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克意外懷孕，入院體檢時胃部發現陰影。
醫生建議我做 CT。
但 CT 有輻射，胎兒必須流產。
老公跪下求我放棄檢查，保住孩子。
我心一軟，正要答應。
眼前飄過幾行彈幕。
【快跑，他只是想用你孩子的臍帶血來治小三的兒子！】
【而且這孩子有病，他不告訴你！】
-1-
【男主真沒有心，爲了救小三的兒子，硬要女主生下有病的娃。】
【等女主生下孩子，男主就要求離婚，轉頭和小三美美生活。女主拖着一個有病的孩子孤苦伶仃，一輩子都毀了。】
【好生氣，賤人去死！】
我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彈幕，「好」字卡在嘴邊說不出來。
沈明哀求地看着我：「求你了老婆，我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大夫都說了，90% 的可能是良性的，真的沒必要做這個 CT。」
他神情真摯，眼裏含着淚水。
我卻撇過頭。
「我再想想。」
他臉上劃過一絲失望，擠出笑說：「那你好好休息，我不逼你。」
說着走了出去。
我們發生爭執的時候，他總是這樣。
嘴上說着不逼我，但從來沒給我商量的機會。
只要我不低頭，他就一直和我冷戰。
直到我鬆口答應爲止。
這次他又想故技重施，但我多了個心眼。
確認他走遠後，我溜出病房，找到婦產科大夫。
「你老公沒跟你說嗎？你這個孩子發育不好，自閉症的可能性很大。但以目前的醫學手段，很難檢查出來。」
「這孩子是要還是不要，你們得再好好想想。」
她指給我看 B 超單。
「你老公不錯的，讓我千萬別提前告訴你，他自己慢慢和你說，就怕你接受不了。」
我後背發冷。
B 超單是沈明幫我拿的，這幾天我跟他確認了好幾次孩子有沒有問題，醫生有沒有額外的囑託。
他都笑着說沒有。
難道他真的在騙我？
彈幕又亮起來。
【女主快回去！渣男在跟小三打電話呢，一抓一個準！】
【千萬別是戀愛腦啊，否則我就尊重祝福遠離了。】
我腦子嗡的一響。
-2-
「薇薇，你放心，她肯定會生下這個孩子的。有了臍帶血，聰聰就有救了。」
我氣ţû₍喘吁吁地剛爬上天台，這句話就給了我當頭棒喝。
沈明背對着我，手裏夾着一根菸。
我討厭抽菸的男人，所以接受沈明的追求之前，再三確認了他不抽菸。
呼嘯的風聲裹着他的話灌入我的耳朵，字字清楚。
「她不可能不答應，這是她欠你的。」
【放屁！當初骨髓棄捐是因爲女主媽媽查出了肝癌，又不是故意的！】
【救人還救出仇人來了，渣男賤女鎖死吧！】
小三…薇薇…骨髓棄捐…
我想起來了！
我媽早年登記過骨髓捐贈志願，有天醫院打電話來說 HLA 配型成功，可以準備幹細胞捐獻。
所有檢查都做完了，就差最後一步。
可卻被緊急叫停。
因爲我媽的肝部查出陰影，活檢後情況不樂觀。
又做了一系列檢查，確診是肝癌晚期。
我當時剛參加工作，聽到後天都塌了。
趕緊辭職入院照顧她，整天忙的焦頭爛額，完全忘了骨髓捐贈這回事。
一個月後，一個叫林志鵬的中年男性卻來大鬧醫院。
說我們確定捐贈後又悔捐，害得他母親沒能從無菌倉出來，是故意謀殺。
我解釋了又解釋，不惜給他下跪。
求他看在我母親得了肝癌要化療的份上，給病人一個清淨。
他卻不依不饒，連着兩個月在醫院門口拉橫幅。
我媽一生善良，從來沒和人紅過臉，臨了了卻背上殺人的污名。
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覺。
才三個月的功夫，就瘦成一把骨頭，沒多久就去世了。
死前囑咐我，別和林家計較，他們也是因爲傷心過度。
結果林志鵬不知道從哪打聽來殯儀館的地址，葬禮當天喊來一堆人吹喇叭拉二胡，帶着女兒披麻戴孝來給我媽送行。
「蒼天有眼啊，殺人犯償命了！孝子賢孫來送您下地獄啊！」
我幾乎氣暈過去。
幸虧當時還是我男朋友的沈明及時報警，又在衝突發生時奮不顧身地擋在我面前，才讓這場鬧劇堪堪收尾。
至親之人離世的打擊，處理後續瑣事的身心疲憊，葬禮上又氣急攻心，導致我直接病了小半個月。
花了一年多時間才徹底走出來。
在這期間，沈明一直對我不離不棄，我深受感動，答應了他的求婚。
後來才知道，當時只是配型成功，都沒簽手術同意書，根本就沒到清髓那步。
只是林志鵬的母親運氣不好，沒等到下一個適配的骨髓源就撒手人寰。
林志鵬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我們的信息，想着敲詐一筆，纔來醫院鬧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的女兒，就叫林見薇。
害死我母親的兇手！
沈明竟然揹着我和她有個孩子。
還想用我孩子的臍帶血去救他。
誰給他的臉！
-3-
我全身的血液湧上大腦，想也沒想就衝上去。
「你在給誰打電話？」
沈明看見我，肉眼可見的慌亂。
握在手裏的手機滑到地上，又趕忙撿起來。
「老婆，你、你怎麼來了？」
「我要是不來，還不知道你揹着我幹些什麼。」我厲聲道，「手機給我！」
沈明臉色紅了又白，不肯放手。
我一把搶過手機。
通話人卻不是林見薇。
而是大大的「媽」。
怎麼是…
婆婆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你倆又吵架了？瑤瑤，不是媽說你，沈明工作壓力大，你得多體諒他。」
「什麼照 CT 啊，肯定是醫院騙錢的。你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麼事？你都快 30 了，再不生孩子就生不了了，真要我沈家絕後啊？這麼多年你強勢些我也忍了，怎麼還越來越過……」
