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的偶像經常資助性病患者。
爲了見偶像,她在公廁跟一羣混混亂來,祈求得性病來博記者關注。
我及時阻止,出錢又出力讓她喫阻斷藥。
後來,她從熱搜得知,她的偶像不僅資助了一位性病女孩,還在女孩痊癒後跟她告白,兩人甜蜜結婚。
二姨悔不當初:「當初要不是你表姐讓我把你帶回家,嫁給大明星的就是你了,都怪她那個多事精!」
表妹一怒之下,設計將我送到混混牀上,害我得病慘死。
再睜眼,我回到表妹跟混混亂來那天。
-1-
公廁裏傳來奇怪的聲音。
門口四個黃毛圍在一塊抽菸,討論着剛纔的狂歡,還有個紅毛在排隊。
他看起來很不耐煩。
我無意中和他對視上。
他怒瞪:「看什麼看?一把年紀了也想湊熱鬧?」
一句話把我拉回前世的記憶。
上一世,我怒懟紅毛:「嘴巴放乾淨點,沒教養的東西!」
接着就把表妹帶出來,一手護在身後,一手打碎酒瓶子對着他們:「都不許過來!誰過來我跟誰拼命!」
表妹還推了我一把。
「姐你幹什麼啊?別壞我好事!我馬上就能得病了,得了病我就能見到我偶像了,就有機會嫁給他了!」
這一推,玻璃渣子直接扎進我的掌心肉。
她卻視而不見,轉頭親上紅毛:「直接在這來吧,節省時間。」
要不是二姨及時趕到,她絲襪都要被撕爛了。
後來,我和二姨強行送她去喫阻斷藥。
繳費時,二姨卻拉着我的手哭窮,我也沒計較,還錢的時候她卻翻臉不認人了。
「你有欠條嗎?憑什麼叫我還?」
真不愧是母女倆,一樣的忘恩負義。
再後來,表妹的偶像娶了個性病女孩,表妹徹底破防了。
二姨也後悔莫及:「早知道這麼容易就能嫁給大明星,當初我就不聽你表姐的話了,我看她就是嫉妒你,存心想毀了你的幸福!」
母女倆越想越氣,竟然合謀將我迷暈,送到當初那幾個混混牀上。
之後又將我囚禁在房間好幾天,讓我徹底錯過喫阻斷藥的時間,最終得病慘死。
這一次,我可不管她們家的破事了。
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跟她的親親偶像結婚。
-2-
思緒回到現實,紅毛已經結束了。
兩人一起從公廁裏走出來,表妹身上掛着的布料已經不足以遮掩身體。
她一見我就飛奔過來:「姐,你來得正好,借我點錢買衣服。」
我怕她傳染給我,邊退後邊保持笑容。
「巧了,我剛想你借錢,公司最近裁員,我也快混不下去了。」
她臉色瞬間垮了:「還以爲你是財神爺,原來是要飯的。我沒錢,你去找我媽。」
說曹操二姨到。
「死丫頭,你還真在這兒啊?要不是我工友路過看到你,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情!」
二姨一來就給了表妹幾巴掌。
表妹也不服氣:「我不要臉還不是遺傳你的?你以爲我不知道你跟別人偷情的事?」
母女倆大打出手,旁邊的混混一邊起鬨一邊拍視頻。
直到一個陌生女人的出現——
「你個殺千刀的!你有病爲什麼不說?爲什麼還要跟我睡?你害死我了!」
女人撕扯着那紅毛的領子哭吼着。
二姨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拉着表妹走。
「快!快跟我去醫院!」
「我不去!我就是要得病!」
表妹還抽空對着鏡頭比了個心:「梓浩哥哥,我愛你!我是你的死忠粉李曉璇!要記住我的名字!」
