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因爲剪頭髮爆紅網絡。
男發十五元,女發三十元,十年來從未漲價。
因爲技術高超,審美獨到,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不少營銷號都讚美我媽的技術。
一名宣稱打假博主的女網紅在社交賬號上,頂着一頭亂髮,控訴我媽將她的頭髮剪毀了。
網友罵聲一片,理髮店因此關門。
我媽被逼跳樓的第二天,我重生了。
女網紅畫着精緻妝容,舉着手機,走進我家理髮店……
-1-
一看見眼前那張臉,我渾身血液逆流,狠狠朝她撲過去。
還沒等我用指甲抓花網țŭₒ紅的臉,我爸拽着我後頸衣服,將我撈回來。
「幹嘛怒氣衝衝的?殺人去啊?」
我咬牙切齒。
說得對,我還真想把網紅殺了!
上輩子,就是因爲她,我媽跳樓了。
我媽被稱爲最聽得懂人話的理髮師。
這位 id 名爲「小周今天去哪?」的網紅也是被吸引過來的。
她第一次來時,對我媽的手藝讚不絕口,沒提出任何修改髮型的意見。
可臨到付錢,她笑呵呵道,「不用給了,就當我給你們家宣傳好了。」
我媽尷尬不已,還是決定讓她付錢。
我們這是小本生意,價格壓到最低,店址又在縣城中心帶附近。
店租、水電、材料、人工,哪一樣不需要錢?
三十元的剪髮費用,你一個粉絲三十八萬的網紅,難不成還付不起?
小周垮着臉,甩給我媽三十元之後走了。
第二次來,她依舊笑呵呵,對剪髮仍然表示滿意。
七天後,她頂着參差不齊的亂髮,在鏡頭前痛哭。
「粉絲寶寶,今天小周去謝阿姨那邊理髮了,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說她手藝好,可到我身上,卻剪成這樣!」
「關注我久的粉絲都知道,我頭髮長得很慢Ŧű⁸,滿心期待能剪出一個新發型,但卻是這樣的結果。」
評論區一羣網友「現身說法」,控訴自己的愛發被剪毀,謝阿姨視頻和線下剪髮根本是兩種態度。
我媽不懂互聯網,爆火後也沒有趁着熱度註冊賬號。
這一盆髒水潑下來,我想爲她澄清也來不及了。
如今我爸的話倒是提醒了我。
我媽現在還在熱度巔峯,我不能衝動,以免讓我媽落下話柄。
咔哧咔哧——
我媽面上帶着疲態,聽完小周的基本訴求後,便動起剪刀。
她時不時詢問小周,有哪裏要修改的。
小周揚起甜甜的笑容,「謝阿姨,你看着來就好,我相信你的技術。」
我恨不得上前撕爛她的嘴臉。
強忍恨意,她這是第一次來,我能扭轉結果的機會很多。
手指快速點擊屏幕,我在社交媒體上註冊賬號。
id 爲「剪頭髮的謝阿姨」,簡介里加上「的女兒」。
我打開相機前置,將我媽、小周和我都錄入屏幕裏。
「哇塞,今天見到網紅啦!是鼎鼎大名的『小周今天去哪?』,可以和大家打招呼嗎?」
我做出誇張的笑容。
面對鏡頭,小周強顏歡笑:「大家好啊。」
「小周姐姐,請問你的頭髮有沒有哪裏要改的?」
「沒有,謝阿姨技術很好。」
我維持笑容:「那就好!第一次見到網紅好激動啊,小周姐姐比視頻裏面好看多了!」
她皮笑肉不笑。
見我按掉錄製按鈕,她忽然問:「謝阿姨也註冊賬號了嗎?」
「沒有。」我媽嘴快,「我不懂這些,我女兒懂,我也不知道她今天干什麼。」
我對她嬌嗔,「媽,大家都對你剪髮手藝很滿意,我準備錄視頻給大家看你平常的工作狀態。」
我媽老臉一紅,而我轉向小周,「誒?這樣會不會侵犯小周姐姐的肖像權啊?小周姐姐,我能髮網上去嗎?」
她愣了一下,才道,「不用不用,你錄吧。」
手指微動,一段視頻悄悄結束錄製。
-2-
得償所願,我跑回前臺,我媽笑罵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這孩子,也不知道又要搗鼓什麼。」
「謝阿姨,你女兒幾歲了?」
「剛成年呢。」
小周意味深長道,「那還小,網上那些彎彎繞繞她不懂,還是不要這麼早接觸網絡。」
我媽剪子不停,依舊笑着,「隨她吧,這段時間店裏忙,她天天幫着給客人洗頭,手都泡爛了,找點事情給她做也挺好。」
小周假笑兩聲,沒搭話。
我的身形隱在櫃檯後面,她們說話間,我已經將剛剛拍攝的視頻發在了社交平臺。
這次我先一步註冊了賬號,網友們一雙雙雪亮的眼睛,一定能看出我媽是有技術傍身的。
同時,我覷一眼小周。
此人外表光鮮亮麗,看起來既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也不像是陷入了苦難困境。
爲什麼上輩子偏偏抓着我們家不放?
