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接到喬晶晶的電話，讓我給她的新男友送份炒麪過去。
等我答應後，電話那頭一陣鬨笑。
「陳峯，你還真是最舔的狗！」
她不知道，我是她媽媽花錢僱來的玩伴。
今天，就是我工作的最後一天。
-1-
喬晶晶點名要西街路口兩百三一份的豪華炒麪，離我家大概 45 公里。
我知道他們也不是真心想喫。
一週七天，他們能有六天晚上不睡覺，給我打電話要這要那，還必須得是立馬就給她送去。
最過分的一次，她說自己喘不上氣，需要兩個氧氣瓶，我不懂這些，只能大晚上開車跑遍了半個城市去找她要的東西。
當然是一無所獲。
等我去她家，想着趕緊把她送醫院的時候，才知道她只是在大冒險，賭我會不會上當而已。
她從不在乎我第二天有沒有課，會不會遲到，被老師懲罰，只想證明她很搶手，甚至有一個無條件愛她的舔狗，可以被她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在心裏默唸了三遍錢難掙屎難喫，然後默默點了一份最近的外賣，撕掉訂單號，又從冰箱裏撈出兩隻晚飯剩的蝦，晃晃悠悠地朝着喬家走。
外面下着瓢潑大雨，我站在門口收起傘，故意淋了一會，讓自己看上去更加狼狽。
只有這樣，喬晶晶看到纔會高興。
她就是要用艱難地條件，來證明別人對她的包容度。
開門的正是喬母，她面色難看，見到我幽幽地嘆了口氣。
「小峯，真是辛苦你了。」
我搓了搓凍紅的臉，笑得真心實意。
「沒事阿姨，您尾款記得結就好。」
這可是我的財神爺，自然得對她好點。
喬阿姨點了點頭，把我拉到一邊，低聲開口。
「這張卡里有五百萬，你等會就回去休息吧。」
「阿姨會跟她說你出國了，當初我只是想讓她開朗點，沒想到……」
剩下的話，都被她嚥了回去。
因爲喬晶晶和她現任男友趙和傑已經從樓上走了下來，正一臉譏諷地看着我。
「兄弟，你也太賤了吧！」
「哦…差點忘了，你是舔狗，是落湯雞，就唯獨不是人，哪來的什麼自尊心呢？」
說完這句，兩人笑成一團，趙和傑看了看我，又繼續開口。
「是西街的吧？我家晶晶心疼我，要最好最貴的海鮮炒麪。」
我點了點頭，把炒麪遞了過去，喬晶晶笑着上樓，和房間裏的人打趣道。
「我就說吧，只要我開口，下刀子他都得來。」
房間裏似乎還有很多人，我聽見有一聲清麗的女音問她。
「喬晶晶，你這樣太過分了。」
「怕什麼？只要能見我一面，陳峯就該感恩戴德了吧？」
「舔狗，不就是用來使喚的嗎？」
我嗤笑一聲，和喬阿姨打了個招呼，走了。
-2-
其實一開始的喬晶晶不是這樣的。
她小的時候被保姆虐待，被掐着嘴巴喂肥肉，關在房間裏辱罵，等喬家人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一個有自閉症的小胖墩。
十五六歲的年紀，將近 200 斤，已經大大影響了健康。
上流圈子裏本就現實，喬晶晶在圈子裏沒少被嘲，動不動就一個人跑出去，任由家裏人天南地北地找。
直到有一次，我夜跑的時候發現了喬晶晶，她站在河邊，一步步往裏走。
秋天的河水很涼，也很腥，我把她救了上來，送回了家，從此喬晶晶就徹底粘上了我。
我打球，她就在不遠處看着，我考上了現在的學校，她第二年就跟了進來。
對於這個小尾巴，我無奈，卻也打心底裏覺得她可憐。
如果不是真的絕望，誰會選擇這樣的自殺方式呢。
我也只是個少年，正是同情心氾濫的時候，只能默默允許了她的靠近。
那時候的我，也是真心拿她當朋友，希望她趕快好起來的。
誰知道她卻得寸進尺，到處說我喜歡她，造謠我正兒八經談的女友是我愛而不得，退而求其次的替身，我連小手都還沒摸到，就被人家甩了。
後來，喬阿姨就出現了。
她說我對喬晶晶很重要，知道我談戀愛，喬晶晶哭了很久，所以她願意給我一千萬，只要求我滿足她的一切願望，並幫助喬晶晶恢復自信。
一千萬啊！
人總不能爲了尊嚴名聲，連錢都不要了吧？