沈明忙搶過手機：「好了好了媽，不說了。瑤瑤心情不好，咱多理解。」
電話那頭小聲嘟囔：「不就懷個孕，整的多金貴似的。」
沈明掛斷電話，衝我笑着說：「媽就這樣，嘴快些，但沒壞心思。」
【我呸！死老太婆，看見女配生了孫子就樂得沒邊了，在女主這裏作威作福，掛了電話就上趕着給小三當保姆。】
【好傢伙拖家帶口地算計女主啊，不要臉！】
我沉默不語，指甲掐進掌心。
明明當初是沈明體諒我生育辛苦，說不要孩子的。
沈明握住我的手，可憐兮兮地看我：「老婆，你真誤會了。媽關心你，打電話來問你檢查結果怎樣，我在和她解釋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沈明，你真沒別的事情瞞着我？」
他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但轉瞬即逝。
「怎麼可能啊老婆，我那麼愛你，怎麼可能會做背叛你的事。」
我心裏冷笑。
我都沒提「背叛」這個詞，他倒不打自招。
我假裝擔憂：「大夫說孩子真沒問題？我總覺得心裏慌慌的。」
提到孩子，他立刻換了副斬釘截鐵的語氣。
「放心好了，不可能有問題，大夫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你就安心生下來，一切有我，嗯？」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終於心死。
我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但他還是不願跟我說實話。
我嘴角牽起嘲諷的弧度：
「回家吧。我考慮幾天。」
考慮個屁。
這孩子決不能留。
-4-
晚上，我藉口心情不好，一個人搬去書房。
在手機上預約了第二天的胃部 CT。
翻來覆去睡不着，走到露臺上吹風發呆。
母親走後，沈明就是我最相信的人。
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背叛我。
果然人都是會變的麼？
不知待了多久，夜風吹得我全身發涼，我轉身想回房。
卻聽見沈明刻意壓低的聲音透過主臥的窗傳來。
我貼着牆根躡手躡腳地走到窗臺下。
還好，窗戶沒關，我勉強能聽見他在和誰打電話。
「等孩子生下來、房子一到手我就離婚，讓她被那個有病的拖油瓶拖到死吧。」
「傻寶寶，我怎麼可能會不要你呢？當年要不是葬禮上你配合我演的那出戏，她不可能會被我騙到手。我和她結婚就是爲了房子。」
我心臟轟然一響。
原來母親走後的柔情繾綣和不離不棄都是假的！
甚至連最初的心動也是被設計好的！
從葬禮開始，我就落入了一場量身制定的陷阱。
這五年的恩愛時光。
不過是編織出來的恐怖幻境。
我死死捂住嘴巴，全身發抖，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
我以爲可以託付終身的丈夫，竟是處心積慮想置我於死地的惡魔。
…
我一夜未眠。
甚至不敢閉眼。
害怕一睜眼，沈明就拿着刀站在牀頭陰惻惻地看我。
如坐鍼氈地喫完早飯，我說要去陵園給我媽上香。
沈明貼心地說可以陪我一起，我忙找藉口拒絕了。
陵園裏。
看着墓碑上我媽柔和親切的笑臉，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墓碑號啕大哭。
「媽，他們都欺負我。」
「我好想你啊媽。」
我恨自己當初沒聽我媽的話。
我媽只見了沈明一面，就和我說：「小沈這個人啊，做事滴水不漏，哪哪都好，可就是太用力了。這樣的人心狠，爲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做朋友還行，絕對不能託付終身哪。」
我那時被沈明爲我量身定製的愛情衝昏頭腦，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
指責她是對出身不好的人有偏見。
翻來覆去吵了幾次架，才逼得她堪堪鬆口答應我和沈明繼續交往。
沒想到她當時說的話，如今都應驗了。
可我一錯再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彈幕紛紛亮起。
【女主支棱起來啊！復仇爽文不香嗎？】
【這才哪到哪，我老公發現孩子有病就和我離婚了，我一個人帶着孩子討生活，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工作，這樣離婚了你也能養活自己。總不能指望你媽留給你的房子養老吧？】
我沒見過他們的面。
此刻看着這些或關心或安慰或出主意的彈幕在我眼前飄過，卻覺得無比溫暖。
是啊，我有手有腳，離婚了也能養活自己。
我得打起精神來。
他想算計我的房子。
不可能。
-5-
我在招聘平臺上更新了簡歷，又聯繫了幾個業內的朋友，請他們幫我推薦工作。
我大學學的是中文系，畢業後進入出版社行業，工作清閒，工資也不高。
沈明的專業是建築工程，畢業後成爲一名造價工程師，工作忙，工資高，發展前景可觀。
他總開玩笑地說：「費勁巴拉掙這三瓜倆棗的，我都替你累。不如辭職，我養你。」
我當時覺得他說這話是因爲愛我。
現在回憶起來，他臉上的鄙夷甚至毫不遮掩。
兩年前，沈明的媽媽不慎骨折，需要人陪牀。
他說請外人不放心，半是逼半是哄的讓我辭了職。
後來我說想找工作，被他一口回絕。
「找來找去就那點錢，有什麼用？有精力不如多操持家裏，你看這地都髒成什麼樣了？」
