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有個村霸,叫王虎。
他生性殘暴,仗着家裏二十幾個兄弟,逢年過節,都會挨家挨戶要肉喫,弄得村裏人苦不堪言。
有一次,我爺沒交上肉,還打傷了村霸幾個兄弟。
村霸知道後,扒了我爺的上衣,當着村裏人的面,對他拳打腳踢。
眼見我爺被打了個半死,村霸蹲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說:
「老叔,一把年紀別較勁了,學兩聲狗叫,兄弟們開心了,就放了你。」
-1-
我爺是個犟骨頭,瞪着兩隻眼睛,牙都快咬碎了,就是不認慫,還罵村霸斷子絕孫。
村霸見我爺骨頭硬,就讓幾個兄弟把他吊在樹上,拿鞭子使勁抽,抽得我爺皮開肉綻。
後來還是我奶送了一頭豬,還賠了村霸醫藥費,才保住了我爺的命。
回到家,我爺大病了一場,飯也不喫,天天坐在炕上罵:
「王虎這個狗養的,早晚有一天,我要給他挫骨揚灰,倒在豬圈裏當豬食!」
我爺一邊罵一邊咳嗽。我趕緊過去勸他別生氣。
我奶也過去勸他:
「老傢伙你少說兩句吧,二順剛結婚,別讓兒媳婦看笑話。」
二順是我二叔,上個月剛結婚,二嬸皮膚白淨,是個俊姑娘,村裏好多男人都惦記。
二叔很稀罕二嬸,倆人形影不離,上街買菜都要一起去。
碰到村頭的無賴耍流氓,二叔好幾次都要跟人打起來。
我爺冷哼一聲不說話了,看窗外天黑了,沒好氣嘟囔一句:
「睡覺!」
院裏滅了燈,我躺在炕上正準備入睡,突然聽到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ẗū́⁾音。
起身看去,竟然有個黑影翻牆頭進了我家院子。
我一下就認出那人,他佝僂着腰,是村霸王虎的弟弟王強。
王強像是喝醉了,搖搖晃晃的,推門就進了二叔的屋。
然後屋裏就傳出了二嬸的尖叫聲。
二叔嚇了一跳,見是王強,只能賠笑說:
「強哥,今晚ťṻ₎有啥喜事啊?喝這麼多,家門都走錯了。」
王強醉醺醺的,盯着炕上的二嬸兩眼放光:
「啥喜事?跟你老婆的喜事!」
說完,他猛地跳上了炕,伸手就去拽二嬸被子。
二叔起身攔他,倆人起了爭執,王強扇了他一巴掌,大聲嚷嚷:
「你個窩囊廢,老子今晚讓你看看啥叫男人!」
我看到二嬸要受欺負,一下從炕上跳起來,抄了鐵棍就要去幫忙。
可剛進院子,我就聽到了王強的慘叫。
二叔手裏拿着剪刀,劃破了王強的臉。
王強咋呼着就往外跑,我爺我奶也被吵醒了,從屋裏跑了出來。
我奶看到王強,倒抽了一口涼氣,大聲嚷嚷:
「大半夜的咋了這是?」
王強用一隻眼瞪着我們,惡狠狠地說:
「老子看上你家小娘們是她的福氣,敢劃我的臉,我要你們全家的命!」
我奶一下就明白出了啥事,一把拉住王強,央求道:
「王強侄子,二順他不懂事,你千萬別往心裏去,俺們這就賠你錢,你要多少俺們都給!」
說完,她撲通一聲給王強跪了下去,不住地磕頭。
可王強根本聽不進去,嚷嚷說:
「現在知道服軟了?晚了!你們給我等着!」
說完,他一把推開我奶,揚長而去。
-2-
我爺從柴房拿了鋤頭,見王強沒了蹤影,只有我奶跪在地上,一張老臉全是淚。
她不住地嘆氣:
「造孽啊!造孽啊!」
二叔也嚇壞了,哆哆嗦嗦蹲在屋門口,衝我奶唸叨:
「娘,俺不是故意的……」
我奶擦擦眼淚,起身去拽我二叔:
「順子,趕緊去拾雞蛋,咱們上門給王強賠禮,打你罵你你就忍着,不然這事傳到村霸那裏,咱家就麻煩了!」
我爺一聽不依了,伸手拽住我奶,鬍子都豎了起來:
「賠啥禮!明明是王強耍流氓!他活該!」
我奶拍着大腿說:
「都這時候了還鬥啥氣!村霸下手狠着吶!二順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老婆子咋活!」
我爺還是不依,把鋤頭杵在地上,說:
「他們敢來找茬,我老漢就捨命跟他拼了!」
我奶索性不搭理他,拽着我二叔二嬸就往廚房去了。
可雞蛋還沒拾好,王強就帶着村霸和一羣小子闖進了門。
一羣人吵嚷着就把我二叔架到院子裏。
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把我們摁在牆角,我爺的病還沒好,根本掙脫不了。
我作勢反抗,卻被壯漢扇了幾個大耳光,眼前直冒金星。
二叔已經被扒了衣服,跪在王強面前。
他整個人都嚇傻了,一句話不敢說,任憑他們往他身上倒狗尿,拳打腳踢。
王強臉上包紮了紗布,蹲在二叔面前,一邊扇他巴掌,一邊笑嘻嘻地問:
「剛纔不是挺橫嗎?這會兒咋還慫了?」