在那之後，我對喬晶晶隨叫隨到，陪着她運動減肥，不停地激勵讚美她…
成功地讓喬晶晶對我變了個態度。
她有了追求者和跟班，漸漸變得趾高氣揚，還說我是她所有舔狗裏最舔的那一條。
爲了證明這一點，她每次談了一個新的男朋友，就要喊我去送一次計生用品。
每次等我到了，她還要跟男朋友炫耀一下。
雖然我根本記不住她男朋友們的名字，卻還是擺出一副受傷的臉——主要是困的。
喬阿姨對此很愧疚，總是會給我轉個幾萬塊獎金作爲補償，這才讓我對夜班的怨念小了點。
反正我又不喜歡喬晶晶，她對其他男人越上心越好。
只恨那些流水的男人太沒本事，沒有一個能抓住喬大小姐的心房。
好在我終於可以擺脫她，帶着喬阿姨給我的一千零五十八萬開始全新的生活。
迷迷糊糊間，我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喬晶晶喝醉了，讓我過去接她。
「找喬家的司機，或者找她男朋友，以後喬晶晶的事不要再來找我。」
說完，我直接關機。
再醒來時，微信未讀 99+，其中有 45 條都是喬晶晶發的。
其餘的，大多是一些人的「慰問」。
「兄弟，你終於不舔喬晶晶了？可喜可賀！」
「哈哈哈哈哈，昨天你關機，喬晶晶在酒吧發瘋，我全都錄下來了！下次帶給你看看！」
「陳峯你還是不是人啊！喬晶晶好歹是個女孩子，你不去接她，就不怕她有危險嗎？」
我指尖停頓，直接回復。
「真的嗎？酒吧這麼危險啊？那她幹嘛還去，追求刺激怎麼不去動物園裏喂老虎呢？」
「她男朋友都不接她，爲什麼找我接她？我是武松嗎？」
然後，把說這話的人，和喬晶晶一起拉黑。
現在就算喬阿姨ţűₑ再找我續費，我也不會再同意了。
這丫頭太作，小爺有錢了，不伺候了。
-3-
我用那筆錢，在軟件園裏開了個工作室。
剛畢業的同學們湊在一起，有幹不完的勁，軟件很快就進入了測試階段，在各大平臺上得到了不少內測用戶的好評，隨時準備上線。
可就是這麼關鍵的時候，喬晶晶自殺了。
她的朋友在網絡上指名道姓地譴責我是玩弄感情的渣男，對喬晶晶斷崖式分手，和另一個女生無縫銜接。
被她誤傷的，是工作室中負責運營的員工，平時一起出去喫過幾次飯，就被她們造謠成了行爲不檢的小三。
當初和喬媽媽是簽了保密協議的，我沒辦法，只能給她打電話，詢問是否公開交易的事情，可她接了電話後，卻反過來對我一通譴責。
「陳峯，晶晶是任性了些！但阿姨沒有虧待你吧？」
「你怎麼能拉黑她，還把她一個人扔在酒吧呢？」
「現在晶晶不喫不喝，還趁我們不在家割腕了！」
「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
一番話，說得我直翻白眼。
當初還覺得這喬阿姨是個正常的，沒想到是家傳的道德綁架，頓時也沒了詢問的心思，直接反問道。
「喬女士，您的意思是用這一千萬買斷我得一輩子嗎？」
「她跟着自己男友去酒吧，你們不怪她男友，反過來怪我，是想向我證明人善被人欺嗎？」
「如果我當年沒有救她呢？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這些個糟心事了？受害者是我，麻煩你問問自己，如果我是你兒子，你會願意我被這種小姑娘糾纏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似乎知道自己不佔理，又放柔了聲音。
「阿姨知道你這幾年過得辛苦，要不這樣，我再給你加五百萬，你再回來陪陪晶晶吧。」
「就當是可憐可憐阿姨，我就這一個女兒，看到她躺在牀上，出氣多進氣少的，阿姨心疼啊！」
我沒有應她的話，只是學着她的語氣，也跟着浮誇起來。
「這些年爲了滿足她的願望，每天都只能睡兩三個小時，就會被她叫起來做這做那，您也不想看到我猝死的新聞，影響喬家股價吧？」
「阿姨，你知道這個軟件代表着什麼嗎？Ţű₂」
「這是我們整個工作室，十二個有志青年的夢想！這是五百萬就能買到的？」
