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三歲的時候,從樓上掉下去死了。
丈夫和婆婆都說是因爲我的疏忽。
我悔恨不已,每天都沉浸在絕望中。
可是,離婚那天傍晚,我卻看見丈夫抱着我本該死去的兒子,和另一個女人進了民政局。
-1-
婆婆忘帶鑰匙了,打電話讓我去樓下開樓道門。
我讓她按門鈴,她說她不會用。
我教她,她就發脾氣,說我懶,不孝順,有電梯都不願意走幾步給她開門。
我只好把三歲的兒子然然放在小牀上,趕緊過去了。
可是我纔剛從電梯裏出來,不遠處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然後是女人的尖叫。
我一開門,看見婆婆驚恐的捂着臉。
然後她瘋了似的向我撲來,哭喊着說:「喪門星!賠錢貨!把孫子還我,把然然還給我啊!」
我這才發現,距離我十多步的地方,有一灘血泊。
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倒在裏面,身上還穿着我給他買的衣服。
是然然……
我兩腿發軟,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2-
等我醒來,丈夫徐茂已經將兒子火化了。
按照他們老家的風俗,夭折的孩童不能過夜。
我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夜,連兒子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暈倒的時候我磕着頭了,後腦勺到現在都火辣辣的疼。
可這些疼都比不上心裏的痛!
我哭着拉着徐茂:「然然呢?」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然然怎麼可能從樓上摔下去!?」徐茂鐵青着臉,甩給我一張照片:「給你看看,兒子就是這麼死的!」
原來他拍了一張兒子倒在血泊裏的照片。
然然是頭朝下摔死的,支離破碎,渾身是血,哪還有人樣。
我哀嚎一聲,心痛到無法言喻:「我、我……」
「你一個家庭主婦,天天呆在家裏,連孩子都帶不好,你有什麼用?」徐茂說完,氣不過,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得摔倒在地上。
丈夫的指責我無法反駁,出了這樣的事,我根本無法原諒我自己。
可憐我的然然,他才只有三歲呀……
我一病不起,在牀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家裏愁雲慘淡,自從兒子出事後,徐茂就沒回來過,婆婆更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
我父母從一開始就不同意我的婚事,就是因爲我一意孤行,非要嫁給徐茂,所以才搬到了國外。現在我又因爲自己的疏忽害死了我的兒子,我根本不敢聯繫他們。
我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徐茂離家三個月後,我主動向他提出離婚。
是我導致這個家庭的破碎,是我……害死了我的寶貝。
我還有什麼臉死守着這個婚姻?
離婚後,我坐在民政局對面的小喫店裏,久久不能釋懷。
我並不是一個粗心的人,怎麼那天就忘了把然然兒童牀的柵欄關上呢?
這天傍晚,民政局快要下班的時候,醉眼朦朧中,我竟然看到徐茂摟着另一個女人,再次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更令我難以置信的是,他的懷裏,竟然抱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兒。
正是我本該死去的然然!
-3-
難道我醉了?
我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視線很清晰。
再往民政局看,徐茂已經帶着女人進去了。
不是幻覺!
我衝進民政局,果然看到他們要辦結婚證。
見到我,徐茂似乎慌了一下,立刻抱着孩子站了起來。我衝上去,果然看到孩子的脖子上掛着我家祖傳的小玉鎖!
那是我媽送給然然的生日禮物!
獨家定製,絕不可能有第二件相同的。
這就是然然!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因爲太激動,踉蹌了一下,徐茂把然然交給女人,一臉戒備的攔着我,我哭着抓住他的手:「你剛纔抱着的孩子,是我的然然嗎?」
徐茂冷冷道:「程子珊你是不是瘋了?你難道忘記了,然然已經被你害死了。」
-4-
我尖叫起來:「我不可能看錯,那是我兒子!」
徐茂沉默了一會兒,語氣稍稍緩和:「你的藥……有沒有按時喫?」
我愣住了.