我也試着聯繫過一些公司，但都介意我已婚未育的身份，要麼大幅降薪，要麼直接沒有下文。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教訓，這次我在溝通中都特意加上一句。
「起薪低沒關係，加班也能接受，只要有成長性就行。」
忙完這些，我馬不停蹄地去醫院做胃部 CT，又查了血。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沈明坐在沙發上，面色沉沉。
「這麼晚纔回來，你去哪了？」
「隨便走走。」我撒謊。
「張麗的老公打電話給我，說有崗位可以給你內推。你要找工作？」
「是」字滑到嘴邊，又被我嚥下去。
我不想讓他知道。
「沒有。只是今天碰到聊了一會。我說整天不工作太無聊，他就自告奮勇說幫我介紹。」
沈明鬆了一口氣。
「你馬上就是當媽的人了，想什麼工作？萬一有個磕磕碰碰，孩子有什麼閃失怎麼辦？」
這話如果放在以前，我會傻乎乎地以爲他很關心我，關心我們的孩子。
現在我只是垂下眼睛：「沈明，我首先是個人，再是誰的母親。」
「我們結婚的時候說好的，你會尊重我的所有決定。現在爲了個還沒出世的孩子，我連出去工作的自由都沒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立刻軟下語氣上前抱我。
「孩子雖然是意外，但既然來了就是緣分。實在想找工作，也等他生下來再說，啊。」
我暗自冷笑。
要不是聽彈幕的話去查了那盒拆封的避孕套，我還真的會信這是個意外。
等 CT 結果出來，我就去做流產手術。
然後離婚。
-6-
但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沈明就把他媽請來了。
美其名Ṱų⁷曰照顧我，實則處處監視我。
我出門買菜，她非要跟我一起，爲了兩毛的零頭和熟識的攤主差點打起來。
我腰疼不想拖地，請了家政阿姨上門打掃，她指責我浪費錢，在家好喫懶做不幹活。
還把我高價買來凍在冰箱的幾顆貓山王榴蓮給扔了。
她振振有詞：「那東西都臭了，要是給我兒子喫出什麼好歹來，你負責？」
我壓着怒火解釋說我身體虛寒，是買來給自己補身體的。
她嗤笑一聲：「補了這麼多年，也沒見你生下個一兒半女啊。我看你是賴田長不出好瓜țũ̂⁰，還嫌屎不夠喫。」
「醜話說在前頭，這胎要是個女兒，你也沒臉再在我們家賴下去了。」
我懶得和她爭辯，乾脆把自己關在房間悶頭改簡歷，眼不見心不煩。
過了幾天，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陰影只是良性的胃部息肉，虛驚一場。
我非常高興，點了一隻新鮮澳龍閃送到家，打算晚上慶祝。
打開門，清早剛收拾乾淨的房子變得亂七八糟。
小孩的哭聲震天動地，沈明忙着收拾地上惡臭的一灘黃色污漬。
他看我的眼神彷彿見鬼：「老婆？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出門旅遊了嗎？」
沈明他媽成天監視我，去哪都非得跟着。
爲了不讓她知道我今天去醫院，我扯謊說想一個人去鄰市散心。
沒想到回來就撞見這出。
彈幕冷嘲熱諷。
【當然不能去呀，去了還怎麼看好戲呢？】
【渣男趁女主不在直接把小三和孩子接到家裏來，真是欺負女主家沒人了。】
我看向桌子上被大卸八塊的澳龍，冷笑一聲：「我纔出去一天，這個家就換女主人了？」
抱着孩子的林見薇忙說：「嫂子別誤會，我是沈哥的下屬，今天來是談工作的。」
「什麼工作要到家裏來談，還帶着孩子。」我笑得嘲諷，「是老公死了還是家裏沒人了？連個看孩子的人都沒有。」
她忽地被噎住，臉色怨恨。
婆婆猛地推了我一把：「嘴裏不乾不淨的東西！她一個單親媽媽帶着有病的孩子多可憐，你怎麼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
我差點被推倒在地，抬頭看見林見薇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意。
她右手的無名指上戴着一箇舊舊的金戒指。
我全身血液一下湧上頭頂。
瘋狂去掰她的手指：「還給我！」
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你幹什麼？別嚇着孩子！」
沈明大力推開我，將林見薇護在身後。
「不就是個舊戒指嗎？我給你買個新的就是，你爲難她一個女人幹什麼？」
我死死盯着他們：「誰翻了我東西？」
「是我拿的，怎麼了？」婆婆挺挺胸，「你都和沈明結婚了，你的東西當然是他的，我看着新奇才送給薇薇當見面禮。一個破戒指有什麼好矯情的？城裏人就是規矩多。」
她取下戒指往我面前的地上一扔。
「喏，還給你。小家子氣相，不知道我兒子看上你什麼。」
戒指叮叮噹噹的滾到我腳邊，上面還有油漬。
「撿起來洗乾淨，用布擦乾再給我。」我平靜道，「誰拿了用了我的東西，誰給我低頭道歉。」
「放屁！我可是長輩，給你一個小輩道歉，沒門！」
「那就滾出我的房子。」我寒聲道，「我數三下，否則我報警告你們私闖民宅。」
「你！」
「三。」
「溫瑤你別太過分！」
「二。」
「讓她打，我還就不信了！」
「一。」
我眼睛眨都沒眨就按下 110。
「喂，警察局嗎？有人私闖民宅還偷竊財物，嗯，地址是…」
沈明一把搶過我電話，擠出笑來：
「老婆，這件事是媽做的不對，我給你道歉，你別生氣了。」
「我說了，誰拿的東西誰道歉。怎麼，老公死了耳朵也聾了？」
老太婆氣得臉色煞白，但在沈明的一再勸阻下，還是咬着牙對我道了歉。