二叔看了一眼旁邊的村霸王虎,哆哆嗦嗦開口央求:
「虎哥,強哥,別打我了,剛纔是我不對,我錯了,你們消消氣。」
院子裏的人都笑了,王強說:
「叫兩聲爺爺,我們就不打你。」
二叔一愣,嘴脣哆嗦了幾下,居然立刻開口叫起了爺爺,引得衆人大笑起來。
我爺當時就急了,衝二叔說:
「二順!你這個混賬東西!咱們家不出熊貨,你給我閉嘴,站起來!」
院子裏的人笑得更厲害了,二叔還在不停地求饒,根本不理我爺。
我爺又衝村霸罵道:
「王虎,狗東西!欺負我兒算啥本事?你有種衝我老漢來!」
王虎瞥了我爺一眼,沒搭腔,又跟二叔說:
「你爹骨頭硬,我讓他學狗叫他都不學。
「二順,你學兩聲狗叫,今天的事就算過去了,不然我就剁你一隻手。」
二叔一聽要剁手,嚇得尿了褲子。
「虎哥,別……別剁我手,我學,我這就學!」
然後,二叔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大聲學起了狗叫。
院子裏的笑聲十分刺耳,我看着我爺緊閉雙眼,他心都要碎了。
-3-
一直鬧到天快亮,村霸他們才從我家裏開。
我二叔光着身子,沾滿了狗尿,跪在地上打哆嗦。
二嬸趕快找了被子給他披上,我奶把二叔摟在懷裏說:
「二順吶,沒事啦,他們走啦,別害怕。」
二叔愣了愣,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爺坐在地上喘着粗氣,我起身去扶他,他擺擺手,又指着我二叔說:
「混賬東西!你還有臉哭!咱老楊家的臉全讓你給丟盡了!」
說完,他又使勁咳嗽起來。
我奶惡狠狠盯着我爺,衝他嚷嚷:
「死老頭子,你給我閉上嘴!
「要不是你死犟不服軟,他們咋會來咱家找茬?
「王虎家裏都是啥人你不清楚?跟他們對着幹能有啥好果子喫?
「二順這回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老婆子也不活了!」
我爺氣得捂着心口,還想跟我奶爭辯,我趕忙勸住他,把他扶進了屋躺下。
我爺躺在炕上,抓着我的手說:
「雪生,好孩子,長大了當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千萬別學你二叔,丟祖宗的臉!」
我那時也就十歲出頭,看着我爺渾濁的眼眶,懵懂地點了點頭。
我奶扶着二叔去後屋洗了澡,又給他換了新衣服,二嬸熬了粥,送了一碗到我爺屋裏,我爺瞥了一眼,沒有喫。
他咳嗽了整整一天,病好像又重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院子外面有人敲門,急匆匆的,嚇人一跳。
我奶以爲村霸又來了,小心翼翼湊到院門口,壓着聲音問:
「誰呀?」
門外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老嬸子,是我,青山。」
我奶的眉頭一下皺起來了。
青山是村裏的乞丐,三十來歲,膀大腰圓,我得喊他叔。
他年輕時犯過事,爲了躲仇家,只能當乞丐。
那年下大雪,青山叔差點凍死在我家門口,是我爺把他拖進了屋,給他喝了熱水,喫了乾糧,才把他救過來。
青山叔是個重情義的人,他不白喫我爺的乾糧,經常帶着他的乞丐兄弟們幫我爺砍柴挑水,幫了我家很多忙。
可我奶嫌他以前不乾淨,又是個乞丐,對他態度很差。
我奶把門打開,Ṫũ̂₂斜眼看他,問:
「啥事?今天可沒幹糧給你。」
青山叔臉色很焦急,衝我奶說:
「老嬸子,我不要乾糧,我剛從鄰村回來,聽說王虎來找麻煩了,我趕緊過來看看。」
我奶沒好氣地說:
「關你啥事,瞎湊啥熱鬧?一邊去!」
說完,她就要把門關上。
這時,我爺的聲音從前屋傳來:
「是青山來了嗎?快進來。」
青山叔趕忙應聲:
「老叔,是我!」
說完,他就邁步進了門。
我奶攔不住他,只能捂着鼻子回了屋。
青山叔看着我爺躺在炕上咳嗽,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老叔,王虎他們昨晚來了?是不是打你們了?」
我爺長嘆了一口氣,想說啥又沒開口,肚子裏滿是不甘。
青山叔轉頭又問我,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給他講了一遍。
青山叔聽完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咬着牙說:
「這羣王八犢子,要把人逼死不成?