他嘆了口氣:「然然的事我也很難過,但是,你也該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他身後的女人抱着然然就要離開,我想攔住她,反而被徐茂攔住了。
「程子珊,那是別人家的小孩兒。然然已經死了。因爲你的疏忽,他從樓上摔了下來。你清醒一點,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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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真的死了嗎?
我不信!
怎麼會有媽媽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而且,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然然墜樓那天,是臉朝下墜下去的。
也就是說,我並沒看到他的臉。
然然火化的時候我也不在,我那時候暈過去了,根本無法確認火化的到底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我雖然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關上兒童牀的柵欄,但是,陽臺的窗戶那麼高,然然是怎麼爬上去的?
我之前簡直被痛苦衝昏了頭腦。
現在仔細想想,然然的死到處都是漏洞。
我的然然很有可能還活着。
我看着徐茂離開的背影,抹了抹眼淚,決定把一切都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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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職在家照顧家人很多年了,除了徐茂,幾乎沒什麼朋友。
我和社會幾乎脫軌了,想查東西也找不到人幫我。
我只能用最笨的辦法,悄悄躲在徐茂公司附近等候。
我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發現,就這樣斷斷續續跟了差不多一個禮拜,我才弄清楚徐茂目前的住址——福海花園。
這是我們市裏最昂貴的豪宅別墅區,沒有之一。
當年開盤時,我和徐茂也曾去看過,對房型佈局樣樣滿意,最後卻在價格面前止步不前。
徐茂自己開了一家公司,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錢。
因爲對他十分信任,幫他把公司扶上正路後,我就一心撲在家庭上,對徐茂的財產資金沒怎麼用心過問。
沒想到啊,跟我離婚幾個月,徐茂都能住進福海花園的房子了。
可見他一直將我當成傻子耍!
我立刻應聘了這兒的臨時工,負責打掃小區衛生。
和其他保潔大姐交流後,我發現了一個令我遍體生寒的真相:
徐茂早就住在這兒了,早在跟我離婚之前,他就和他的祕書住在這裏!
負責徐茂那邊兒的大姐還說,徐茂「夫妻」似乎經常去醫院檢查身體,以她兒媳婦備孕的經歷來看,他們好像是在檢查自己是否有生育能力。
-7-
得知這些消息時,我的腦子「嗡」的一下,好像瞬間就全明白了。
我有孩子。
所以不能生孩子的肯定不是徐茂。
是那個女人,她生不了孩子,所以徐茂才夥同婆婆製造出然然墜樓的假象,想從我手裏騙走我的孩子!
我是陪他白手起家的妻子,到頭來竟然淪爲祕書的產子工具?
我不服!
我要搶回然然,然後狠狠的報復他們!
我提前準備了一個彈簧刀,在徐茂下班的時候,戴着口罩,穿着清掃制服,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的跟在他後面。
電梯裏,我壓低帽子,臉上還戴着大口罩,厚厚的劉海耷拉下來,幾乎完全擋住臉。
徐茂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他沒認出來我!
電梯到了,我們竟然剛好碰到祕書準備下樓。
她很恭敬的對徐茂說:「徐總,您兒子的醫院已經找好了。」
「嗯,辦得好,最近辛苦你了。」
「應該的。」祕書一臉仰慕地看着他:「能爲徐總分憂是我的榮幸。」
徐茂拍了拍祕書的肩頭:「這邊我不能常過來,你好好照顧他,以後我不會虧待你。」
「好。」祕書嬌滴滴地笑了。
這兩個人的對話卻讓我聽不懂了。
看樣子他們不是情人關係,雖然祕書明顯對徐茂有意思,但徐茂對她顯然不是戀人的待遇。
難道這個祕書只是徐茂找來照顧孩子的?
難道關於生育能力之類的話,只是那些保潔大姐胡亂傳的八卦?