林見薇見勢不對想走，我叫住她：「戒指是你弄髒的，麻煩你洗乾淨還給我。」
她不情不願地照做，小聲對我道歉。
「對不起嫂子，我以爲是不值錢的東西…」
我打斷她：「再怎麼貶值也是金子，比沒分寸的人值錢多了。」
她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抱着孩子想離開。
「等會。」
我把喫了一半的澳龍扔進垃圾袋塞給她。
「順便把垃圾帶走。不知道有什麼病菌，我嫌髒。」
說完走進房間，甩上房門，打開空調。
一氣呵成。
呼，清淨。
-7-
彈幕瘋狂 99+。
【女主帥啊！渣男就該這麼治！】
【差點把老太婆心臟病氣出來了，真解氣。】
【來了來了他要進來騙你房子了，待會他說的話你一句都不要信。】
房門突然被推開，沈明端着一碗銀耳羹走進來。
我桌上的病歷本忘了收起，被他看個正着。
他皺眉：「你今天去醫院了？」
我捏了一把大腿，抬頭笑得淒涼：「去產科建檔。你不是想留下這個孩子嗎？沈明，我還以爲你真的愛 ta。」
沈明神色大變，放下碗緊緊摟住我：「老婆，你瞎想什麼呢，這是我們的孩子，我當然愛 ta。薇…林小姐和我就是同事，我只是看她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才留她喫飯的。」
「至於戒指…今天媽確實是過分了，我待會好好說說她。」
我乖乖任他抱着，眼神冰冷。
戒指是我媽唯一的遺物，我一向小心保存，具體放在哪隻有沈明知道。
不是他拿出來送給林見薇，還能有誰？
事後倒把責任一股腦推到他媽身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又沒道德又沒擔當。
我居然會愛上這種人，簡直是腦子進水。
他見我沒推開他，以爲我像往常一樣，簡單幾句就能被哄好。
再開口時聲音中夾着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老婆，和你商量件事。公司有內購房優惠，還是優質學區房。我想着養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教育。現在你又懷孕了，機會難得，可得抓住機會上車。」
哦，原來是爲了這盤醋包的餃子。
我柔聲道：「這是好事呀。要多少錢？」
他伸出一個巴掌：「500 萬。得是現金。」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把我賣了也湊不齊呀。」
他笑着刮我的鼻子：「小傻瓜，誰要賣你了。把咱們住的這套房子賣了，不就綽綽有餘了？」
他見我不說話，放緩語氣哄道：「賣房子是大事，你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要不再考慮幾…」
「不用了。」我衝他甜甜一笑，「你比我聰明，一切聽老公的。」
他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能說服我，先是愣怔幾秒，再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和輕蔑。
捏了捏我的手，又舉起來親幾口：「感謝老婆支持。」
我佯裝害羞地低下頭，掩住眼中的冷意。
「事不宜遲，明天就找人來看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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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房的人來了好幾波，一聽說要現金，不是瘋狂壓價就是乾脆走人。
我嘆氣：「不然算了吧，這房子按市價少說 1500 萬呢，正常人誰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錢。」
沈明讓我別急，他再想想辦法。
去陽臺打了幾個電話後，他回來一臉喜色地告訴我：「老婆，有辦法了！只要拿這房子去銀行做抵押貸款就成。」
他欲言又止：「只是…」
我再三追問，他才勉爲其難地說要把房子暫時過戶到他名下。
因爲內購房名額競爭激烈，只有公司內部人員才能享受，到時肯定要追查資金來源。
萬一查出不是他的錢，別說房子，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他抱着我哄：「老婆，那套學區房市值 1000 萬打底，以後還能漲，怎麼算都不虧的。我們是夫妻，你又懷了我的孩子，我還能拋棄你不成？」
他不知道，我早就打匿名電話問過他公司，那個地段根本沒有學區房內購名額。
他演了這麼大一齣戲，就是爲了騙我把房子過戶給他。
既然如此，我當然要遂他所願。
我溫柔笑笑：「好啊。不過我有個條件。」
「行。不論什麼我都答應你。」
他眼裏閃出激動的狂熱，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
可那點醜陋的心思在如今的我看來一覽無餘。
太拙劣了。
處處都是馬腳。
我眨巴眨巴眼：「咱們都好久沒一起出去旅遊了，你下週不是休年假嗎，我們去馬爾代夫玩吧。」
他微微皺眉。
我用膝蓋想都知道，他到時肯定藉口要出差，去陪林見薇和孩子。
我偏不讓他得逞。
情人和價值 1500 萬的房子，豬來都知道後者更重要。
他只猶豫了一秒就立刻答應：「老婆說去哪就去哪兒。不過媽一個人在家孤單，也帶上她吧。」
我裝出不情願的樣子，沈明笑道：「還生氣呢？媽怎麼說也是長輩，你就別和她計較了。」