「都怪我,要是我早來一步,您和二順兄弟咋能受這種委屈!」
說完,他攥着拳頭使勁捶牆,然後又說:
「您等着,我這就去擰了王虎的腦袋給你們解恨!」
-4-
我爺一聽,趕緊摁住他的胳膊,有氣無力地說:
「青山,你年紀也不小了,咋還是一副火爆脾氣?
「這是我跟王虎家的恩怨,與你沒有關係,王虎一條爛命,犯不着把你搭進去。
「你安穩過日子,老叔還等着給你娶親吶!」
青山叔一聽,眼眶也紅了,咬着牙,摁住我爺的手,說:
「老叔,當初是您救了我,雪生他爹死得早,我就是你半個兒子,王虎家的事,我一定給你報仇!」
我爺見他犯犟,有些着急了,又開始勸他,青山叔點頭敷衍了幾聲,就要起身離開。
我趕忙追上去送他,來到院子裏,看到我奶坐在柳樹底下擇菜。
她看見青山叔,眨了眨眼,就衝青山叔擺手。
「青山,你過來,老嬸子跟你說個事。」
青山叔停住腳步:
「老嬸子,你說。」
我奶把他拉到一邊,說:
「這次的事,都是王強害的,他欺負我兒媳婦,還糟踐二順,你老叔平日裏拿你當自家人,二順也得喊你一聲青山哥,如今他在村裏沒臉了,你這當哥的可不能不管啊!」
青山叔一聽,重重點了點頭,說:
「老嬸子,你放心,王虎和王強,一個都跑不了!」
我奶笑着點了點頭,放他出了院子。
晚上,我奶做了一桌子菜,把我爺扶到炕頭,還叫上二叔二嬸一起來堂屋喫飯,說是要去去晦氣。
我爺沒喫乾糧,就着幾樣小菜喝了一壺酒。
二叔低着頭,臉上還是有些害怕。
我奶給他往碗裏夾菜,二叔問我奶:
「娘,我把王強臉給劃了,他們會不會還來咱家找麻煩?王虎會不會還來打我?」
我奶撇了撇嘴,說:
「二順你怕啥,天塌下來還有你青山哥吶!
「你爹對他有恩,咱家有事,他第一個來幫!」
二叔一聽這話,臉上終於有了笑。
可就在這時,我爺一把將酒盅摔在了地上,嚇了我們一跳。
他惡狠狠瞪着我奶,罵道:
「死老婆子,你皮癢了是不是!
「咱家的事跟青山沒關係!你要是敢挑唆他去找王虎,我一斧子劈了你!」
我奶也急了,嚷嚷我爺:
「老東西!二順都讓王虎這麼糟踐了,你心裏還向着青山這個外人!
「青山的命都是咱家救的!我讓他去報仇,他就得去!
「收拾不了王虎,就收拾王強,揍他一頓給二順和兒媳婦出出氣!」
我爺抬腳就踹在我奶身上,可是他病還沒好,踹不動我奶,自己反而差點摔倒。
我們趕緊去扶我爺,我奶盤着腿坐在炕上,使勁拍大腿,邊拍邊哭:
「你個老畜生!我伺候你穿衣喫飯,你說打就打!
「不活啦!我不活啦!」
堂屋裏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這時,院門卻突然打開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只見青山叔風風火火進了院。
他臉上和身上都沾滿了血,手裏還提着一個麻布包袱,裏面不知裝了啥,也在不斷滲血。
-5-
青山叔進了屋,直直地站在桌前。
他雙眼通紅,那眼神我很熟悉。
村子的後山有狼,狼羣跟野豬打架,殺紅了眼,就是這種眼神。
我爺瞪眼看他,問:
「青山,這麼晚了你來幹啥?
「你身上咋全是血?
「這包袱裏是啥東西?」
青山叔頓了半晌,將那個滲血的包袱放在了桌上,才緩緩開口:
「老叔,我說了要給您和二順兄弟報仇,王強的腦袋我拿來了!」
說完,他猛地解開了包袱。
包袱裏的東西露了出來,嚇得二嬸和我奶尖叫着跑出了屋。
我爺趕緊捂住我的眼睛,我感覺到他的手在不停顫抖。
他聲音顫顫巍巍,語氣中帶着無盡的哀傷,衝青山叔說:
「青山,你糊塗啊……」
我扒開我爺的手,看到青山叔已經把包袱包了起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倒是一旁的二叔嚇得尿了褲子。
青山叔擦擦臉上的血,接着說:
「老叔,今天王虎不在家,我只在半路碰到了他弟王強,這事還沒完,等王虎回來,他也得掉腦袋!」
我爺臉上沒有絲毫高興,他強撐着起身去推青山叔:
「青山,保命要緊!趁沒人發現,你快走!走得遠遠的,再也別回來!」
青山叔扶住我爺,皺着眉說:
「老叔,王虎沒死,我是不會走的,你放心,我不拖累你們,等我弄死王虎,就再也沒人欺負咱家了!」
我爺一聽這話,直接甩了青山叔一巴掌:
「混賬東西!啥拖累不拖累的!人就一條命,你得好好活着!」
青山叔含淚點了點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我爺磕了個頭,啥也沒說,拿了包袱轉身往外跑。
我奶趴在院門口吐了一地,青山叔上前扶住她,我奶看了他一眼,神情滿是恐懼。
「你這個晦氣鬼!我就讓你教訓他一頓,你咋把人給弄死了!