所以然然還活着嗎?那天和徐茂一起出現在民政局的女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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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亂如麻,徐茂出去了都不知道,等我反應過來,已經隨着電梯和祕書一起下樓了。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陳太太的電話。
陳太太和我一樣,都是陪老公創業,然後做全職太太。
但是他們夫妻一直恩愛有加,她也比我更清楚丈夫的動態。
徐茂和陳總創業之初,我和他們頻繁走動,也做順水人情給過陳總不少資源,只是後來我將重心轉移到家裏,就很少再和他們聯繫了。
想不到他們竟然會主動聯繫我。
我一接通電話,就聽陳太太擔心的問:「你的病好些了嗎?」
我一愣:「什麼病?」
「癔症啊。聽徐茂說,你懷疑他出軌已經魔怔了,每天滿腦子都是捉姦。」
「然後呢?」
「還有什麼然後?」
我以爲她會問然然的事情。
誰知道她彷彿不知道然然死了似的,繼續說:「你呀還是應該多出來玩兒玩兒,你家都那麼有錢了,請個育兒嫂不行嗎?別整天像個黃臉婆似的呆在家裏。都發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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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我請個育兒嫂。
她根本不知道然然「摔死了」。
我沉默片刻,問她:「徐茂是不是在外面找別人了?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陳太太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你瞧你,怎麼總多心?這男人嘛,生意做大了,接觸的人多了,有些時候逢場作戲在所難免,你永遠是徐太太,這一點不會變的。」
所以她也不知道我離婚了。
好樣的,徐茂連跟我離婚都沒公開。
在我爲了兒子離世傷心欲絕的幾個月裏,他還在外面打着我的旗號做生意。
我順着陳太太的話說:「真的嗎?是我管的太嚴了嗎?」
她又安慰我說:「其實還好啦。主要是你一直在家的話,除了他也沒什麼別的東西分散注意力。還是應該多出來玩玩。」
我嘆了口氣:「可能確實是對他不太放心吧……你能幫我弄到他最近半年的行程嗎?我覺得我總是胡思亂想,歸根結底就是太沒有安全感了。」
陳太太爽快的答應了。
她反覆叮囑我,行程可以幫我調查,但是不可以讓徐茂知道。
我果斷答應了。
-10-
陳太太很快就把徐茂的行程報給我了。
他現在每天會去福海花園,其餘的時間都撲在工作上,身邊沒有其他可疑異性。
但他每次出差,身邊都跟着同一個女人:姜小帆。
奇怪的是,這兩個人的機票、酒店都是分開訂的,表面上看着就是兩個單獨出行的人偶然遇到一起,所以單查徐茂根本不會有其他發現。
陳太太說,要不是她查的時候多了個心眼,意外的發現徐茂連續兩次飛機的鄰座都是同一個名字,估計現在還是一籌莫展。
但很快她又安慰我說:「這種偷偷摸摸的上不得檯面。不會動搖你徐太太的地位。」
我沒有回答她。
因爲,這個姜小帆不是別人,是徐茂的初戀,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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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住情緒,順着陳太太給出的線索往下查,更讓人驚訝的事情出現了。
原來,姜小帆幾年前就回國了,算算時間剛好是我和徐茂新婚後沒多久。
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了個孩子。
一回國,她就帶着這個孩子去國內最好的兒童醫院,接下來的幾年裏,母子倆一直是醫院的常客。
而徐茂利用公司賬戶給姜小帆打了不少錢,都是爲了給這個孩子治病。
甚至福海花園的房子都買在姜小帆名下!
那可是夫妻共同財產,徐茂真是好大的膽子!
照片上的孩子與徐茂有七八分相似,說不是父子都沒人信。
而且,看年齡,他顯然是比然然大的。
也就是說,徐茂是有了這個孩子之後,才和我結婚,然後又生下了然然。
但是徐茂追我的時候說的明明白白,他說他只愛我一個人!
他騙了我。
這些事,姜小帆知道嗎?
