。
不知怎的，那半張臉，竟給了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此時，男人正努力偏着頭，一臉憤怒地看向門鎖。
我定睛一看。
原來是我掛的第三把鏈條鎖還纏在上面沒有解開，這才暫時擋住了他。
男人看到鏈條鎖後，立刻將一隻胳膊伸進門內，想要扯下鏈條。
可惜，由於角度問題，他使不上什麼力氣。
「草，真他媽的晦氣！」
他怒罵了一句。
趁這個時候，我趕緊強撐着站起身來，跑向廚房。
由於我平時不怎麼做飯，廚房裏只有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我拿起水果刀，死死地握在手裏，衝到客廳，朝他大喊：
「你給我滾遠點！」
țů₉也許是我的身板太瘦弱，也許是我的聲音中明顯帶着恐懼。
男人不但不害怕，反而淫笑起來：
「這就對了嘛，不要害怕！
「小語，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對味兒！」
我一愣：
「你認識我？」
我快速在腦內檢索，卻怎麼也想不出他會是誰。
A 城離我的老家很遠。
除了顧萌萌外，我在這裏根本沒有什麼親戚朋友。
我沒有邀請任何一個公司裏的同事來過我家。
他們也Ţű⁵不曾問過我的居住地址。
「你到底是誰！」
我又驚又懼地問他。
這一次，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舉起了一把電鋸。
「嘿嘿嘿，差點忘了這個東西了，嘿嘿嘿……」
他邪笑着看向我，把電鋸對準了鏈條鎖。
糟糕！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用那把電鋸將鏈條切斷。
大門被他猛地全部打開。
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是小區物業的負責人——王守志！

-11-
「是你！」
我驚恐地看着他。
「爲什麼是你？！」
「爲什麼？」
他重複了一遍我的問題。
「傻丫頭，這還需要問爲什麼？
「當然因爲老子看上你了，想把你弄到手唄。
「這叫喜歡，愛，你懂不懂啊？」
我舉起手中的水果刀。
「你離我遠點！」
王守志哈哈一笑，輕蔑道：
「小語，難道你覺得，憑你手裏的那把小刀，就可以傷到我？」
說完，他指了指自己右手上沾滿鮮血的電鋸。
「就算沒有這玩意，我要拿捏你，也是易如反掌。」
我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說得沒錯。
我一個瘦弱的女孩子，就算拿着刀，也遠不是他這個健壯成年男性的對手。
「來吧小語，你就從了我，跟我走吧……」
王守志張開雙臂，嘟囔着向我走來。
緊急時刻，我雙手一轉。
把刀柄架在了自己脖頸上。
「你別過來！」
王守志愣了一下，似乎是看不明白我在做什麼。
「你不是喜歡我嗎？」
我把刀卡在脖子上，高聲發問：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自殺，讓你永遠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沒錯，我在賭。
此時此刻，我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聞言，王守志的眸子陰沉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小語，你是不是太過高估自己的地位了？」
我心裏一慌。
「難道你以爲，這樣就能脅迫我？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不能妄想得到！」
說罷，他猙獰一笑，提着電鋸撲了過來。
「滾開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識緊閉雙眼，揮舞着水果刀尖叫。
「砰！」
一陣巨響傳來，我卻沒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
我睜開眼，看到王守志的肩膀被貫穿，涓涓血液正向外湧出。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自己的傷口，就那麼緩緩倒了下去。
他被射擊了！
我抬頭。
不遠處的門口，是幾個持槍的警察。
「警察！放下你的武器！」
終於得救了！
我癱軟在地上。
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12-
再醒來已經是一天後。
醫院裏，病房前的警察給我講述了案件的來龍去脈。