或許真是人不可貌相吧。
剪完發,小周站在鏡子前欣賞自己的新發型。
我能看得出來她很滿意,雙眼明亮得好似會發光。
我媽滿面笑容站在她身後,「妹子,三十元。」
小周臉色未變,「不用給了,就當我給你們家宣傳好了。」
和上輩子如出一轍的話。
我媽一時間摸不着頭腦,「什麼?」
「我說不用給,我挺滿意的,回頭Ŧṻ⁹在某點評上給你寫個好評。」
「不用不用。」我媽擺手,「妹子,我給你便宜點,二十塊錢成不?」
「什麼意思啊?我平常幾句美言,人家都要給我幾萬塊的呢!」
小周不悅蹙眉,我從櫃檯走出來,「小周姐姐,原來網紅這麼掙錢啊!」
她頓時有幾分得意,「嗯,好了,下次剪頭髮我會優先考慮你們家的。」
「等下小周姐姐,你工資這麼高,應該不會連三十塊錢都給不起吧?」我詫異地捂住嘴巴。
小周的臉沉了下來,將手提包挎在了手臂處,拿起手機對準店裏的收款碼。
「微信收款:三十元。」
臨走前,她嘀咕道,「給就給,真當自己是要飯的呢!」
我媽嘆了一口氣,「囡囡啊,也不用這麼強硬,萬一得罪人……」
我硬氣地開口,「不行,我爸技術不行,我還沒學會剪頭髮,店裏這麼多人都得你動手,本來就一天連軸轉了,還要處理這種三十塊錢都跑單的人?」
我媽有些爲難,又連聲嘆氣,「媽聽你的,誒,你爸忙不過來了我先過去。」
說罷,她匆匆離開。
我將方纔的視頻稍加剪輯後,發到了新賬號上。
又開始搜索一堆剪輯教程,逐幀學習。
返回短視頻平臺時,消息居然高達 99+。
粉絲新增了幾百個,網友們紛紛在底下留言。
「哇塞,謝阿姨終於開賬țṻ⁶號了!」
我貼心回覆:「謝謝你的喜歡,我媽媽不懂互聯網,是我蹭我媽熱度註冊的賬號。」
直接說明情況,反而不會遭人反感。
「謝阿姨剪髮水平真的好,我想要的高層次剪髮就是這樣的,可惜上個託尼給我剪成狗啃發。」
「謝阿姨好像對男發更在行一點誒。」
網友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我媽的技術上,評論區裏清一色的誇獎。
這讓我打了雞血,當天鬥志昂揚地給我媽又拍了兩條視頻。
我媽的熱度真不是蓋的。
一天下來,喜提六千粉絲。
忽然,我在評論區裏見到了小周的名字。
「謝阿姨好厲害啊,小周也發視頻誇謝阿姨的手藝了。」
「樓上的,小周只是說自己去剪頭髮了,全程沒提謝阿姨。」
我跑去小周主頁看她的新視頻。
果然,她頂着今天剛在我媽這裏剪的頭髮去探店。
試喫美食前,還順嘴提了問了句粉絲,自己的新發型好不好看?