爲了進一步探清真相,我查到了這個孩子所在的醫院。
這孩子名叫姜續。
姜續,姜小帆和徐茂的延續嗎?
可笑!
那我是什麼?然然又是什麼?
我感覺這一刻自己就像個笑話,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的愚蠢。
強忍着憤怒和心痛,我抵達病房門口。
就在這時,我發現徐茂的祕書牽着然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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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的神情似乎有些呆滯,不像生龍活虎的小孩子,彷彿腦子空了似的。
祕書剛進去就被徐茂趕出來了。
看來她確實和徐茂沒什麼關係。
不一會兒,姜小帆也來了,她邊哭邊打電話。
「就不能再想想辦法嗎?」
「哪裏小?然然已經三歲了。你當初生他不就是爲了治療小續的心臟嗎?」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麼意思?
徐茂生然然,是爲了給他和姜小帆的孩子提供心臟嗎?
姜小帆剛好走到病房門口了。
她不再打電話,直接衝進去抱着徐茂哭。
「徐茂,你怎麼能這樣?」
「你說過心裏只有我和小續的。」
「這是她欠我的。要不是她,我們倆怎麼可能被迫分開這麼久?」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都是因爲她,我才變成了見不得光的那一個。」
「她現在已經快瘋了,這個孩子留着也沒用,還不如把心臟給我們小續,大不了以後我給她立個碑,這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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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來的這麼突如其來。
我聽得呼吸都頓住了。
原來他們設計了這個圈套,就是爲了讓我以爲兒子已經死了,這樣徐茂就能拿然然的心臟救他外面的私生子!
他們僞造瞭然然的死,還把過錯栽贓給我!
憤怒瞬間席捲了我。我恨不得立刻衝進病房撕破這對狗男女的臉!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電梯門開了,是徐茂安排來的保鏢。
他一把將我推到了一邊:「別擋路!」
那一瞬,我冷靜了下來。
嫁給徐茂之後,我把一切都給他了。
我現在幾乎沒有任何能力和他鬥。
爲了然然,我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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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睜睜看着然然被他們帶走,掌心都被指尖摳破了,喉間一片腥甜。
但……爲了我的孩子,我必須挺住。
我第一時間找到了徐茂的競爭對手,崔嬈。
聽完我的遭遇,她竟然忍不住拍起手來。
「真精彩。」
「是什麼樣的核廢料,才能輻射出徐茂這種狼心狗肺的碳基生物?」
我沒有心思聽她罵人。
我問她:「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拖延然然的手術時間?」
她微笑着看着我:「當然有。但是幫你,我能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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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諾崔嬈,會幫他毀掉徐茂的公司,讓她吞掉徐茂的所有市場份額。
她很滿意,隔天就給我發了一段護士偷拍的監控視頻:
徐茂爲了能讓然然配合,居然偷偷暗中給他喫藥!
然然正處於依賴母親,愛哭愛鬧的年紀。
徐茂卻爲了讓然然安靜,給他喫讓人昏昏沉沉、意識不清的藥!
難怪上次看到然然,他看起來呆呆的!
我氣得直咬牙:「然然這麼小,他就不怕傷了然然的心臟,連帶着他那個等換心的私生子也活不下去嗎?」
「怕啊,所以他特意選擇了只傷害腦子,不傷害心臟的藥。」
我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飛過去殺了這對狗男女。
難道姜續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什麼都不是嗎?