王梓浩就是她追的偶像。
我在他所屬的娛樂公司做公關,也接觸過他的經紀人,據說他本人很會「演」。
所以那些人設是真是假,我也不好說。
眼看着表妹不肯走,二姨突然喊我:「柔柔,你還愣着幹什麼?快來幫二姨!」
「啊?我嗎?」
我蹲下來揉着腳踝:「對不起啊二姨,我剛剛把腳扭了,走不動。」
「Ţú⁹哎呀!關鍵時刻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二姨最後直接打了救護車,強行把表妹帶到醫院。
沒想到表妹直接跳車了。
「救命啊!他們要拐賣我!他們要綁架我!」
表妹像瘋子一樣在街上大吼大叫,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加上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的,我二姨又被她氣得衝昏了頭腦,一上來就對她拳打腳踢的,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他們是人販子,甚至懷疑救護車也是假的。
畢竟此前也有類似新聞出現。
於是就有好心的大哥護着表妹,不讓二姨和醫生把她帶走。
場面越鬧越大,直接把警察都招來了。
接着,我們都被帶到了警局。
做筆錄、調查、看監控……一系列流程下來,表妹已經過了服用阻斷藥的時間。
出了警局,二姨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生了這樣的女兒!」
表妹卻洋洋得意:「太好了,這下可以得病了,媽,你就等着做頂流明星的丈母孃吧!」
表妹說完就丟下二姨走了,說是晚上還有個應援會要參加。
我也準備回公司,二姨卻突然抱住我的大腿:「柔柔啊,你可不能不管二姨啊,二姨可就指望你了。」
真可笑。
我媽早就不在了,我與她僅存的一點親情也在前世被她親手摧毀,還想指望我?
我直接給她鞠了三個躬:「二姨,要不你先借我點錢吧?公司現在裁員,我很快就沒地方住了,求求你收留我吧。」
「呸呸呸ẗŭ̀ₒ!我還沒死呢,給我鞠三個躬幹什麼?」
二姨猛地站起來,嫌棄地推開我:「你也是個指望不上的白眼狼!」
說完就走了。
我鬆了口氣,轉頭就回了公司。
其實裁員是假的,我們組最近接到一個大項目,完成得好還能加薪呢。
只不過我沒想到,這個項目竟然跟王梓浩有關!
-3-
【王梓浩深夜攜陌生女子進出酒店,舉止親密】
這是今天的熱搜,也是老闆要我們公關的內容。
我認出照片裏的女孩,她就是前世與王梓浩結婚的那位。
可這個時間節點,她應該還沒痊癒,而且還不認識王梓浩,怎麼會跟他出入酒店呢?
我好奇地跟同事打聽:「張姐,這姑娘不是有性病嗎?」
張姐嗤笑:「誰跟你說的?她可是王梓浩的祕密女友,都談好幾年了,要是她有傳染病,你以爲王梓浩還會跟她在一起?」
旁邊的同事附和:「就是就是,他那個人啊,潔癖嚴重得很,跟我們開會都自帶一臺空氣淨化器。」
我繼續試探:「那傳聞說他經常出入醫院,還一直資助性病患者,這是怎麼回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多半是爲了做人設吧。」
沒得到確切答案,我失望地回到工位。
漫不經心地敲着鍵盤,腦子裏卻在想:要是李曉璇知道真相,會怎麼樣呢?