她全程沒提過我媽,但有粉絲偶遇到她在我媽店鋪附近,只是小周對此依舊沒有回應。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我繼續深耕互聯網,幾天後的下午,順利開啓了直播。
一開播,網友如水,源源不斷湧進直播間。
我媽在鏡頭前手起剪子落,碎髮簌簌落下,手法利落,不管什麼髮型她都能輕鬆駕馭。
「小謝,你不打算繼承一下謝阿姨的手藝嗎?」
我呵呵笑:「我剛高考完,等上完大學再考慮。」
我一一回復網友們的評論。
突然,彈幕上出現許多「小周」的名字。
「大家看!那個是不是小周!」
「小周果然也會來謝阿姨這裏剪頭髮!」
「小周太漂亮啦!要是我也在謝阿姨理髮店裏,我肯定過去要簽名!」
抬頭看去,那張熟悉的臉瞬間闖入我的視線。
我壓低聲音,繼續和網友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同時將手機用支架立起來,小周和我媽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一角。
我媽認出了小周,但依舊笑臉相迎,詢問着小周的訴求,動剪子後仍然詢問小周的修改意見。
「謝阿姨真的手法好又溫柔,好想找謝阿姨剪一次頭髮啊!」
「小週上次也是在謝阿姨這裏剪的頭髮嗎?她都沒提起過。」
「樓上的傻了吧,又沒有廣告費小周爲什麼要說。」
說話時,我避開了容易引起爭議的話題。
小周的粉絲體量還是比較大的,現在她還未塌房,我這賬號只是個小博主,犯不着這麼硬碰硬。
忽然,我聽見小周的聲音,「謝阿姨,不然你給我一點廣告費吧,我友情價幫你宣傳店鋪。」
我氣得心裏發笑。
哪有主動找人要錢的道理?
我媽尷尬婉拒:「妹子,我這不是什麼網紅店,火起來以後店裏太忙了,昨天還新招了個學徒。」
「謝阿姨,這潑天富貴都到你頭上了,你不接着?」小周皮笑肉不笑。
我媽嘆口氣:「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再忙點兒,累壞身體不是得不償失。」
看直播間觀衆的反應,似乎是離得太遠,兩人的對話根本無法收音。
我下意識往小周的方向靠了靠。
結果她一下看見了我。
我心中暗道不妙,小周疑惑發問:「咦?妹妹,你是在直播吧?」
果然是網紅的敏感度,我不得不點頭。
小周的臉色僵了一下,沒有提剛剛的對話,轉而笑着與直播間的觀衆打招呼。
一波又一波讚美誇獎從直播間的彈幕上飄過。
或許是有粉絲監督,接下來,小周沒有提旁的,完成髮型後,對三十元的剪髮費用沒有任何異議。
這次居然這麼順利……
感覺到事情的走向和上輩子截然不同,我心中難免升起幾分忐忑。
-3-
小周離開的第二天,我家理髮店忽然被大量差評進攻,就連賬號底下,也有網友們的控訴。
「什麼聽得懂人話,都是假的,上次來謝這剪髮,我頭髮全毀了!」
「其實她只會剪男發,我姐姐去了結果哭着回來的!」
「上次去了,我想修 U 型髮尾,謝阿姨說這不適合我,給我剪了短髮,身邊所有朋友都說我變醜了。」
放假以後,我天天待在店裏。
可以說,我媽爲每一位客人服務時,我都在旁盯着。
每個人都是笑着離開的,這些言論根本不可能發生!
隱約有個想法,這些人該不會是水軍吧?