崔嬈這才繼續說:「你放心,我已經讓人把藥換掉了。那家醫院的院長恰好是我同學,我們會好好照顧然然的。倒是你,什麼時候履行自己的諾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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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我立刻撥通了國外父母的電話。
和我想象的不同,聽完我的敘述,他們並沒有破口大罵。
我爸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說:「挺好的。至少你現在知道他是什麼德行了。」
我媽也說:「沒挖十八年野菜,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跟他們說了我的計劃,他們很支持,我媽當天就安排一個遠房表姐住了過來,扮演我的住家保姆。
隨後,我給各大媒體和平臺投稿,以住家保姆的身份,證據詳實的講述了我所經歷的一切。
事情一出,很快登頂熱搜,徐茂聲名掃地,合作掉了一堆。他氣急敗壞的發帖闢謠,但是毫無作用。他又開始找人壓我的熱度,但是崔嬈早有準備,徐茂撤一個,她就買一個,我被騙婚生子逼瘋的故事很快傳遍大江南北。
事情最終鬧到了徐茂最重視的大客戶那裏,他特意打電話問我的遠房表姐:「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我沒有回答。
我讓她把這段錄音:「不小心」發給了徐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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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很快就把電話打來了。
「程子珊,你那保姆亂說什麼?我什麼時候騙婚生子了?」他的聲音火急火燎,都快跳腳了。
我裝作有氣無力的模樣:「老公,你什麼時候回家?我想我兒子。我夢到我們然然了,他沒有走,他還在我們家裏,你能回來陪我找找他嗎?」
我這麼瘋瘋癲癲的,徐茂找我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氣急敗壞地掛斷電話。
他找了一圈朋友人脈,可惜沒人能幫他解決這個難題。
像這樣的輿論炸彈,除非發帖人自己撤銷,否則根本沒法公關。
我的住處早已被各個想蹭流量的自媒體包圍。徐茂沒辦法,只能半夜摸回家裏。
他提着大包小包,都是我愛喫的東西,光是榴蓮一買就是三四個。
「珊珊,你還好嗎?我來看看你。」
他眼下都是青黑,看得出來這段時間過得相當焦慮。
真有意思,之前喊我都是直呼其名,現在叫得這麼親熱,好像我跟他關係很好似的。
我眼底飛快劃過一抹冷笑,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你見到兒子了嘛?然然來了沒有?我好想他,你陪我找他吧……」
徐茂嘴角一沉:「然然已經沒了,你……不要太難過,你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聽到這話,我恨不得給他心口來上一刀。
真是然然的好父親呀!
爲了白月光的兒子,不惜犧牲掉我的親骨肉。
他難道忘了,當初然然出生時,他也是抱過親過疼過愛過的。
我強忍住恨意的眼淚,轉過身:「徐茂,你真的相信然然已經死了嗎?孩子沒有了,你爲什麼不難過?」
「我……」
我的聲音在顫抖,滿心是恨:「徐茂,回答我,你覺得自己配當一個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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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好一會兒,他纔開口:「然然的事情我已經不怪你了,你也要看開一點,我們夫妻一場,我還是想你好好的,早點走出來。」
他邊說邊掏出一張支票:「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給我造成很大困擾。你得配合我,跟我一起錄一個澄清視頻,這一次你只要幫了我,這一百萬就是你的了。我真的很需要那個項目合約——」
這話太噁心了,我聽不下去。
我猛地回頭,左右開弓給了他狠狠兩巴掌。
徐茂被我打得兩頰腫起來,嘴角都是血絲。
他暴怒着要還手,我索性發起瘋來:「澄清!爲什麼要澄清!我不澄清,我要然然!你把然然還給我!」