兩週後,我卻收到二姨打來的電話。
話還沒說呢,先哭起來了。
「我們老許家真是前世不修啊,你表妹染了髒病,現在醫生說要住院,可憐你二姨我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你說我該怎麼辦啊?柔柔,你能不能先借我點錢啊?被裁員了不是也有遣散費嗎?你先借給二姨,行不?」
我:……
看來不給錢她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於是我轉頭給許久沒聯繫的二姨父發消息,說表妹生了病,急需用錢,管不管就看他們的父女緣分了。
老婆出軌了,女兒總歸是自己的啊。
二姨父沉默許久,回了我個「好」字。
之後我就沒再管他們的事情,直到李曉璇莫名給我發了個鏈接。
我還以爲是拼多多助力,沒想到是她的直播間。
直播裏,二姨和二姨父Ṱųₑ竟然Ṱű₌在病房裏打架。
「當年你撇下我們孤兒寡母說走就走,現在還有臉回來?」
「你搞搞清楚,當初是你先出軌的,我要不是念在曉璇的份上,你今天就是八抬大轎抬我我也不來!」
二姨咬着二姨父的胳膊,二姨父抓着二姨的頭髮。
李曉璇卻毫不在意地背對着他們坐在病牀上,打着吊瓶的手還舉着王梓浩的燈牌。
「挑戰感染性病的第十四天!」
「家人們,給主播點點關注啊,助力主播能早日見到梓浩哥哥!」
此話一出,彈幕瞬間炸了。
【主播瘋了吧?主動去感染性病?知道有多少人想求健康都求不來嗎?】
【主播還是先關心關心你爸媽吧,兩老都快打死了。】
【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主播你趁早去死吧,別危害社會了!】
【梓浩是不會來見你這種變態粉絲的,趕緊把燈牌關了吧,別給我家哥哥招黑了!】
李曉璇卻對着鏡頭大罵:「你們這是嫉妒我吧?嫉妒我很快就要得到梓浩哥哥的覲見了,說不定到時候他一見到我就會愛上我,然後馬上跟我結婚,到時候我就是你們家嫂子了。」
她沾沾自喜,氣得二姨都顧不上打架了,衝上去奪了她的燈牌,狠狠摔在地上。
「死丫頭,你還嫌我丟臉丟得不夠是不是?」
「啊啊啊啊啊!我的哥哥!」
李曉璇一把扯斷吊針,顧不上手背在飆血就要去撿燈牌。
二姨父嚇得趕緊退後,二姨也怕被她的血傳染上病,走得遠遠的。
一瞬間,李曉璇的身邊空無一人。
她懵了下,錯愕地看着他們:「爸,媽,你們爲什麼要離我這麼遠啊?」
說着,她向他們走近了幾步。
血滴在地板上,被她赤腳拖出一道血痕。
二姨驚叫着跑到門口。
二姨父看起來倒是比較鎮定,先安撫她:「女兒,你聽話,先……先別過來,要是爸媽也被傳染了,那誰來照顧你啊?」
「傳染?你們怕被我傳染?你們是我爸媽啊,你們怎麼能害怕被我傳染呢?!」
李曉璇瞬間崩潰,猛地將燈牌朝牆上砸了過去,手背上的血也跟着四濺。
「我不管!我不管!你們是我爸媽,你們不能拋棄我!」
李曉璇說着,瘋了一樣朝二姨和二姨父跑去。
透過屏幕我都感覺到一股恐懼感,好像喪屍朝我撲了過來。
幸好二姨父機靈,拉着二姨跑了出去,啪一聲把門關上了。
李曉璇被關在裏面,雙手用力拍打着病房門。
嘭嘭嘭、嘭嘭嘭……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嘶吼着,把血糊得到處都是。
直播間能看見安在牆上的大玻璃,透過玻璃,我看見外面的護士都猶豫着不敢進去。
醫生也在焦急地套防護服。
二姨突然跪下來,抓着醫生的手臂:「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兒啊!求求你了!」
醫生說會盡力的,護士和二姨父也安撫着想拉她起來,可她就是不肯起。
我也不知道這個時候下跪能起到什麼作用。
大概就是在拉扯間弄破了醫生的防護服,害醫生又得重新穿吧。
結果耽誤了時間。
醫生進去的時候,李曉璇已經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直播間亂成一鍋粥,觀看人數卻直線上升,不到五分鐘,直接幹上熱榜了。
連王梓浩這個正主都被廣大網友艾特過來瞧熱鬧了。
他卻在彈幕裏發了句:【粉絲行爲,與我無關。】
【已截屏】
【不知道主播醒來後看見會不會瘋掉哈哈哈哈哈】
彈幕里正熱烈猜測着李曉璇之後的反應。
此時,二姨父突然把直播間關了。
下一秒,我就接到二姨父的電話。
「柔柔啊,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你表妹現在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但我和你二姨都是直系親屬,沒辦法輸給她。」
我推辭說最近貧血,今天剛好又在生理期。
他也不好勉強我。
掛了電話,同事突然戳了戳我的胳膊,叫我趕緊看羣消息。
【主管:@所有人王梓浩的經紀人剛剛發來消息,他突然帶着女朋友去了醫院,不知道什麼原因,也不知道會不會和剛纔那個直播間裏的瘋狂粉絲撞上,以防萬一,各位先做好公關準備】
哦豁!