會請水軍破壞我家店名聲的人,只有小周。
視奸一番小周的朋友圈,發現她 ip 屬地已經在外地,網友們根本不會懷疑到她身上。
「囡囡,不要管這些事了,咱們清者自清。」我媽勸慰我。ƭũ₎
「唉,其實以前我們做回頭客生意也不錯,網上這些……爸總覺得不踏實。」
對上兩人憂心忡忡的表情,我一拍桌子,「不行!媽的手藝被大家認可,我們既沒有剪毀客人的頭髮,又是老實本分做生意,憑啥要被人污衊?」
我鏗鏘有力:「真不解釋人家以爲我們做賊心虛,爸媽,這事你們別管了!」
一股股氣血上湧。
爸媽上輩子也是這般想法,抱着「清者自清」的想法死犟,結果小周線上煽動着大家的情緒。
而線下,一羣憤怒的網友三天兩頭往我們家砸臭雞蛋,惡意差評,大晚上把店鋪玻璃門窗通通砸碎……
結果店鋪倒閉,我媽跳樓,我爸傷心欲絕。
這次小周來暗的,不在明面上起衝突也好。
我迅速截圖部分網友的偏激言論,編輯澄清視頻。
「針對近日網上的不良言論,我們有話說——我媽勤勤懇懇專攻美髮行業數十年,不敢打包票讓每位顧客滿意,但捫心自問,不可能發生剪毀人頭髮還惡意辱罵威脅的事情!」
「謝阿姨美髮在此承諾,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對按要求剪出的頭髮不滿意,我們不收錢,十倍賠償!無償提供接發服務!另贈一次免費剪髮!」
視頻內容不僅截選各種顧客滿意的視頻,還有網友的言論。
這是我和爸媽商量出來的最好的解決方法。
累了點兒,明天再找個洗頭小工……
「謝阿姨,那要是有人滿意,但故意說不滿意怎麼辦?」一條評論被頂到上方。
我假裝無奈回覆,「確實沒什麼好辦法,但我們都覺得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不能放心裏,是要說出來的。
視頻發佈的這天,評論區底下的惡評明顯少了。
來過我們店裏的熱心網友甚至自發給我們店鋪寫圖文好評,想要力挽狂瀾因惡意差評導致的評分降低。
雖然暫時沒有恢復最開始的高分,但好歹沒發生上輩子的情況。
店鋪生意蒸蒸日上,爸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我以爲這件事情應該到此爲止了,卻沒想,一週後,小周的身影又出現在我們家店鋪外。
「小周姐姐,來剪頭髮嗎?」我好奇她來的目的。
她微笑着點點頭,進店先環視一圈,似乎在確定我沒有在直播。
我正猶豫要不要把直播間打開,她忽然問,「妹妹今天不直播嗎?」
「直播,剛好要開播呢。」
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這次不要照到我啦,我助理還不知道我來理髮呢。」
面對直播間觀衆們的問題,我回答得心不在焉。
小周第三次來了,上輩子可沒有這茬。
以她的性格,當真只是剪頭髮這麼簡單?
我可不相信。
全程我有意無意地掃向她,小周完全沒在意。
今日店鋪生意很忙,我爸和兩名洗頭小工齊上陣才堪堪運轉過來。
很快,我爸叫我幫忙洗頭髮。
我將直播間對準店內,小周沒有入鏡。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一抬頭她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直到晚上收工,我媽忽然說起她。
「那個小周都大網紅了,花點錢居然只能偷偷摸摸的……」
「啊?她今天又不想給三十塊?」
我媽這才說起事情原委,付錢時,小周很乾脆,但她提出了一個請求,找我媽用現金還微信的錢。
三千六百八。
有零有整的。
我媽讓她直接存銀行,這樣就能提現到微信了。
小周眼眶發紅:「阿姨,您有所不知,我的銀行卡一直是我媽在管,這些年做網紅的錢也給了她,她都拿給我弟弟花了,每個月就給我兩千塊錢。」
「這三千多是現金攢下來的,只有微信裏的錢才真正屬於我自己支配。」
我媽心疼了,便同意她現金換微信。
越想這件事情,我越感到奇怪。
直覺告訴我,這筆錢不該還。
-4-
第二天,我的評論區炸了。
「就知道都是人設!不好好剪頭髮,想着坑別人錢!」
「喫着流量紅利,還不好好做事!別幹了!」
「一開始莫名爆火我就覺得不對勁,那也是你們自己吵出來的吧?」
我一頭霧水,大量謾罵湧入評論區,幾乎沒一塊好地兒。
切回首頁,我發現我媽上熱點了!