「你可把我家害苦咯!」
青山叔臉色一沉,看着我奶說:
「老嬸子,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會逃跑的,明天我還要去找王虎!
「我這兩天就住在村西頭破廟裏,如果有人來找事,你就讓雪生過去喊我。」
說完,他就帶着那個滲血的包袱消失在了巷子裏。
-6-
這一夜,誰也沒有睡覺。
我爺躺在炕頭上,不住地嘆氣,不時還嘟囔着:
「糊塗啊……糊塗啊……」
我奶去了二叔屋裏,關上了門。
我在院子裏給我爺熬藥,聽到我奶他們嘰嘰咕咕在屋裏商量事。
二嬸說:
「娘,青山哥咋把王強給弄死了?」
我奶說:
「我哪知道,他把人弄死,王虎肯定要找到咱頭上來!」
二叔說:
「要不今晚咱們收拾東西跑吧,去縣裏。」
我奶說:
「別慌,青山說了,有事他扛着。」
二嬸說:
「娘,你別信他,人都死了,他怎麼扛?他一個人還能打得過王虎二十幾個兄弟?」
我奶不說話了。
二叔接話說:
「那你說咋辦?」
二嬸沉默了一陣,說:
「青山哥現在在哪?」
我奶說:
「他這兩天都住在西頭破廟裏。」
二嬸又沉默一陣,說:
「要不,咱們去找王虎,把這事給他說明白,該是誰殺的人就讓誰去扛,讓他去找青山哥,別誣賴好人。」
我奶聽完,琢磨了一會說:
「對,兒媳婦說得對,冤有頭債有主,青山乾的事不能連累到咱們頭上!
「二順,明天一早你就帶着雞蛋去王虎家,這事辦好了,王虎跟咱們的恩怨興許就一筆勾銷了!」
我渾身一震,沒想到我奶他們竟然要出賣青山叔!
我放下手裏的藥鍋就衝進了屋,把二叔他們嚇了一跳。
我衝他們嚷嚷:
「青山叔是給咱們報仇去了,你們不能害他!」
我奶眼睛瞪得老大,起身就往外推我:
「小崽子還學會偷聽大人說話了,滾一邊去,別搗亂!」
我掙開我奶的手,拽着牀櫃,死活不肯出去。
二嬸也慌了,跟我奶說:
「娘,雪生聽見咱們說話了,不能讓他去給青山哥告密。」
我急得都快哭了,大聲喊:
「你們恩將仇報,你們喪良心!」
二叔聽了這話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拎住我的脖頸子,兩隻眼睛死死瞪着我:
「死崽子,連你也要跟我作對!」
他眼眶發紅,嚷着:
「我就是想過兩天安生日子,爲啥你們總是三番五次來逼我!
「青山這事是他自作自受!今天這事你敢說出去,我就弄死你!」
我一口咬在他胳膊上,疼得他一鬆手,我從地上爬起來就往外跑。
我要去找青山叔,讓他趕快跑!
可還沒跑兩步,二叔就從後面一把拽住了我,接着我的後腦勺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
我兩眼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7-
直到太陽到了頭頂,我才從柴房裏醒過來。
王強的死已經傳遍了村子,他是王虎最親的兄弟,王虎差點哭暈過去。
他命令村裏所有人家,都要掛白燈籠、撒紙錢祭奠王強,然後帶着人到處去找王強的腦袋。
王虎說,要是讓他知道是誰殺的王強,他就把那人剁成肉醬給王強上供。
二叔聽到這事,嚇得腿都軟了,我奶趕忙讓他提上雞蛋去找王虎。
二叔提着滿滿兩筐雞蛋出了門,我奶和二嬸就去廚房做飯。
我聽見我爺在屋裏喊我的名字,就使勁去晃門閂,柴房門閂挺舊了,很輕易就被我晃開。
我飛奔到我爺屋裏,我爺有氣無力地問我:
「雪生,你這一晚上跑哪去了?」
我焦急地跟我爺說:
「爺,你快起來啊,二叔要帶着王虎去找青山叔,他們要害死青山叔。」
然後我就把昨晚發生的事給我爺說了。
我爺臉色當時就變了,吆喝着讓我扶他起來。
我倆一瘸一拐邁出堂屋,剛好看見我奶和二嬸站在院子裏。
我奶攔住我們,斜了我一眼,又問我爺:
「老傢伙,你倆幹啥去?」
我爺氣得手發抖,指着我奶說:
「遭瘟的死老婆子,給我滾一邊去!」
二嬸一聽也走了過來,衝我爺說:
「爹,你罵我娘幹啥?」
我爺看了她一眼,又嚷嚷:
「還有你,我當初攔着不讓二順娶你,就是看你心眼不正,現在你們想商量着害青山?門也沒有!你現在就滾!滾出我家!」
說完,他就要去拽二嬸的胳膊,把她攆出去。
二嬸臉氣得通紅,我奶轉身就抄起鐵棍,一下橫在我們面前:
「老東西,二順是我的命根子,我就這一個兒子,你們誰不讓他安生,我就跟你們拼了!」
我爺又開始咳嗽,嘴裏直嚷嚷:
「死老婆子,爲了那麼個沒出息的東西,你還要翻了天不成?」
說完,我爺也要去拿鋤頭,跟我奶拼命。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有人在嚷嚷:
「老楊叔!老楊叔!不好啦!青山哥出事啦!」
我們全都愣住了。
二嬸趕忙跑出門,一看是村裏的小乞丐,趕忙把他拽進了院子。
「你說清楚,誰出事了?」
小乞丐喘了兩口粗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他看着我爺說:
「老楊叔,你快去看看啊,青山哥讓王虎那個王八羔子給活活打死啦!」
我爺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大吼:
「你……你說啥!」
小乞丐哭了出來:
「我親眼看見的!