拉偏架是沈明的強項。
結婚三年，每次我和他媽發生矛盾，他不是裝死，就是勸我要大度。
他媽指着我鼻子罵我的時候，他假裝看不見，我實在忍無可忍出言反擊的時候，他立刻跳出來說我不敬長輩。
媽寶就算了，還喜歡孝心外包。
事情全讓我幹了，功勞卻都是他的。
不出意外，這次「全家遊」累死累活的肯定是我，他只用當甩手掌櫃。
我鞍前馬後地當保姆，還得做他們母子情深的背景板。
我非得出了這口惡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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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沈明對旅行安排一概不管，問他他就說「我隨便，你做決定就行」。
我很快定好了酒店，機票卻出了點差錯。
沈明沒搶到我們那一班航班，只能買四小時之後的。
我把這消息告訴沈明的時候，他在一片雜音中敷衍着說：「行啊，你到時候和媽先去，我順便和客戶約個晚飯再出發。」
【666 演都不演了，邊給小三慶祝生日邊打電話是吧？】
【和客戶約晚飯？我看是晚炮吧！】
【氣死我了，女主能不能支棱起來啊？想衝進屏幕把他們豆沙了。】
我面不改色，第二天趁沈明睡午覺的時候用他的手機發了一個朋友圈。
圖片是三張並列的機票和酒店截圖。
配文：「三口幸福之行，馬上要變成四口啦，感謝我最愛的老婆。」
他醒來後已經有幾十個讚了，底下一水的羨慕和祝福。
他大發雷霆：「工作微信，你發這些幹什麼？」
我十分委屈：「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老婆，懷孕這種喜事當然要和大家分享啊。」
點贊評論的除了朋友還有重要客戶，現在刪除朋友圈顯然來不及了，他只能違心地一個個對祝福表示感謝。
看着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我心中暗笑。
果然當晚就聽到他在房間吵架。
「我哪知道她爲什麼要發？你別疑神疑鬼了行不行？」
「誰不要臉？你說清楚，誰不要臉？」
接下來幾天他都沒什麼好臉色，氣得飯也喫不下。
看他們狗咬狗，我簡直神清氣爽。
不過好戲還在後頭。
出發那天，過完安檢即將登機的時候，我突然捂着肚子說要上廁所，讓婆婆先上飛機。
老太婆罵罵咧咧：「還沒出發就這樣那樣出狀況，真晦氣。」
扔下我自顧自的排隊去了。
我躲在角落目送飛機起飛，打電話給沈明。
他氣喘吁吁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喂？」
我邊按着機場飲水機發出規律的「滴滴」聲，邊假裝虛弱：「老公，我好像喫壞東西了，剛剛吐了一地，現在人在醫院呢。」
他語氣平淡：「沒大事就行。旅行取消了吧，我待會去醫院接你。」
「可是媽已經上飛機了。」
「什麼？」他聲調驟然尖銳，「媽這麼大年紀的人，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坐飛機呢？」
我哭唧唧：「我不知道啊，一眨眼她就不見了。剛剛機場打電話來，說人已經在飛機上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女人的輕罵聲中，我彎起嘴角。
「你別擔心我，醫生說就是普通腸胃炎。飛機快起飛了，你趕緊去機場吧。」
「酒店我已經訂好了，這次你就帶着媽好好玩。她辛苦了一輩子，不容易，你多補償補償她。」
「啊，手機沒電了。不說了我先掛了。」
沈明急了：「不行！你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來！」
「喂？喂？」
「嘟嘟嘟嘟嘟…」
掛斷前他好像氣急敗壞的罵了一句。
但我完全不在意。
一想到他們接下來會經歷什麼，我做夢都要笑出聲。
-10-
我把手機關機，美美睡到自然醒。
打開手機，99+的消息和十幾條未接電話。
沈明的語音聽起來格外咬牙切齒。
「你找的什麼鬼地方？下機場開車兩小時還沒到！」
「淋浴頭都是壞的，馬桶髒死了！快聯繫民宿老闆退房！」
「怎麼沒帶換洗衣服啊？這牀上有跳蚤，咬死我了！」
我坐在婦科門口的椅子上裝模作樣地回覆：「對不起啊老公，我光想着省錢了，地方太差就換一個吧。衣服啊，媽走的急，啥都沒帶呀…」
他聲音忽然軟下來：「老婆，我求你了老婆，你身體好點了就買最快的機票過來吧，不然我回去也行。我太想你了，沒你在身邊我真受不了。」
「可醫生說要留院觀察。」
我看着手中的流產手術單，神情冷漠。
想我？
想我去給他們母子倆做老媽子吧。
「難得出去一趟，你別這麼自私，爲了媽玩得開心，你就忍忍嘛。」
這是他常對我說的話，現在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我掛斷電話，幾分鐘ťûⁱ後有護士叫我名字。
「溫瑤！618 號溫瑤！」
「我是。」
「人流手術是吧？」她看着手術單上「胎兒發育異常，建議流產」的診斷，面露遺憾。
「醫生在裏面等着，進去吧。別怕，不會痛Ťú₁的。」
「這個孩子只是現在和您沒緣分，等到時機成熟了，他還會來找您做媽媽的。」
眼淚倏然落下來，我紅着眼睛衝她微笑：「謝謝你。」
躺在手術檯上，我最後摸了摸小腹，在心中默唸：
「寶寶，媽媽等你再來找我。」
「你放心，媽媽一定會做全天下最好的媽媽。」
-11-
手術之後，我請了保姆上門坐小月子。
沈明還是每天信息轟炸。
「老婆，你說的那個景區到底在哪裏啊？」