#剪髮謝阿姨廣告事件#
#謝阿姨坑小周錢#
看見「小周」兩個字,聯想到昨天我媽說的話,我的心瞬間一沉。
小周主頁發佈的最新視頻,封面是大大的「謝阿姨收錢不辦事」。
點進去一看,前世我媽遭遇輿論風波前,她就是這模樣。
一頭狗啃般的亂髮,素顏下發紅的眼角,臉頰上掛着淚珠。
一聲聲控訴道:「我去謝阿姨那剪過兩次發,技術很好,第三次她詢問我能不能給她打廣告,我想着給個友情價,就同意了。」
「但收錢後,謝阿姨就把我的頭髮剪成了這樣!」她哭着展示頭髮,髮尾參差不齊,刀痕清晰可見。
「我就想問問,每一個愛美的女孩子有什麼錯?這樣的頭髮我該怎麼出門?作爲博主,我又怎麼能昧着良心拿了廣告費推廣這樣的無德理髮師?!」
她簌簌落淚,視頻最後放出她和我媽的聊天記錄截圖。
小周:「一共是三千六百八。」
我媽:[轉賬]
小周:謝謝阿姨。
這記錄前,是剛剛通過好友驗證的信息。
針對這點,有網友質問,小周已經回覆:「我和謝阿姨是在線下剪髮前談好價格以及轉賬,之後她才把我頭髮剪成這樣的。」
網友們唏噓不已,甚至有人驚詫:「八十多萬粉絲的博主廣告費才三千多!剪頭謝不要太膈應人!」
這條評論小周沒有回覆,但有數千網友紛紛替她發聲。
我媽憂心忡忡:「囡囡,媽不是有意的,那妹子那麼說的時候,媽真覺得她可憐……」
我當然知道,我怎麼會忍心怪出於善心幫忙的媽媽呢?
避免內耗,接下來我不再看評論區。
心裏清楚網上的惡意會延續到線下,我讓爸媽閉店幾天,就當是休息了。
而這兩天,我反反覆覆研究小周的視頻,一點兒細節也不肯放過。
看到後來,見到小周這張臉我都想吐。
接着,我又開始翻找店鋪監控,將小周每次來時的錄像都截了出來。
斟酌再三,我終於發佈視頻。
「首先,先和大家道個歉!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這樣的,小週四月十六第一次來店內,大家可以翻賬號第一條視頻,那時候她對我媽媽的手藝很滿意。」
我發佈的視頻第一段,是小周第一次來,結賬的時候我悄悄錄下的。
鏡頭晃動,對準地面,但清晰記錄了小周的話。
「什麼意思啊?我平常美言幾句,人家要給我幾萬塊的呢!」
「給就給,真當自己是要飯的啊?」
我:「要廣告費嗎?小周姐姐,我可以拍你嗎?」
「不用不用,你拍吧。」
這聲音與她平時在鏡頭前甜膩膩的語調完全不同。
視頻內容還在繼續。
「五月八號她第二次到店,常看我直播的網友應該有見過。」
我放出處理過的直播畫面,在原視頻的基礎上將聲音放大,以便能清楚聽見小周的聲音。
「謝阿姨,不然你給我一點廣告費吧,我友情價幫你宣傳店鋪。」
此刻我無比慶幸爲了直播,曾自費買過收音設備。
「小周第三次來,是六月十五,也就是說我們將頭髮剪毀的這次,懂行的理髮師一眼就看得出來,我媽的手法是不可能剪毀她的頭髮的!」
配上那天的監控視頻,圈出時間以及截圖轉賬的時間。