這下真是比我奶的夢還亂了。
既然王梓浩也在醫院,那我就要過去一探究竟了。
不過我得偷偷去,不能讓二姨他們知道。
-4-
到了醫院,我還沒來得及找王梓浩呢,先撞見二姨和二姨父了。
老兩口直接在大廳吵起來了。
「你他孃的給我說清楚!你是 A 型,我是 AB 型,曉璇爲什麼會是 O 型血?」
二姨父氣得直接將手裏的單子甩到我二姨臉上。
我二姨看也沒看就把單子撕了。
「我不懂什麼 ABCD 的,就一句話,你是不是不想負責了?你別忘了,你女兒現在還在裏面輸血呢!」
「她就是你跟別的男人偷情生的野種,我還傻乎乎地給你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你現在還要我負責?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二姨父朝她啐了口唾沫,轉身就走。
我二姨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 ATM 機,直接撲過去,朝二姨父的大腿狠狠咬了下去。
「你個喪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給你生下女兒,怎麼着?你現在不想管我們娘倆了?想去找那些個騷娘們是吧?」
二姨父喫痛地一腳踹開她,轉身就走。
二姨狼狽地摔在地上,也不打算起來,把挎包往地上一扔,嚎啕大哭。
「我怎麼這麼命苦喲……」
在場的人都只是圍觀和議論,誰也不敢上去阻止。
我想趁亂離開。
不知怎麼的,竟被二姨那個眼尖的看見了。
「許柔!」
二姨一把抓住我,像屠戶看到羔羊。
「柔柔,你可不能不管二姨啊,想當初你媽在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咱們可是血親啊!」
見我不爲所動,她甚至跪了下來:「就當二姨求你了,你小時候我還給你換過尿布,給你買過糖喫呢,你看在這些的份上,借點錢給二姨吧。」
玩道德綁架是吧?
行,你不要臉,我也不要了!
我直接跪下來給二姨磕了三個響頭。
「要不這樣吧,姨,你放消息出去,看看有誰需要腎的,雖然我爲了你已經賣了一個,但是不要緊,我還有一個!」
此話一出,全場驚訝。
我二姨都懵了。
我乘勝追擊,故意嘆了口氣:「看來沒有辦法了,這樣吧,我還有個兒子,我把兒子也賣了,你再看看有誰需要搭橋的,我把心臟也賣了,行不行?」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編的。
這個時候,圍觀羣衆已經看不下去了,紛紛上前指責我二姨。
「我根本就沒有讓她賣腎賣兒子,我沒有啊……」
二姨百口莫辯。
我剛想趁機溜走,就聽到李曉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媽,我輸完血了,我爸呢?」
李曉璇一來,人羣迅速散開,生怕空氣也會傳染。
二姨瞬間變了副臉色,像是找到了情緒宣泄口,戳着李曉璇的腦袋大罵。
「你爸不要我們孃兒倆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治好了也不乾淨了,根本就沒有男人要,彩禮我也收不回來,你說咱們以後該怎麼辦啊?你說啊!」
「你撒謊!我爸最疼我了,他不會不要我的!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麼?是不是你!」
李曉璇越說越激動,眼珠子通紅,甚至撲過去掐住我二姨的脖子。
「我就知道是你!你跟別人偷情,害我爸連我也不要了!你下賤!」
我二姨也惱火了,一巴掌扇過去。
「我下賤?沒有我這個下賤的媽,你能活這麼大嗎?你不知感恩就算了,還跟別人搞出一身病來,你讓我以後在親戚朋友面前怎麼做人啊?」