「現在被你女兒毀了，我們都很心疼啊！」
「不如阿姨先就喬晶晶上網詆譭污衊我們工作室的事，給我個交代？」
-4-
等喬晶晶醒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她病牀邊上剝橘子。
她愣了一瞬，眼裏瞬間就亮了起來，像個脆弱的白瓷瓶。
但下一秒，她一開口，就讓人想給她兩個嘴巴子。
「陳鋒，誰給你膽子的拉黑我？」
「你信不信，下一次你不接我電話，就只能看我的屍體？」
關我 P 事。
反正我也只是和喬阿姨定好了交易，我來看喬晶晶最後一次，祕密協議的事情作廢。
要不是阿姨特意強調了不能太激進，怕喬晶晶想不開，我都打算直入主題了。
我看都沒看她伸來的手，直接把剝好的橘子放進了自己嘴裏。
酸甜的口感在嘴巴里炸開，我又拿起一個新的橘子，放進了她的手裏。
「你自殺能威脅誰？只能威脅到愛你的人，這個範圍裏，不包括我。「
「我希望你振作一點，也爲其他人想想。」
「想喫的話，自己剝。」
其實合同結束之後，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明明一開始，我和阿姨都只是好心，想幫助喬晶晶從自閉症中走出來。
可她怎麼就進入另一個極端了呢？
是不是從一開始，這個方法就錯了。
無止境的包容，只會讓她變得虛榮勢利，那種短暫的滿足感不僅救不了她，還讓她變成了現在這樣討人嫌的熊孩子。
我一抬頭，橘子猛地砸在我鼻樑根，軟軟的，倒是不怎麼痛。
但是喬晶晶已經開始發瘋了。
她瘋狂地砸着牀，怒視着我。
「自己剝？這就是你哄人的態度嗎陳鋒？」
「以前我胖，你看不上我，我知道！」
「現在我變漂亮了，你又過來追我，就該擺正自己的位置！」
「你只是我的舔狗，就得 24 小時開機，圍着我一個人轉！」
喬晶晶現在也不算漂亮，但是白皙清秀，又有點小錢，總會引來幾個愛佔便宜的人捧着。
那些自卑，在後來的誇讚裏極端膨脹，變成了自負和傲慢，她有意識地屏蔽了自己一開始的模樣。
那個雖然胖，卻是善良的喬晶晶。
我記得她偷偷摸摸地往我桌子裏塞進口零食和運動飲料，然後又扭扭捏捏地快速跑掉。
她還給我寫過情書，我看到了，曾經也很認真地考慮過。
可是後來，我撞見她像是個小太妹似的，去扇我同桌的巴掌，原因是對方太渴了，問我借了兩口水，不對嘴的那種。
她覺得人家對我有意思，是在故意勾引我，所以花錢賄賂了一堆女生去霸凌人家。
我不知道是誰把她變成這樣，但現在的她，太偏執，太可怕了。
就像此時，喬晶晶清秀的臉扭曲着， 像是終於見到了 尋找多年的殺父仇人那樣，朝我怒吼着，喋喋不休地數落我的不是。
她說我不夠高，不夠帥，對她還不夠誠心，處處都不好。
可我做錯了什麼呢？
就算以前的我天真，想過要挽救這個女人，現在也累了，清醒了。
其實人大多數時候，能管好自己已經很難了。
對於喬晶晶的所有同情，都被她耗光了。
我慢條斯理地把她扔過來的橘子剝開，放進了嘴裏，然後又抓起了那一整袋橘子。
「既然你不喫，那我就帶走了。」
「喬晶晶，我只是答應你媽媽來看你一眼，不是答應跟你結婚。」
「我怎麼樣，跟你有個毛線關係。」
-5-
Ŧů₈去過醫院之後，我就發了一篇聲明，澄清自己只是收了她媽媽的費用，當一名隨叫隨到的玩伴，而她也一直和朋友稱呼我爲『舔狗』，從未有過交往行爲。
換句話說，本人只是在勞動期限結束後，果斷離職了而已。
網絡上的評論自然是好壞參半，有人說我收了錢卻不管售後，有人說好的前老闆就應該和前任一樣安靜，還有人對我的薪資表示好奇。
但我都沒有去管，發完聲明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軟件的後續開發中。
甚至爲了躲避那些共友，直接換了一張電話卡。
結果喬晶晶聯繫不上我，直接帶了人手來撬我們辦公室的鎖。
等我們的人第二天上班，所有的電腦都被她砸了，就連網線也被剪斷。
喬晶晶衆星捧月地坐在中間，蹺着二郎腿看我。