「兩者時間對不上,我媽媽先給小周剪髮,後給她轉的賬,不存在小周說的剪髮前談好價格,我媽媽故意給她亂剪的因果關係。」
「至於這筆三千六百八的轉賬……」
我借坡下驢:「確實是廣告費,但大家聽過上面的錄音就猜出來了,這是小周自己要的廣告費。」
我開始使勁潑髒水:「小周多次提醒媽媽要把握住互聯網紅利,利用流量賺錢,我媽媽婉拒認爲店鋪忙不過來,分不開心,她便主動請纓能讓店鋪生意更上一層樓。」
「這筆錢就是她自己要求的費用!」
我開始深扒小周的視頻:「五月九號小周直播,時間在她從我家剪髮完後,她甚至還去探店了,有人問她新發型她欣喜表示滿意,怎麼之後的頭髮就不滿意了呢?」
-5-
澄清到此,不過半小時,小周登上熱搜。
#探店Ṫű₉博主小周索要廣告費#
#小周污衊剪髮謝阿姨#
我緊接着發了第二條視頻。
是她的直播切片,美食探店裏,她試喫完一大盤披薩,在鏡頭前消失五分鐘後回來,眼圈發紅,口紅也掉了。
「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生理現象?」我點到爲止。
遊樂園探店中,小周清楚地說明水上滑梯很安全,穿着高跟鞋玩,鏡頭隨着她順流而下,滑梯盡頭出現幾個孩子。
她的腳依然直直伸着,鞋尖對準孩子的方向,背景音中隱約聽見一聲:「草!」
我將這聲音反覆播放,質問:「真的安全嗎?」
反覆扒她視頻這幾日,我已經整理出不少讓人詬病的地方,最嚴重的便是這兩處。
我單獨做了兩個視頻與小周遠程對線。
當晚,熱搜新增熱詞。
#博主小周催吐#
#小周穿高跟鞋玩水上滑梯#
流量果然會反噬,我點開小周的視頻評論區。
網友們罵得比當初罵我一家還要兇。
「催吐做什麼探店博主?東西都喫不下還推薦別人來喫呢?」
「真不怕鞋尖刺到小朋友,一點兒同理心都沒有,怎麼配當網紅?」
「其實這人面相長得很差,之前見她第一面就覺得不舒服,果然出事了。」
正欣賞着,我媽拿着手機慌慌張張地跑來,「囡囡,那妹子給我發信息了!」
接過來一看:「謝阿姨,我已經給你友情價了,能不能別再造謠我了?」
小周咬死自己之前的言論,估摸着這段聊天記錄會成爲她的證據。
我模仿我媽的語氣:「妹子,什麼友情價啊?」
「之前你說自己家庭困難,找阿姨要三千六百八,這筆錢你用上了嗎?阿姨幫上忙了嗎?」
小周:「你不上網?」
「阿ťŭ̀ₘ姨店鋪太忙了,頭一抬就是天黑,每天哪有時間上網?最近我女兒要求我休息幾天,帶着我出去玩,怎麼了?是網上發生什麼了嗎?」
滴水不漏。
對面的小周久久沒有發來信息。
半小時後,我的微信收到一條好友申請,是一個陌生頭像,但我直覺此人就是她。
——小周。
「阿姨這次身體很好吧?」
大腦轟一聲炸響,上輩子我媽跳樓的畫面瞬間浮現在眼前。
小周是什麼時候重生的?
她帶着上輩子的記憶,所以這一次,無論我怎麼小心翼翼,她仍然抓着我不放。
我不回覆,她彷彿破罐破摔,無所謂道:「爲什麼兩次你們家都要害我!」
我愣住,什麼叫做兩次?明明是我們家被她害了兩次!