「不!不是這樣的!我現在得了病,就可以得到梓浩哥哥的資助了,我就可以見到他了!」
說着,李曉璇突然大笑起來,隨手抓住一個路人就問:「你是記者嗎?」
路人被她嚇得倉皇逃跑。
所有人都避着她。
她崩潰大叫:「爲什麼躲着我?你們爲什麼都要躲着我?我長得這麼漂亮,我馬上就要嫁給明星當老婆了,你們以後求着我要簽名都來不及,怎麼能躲着我呢?」
我看出她的精神已經有點不正常了。
而接下來的一幕,更是徹底打破了她心裏最後一道防線。
-5-
王梓浩牽着女朋友從檢查室走出來。
雖然包裹得嚴嚴實實,但還是被狗仔認出來了。
一羣記者將他們倆圍堵在門口,連剛剛瞧我二姨熱鬧的羣衆都迅速換了場地。
「請問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嗎?和上次在酒店被拍到的是同一個人嗎?」
「二位爲什麼會從性病檢查室出來?」
「是你自己檢查還是這位小姐檢查?」
犀利的問題讓在場的喫瓜羣衆都直呼勁爆。
王梓浩一邊護着女友,一邊不耐煩地喊:「無可奉告!」
但是現場太亂了,他出不來,保安想維持秩序都無從下手。
推推搡搡間,王梓浩女友手裏的病歷袋掉了出來。
好死不死,被一個眼疾手快的狗仔注意到,搶先奪了過去。
「把東西還給我!」
那女孩怒了,王梓浩試圖搶回來,反而更讓別人好奇。
狗仔也是沒素質,直接拆開袋子,將裏面的檢查單展示在人前,還驚呼一聲:「性病檢查單?!」
全場震驚,瞬間散開。
「真是大新聞!」
「快快快!拍下來!」
王梓浩連忙解釋:「不是這樣的!前面幾次是醫院誤診了,我們這次就是專門過來重新檢查的!」
有圍觀羣衆看不下去,替他說了句話:「他經常資助性病患者,說不定這個女孩也是他資助的呢,不一定是女朋友。」
「就是!而且人家只是複檢,又不是確診了,幹什麼亂說話?」
許多人都開始指責狗仔記者。
此時,也不知道李曉璇哪根筋不對,竟然在這個時候衝了過去。
她一把抓住王梓浩的手,滿臉激動。
「梓浩哥哥!你這次是專門過來資助性病患者的吧?我就是!」
「我好激動,好開心啊,我終於見到你了!我所承受的一切都值得了!」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黑歷史,是我的來時路!」
她自我感動地說了一大堆,卻把王梓浩嚇得小臉刷白。
「你有性病還出來幹什麼?你想害死我啊?」
王梓浩猛地推開她,拉着女友直接跑了。
等狗仔們反應過來,烏泱泱的一羣人追了出去,大廳內瞬間清淨了。
大家都各忙各的去,只剩下呆滯在原地的李曉璇和旁邊在謾罵她的二姨。
但李曉璇什麼都聽不進去。
她捂着耳朵自言自語:「不可能!梓浩哥哥怎麼會是這樣的人?他是大明星,怎麼會騙人?怎麼會……」
我聽了都無語,忍不住說了句:「那是人設,做給粉絲看的。」
這話無疑是摧毀了李曉璇所有的希望。
她張牙舞爪地向我撲過來:「我不許你侮辱我家哥哥!」
我嚇得直接往醫院的貴重機器後面躲。
不出三秒,一羣白大褂就衝了出來,把李曉璇制服在地。
「快!把病人擡回病房,準備鎮靜劑!」
「不!我不打鎮靜劑!你們要害我!媽,救我!媽!」
我二姨根本就不理她,只一味地抱怨:「這下可怎麼辦啊?治你這個病怕是要傾家蕩產了……」
我二姨越琢磨越不對勁,忽然臉色一變。
「不行!是那些混蛋把你害成這樣的,我要讓他們賠償!」
於是她一咬牙一跺腳,直接去找那幾個混混了。
但那幾個傢伙都是坐過牢的。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隨你怎麼辦。
我二姨想跟他們理論,結果被打得鼻青眼腫,直接進局子了。
這些事也是我從警察同志那裏得知的。
她唯一的女兒在治療,只剩我這個親屬了,我再不情願也得去警局把她領走。