兇手名叫王守志，是清河小區物業的管理人員，目前已被警方抓獲。
顧萌萌和楊超則是本案中的受害人。
「據我們調查，死者顧萌萌和王守志曾是同居關係。」
聽到這句話時，我大喫一驚。
警察憐憫地看了我一眼，隨後向我完整地解釋了事情原委。
原來，顧萌萌此前因爲欠下高額網貸，沒錢租房，不得已委身物業的王守志。
就這樣，二人成了情侶。
可誰知，王守志這個人暴虐成性，經常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
一段時間下來，顧萌萌遍體鱗傷，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終於，顧萌萌難以忍受，鼓起勇氣提出分手，卻遭到了王守志的拒絕。
王守志年過四十沒有婚娶，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願意和他在一起的女人。
他甚至威脅顧萌萌，如果她偷跑，自己就會去報復她的家人。
顧萌萌萬般無奈，情急之下便想到了我。
她告訴王守志：我有個閨蜜叫林語，人長得非常漂亮，身材也好，就住在清河小區。我可以說服她，讓她接替我，做你的女朋友。
而王守志，因爲我向物業投訴那次恰好與我見過一面，對我頗有好感，於是欣然答應。
如果顧萌萌能幫忙搞到林語，他就同意與她和平分手。
從那之後，顧萌萌便屢次旁敲側擊，建議我找個男友，其實就是想把王守志介紹給我。
但我因爲目前暫時還沒有戀愛的想法，所以屢次婉言相拒。
幾個月下來，心急的王守志再也忍不下去，打算親自動手。
案發當天，他正意欲入侵我家，正巧在單元樓下碰到了給我送外賣的楊超。
王守志以自己是物業人員上門修電器爲由，提出自己可以順路幫楊超把外賣送上去。
他的心思很簡單：
自己假扮外賣員，正好能夠入室對我進行猥褻。
但楊超是個很負責，甚至有些頑固的騎手。
他認爲，自己必須要親自將外賣送到顧客手裏，纔對得起顧客支付的配送費，於是便拒絕了王守志。
二人誰也不讓誰，幾句話就吵了起來，王守志還弄灑了我的米線外賣。
見此，楊超再也忍不住怒氣，和王守志扭打起來。
激烈中，王守志失手殺害了楊超。
隨後，他便提着滴落湯汁的外賣, 假扮騎手上門給我送餐。
爲了避免被發現，他還特意弄壞了樓道的聲控燈, 讓我看不清他的相貌。
後面的事情，我大約就都知道了。
王守志誘騙我開門不成，便拿走了我家門口地毯下的鑰匙。打算先回去等待一段時間, 趁我睡着後再偷偷潛入進屋侵犯。
在他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前來找我的顧萌萌一臉驚恐地癱坐在楊超屍體前。
眼見自己行兇的事情被發現，王守志便也不介意再多來一個滅口。
他將顧萌萌拖入自己附近的辦公室，意欲殺害。
但顧萌萌爲了保命，提出自己可以幫王守志哄騙我打開大門。
如此一來, 門鎖上便不會留下從外面打開的痕跡。
事後, 王守志也更容易以此矇騙警察, 從而脫罪。
王守志同意了。
就這樣, 二人一前一後, 來到我家門前開始演戲。
可惜，顧萌萌由於過分緊張, 言辭矛盾，加上此前與王守志耽誤的時間太多，被我發現異常。
在意識到我不會主動開門口, 一旁的王守志逐漸失去耐心。
於是，他用從辦公室拿來的電鋸殺了顧萌萌, 奪門而入。

-13-
聽完警察的描述, 我萬分感慨。
我感慨，曾經那個處處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的顧萌萌。
如今爲了自己脫身, 竟能把我推入她曾置身的火坑。
甚至，她死前的最後一句遺言, 都是在說恨我。
我握緊了拳頭。
……
我有何錯？！
造成這一切的，明明就是王守志啊！
年輕的警察見我神色有異, 忍不住出言安慰：
「林小姐, 您不必自責。我們署裏一致同意, 他們二人皆是罪有應得。」
我搖搖頭。
「我沒有自責。」
我說的是真心話。
我知道, 害死顧萌萌的是王守志, 而不是我。
顧萌萌想要踩着我求生, 卻意外救了我。
如果不是她幫我拖延了時間，我或許早就被王守志帶走, 未必還能像現在這般, 好好地等到警察趕來。
也許，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吧。
我難過, 只是因爲這件案子裏的另一個死者，楊超，未免太過悲慘。
他明明是個熱愛生活、勤奮負責的人, 卻遭受到了如此下場。
相比於他, 我已經是十分幸運。
仔細回憶起來，真正把我救下的。
正是他負責的工作態度。
想到這裏，我抬起頭, 向年輕的警察微微一笑：
「警察同志，請問，楊超的屍體安葬在哪？」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