「你離開我，就是爲了搞這些是吧？」
「那現在，你什麼都沒了。」
「陳鋒，既然你是我媽僱來陪我玩的，就繼續陪我玩下去啊！」
「我不在乎你是因爲什麼來到我身邊，但當年，從你救我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你要屬於我！」
…….
媽的，神經病啊！
我忍無可忍，毫不留情地țū́₌回懟。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當初就應該讓你死在那個腥臭的河裏？」
喬晶晶一愣，忽然渾身顫抖，哆哆嗦嗦地開始流淚。
可我剛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話太過分了些，她又開始聲嘶力竭地怒吼。
「陳鋒！你混蛋！！」
「你還是人嗎？我對你這麼好，你卻想讓我死？？」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打！！給我打斷他的腿！！就算是捆，我也要把他捆在我身邊！」
原本圍在她身邊的幾個人，聞言立刻朝我衝了過來。
但我這邊也有十二個員工，他們幾個沉迷酒色的，反倒是被我們先一步制服。
喬晶晶瞧見了，趁我不備就往前衝，卻被旁邊的女員工擋了下來。
清脆地巴掌聲響起，女生的臉，幾乎是一瞬間就紅腫了起來。
「許煙，果然是你！」
「你這個不要臉的臭婊子，我請你喫飯，送你衣服，你卻搶我男人！」
「還引導別人網暴我？信不信我找人輪了你？？」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全部不敢相信這種話，居然是從一個女人嘴裏說出來。
我立刻上前，把許煙拉到身後，戒備地看向喬晶晶。
可她卻紅了眼，一副很委屈的模樣。
「你保護她？你知不知道她是個心機女？」
「許煙她家裏是賣豬的，喫我的用我的，結果一轉頭卻睡我男人！」
「我憑什麼不能教訓她？」
首先，我不是她男人，其次，我和許煙清清白白，就是純潔的上下級關係。
我自然不能允許她這樣亂講。
剛想開口制止，許煙卻從我身後又鑽了出來。
「喬晶晶，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的自以爲是？」
「那些衣服包包，我跟你說了很多次我不需要，你每次都要當着一大幫的人送，好證明你人美心善，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好收了下來。」
「後來你有看我穿過嗎？每次我都讓人捐給希望機構，再把錢打到你卡上，這麼長時間，你都沒注意到自己卡上的餘額嗎？」
「還是說，反正只多不少，你就沒有管過？」
「對，我家不僅賣豬，還管食品加工，我根本就不缺錢！這麼長時間你一直在學校裏造謠我一身豬味，我都忍你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你媽媽！每次你媽媽都會來找我道歉，求我不要跟你計較！」
「喬晶晶，你是 22 歲，不是兩歲，能不能不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現在，立刻，給我道歉！把工作室所有的地方恢復原樣，否則關於你造謠誹謗並損壞他人財物設施的律師函，就會寄到你們喬氏集團！」
「你可以試試，到底是你們家的顧問厲害，還是我們家的律師團，能告到你們破產！」
喬晶晶臉色鐵青，喃喃自語着不可能。
可是，她很快就像是想起了什麼，帶着大傢伙一起離開。
片刻的寂靜後，不知道誰第一個發聲。
「煙姐，苟富貴，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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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想到，我們這麼小一個工作室，居然還藏了一個富二代。