「柔柔啊,二姨現在真的是窮途末路了,以後只能靠你了。」
我嗤笑一聲。
哪那麼快到末路呢?țū́₌她女兒這個大麻煩還沒解決呢。
說時遲那時快,醫院的電話馬上打來了。
「李小姐非常不配合我們治療,我們也不能一直打鎮靜劑,還是麻煩您儘快來一趟。」
「我這就來。」
掛了電話,我二姨非得拽着我一起去醫院。
也好。
我的甲方正好讓我去醫院打聽點消息,好做公關。
不得不說,王梓浩那事發生得太突然了,連他經紀人都不知道原因。
-6-
到醫院後。
兩個護士正按着病牀上的李曉璇,醫生在安撫她配合治療。
沒想到她一見二姨,更激動了,奮力掙開護士撲了過去。
「媽,我不要治病!治好了病就見不到梓浩哥哥了,我還要嫁給他呢,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行,不治了。」
此話一出,別說醫生護士,連我都震驚了。
可接下來二姨的一番話纔是真的讓我ẗű̂⁹見識到了物種多樣性。
「我女兒不治了,你們把我之前繳的費用都退回來吧,至於賠償什麼的,隨便給個十幾萬吧。」
「什麼?」
醫生都氣笑了。
「這位家屬,您繳的每一筆費用都是有依據的,用作前期的藥物治療和機器檢查,還有,你女兒得的是傳染病,不能輕易說不治了就不治了。」
二姨不耐煩地擺擺手:「我沒讀過書,我不識字,我不懂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就知道你們醫院在騙我錢,這可是我半輩子的積蓄,你們要是不退,我就去法院告你們!你等着吧!」
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讓護士去通知院長。
院長來了也是一通解釋。
我二姨愣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還拉着李曉璇跑到繳費口,攔着那些要繳費的病人,大罵醫院。
「這個醫院是喫人血的!這些醫生護士全部都是騙子!你們可別在這兒看病啊!」
院長連忙攔住她:「這位家屬,你不能亂講話啊!」
「我亂講?」
二姨一把拉起李曉璇的衣袖,露出那些因爲生了病而顯現出來的印記。
「你們看看這是什麼!治了這麼久,喫了這麼多藥,情況反而越來越嚴重了!你們不是騙人是什麼?」
那印記把在場的人都噁心壞了。
院長急忙解釋:「這個病不是這麼好治的,不可能喫一兩次藥就治好啊……」
「那我不管,你治不好病還開什麼醫院啊?」
院長無言以對。
李曉璇羞愧地抽回手:「媽,你幹什麼啊?」
二姨卻更起勁了,甚至想撕開她的病號服,露出裏面潰爛的傷口。
「你們看看!這家醫院把我好好的女兒治成這樣,我都沒跟他們要回賠償,只要求退回我之前繳的費用,不合理嗎?」
「媽,你別撕我衣服啊!」
李曉璇死死攥着衣領,委屈地哭出來。
二姨戳着她的腦袋:「你現在知道哭了?早幹嘛去了?害我花了這麼多錢,我告訴你,在我拿回這些錢之前,你可千萬別死啊,聽到沒有?」
「夠了!錢錢錢,從小到大隻會跟我提錢,既然你一點都不在意我,那你跟我爸離婚的時候爲什麼非要抓着我的撫養權不放?」
「要不是養着你,你爸這些年怎麼會心甘情願給我錢?」
「好啊,既然你這麼想要錢,那等你死了我燒給你啊!」
啪。
響亮的一巴掌。
「早知道你會變成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生你!你要死現在就去死!」
二姨扯着脖子嘶吼,青筋都爆出來了。
李曉璇捂着臉,紅着眼瞪着她,咬牙切齒:「好,那我現在就去死給你看!」
她轉身跑出醫院,院長叫人去攔她,沒攔住。
二姨轉頭又把責任怪在院長頭上,指着他的鼻子叫囂:「我女兒要是真死了,你就是殺人兇手!」
院長:???