但我仍然裝聾作啞:「你在說什麼?小周姐姐,明明是你非逼着我媽媽給你那筆錢,我們給了,你還要污衊她剪毀了你的頭髮。」
「不要裝了,這次你這麼反常,我知道你早回來了。」
她繼續道:「上次我因爲你們被網暴到失去工作,抑鬱而死,這一次歷史重演,我又因爲你們被網暴。」
「休戰吧,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什麼意思啊?你是小周姐姐吧?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轉頭,我截圖發在網上,發出我此生最綠茶的話。
「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小周,她發那條視頻時我媽媽狀態很差,我也是一時過激,算了,我感覺她情緒也不太對,算了算了。」
我自己都吐槽這段話簡直又當又立。
但它太有用了!
「都這樣了小謝還在爲別人着想啊?白白蒙冤受辱就算了?」
「不是,大姐你這話聽着好奇怪……」
我回復這條:「對不起,最近我自己也很亂,只是覺得累了,有感而發罷了。」
「這人到底是不是小周?是她的小號嗎?」
接下來的評論我通通不回覆。
這條帖子的發佈,又讓事件熱度創新高,總之,我不可能讓小周再喫互聯網這碗飯!
-6-
做賬號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有了好幾筆收益。
我聯繫上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大 V,花錢讓他深挖爆料小周的黑料。
沒想到的是,居然這麼好查。
小週一向走的是甜美大方的搞笑女人設。
旁人不知道的是,她高中時期是小太妹,曾帶頭霸凌一名女生。
營銷號大 V 扒出小周曾經的學校,甚至找到了小周曾經的同學來作證。
「小謝,你決定吧,啥時候爆料?」大 V 問我。
「留着吧,做人留一線,先看看接下來的事情走向。」發出一句話,我又覺得自己簡直是綠茶代言人。
都找出黑料了,還在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但我毫無心理負擔。
事情持續發酵,小周的賬號沉寂了幾天,終於發文了。
針對我的帖子一一解釋,只是她的解釋在鐵證前有些蒼白。
不加粉飾的臉龐蒼白,她顫抖着肩膀,極力剋制着不哭出來,但話尾音顫抖,時不時切掉一段,讓人以爲中途她已經偷偷哭過了。
此時她自身難保,沒有繼續污衊我媽,似乎想澄清完後繼續做她的大博主。
但這條澄清視頻發出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我的預想。
小周的評論區裏多出好幾條譴責的評論。
「退錢!之前在你直播間買的紅棗居然是發黴的!她孃的紅棗發黴!」
「xx 景區的一次體驗券什麼時候才能用?我昨天去了人家根本不讓我進!」
「我買的東西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發貨?這都一個月了!」
這些聲音越來越多,不是我和大 V 操控的。
大 V 無奈:「這人火了之後就搞不清楚自己定位了,之前喫播轉型成探店博主,本來櫥窗裏掛喫的,現在又掛些莫名其妙的門票體驗券。」
「搞得好就算了,偏偏搞得亂七八糟,遭反噬了。」
我深以爲然,幸好自己賬號只掛了理髮店的優惠券。
事態愈演愈烈,小周被罵得不敢回應。
在熱度稍稍降下來的時候,我和大 V 一塊出手了。
小周曾經霸凌女生的事件又一次火爆。
網友們得知,小周霸凌的起因居然僅僅是因爲女生拒絕幫她寫作業這麼一件小事,紛紛震怒。
「到底能不能有個正常的網紅,感覺現在網紅全部是包裝!」
「這博主感覺就像是以前讀書時候的小太妹,趕緊滾吧,別作秀了!」
「這麼多年你睡覺不會夢到那個女生嗎?你道歉過嗎?有沒有反省過一點!」
我在社交平臺上刷到了爆料小周線下情況的帖子。
貼主似乎是小周的鄰居,天天看着一個個花圈被人送到她家門口。