我邊喝榴蓮雞湯邊說：「坐 40 分鐘地鐵，轉三趟，再坐一小時公交，下車步行 20 分鐘就到了，很快的。」
「媽身份證丟了怎麼辦？」
我追劇間隙回他：「去大使館啊，問我幹什麼？我又不是警察。」
過一會手機鈴聲響起，沈明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老婆，我實在受不了了。媽太過分了，每天六點鐘就把我叫起來，讓我陪她逛街買衣服照相，到了景區什麼東西都要買，我勸都勸不住，語言還不通，老被人宰。我想回家，你幫我訂機票好不好？」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最近馬爾代夫旅遊是旺季，回程機票不好訂，你再等等。」
一個人住實在快樂，我巴不得他們永遠不回來。
而且有個電子寵物解悶，多好。
身體好一點後，我開始集中投遞簡歷，順利約到了幾個線上面試。
另一邊也沒閒着，打入小區富婆羣，跟她們說藍天企業有學區房內購優惠，想要的儘快上車。
我掐着沈明年假結束的點買了回程的機票，還是紅眼航班。
凌晨兩點，他砰砰砰地敲響我房門。
我打開門，被他風塵僕僕鬍子拉碴的落魄樣嚇了一大跳。
「溫瑤，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麼？」
「你明知道媽那副折磨人的性子，還讓我帶着她出去玩？」
我眨巴着眼睛：「媽折磨人？我不知道啊，你不是老說她人不壞嗎。平時都是我照顧她，也挺好的呀。」
「再說了，不是你提議帶她出去玩的嗎？怎麼樣，有親兒子陪着，她是不是就不孤單了？」
沈明差點沒被我噎得撅過去。
但我說得真誠，他也不好生氣。
看他一副喫屎的表情，我憋住笑：「好了，快去休息吧，你明天八點還要上班呢。」
「過戶手續我問清楚了，這周就能和你去銀行辦理房產過戶。」
【我去，爽起來了！】
【看女主的樣子是要放大招了，更爽的還在後面。】
【期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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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看在房子過戶的份上，硬是嚥下了這口氣。
週五他早早請假，拉着我就要去銀行。
「不急，咱們先去喫個飯。我有驚喜要給你。」
飯店包廂裏。
他看着十幾個花枝招展、操着上海腔的中年婦人，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質ţū₊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神祕一笑，在他耳邊說：「學區房內購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這名額你有不少同事用不着吧？不如讓給有需要的人，收個一兩百萬的好處費，豈不賺翻？」
「你放心，我也不讓你爲難。你就把有名額的同事的聯繫方式給她們，讓她們自己去談，真出了事也賴不到你頭上。咱們收個兩三萬的零頭，也好賺個裝修錢。」
沈明臉色鐵青：「絕對不行！」
聲音太大，被幾個婦人聽見了，眼睛一瞪：「小年輕嘛講話噶絕對，阿拉只要個聯繫方式，又不會叫儂難做的咯。」
沈明不管她們，看着我的眼神似要噴出火來。
「溫瑤，你捅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想通過我拉生意？做夢！」
說完氣沖沖地走了，留我愣愣站在原地。
幾個富婆立刻圍住我。
「你們夫妻兩個做事之前不通氣的呀，搞得場面怪難看。」
「定金都收啦，現在又辦不成了，小姑娘不好這樣做生意的哦。」
我邊抽泣邊說：「來之前他還答應得好好的，突然就變卦了。姐姐們，實在對不住。」
「要不這樣，我也認識一些人，他們手頭可能有名額。我把聯繫方式給你們，你們自己多去談談。」
我上次偷拿沈明手機發朋友圈時，把他微信裏標籤爲「工作」的人加了個遍。
此時一股腦把他們全推到富婆羣裏。
衆所周知，富婆嘛，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想必這些人，她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13-
接下來的幾天，爲了不被家裏的雞飛狗跳波及，我藉口去京市找朋友玩。
其實是幾個大公司約我二輪線下面試。
他們看中了我多年的出版編輯經驗，答應給出我想要的薪資待遇，但需要我轉行新媒體。
還告訴我新媒體是風口，目前的薪資水平只是起點，未來前景無限。
我正爲傳統出版社的行業瓶頸頭疼不已，聽見有轉行機會，簡直求之不得。
立刻表明意向—我願意接受挑戰。
幾天下來，我接到了三四個 offer，但最想去的公司還遲遲沒有動靜。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隨便挑一個，突然門鈴響起。
打開房門一看，是沈明。
「你怎麼來了？不應該在工作嗎？」
他突然衝進來抓住我手腕，嚇了我一大跳。
「工作？託你的福，我哪還有工作？」
在彈幕的嘰嘰呱呱中，我大致拼湊出我走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
那十幾個富婆把公司上上下下都騷擾了個遍，搞得所有人都知道沈明杜撰內購房名額，不僅想騙老婆房子，還想謀取非法利潤。