「誰讓你連個病人都攔不住?」
院長氣得說不出話,捂着胸口找降壓藥喫,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報警處理吧。」
二姨這個時候纔開始慌了,目光掃視一圈,又落到我身上。
「柔柔,你肯定認識很多大律師,你幫二姨找個厲害點的律師,幫二姨打官司。」
說着,她悄悄湊到我耳邊:「等拿回錢和賠償,二姨分你一半,怎麼樣?」
我嚇得趕緊推開她:「這我可幹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欸,柔柔——」
我撒腿就跑,也顧不上打聽王梓浩的消息,先回了公司。
哪成想還沒進門呢,就看見一羣人堵在公司門口,紛紛仰着頭往上看。
我順勢抬頭一看,是李曉璇。
她穿着病號服站在天台的欄杆外,大喊着:「我要見我家梓浩哥哥!你們讓他來!不然我就跳下去!」
此時,我接到主管的電話。
「許柔,天台那個是你表妹吧?」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也沒法否認。
「……是。」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到天台來!」
主管的語氣很不好,甚至不給我拒絕的機會就掛了電話。
沒辦法了,工作還是要保住的。
我硬着頭皮來到天台,卻在樓道里看見王梓浩和他的經紀人。
他姿勢傲慢地靠着牆,不耐煩地指責我:「你表妹怎麼回事?腦子有病就把她帶回去,別出來禍害人!她再這麼鬧下去,我以後在圈內還怎麼混?」
我忍不住翻白眼。
關我什麼事?是我讓她跳的?
「你翻白眼是什麼意思?」
王梓浩作勢就要跟我吵架,他的經紀人急忙勸住他:「你忍一忍,我已經聯繫了記者,等會你和許小姐過去一起演場戲,明天的頭條就是【正主用愛感動欲跳樓輕生的粉絲】,趁機讓大衆忘記你之前在醫院鬧出的醜聞。」
「知道了知道了。」
主管也提醒我:「你一定要把你表妹勸下來,要死也不能死在我們這兒啊。」
ŧŭ̀ₓ我無奈地應下來。
等記者來了,我就和王梓浩一起過去了。
李曉璇一見到偶像,原本死氣沉沉的臉上瞬間揚起笑容:「哥哥,你來了!」
在鏡頭前,王梓浩又變了副溫柔的樣子。
「是啊,聽說你很喜歡我,這樣吧,你先下來,我們一起合個影,怎麼樣?」
「好啊!那合完影之後,咱們就一起去領結婚證,你跟我結婚好不好?」
王梓浩臉色一黑。
鏡頭咔嚓一聲。
經紀人暗暗戳了戳他,他又擠出笑容,柔聲哄李曉璇:「咱們下來再說,好嗎?」
「不!我不下來,除非你籤保證書!」
「籤不了——」
「籤!能籤!」
經紀人及時打斷王梓浩,接着掏出紙筆塞給王梓浩。
這是做給鏡頭看的。
但我離他們很近,我能聽到經紀人小聲對王梓浩說:「你隨便籤個名,先把人哄下來,這樣媒體就能營銷你寵粉的人設了。」
「我有女朋友,而且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怎麼可能給別人簽結婚保證書?」
雙方僵持不下。
我剛想開口勸幾句,李曉璇突然跑下來,一把抓住王梓浩的手。
「梓浩哥哥,你娶我吧!我會做個好妻子,我以後也會是個好媽媽的!」
「死病患,你別碰我!」
王梓浩嚇得都演不下去了,嫌棄地連連退後:「我拜託你了,別喜歡我行不行?我這麼多粉絲,不差你一個,被你碰到我都覺得晦氣!」
此話一出,人設崩塌,原形畢露。
記者們立刻將鏡頭懟到王梓浩臉上,經紀人趕緊上去捂他的嘴,將他帶離現場。
記者們也都跟着追了出去。
剛纔還擠滿人的天台,霎時間只剩下我和茫然的李曉璇。
她癱坐在地上,一臉錯愕。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可憐她到現在還不明白。