他猛然意識到我通過熱搜,握着他的口碑和命門,「咚」的一聲跪在我面前:「珊珊!!你我夫妻一場,你就幫幫我吧!」
我冷冷看着他,已經像在看一個死人。
過了很久,我才告訴他:「我的病還沒好,等幾天吧。等段時間,我再給你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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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天起,徐茂回家的頻率大幅度提升。
有時候我根本不給他開門,他就帶來的禮物堆放在門口。
就這樣,跟他耗了大半個月,他急得焦頭爛額。
他爲了之前那個項目幾乎將公司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投了進去。要是不能達成合作,他只有破產一條路可走。
公司這邊的事情火燒眉毛,然然在醫院的各項檢查也遠遠達不到捐心的要求,姜小帆天天跟他在醫院吵,兩個人甚至大打出手。
這一切都是崔嬈告訴我的,她甚至還偷拍了一段視頻給我看。
看見畫面裏曾經那麼相愛的狗男女互相動手的樣子,我笑了。
時間差不多了。
找了個時間,我約徐茂見面。
我故意在臉上撲了蒼白的粉底,看起來整個人氣色很差。
我告訴他,我仔細想了想,我們畢竟那麼多年夫妻,做事的確不該太絕。
熱搜上的視頻我已經處理掉了,至於掉了的合作,我也無力迴天。
徐茂知道之後非常滿意。
他傲慢的將一百萬支票甩在我臉上。
可是他不知道,我對他真正的報復,纔剛剛開始。
-20-
我讓遠房表姐刪掉了原版視頻。
但是因爲熱搜發酵時間很久,錄屏視頻早就傳的到處都是。
徐茂繼續想辦法撤熱搜,崔嬈繼續跟他對着買。
區別就是,徐茂的合作越來越少,能用來撤熱搜的資金也越來越少。崔嬈的合作卻越來越多,買熱搜的錢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徐茂又給我打電話,讓我澄清。
我問他:「我怎麼澄清呢?視頻又不是我發的。再說,視頻裏都是實話。」
他氣急敗壞的掛斷電話,隨後不到五分鐘,崔嬈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問她:「是徐茂嗎?」
「那當然,我倆是老對頭了。他一下子就猜到是我在買熱搜。」
「然後呢?你們怎麼聊?」
我還挺擔心崔嬈妥協的。
但她的胃口顯然比我想的大的多。
她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我們聊不妥,所以他找了一個大佬做中間人,約今晚一起喫飯。你覺得,他的女伴會是你嗎?」
按理說,有飯局,當然要帶我去。
但是現在我們離婚了。
我想都沒想:「不會。」
「哦,」崔嬈笑了:「那就好。」
-21-
第二天早上,崔嬈讓我去醫院接然然。
她說:「不用再等了,不會有人再需要然然的心臟了。」
我到時徐茂和姜小帆正在吵架。
他們躲在走廊的角落,旁邊就是敞開的窗戶,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姜小帆氣炸了:「你瘋了嗎?他想我、想我陪他睡覺!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別人這樣明目張膽地打你女朋友的主意,你竟然沒半點脾氣?」
我這才反應過來,昨天是她第一次作爲徐茂的女伴應酬,肯定盛裝出席,崔嬈問我女伴會不會是我,應該就是因爲提前知道,組局的大佬喜歡當曹操。
事關徐茂生意生死,徐茂肯定會讓步的。
那,姜小帆豈不是除了獻身別無選擇?
徐茂的臉色果然沉了下去:「當時就告訴你不要去,是你自己非要去,現在被人家看上了,你還怪我?!」
「我……」
「而且要不是爲了給你兒子換心,我能淪落到現在這步田地嗎?」
他話音才落,姜小帆就哭了起來:「那怎麼能怪我呢?明明是你前妻不好。是她不應該曝光出去啊。」
真夠不要臉啊!
敢做不敢當!
我氣得想衝出去罵人,卻聽徐茂說:「不管你怎麼想的,這是酒店地址和房間號,今晚八點,你準時過去!」
姜小帆捂着臉嗚嗚哭了:「徐茂,你特麼真不是個東西!」
「小帆,你多爲孩子想想。如果這一次我沒能拿到這個項目,公司就完了,哪裏還有錢安置你們孃兒倆,哪裏還有錢給小續治病?我爲了你,連自己的兒子都能捨棄,你難道不能爲我犧牲一點?」
不得不承認,徐茂確實很會哄女人。
在他的花言巧語下,姜小帆終於妥協了。
我給崔嬈發消息: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嗎?
崔嬈問我:他們怎麼決定的?