「他們二十幾個人打他一個,手腳都給打斷啦!這會兒還要把他剁成肉醬吶!」
我爺一聽,頓時面如土色,跌在了地上。
-8-
我趕忙蹲下扶我爺,他使勁捂着胸口,嘴裏不斷湧出鮮血。
我奶看都沒看我爺一眼,只顧着拽小乞丐的胳膊,大聲問他:
「他們咋找着青山的?
「是不是我家二順帶的路?
「二順現在在哪?回來了沒?」
Ṫũ̂₇小乞丐看着我奶,突然想起了啥,說:
「對,還有二順,是他帶王虎去的破廟!
「王虎把青山哥打死了,還不解氣,又把二順哥綁了起來,手腳都砍了!這會扔在林子裏等死吶!」
我奶跟二嬸一聽,差點沒暈過去,二人連滾帶爬衝出院子,去找二叔。
我跟小乞丐把我爺扶上了炕,我又找了藥給我爺喫下,他這才緩了過來。
我爺躺在牀上掉眼淚,直說是害了青山叔,對不起青山叔。
我爺讓我扶他起來,去院裏,找了板凳坐下。
我爺又讓我去柴房把那把黑鐵大刀拿了出來。
我看着生鏽的砍刀,問我爺:
「爺,你要刀幹啥?」
我爺咳嗽兩聲,虛弱地說:
「青山是爲了咱家才喪的命,爺爺得找王虎討個公道!」
一旁的小乞丐聽見了,趕忙勸阻我爺,可我爺誰的話也不聽,顫巍巍地拿起砍刀就要磨。
小乞丐沒辦法,就跟我說:
「雪生,你看着你爺,我去給別的乞丐兄弟報信去!」
說完,他就快跑着出了院子。
我站在院子裏急得掉眼淚,不知道還有誰能幫我們。
不知不覺中天都黑了,我奶和二嬸才揹着受傷的二叔進了院子。
二叔手腳都包着厚厚的紗布,還在往外滲血。
我奶坐在院子裏哭天喊地:
「我苦命的兒啊!
「王虎你個王八羔子,我老婆子跟你拼啦!」
二叔也號啕大哭。
二叔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跡,哭着說:
「娘,我手腳都沒了,我下半輩子咋活啊!」
我奶一邊哭一邊安慰二叔:
「二順別怕,娘把你的手腳都帶回來了,娘這就帶你去城裏,找大夫給你接上。」
二叔聽完直搖頭,哭着說:
「接不上啦,接不上啦!
「王虎知道青山哥跟咱家有關係,把咱家的祖墳都給刨了,還說今晚就要來把咱們都宰了,房子也燒了,給他弟弟報仇吶!
「娘,咱家要絕戶了!」
我奶一聽,吆喝二嬸:
「兒媳婦,趕緊去屋裏把咱家的金銀首飾都收拾起來!