許煙有些不好意思，請我們一起去喫了高檔自助海鮮，結果卻在餐廳裏遇到了趙和傑。
他的懷裏摟着一個新的女伴，大大咧咧地朝我們走了過來。
「呦，這不是究極舔狗陳鋒嗎？還有許煙啊，你們兩個怎麼走到一起了？」
「我就說你怎麼動不動就幫陳鋒Ťū⁹講話，原來是看上這小子了？」
「就你們兩，一會能有錢付賬嗎？不如喊句好哥哥，我來替你買單？」
他說着，就要上前摸許煙的臉，卻被我直接捏住了手腕。
之前，他仗着喬晶晶，動不動就對我吆五喝六的，我全都忍了。
可是現在，哥已經刑滿釋放了！
「趙和傑，你是雞還是犬？跟着喬晶晶昇天，都忘記自己本來是個什麼東西了。」
可能是小時候被圈子裏的人嘲諷怕了，喬晶晶找的男友，基本都是家世一般的。
趙和傑更是如此，本來拿着學校裏的貧困金，班級裏的同學經常輪流請他喫飯，後來攀上了喬晶晶就開始喫香喝辣，反倒是開始瞧不起其他同學。
對於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根本用不上好臉色。
見我真的打算揍她，許煙忽然湊了過來，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什麼。
鼻尖猛然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不像是香水味。
回過神來，就看見許煙俏皮地笑了笑，又轉頭去看趙和傑。
「好啊，我們還有十個人去拿餐了，一共一萬八，你現在幫我付？」
「不會吧不會吧？你該不會付不起吧？」
「要不你叫聲奶奶，這事就算了？」
喬晶晶每個月給他的轉賬也就一萬塊左右，趙和傑知道她換男友的速度很快，怕要多了會被嫌棄，一聽許煙報出這麼高的數字，臉瞬間就綠了。
旁邊的女伴轉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許煙，忍不住笑了。
「學長，你該不會沒錢還學人泡妞吧？」
「真晦氣，以爲你跟着喬晶晶撈了多少呢。」
她說完，大概是怕趙和傑讓她買單，轉身就走了。
趙和傑立刻就追，嘴裏嚷嚷着她飯喫了，說好還要去的私人影院呢？
可惜，我們卻沒有放她走的意思。
許煙笑眯眯的，像一朵外表美豔的食人花。
「還沒叫奶奶呢。」
「還是說，今晚我們全場消費，就由趙公子買單了？」
趙和傑滿臉通紅，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奶奶。
但許煙，卻沒有輕易放過他的意思。
「聽不見。」
「既然要叫，就得跪着叫。」
「奶奶的乖孫子，老老實實磕個頭，奶奶給你壓歲錢。」
話音剛落，我一腳踹上趙和傑的膝蓋骨。
噗通一聲，他滑倒在地，自暴自棄地喊了一聲奶奶。
我們的員工早就拿着餐盤迴來，圍在一邊看戲呢。
見到這一幕，他們全都笑了起來，還拿出手機攝像，氣得趙和傑落荒而逃。
許煙撇了撇嘴，忽然感慨一聲。
「可惜了，還沒磕頭呢！」
「我兜里正好還有兩個鋼鏰，正好賞給他。」
「不過大家得快點喫了，趙和傑跑了，估計喬晶晶一會就得殺過來。」
她說着，朝我看了過來，眼裏帶了幾分同情。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惹了她，但喬晶晶對你，確實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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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煙這話沒說錯。