我說:應該是委曲求全了。
崔嬈似乎很高興,發了一個唱歌的表情圖給我。
然後她說:委曲求全了啊。那太好了,徐茂的公司,徹底完了。
-22-
徐茂和姜小帆走了,我去然然的病房看然然。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看着坐在椅子上虎頭虎腦的小傢伙,淚水一下子模糊了雙眼。
「然然……」
這一次,他聽到了我的聲音,猛地轉頭:「媽媽!」
他跳下椅子朝我跑來,我蹲下緊緊抱着他。
「媽媽,你去哪兒了,然然好想你呀。」
我淚流滿面,哽咽不止,心裏卻滿是喜悅:「媽媽也想你……」
這時我發現病房裏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我以爲她是護工,但是崔嬈站在她身後。
老奶奶問我:「你想在徐茂那兒拿到賠償嗎?」
我搖了搖頭。
「比起賠償,我更想讓他失去一切。」
「錢我以後想辦法掙就好了。但是讓徐茂徹底身敗名裂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23-
我以然然母親的身份,帶走了然然。
崔嬈換藥之後,他每天生龍活虎,徐茂竟然沒發現藥被換了。
崔嬈告訴我,他們只是不想照顧然然。其實找個人帶他玩兒就可以了,只要然然不哭鬧,徐茂他們根本就不過來。
也就是說,從然然換藥到現在,徐茂一次也沒去看然然。
姜小帆到底還是爲了徐茂獻身了。
崔嬈特意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口,我、崔嬈,還有然然,眼睜睜的看着姜小帆從酒店裏出來。
她失魂落魄,衣衫不整,頭髮都亂糟糟的,可笑的是徐茂竟然親自來接。姜小帆羞憤至極,就在大街上對着徐茂一陣拳打腳踢,他也不敢還手。
然後徐茂打了個電話,暴跳如雷,當街崩潰。
姜小帆似乎問了他什麼,然後也跟着當街發狂。
崔嬈發動了車子。
我沒看到後續。
我問崔嬈:「你之前說,徐茂的公司,徹底完了。是什麼意思?」
崔嬈問我:「還記得病房裏那個奶奶嗎?她纔是真正的大佬。」
她說奶奶年輕時是個大家閨秀,嫁了個窮學生,一起白手起家建立了公司。
然後,男人在外面尋花問柳,還因此害死了奶奶的一個孩子。
再後來男人暴斃了。
奶奶自己掌握了公司。
至於那天在飯局上出現的,其實是她的兒子。
「我們都是女人,所以我們才願意幫你。天底下哪個正派女人會願意錯過手撕渣男的機會呢?」
崔嬈心情愉悅的開着車,後面依舊不時傳來徐茂和姜小帆撕心裂肺的哭鬧聲。
尾聲
我後來才知道,姜小帆獻身之後,大佬並沒有履行諾言。
徐茂破產了。
姜小帆把孩子留在醫院,獨自一人遠赴國外。
徐茂拋棄了那個孩子。
我再看到他時,他正在醫院的病牀上殘喘。
他和我追憶我們戀愛時的甜蜜往事,還跟回憶,然然剛出生的時候,他是怎樣稱職的好爸爸。
我問他:「說這些是爲了挽回我嗎?「
他沒有回答,從被窩裏抽出已經瘦得脫相的手,往我手裏塞了什麼東西。
是我們結婚時的三金。
他說:「融了吧,我再添點錢給然然打個小金鎖。我知道你不願意再帶了,我們夫妻緣分盡了,但是至少……我和孩子的緣分還在。」
我收下了三金,告訴他:「我會把這些供奉在姜續墳頭。」
一週後,我去幼兒園接然然時,在同城熱搜上看到徐茂的名字。
——「本市前知名企業家徐茂,於昨夜十一點跳樓自盡。」
就在這時,然然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媽咪!你來接我了!」
「乖寶貝。」我緊緊抱着他,就像抱住了一團太陽。
(全文完)
作者:胖丁 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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