消息捅到了老總那，老總大發雷霆，當天就讓沈明收拾東西滾蛋。
事情鬧到這份上，就算有人想保他也沒轍了。
何況他這些年仗着業績好行事張揚，樹敵不少。
沒人願意雪中送炭，倒樂得落井下石。
很快把他這些年違規操作的證據做成了 PDF，一份發到總經理郵箱，一份發到網上。
他不僅工作沒了，以後能不能在行業混下去都難說。
他臉上青筋直冒，忍了又忍才緩下口氣：「跟我回去。你一個家庭主婦不懂商業上的彎彎繞繞，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
「媽差點氣病了，逼着我和你離婚。你回去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死到臨頭還想 pua 我，我差點氣笑了。
「我支持你媽。沈明，我們離婚吧。」
他怒道：「溫瑤，我是看在你有孩子的份上可憐你，你別不識好歹！」
我拿出流產手術單摔在他臉上：「想用我孩子的臍帶血救你在外頭的私生子，到底是誰不識好歹？」
沈明的臉色變幻莫測，彷彿七彩調色盤。
他先是痛心疾首：「你把孩子打了？有你這麼冷血狠心的母親嗎？」
又似是極疲倦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拿薇薇當妹妹。我那麼愛你，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懷疑我，我真的很寒心。」
最後深情款款地抬頭看我：「我是絕對不會同意離婚的。我會在家等着你，等你回心轉意。」
【死渣男滾啊，這個時候還在演戲！】
【那是你的家嗎？那是女主的家啊！】
我心裏騰地一股怒火躥出。
這是死乞白賴地賴着我房子呢！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我卯足勁「啪啪啪」連甩了他四五個巴掌。
「你和林見薇做了什麼噁心事你自己心裏清楚，趕緊從我房子裏滾出去！」
「離婚協議我會發到你郵箱，你要是不籤，我就去法院起訴離婚。」
沈明的頭被打到一邊，臉迅速腫了起來。
他無所謂地聳肩笑笑：「反正我咬死感情沒破裂，就算你告到法院也沒轍。」
見我氣狠了，他又軟下聲來：「老婆，你要是不喜歡我和別的女人走太近，我會改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沉默。
還是沉默。
我突然暴怒，跳起來狠踹他襠部。
「去你媽的機會！給老孃有多遠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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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慘叫一聲，顧不上演戲，落荒而逃。
愛演是吧，死裝是吧。
既然聽不懂好賴活，就別怪我動拳腳。
下次非得把這人模狗樣的皮子扯下來，放地上踩兩腳才解氣。
晦氣東西。
電話響起。
我接過就劈頭蓋臉地罵：「還敢打來？信不信我拿刀剁了你那命根子？」
對面卻是清泠而專業的女聲。
「溫女士，恭喜您通過了終面。offer 待會會發到您郵箱，請注意查收。」
我尷尬得滿臉通紅，連聲道歉。
看到 offer 的那一瞬間，我纔敢相信我不是在做夢。
我拿到了心儀公司的 offer，而且開出的薪資遠超預期。
長久以來的委屈、怨憤、煎熬、期待混雜在一起，我撲到牀上號啕大哭。
彈幕也爲我高興。
【好樣的，遠離渣男，你的福氣在後頭！】
【接面試通過！】
【接雅思 8.0！】
【接考研上岸！】
……
我噗嗤一聲被逗笑了。
發泄完之後，我漸漸冷靜下來。
邊請律師準備離婚訴訟，邊準備入職事宜。
生活逐漸走入正軌，我也開始走出失敗婚姻的陰霾。
與此同時，沈明卻過得不好。
彈幕整天幸災樂禍。
【沈母還想拿捏林見薇呢。小三可不傻，慣着你一個農村老太婆。】
【笑死，沈明想去她那找安慰，沒想到人家眼裏只有錢，看他又沒工作又沒房子，直接罵他廢物。】
【唉，孩子也是可憐，基因病，沒的治。】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他們失勢的樣子，以爲會很解氣。
沒想到真的發生了，心裏卻波瀾不驚。
恨是需要力量的。
眼下我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構建美好新生活上，根本勻不出精力用來怨恨。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
輕舟已過萬重山。
對，就是這種感覺。
不過彈幕倒提醒我——怎麼就這麼巧，我和林見薇的孩子都有病？
我拿出從家裏帶來沒用過的梳子，仔細從上面找出幾根沈明的頭髮，送去做了基因檢測。
幾周後拿到檢查結果，我倒吸一口涼氣。
想了想，以匿名快遞的方式寄給了林見薇。
之前來看過房子的買家又聯繫我，說請大師給他算過，我這房子旺他。
他願意出 1500 萬買下，先付 1000ŧųₓ 萬現金，剩下的 500 萬一年內付清。
「溫女士，這條件能賣不？」
我勾脣一笑，慢條斯理地攪着咖啡。
「賣。」
-15-
籤合同的那天，我回了趟上海的家。
按下門鈴，裏面傳來粗啞的罵罵咧咧聲：「說了多少遍了快遞放門口就行…」
門啪的一下開了。
沈明灰頭土臉地站在我面前，T 恤上滿是油漬，肚子突出明顯一塊。
他看清是我，迷瞪的眼睛驟然發亮，使勁揮走身邊繚繞的煙霧：「老婆，你回來啦？」
我穿着高跟鞋，居高臨下地打量他。