「村裏咱們待不下去了,今晚咱們就進城!」
二嬸哭着點點頭,轉身就回屋收拾東西。
我爺還在一下一下磨刀,根本不理會他們。
我奶看都沒看我爺一眼,她們把值錢的東西都裝進包袱裏,又去拴了驢車,把二叔扶了上去。
我奶說:
「王虎家就在村口,咱們只能走小路,今晚多趕路,明天一早就能到鎮上。」
二嬸瞥了我和我爺一眼,問我奶:
「娘,我爹和雪生咋辦?驢車坐不下這麼多人。」
我奶頭也沒抬,說:
「哪還有工夫管他們,二順的傷要緊!」
說完,她就讓二嬸上車,趕着驢車出了院子。
我看着奶奶他們遠去的背影,對我爺說:
「爺,我奶和二叔二嬸出院趕驢車走了。」
我爺點點頭Ṫùₓ,啥話也沒說。
我又說:
「爺,要是晚上王虎來,我跟你一起殺他!」
我爺卻搖了搖頭,說:
「雪生,趁天沒黑,上山去找王獵戶,讓他帶你進城。」
我皺起眉頭,沒明白我爺啥意思:
「爺,我走了你咋辦?咱一塊走。」
我爺咬着牙說:
「你聽話快走,進了城千萬要尋到你娘,安生過日子,再也別回來了。」
我一聽這話就哭了,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走。
我要是也走了,我爺只能是死路一條。
況且我也想給青山叔報仇,我說啥也得跟我爺一起。
我爺拽着我的胳膊讓我起來,一邊咳嗽一邊說:
「雪生,你這娃咋這麼犟!
「別擔心爺爺,爺爺櫃子裏有靈藥吶,死不了!」
我不信他的話,還是堅持要跟他一起走。
我爺拗不過我,長長嘆了口氣,說櫃子裏有個葫蘆,裏面是遊醫給的藥丸,那藥能ţũ¹吊住他的精神。
我把藥丸找出來,給他喫下。
沒過多久,我爺的精神果然好多了,拿刀的手也有了力氣。
他拍拍我的背,說:
「爺這口氣出不去,死也不安生,新仇舊恨,今晚都要有個了結。
「你爹臨死前最牽掛的就是你,你要好好活着,爺下去了才能跟他有個交代。」
我趴在我爺懷裏大哭起來,我爺嘆了口氣,整個人越發蒼老。
可我還是不想走,無論王虎有多可怕,我都得陪着我爺,不能讓王虎害了我爺。
思索間,我聽到巷子裏傳來一陣嘈雜聲,門外好像站滿了人。
我爺臉色驟變,喊道:
「壞了!肯定是王虎他們來了!
「雪生,快進屋!」
話音剛落,院門一下就被推開了。
-9-
我爺推着我就要進屋。
可邁步進院的人不是王虎,而是一個衣衫破爛的老乞丐。
我爺一下愣住了,問他:
「老先生,你是哪位?」
老乞丐拄着一根柺棍,臉上掛着笑說:
「老哥,我趕路累了,路過你家門口,想討口水喝。」
我爺皺了皺眉,看他不像壞人,於是拍拍我的背,輕聲說:
「雪生,燒水沏茶。」
我點點頭,飛快跑進了廚房。
老乞丐跟我爺道謝,然後搬了馬紮坐了下來。
我燒上開水,躲在門口看那個老乞丐。
只見他鶴髮童顏,腰背挺直,兩眼炯炯有神,有些仙風道骨。
我爺先開口:
「老先生,看着面生,不是這村附近的人吧?」
老乞丐笑了笑,說:
「我常年住在山上,這次下山,是來村裏辦事的。」
我爺點了點頭,說:
「老先生,今晚這裏不太平,有強盜殺人放火,一會兒喝完茶,你還是早點離開村子,尋別處借宿,免得被傷了性命。」
老乞丐只是笑了笑,沒搭腔。
水燒好了,我給老乞丐端上茶水,老乞丐笑着說:
「娃娃,跟我一起來的還有一些小兄弟,正在門外等着,能給他們也倒一杯水不?」
我看了我爺一眼,他衝我點點頭,於是我提着茶壺往外走去。
剛出院子,我一下就驚呆了。
只見巷子裏密密麻麻站滿了乞丐。
他們臉色煞白,塗着胭脂,高矮胖瘦各有不同。
看到我後,他們就端着碗,恭敬地來到我面前討水喝。
我嚇得手裏的水壺差點掉在地上。
給他們倒完水,我飛奔回院裏,藏到我爺身後。
我悄聲跟我爺說:
「爺,外面巷子裏全是乞丐,可嚇人了。」
我爺聽完一愣,轉頭又看向老乞丐。
他雙目微閉,不急不躁,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天漸漸黑了下來。
我爺開口:
「老先生,時候不早了,儘快離開吧。」
老乞丐沒睜眼,只是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
「不急,我等的人還沒到。」
說完,他從布袋裏掏出一塊破抹布,開始擦拭手裏的柺杖。
我爺忍不住了,焦急地說:
「老先生,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跟村霸結了仇,他今晚就要來,俺要殺了他報仇,你不想惹禍上身,就趕快離開!」
老乞丐聽完還是不急不躁,慢慢地說:
「老哥,你甭急,剛纔你家娃娃給我和我那些小兄弟一碗水喝,我們就欠你家些人情,今晚幫你一把,也算還了。
「況且……」
老乞丐突然睜開了眼,眼神在夜色中恍若明星。
「那村霸在破廟裏害了我底下的兄弟,不報此仇,我怎能服衆?」
一聽這話,我跟我爺全都愣住了。
他說的「破廟裏的兄弟」,難道是青山叔?