家門上全是垃圾和臭雞蛋。
甚至被人用紅油漆寫上了大大的「噁心」兩字。
貼主說:「這幾天樓下乒乒乓乓的,大半夜大包小包地往外搬,估計是那個網紅受不了準備換個地方住了。」
我也不免唏噓,她如今遭遇的一切,都是上輩子我們一家遭遇過的。
再次點開小周的賬號,我詫異地發現,這賬號已經被註銷。
曾經的八十多萬粉絲在一朝化爲雲煙。
幾天後,又有一個陌生好友加我,這個賬號甚至使用的是初始頭像。
我同意後,對面瞬間發來刷屏的話。
「上輩子就該讓你們全家都去死!全部死光了就沒這麼多事了!」
「你ṱůₙ們一家害我害得好慘!要是哪天我沒了, 化成鬼我都來找你們!」
「我是大網紅你們算什麼!你有什麼證據污衊我!」
很明顯,這人是小周。
難以承受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她連裝都不裝了。
她的賬號已經註銷,必然是掀不起什麼風浪。
但我的賬號已經有四十多萬粉絲, 我留了個心眼, 沒有回覆她。
就這樣靜靜看着小周發癲也挺爽的。
她足足罵了十分鐘, 我在手機這頭笑了十分鐘。
末了, 她終於冷靜幾分:「我真的不明白, 爲什麼你們家要幾次三番地害我, 現在我工作沒了, 你們高興了是吧!」
「高興。」我忍不住回。
小周又開始發瘋:「我知道你家店地址。」
「那又怎麼了?你天天揪着我們家不放,現在還敢威脅我們,你當警察叔叔是幹嘛的?」我冷笑。
「分明是你們在害我!誰讓你們莫名其妙火了!一個破剪頭的憑什麼火?連剪輯視頻都不會!這熱度給你們就是浪費!」她情緒激動。
簡直三觀不正。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她究竟爲什麼處處針對我們家。
原來僅僅是因爲瞧不起我媽媽是個理髮師!
我媽技術好, 能充分理解顧客的意思, 靠自己手藝喫飯,憑什麼被人看不起!
到頭來, 居然是這麼個可笑的原因, 讓我媽媽那樣年輕就失去了生命。
我胸膛忍不住起伏:「你這種骨子裏都爛透的人,憑什麼高高在上地瞧不起人?滾出我們的生活!」
胃裏翻江倒海,我飛快將她拉黑。
次日, 理髮店營業。
生意依舊紅火,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她是個閒不住的人,休息這幾天簡直要把她逼瘋了。
我在前臺剪視頻, 一抬頭看見人羣裏有個鬼鬼祟祟的人。
一身黑, 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看身形是個女孩,她手插兜,口袋裏似乎藏了什麼, 鼓鼓囊囊的。
我心下警鈴大作。
那人正一點點往我媽的方向挪。
我瞬間從前臺跑過去,靠着先發制人的優勢,將她抓着東西的手擒住。
拉扯間, 她的手從兜裏抽出,看清她緊握的東西時, 我眉頭狠狠一跳。
——是刀!
這人剛剛是想對我媽動手!
周圍顧客下意識四散逃開, 又有幾名男性逆着人羣想來幫我。
怒從心頭起。
我另一隻手扯掉女人的口罩,果然看見了口罩下熟悉的臉。
「去死!你們都給我去死!我纔是大網紅!」
小周尖叫的瞬間, 我死死抓住她持刀的那隻手。
幾名大叔飛快地衝過來,想要將她制服。
小周發了狂,力氣比想象中得大許多,她胡亂揮舞着刀。
下一秒,手中傳來鑽心的疼,刀鋒已然劃傷我的虎口。
她孃的!
趁亂間,我忍着疼痛踹了她好幾腳,一腳踩在她手上時,雙手齊上陣,又狠狠給了她幾巴掌。
血糊了她一臉。
爸媽回過神來,第一時間擋在我身前。
我媽大驚失色,眼淚嘩啦落下,急忙找紗布想要爲我止血。
腎上腺素飆升, 我一下子感受不到疼,直直盯着小周。
女人狼狽不已, 正不安分地尖叫着, 企圖用高音殺死我們。
有羣衆報了警。
在幾名好漢的壓制下,順利等到警察叔叔到來。
小周被銬着坐上警車,透過窗戶死死瞪着我。
我衝她豎起一箇中指。
拜拜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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