沈明五官深邃，輪廓硬朗，是時下最流行的濃顏人夫型長相。
這樣一個大帥哥，整天對我噓寒問暖，事事稱心周到，我以爲那是愛情。
可如今看來，沒錢又疏於保養，再好的容貌也會變得平庸，甚至噁心。
我從前竟也沒發現他這麼矮，僅着一雙高跟鞋就能看見他頭頂的斑禿。
這麼平庸的一個男人。
心裏所有濾鏡一下碎了個乾淨。
我平靜道：「這房子已經賣出去了，請你和你媽今天就搬出去。」
他的笑僵在臉上：「溫瑤，你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我給過你機會。在醫院的時候，我問你孩子到底健不健康，你拍着胸脯跟我打包票。沈明，但凡你有一絲一毫愛我，一絲一毫愛我們的孩子，都不會眼睜睜看 ta 來到這個世上受苦。」
這孩子至死也想不到，ta 的爸爸那麼急切地想讓 ta 出生，只是爲了讓 ta 給另一個女人的兒子當血包。
沈明臉色白成紙，抓着我的手哽咽道：「對不起老婆，我錯了，我是愛你的。我只是鬼迷了心竅，看不得聰聰受苦…」
我甩開他的手：「那是你欠的債，和我沒關係，少道德綁架。」
我惡毒地笑起來。
「你還不知道吧？聰聰有病，不是因爲你倒黴，而是因爲你自己就有病，再生十個八個也一樣。」
他嘴脣哆嗦：「不可能…不可能…」
沈母不知道從哪衝出來，擋在他面前歇斯底里：「想賣房，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新房主陳先生抬了抬手，幾個保鏢立即跟上來，把我們圍住。
「我這底下人都是滾刀肉，打起架來不要命的。你們要是大吵大鬧破壞了風水，我可不敢保證他們能幹出什麼事。」
陳先生早年在香港做生意，認識些黑道人脈，所以我纔敢把房子賣給他。
沈母還想撒潑，沈明看着她顫聲問：「媽，爸到底是怎麼死的？」ẗû⁹
沈母臉上閃過心虛。
「還能怎麼死的？喝酒喝死的！」
「他有病，是不是？」沈明死死盯着她，「沈家祖上就有病，隔代遺傳，對不對？爺爺沒有，爸有；我沒有，聰聰有。你早就知道。」
沈母見瞞不住了，跺腳大哭道：「我造了什麼孽呀！老公有病，孫子又有病，兒子還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連房子都守不住！」
沈明氣得渾身發抖：「你明知道這病會遺傳給男性，還逼我生孫子？你知不知道你害了聰聰的一輩子！」
「我只是想要個孫子，我有什麼錯！」
沈母看着我，眼神兇狠怨毒。
「都怪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把孩子打了，我孫子就有救了！你還我孫子！」
「夠了！」
沈明怒吼一聲，將她拉開。
他低着頭不看我, 聲音啞然，整個人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我今天就搬出去。離婚協議書我會盡快簽好發你。」
我點點頭，掠過他進屋，帶陳先生轉了轉房子，順利簽下合同。
離開的時候, 他還站在門口。
他嘴脣微動。
我聽見一聲微不可聞的「對不起」。
但我戴上墨鏡向前走, 頭也沒回。
-16-
一週後我順利入職。
同事上司人都很好, 工作中遇到困難，他們會熱心解答。
原先以爲自己已經 30 歲，又從沒有做新媒體的經驗，一時可能難以適應。
但入職一個月後, 我就做出了兩篇爆文。
老闆很是重視, 立刻安排轉正，又提了基礎薪資。
順利離婚後, 我用賣房的錢買了一座單身公寓, 養了只狗，每天早晨起來做做瑜伽, 晚上下班看看劇，日子過得平靜又快樂。
彈幕說沈明出大事了。
林見薇以孩子爲藉口, 幾次三番找他要錢, 把他這些年的存款都掏空了。
他只好躲着林見薇, 結果有天下樓被情緒激動的林見薇迎面潑了硫酸。
她被警察壓住的時候還在大喊：「都是他！都是他害了我一輩子！」
沈明面部重度灼傷，雙眼失明，現在還躺在 ICU。
林見薇涉嫌故意傷人, 情節嚴重，可能要坐牢。
聰聰只能託給沈母照養。
她只能醫院家裏兩頭跑，稍有空就去街上撿紙殼易拉罐換錢，攢兒子和孫子的醫藥費。
沈明出 ICU 後，託共友帶話，說要見我一面。
他看不見我，只能摸着我的手痛哭流涕。
「對不起，對不起。早知道會是這樣…」
「沒有什麼早知道。」我打斷他，「冤有頭債有主，自己犯下的錯，自己慢慢償還吧。」
我在桌上留下一張 10 萬塊的銀行卡。
「錢不是給你的, 是給孩子的。人生路還長, 以後記得做個好人。」
離開的時候他叫住我。
「溫瑤，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愛過你。」
我淡漠地回頭：「不重要了。」
「如果你想通過懺悔讓你的良心好受些，那抱歉，我不是以德報怨的好人。」
「我絕不原諒。」
我走出病房，再沒看他一眼。
毀了容、眼睛看不見，母親年事已高，兒子又有病，他以後的人生想必很艱難。
但那都和我無關了。
我仰頭看着藍藍的晴天，緩緩深吸一口氣。
彈幕還在刷屏。
【真好啊，女主也是苦盡甘來了。】
【終極爽文！】
我微笑着說：「謝謝你們。」
雖然我沒見過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但在心裏早就把他們當成了朋友。
多虧了他們, 我的人生才能觸底反彈，重煥生機。
「走咯。」
我輕快地吹起口哨。
「今晚喫蒜香焗蝸牛，許願新文大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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