我看了我爺一眼,發現他眉眼間也是深深的疑惑。
早先聽青山叔說過,他們這些乞丐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老者早先是深山裏的老道士,爲了救苦救難,才化作乞丐。
莫非眼前這個老乞丐,就是青山叔口中的老道士?
-10-
還沒容我們多想,巷子裏又嘈雜了起來。
一個白臉子小乞丐進了院,走到老乞丐身旁,俯身說:
「爺爺,害青山兄弟的那羣畜生朝這邊來了。」
老乞丐點點頭,說:
「去吧。」
小乞丐立刻出了院子。
不多時,巷子裏火光四起。
我立刻害怕了,衝我爺說:
「王虎來了。」
我爺騰地站起來,拿着大黑刀就要往外走:
「狗日的王虎,今天我老漢跟你拼了!」
可沒走兩步,一根柺杖橫在了我倆跟前。
老乞丐搖搖頭,讓我倆安穩坐下。
這時,喊叫聲和打殺聲也響了起來。
眼見門外乞丐和王虎他們打了起來,我爺急得坐不住,對老乞丐說:
「你的好意俺領了,可俺不能連累大夥。」
說完,他又要往外衝。
老乞丐伸出手把我爺摁在了板凳上。
我聽見他嘴裏不停地在唸叨啥。
打殺聲越來越近,我聽到砍刀碰撞的聲音,還有哀號的聲音。
王虎長得豹頭環眼,有我家門框那麼高,一拳能打爛村口的石獅子。
他的兄弟們一個個也是凶神惡煞。
那些乞丐手裏只有木棒,怎麼能打得過?
我心裏直犯嘀咕。
這時,巷子裏又響起了狗叫,接着院門被一下子踹開,幾個乞丐摔了進來,瞬間化成了紙灰,飄散在空中。
王虎一個人闖進門,身後還跟着幾隻大狼狗。
身後的巷子裏滿是血泊,躺着許多昏迷不醒的人。
王虎身上全是血,看到我爺,朝他扔過來三個圓溜溜的東西。
「楊老六,送你點好東西!」
我朝地上一看,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爺……是我奶……」
我爺渾身顫抖了一下,一把摁住我肩膀,說:
「雪生,回屋!」
話音剛落,王虎身後的大狼狗就衝我齜牙咧嘴,開始狂吠。
王虎說:
「老不死的,我弟弟的命,用你們這些爛人加起來都不夠賠,今天誰也別想跑!」
我爺也冷笑:
「王虎!你這些殺人不眨眼的畜生,作惡多端,還命來!」
說完,他就要揮刀砍王虎。
幾隻大狼狗張着血盆大口,彷彿下一秒就要活喫了我們。țŭ̀ₗ
可就在這時,我聽到柺杖狠狠砸地的聲音。
老乞丐沉默了半天,此刻終於睜開眼,站了起來。
說來奇怪,他只用柺杖砸了一下地,那幾只狼狗立馬蔫了,夾着尾巴縮在了牆角。
王虎盯着老乞丐,臉上掛起了冷笑:
「有點意思,門外那些紙紮的乞丐是你弄的障眼法吧?
「敢擋我路,我先解決你!」
說完,他揮起拳頭就朝着老乞丐砸了過去。
-11-
老乞丐不慌不忙,一挪步子,閃身躲了過去,然後甩出柺杖,正正打中了王虎的肚子。
王虎疼得連連後退,一臉難以置信。
我跟我爺也嚇了一跳,這老乞丐手裏竟然有兩下子!
王虎不罷休,又衝上去要打人,老乞丐像蛇一般閃轉騰挪,借力打力,連續打中王虎身上的關節處,疼得他嗷嗷叫喚。
王虎說:
「老東西,有兩下子。」
老乞丐眯了眯眼,說:
「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們兄弟本來就是一窩老虎,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卻不行善積德,反而禍害人命,趁早跟我上山贖罪。」
王虎咬着牙笑了:
「那我死在外面的兄弟們的命怎麼算!」
說完,他又抬腳踢向老乞丐。
倆人就這麼你來我往打了起來。
王虎雖然捱了不少打,可他畢竟年輕,身板壯實,像頭猛虎一樣,越打越猛。
而老乞丐雖然步子靈活,但不慎接了王虎幾拳,身體也開始搖晃。
漸漸地,王虎佔了上風。
我爺直直瞪着他們,慢慢往前挪動步子。
我趕忙拉住他,說:
「爺,太危險了,你別過去!」
我爺甩開我的手,說:
「再不幫忙,那老先生性命不保!」
說完,他趁着王虎打趔趄的空檔,揮刀砍了過去!
王虎回頭看見我爺,驚了一下後只能用胳膊擋刀。
我爺的砍刀直直砍中了王虎的肩膀,鮮血頓時濺了出來!
王虎瞬間怒了,罵了我爺一句,抬腳就衝我爺踢過來!