她致死都在暴烈地愛着的偶像,一點都不值得她這樣作踐自己。
我也不想勸她。
她想死,誰也攔不住,她想活,誰也推不下去。
可就在我Ťüₙ要離開時,天台的門突然被人踹開。
一個尖銳的女聲傳來。
「李曉璇,你在幹什麼?」
是我二姨。
她像是跑來的,頭髮凌亂,滿頭大汗,走過來時還喘着粗氣。
李曉璇一看見她,情緒瞬間失控。
「你別過來,我不要見到你!你走!」
她大叫着重新爬上欄杆。
我心一緊。
「我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你說你不想見到我?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啊——」
李曉璇突然蹲下來, 痛苦地捂着耳朵。
「我不要你這個媽,我要我的偶像, 我只要梓浩哥哥, 我要和他結婚,我要和他生一個女寶寶, 我要好好愛我們的孩子, 我……」
說着, 她忽然笑了出來, 慢慢轉身面對着天空,一步步往外走。
「別跳!」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我下意識喊出了這句話。
可我沒想到, 我二姨竟然把挎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衝了過去。
卻不是去拉李曉璇,而是指着萬丈懸崖般的底下。
「你跳啊!你現在就跳下去!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
李曉璇低頭看着她,臉上依舊在笑。
「媽媽再見, 我要去嫁給梓浩哥哥了。」
下一秒, 一個蒼白的身影墜落。
嘭的一聲。
比人羣的尖叫聲先傳來的, 是王梓浩的慘叫聲。
我探出腦袋一看。
李曉璇的屍體正好砸在王梓浩的車上。
鮮血沿着車玻璃往下流。
王梓浩癱軟在地上, 而李曉璇猙獰的臉正好對着他的方向。
沒多久,救護車來了。
帶走李曉璇屍體的同時, 也帶走了暈倒的二姨。
-7-
後來, 醫院打電話告訴我, 二姨醒來後就瘋了,被轉移到精神病院去了。
李曉璇的後事是我二姨父幫忙辦的。
再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休息了幾天後,我照常回公司上班。
本來想繼續處理王梓浩的公關事件, 主管卻通知我們說:「不用處理了, 公司決定跟他解除合約。」
「爲什麼啊?」
這幾天我沒上網,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同事張姐告訴我:「他是愛豆屬性的偶像, 本來就不能談戀愛,加上那天在天台罵粉絲的過程被狗仔爆出來了,直接被罵到退圈了,多家品牌方都要解約, 公司還捧着這塊燙手山芋幹什麼?」
我點點頭,又問:「那之前他和他女朋友去醫院是怎麼回事?」
「那個啊,其實是她女朋友懷孕了去做孕檢, 結果查出性病,王梓浩怕這個事情被爆出來,就打着資助性病患者的名義,一來是掩人耳目, 二來還能立慈善家人設,沒想到是醫院弄錯了,他女朋友根本沒有性病, 兩人激動地跑回去複檢,結果被狗仔抓了個正着。」
原來如此。
知道真相後, 我也沒有多高興, 平靜地回到工位繼續工作。
只是偶爾想起李曉璇的愚蠢,還是會覺得可笑,又有點可悲。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 人如果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那會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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