我爺這一刀用盡了所有力氣,連閃身的勁都沒了,被王虎一腳踹中肚子,吐血倒地,疼得呻吟起來。
王虎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笑得殘忍,用力踩了我爺的肚子好幾腳,接着把胳膊上的砍刀拔了出來,對準我爺的脖子就要砍下去。
就在這時,一旁的老乞丐緩了過來,抄起柺杖就去敲王虎的腿彎。
這一下力道很大,王虎腿一撇沒站穩,跪倒在地上。
老乞丐乘勝追擊,用手猛地掐住王虎的脖子,將他摁倒在地。
他衝我喊:
「拿刀!砍他的腦袋!」
我從茫然中一下回過神來,看向扔在地上的砍刀。
王虎一隻手死死扳着老乞丐的胳膊,用另一隻手去捶老乞丐的臉,我爺見勢頭不對,咬着牙勒住王虎,去摳他的眼睛。
可王虎畢竟是個壯漢,根本不懼怕,竟發出一聲虎嘯,將他倆甩在地上。
他捂着一隻被我爺摳瞎的眼,另一隻眼看到我拿着砍刀的手正瑟瑟發抖。
「死崽子,想砍我?」
說完,他就要伸手抓我。
我爺又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勒住他的脖頸。
我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勒得王虎血管都爆了出來,單腿跪在地上,喘不過氣。
我爺朝我喊:
「雪生!快!快砍他腦袋!」
我從恐懼中ṭû⁴醒來,揮刀就朝王虎砍了過去。
砍刀直直劃破他的皮肉,砍進了他的脖子。
可我的力氣太小,竟然沒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砍刀插在他的脖子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王虎身上都是血,像一頭髮怒的野獸,反手抓住我爺的腦袋,要拔下來!
我彷彿聽到了我爺的腦袋被王虎攥得「咯吱」作響。
老乞丐又衝了過來,拿着柺杖使勁敲打王虎的胳膊,可王虎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手上更用勁了。
眼看我爺就要支撐不住,老乞丐上前就掰他的手,我也衝上去,張嘴咬他的胳膊。
可我爺已經支撐不住了,他的手慢慢鬆開了王虎, 用最後的力氣跟我說:
「雪生,跑……」
-12-
我愣住了, 一股恨意突然湧上心頭。
我朝着王虎大喊:
「狗東西!你放開我爺!」
然後我就死命地捶王虎的腦袋。
老乞丐則死死攥住王虎的胳膊。
沒了我爺,王虎緩過勁來, 另一隻手猛地抽出脖子上的大砍刀,直直砍在老乞丐胸膛上,頓時血光四濺。
虧得老乞丐閃了一下, 沒被砍中要害,還死死捏住了王虎拿刀的手。
接着老乞丐用力一擰!
「咔吧!」
王虎發出了痛苦的哀號!
他竟然把王虎的手腕擰斷了!
大砍刀掉在了地上。
王虎瞪大了雙眼,整個人朝老乞丐撲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老乞丐用力鉗住了他。
又朝我喊:
「快!砍他的腦袋!」
我瞪起眼睛, 這次沒有絲毫猶豫, 彎腰撿起砍刀, 然後鉚足力氣,朝着王虎的腦袋就砍了下去!
只聽見噗嗤一聲。
我的眼前立刻被流淌的紅色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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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歸塵, 土歸土,你們兄弟幾個好不容易修成人形, 可惜了。」
恍然間,我看到老乞丐手裏的王虎的腦袋,竟變成了一隻大虎頭。
可話音剛落,老乞丐似乎沒了力氣, 頭垂了下去。
他手一鬆,那顆怒目圓睜的大虎頭咕嚕嚕滾到了我的面前。
門外又變得嘈雜起來,我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我看到一羣乞丐進了院, 他們中有人大喊着靠近我,把我抱起,衝旁邊喊:
「還沒死,還喘氣呢!快去喊大夫!」
然後我就眼前一黑, 暈了過去。
-14-
再醒來時, 我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身旁圍滿了那些乞丐。
見我醒了, 所有人才鬆了一口氣。
我哭着喊着要找我爺,可四周都是空蕩蕩的病牀, 沒有我爺。
他們告訴我,我爺被王虎打成了重傷, 搶救無效,去世了。
我趴在枕頭上痛哭失聲, 所有人都過來安慰我。
可人羣裏, 唯獨不見老乞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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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養了幾天, 確定無礙後, 被獵戶老王叔接回了家。
老王叔說, 他打聽到了我孃的下落, 過幾天就帶我去找我娘。
他還接回了我爺的骨灰, 讓我好生保管。
在老王叔家裏待了幾天,一切準備好後, 我倆就趕着驢車準備進城。
路過我爺家的老屋時, 陽光照進了我的眼睛。
我彷彿看到陳舊的院門打開了。
我爺笑呵呵地坐在院子裏,跟青山叔喝茶聊天,青山叔手裏拿着我最愛喫的糖葫蘆,正跟我招手。
淚水瞬間湧上眼眶, 我爺在淚光中變得模糊,然後跟着老屋一起,消失在身後的風景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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