學校裏流傳着一句話，叫流水的男友，鐵打的舔狗陳鋒。
喬晶晶換男人的速度很快，最短的不過一夜，最長的也不過一個半月。
像趙和傑這樣四十多天的，已經算是很受寵了。
而他受寵的原因，就是很會配合喬晶晶，和她一起嘲諷打壓我。
以別人的痛苦取樂，這兩人真是同一個垃圾堆的產物。
果然，我們纔剛剛結賬出門，就在門口看到了喬晶晶的跑車。
趙和傑就坐在副駕上，許煙見到了他，還很有禮貌地伸手打招呼。
「孫子，你又來啦？」
「是不是剛纔忘記給奶奶磕頭，現在來補上啦？「
我有些詫異地看向許煙，沒想到她平時都不怎麼說話，一張口就把人往死裏整。
果不其然，趙和傑滿臉通紅，憤怒地告狀起來。
「晶晶，許煙真是瘋了！」
「我剛纔就是讓她別跟那隻舔狗走太近，她不停還威脅我，說要造謠我和別的女生出軌。「
「虧我們平時對她那麼好，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喬晶晶大概還沒告訴他許煙的身份。
她從車上下來，徑直走到我的面前，甚至沒有分給趙和傑一個眼神。
「陳鋒，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你不喜歡，以後我不會再貶低你，也不會再找新的男朋友…」
「我甚至可以跟你結婚，每個月給你五十萬，只要你乖乖Ṫű⁰陪在我身邊，我都可以給你。」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被她認真的語氣逗笑了。
爲什麼，她覺得我會願意給她當男寵，還得是感恩戴德的那一種。
到現在，她都沒有學會尊重別人。
我深吸一口氣，剛打算說什麼，就看見許煙忽然靠了過來，挽住了我的手臂。
「哥哥，她纔給你五十萬，好摳門哦！」
「雖然人家只是個賣豬的，沒有什麼錢，但人家願意給哥哥一百萬哦！」
「嗚嗚嗚嗚，她還瞪我！好凶兇，不像人家只會心疼哥哥～」
許煙是故意的。
她掐着嗓子，陰陽怪氣，臉上還帶着一股天然的嘲諷。
可許煙本來就是學校裏的校花級人物，長得像是劉天仙和胖迪的結合體，哪怕毫無偶像包袱，也是驚人的好看。
站在我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見趙和傑的表情，從愣神，變爲驚豔，最後再到憤怒。
感覺再多一秒，就要開始陰暗爬行了。
我勾了勾脣角，配合地將她摟進懷裏。
「哄她得一千萬，哄你我願意倒貼。」
喬晶晶衝上來，想把我們分開，可許煙也是個機靈鬼，趁機縮到我的懷裏，語氣更嗲了。
「哎呀，幹什麼呀～想打人呀～」
「我好怕怕啊，大小姐怎麼這麼蠻不講理啊？」
「你跟哥哥非親非故非戀愛，還不允許人家談個女朋友啦？」
原本就嬌氣的喬大小姐，被許煙嘲諷得眼眶通紅，卻還是倔強地站在原地，緊緊盯着我。
「陳鋒，你真的喜歡她？」
「你喜歡她，當初幹嘛要來招惹我？」
「你說得對，我還不如死在河裏！」
「是你自己要當好人，是你要救我的！你就應該對我負責！」
「你憑什麼給我希望，又重新把我推回地獄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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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晶晶根本沒辦法溝通，只認準了一個理。
就是當年我管了她，就應該要管到底。
就連警察趕到之後，也被她的理論弄得無語，直接將人請了回去。
據說當晚，喬晶晶又是到了凌晨才通知喬阿姨，離了我以後，喬阿姨才幾天就像是老了幾十歲，精氣神都被抽乾了。
這一次，面對許煙的強勢，喬阿姨抹着淚，承諾要把喬晶晶送到國外，接受最好的心理治療。
以後都不讓她回國糾纏我們了。
對於我們工作室的損失，喬氏給了五百萬的封口費，並願意和我們合作，第一個購買並接入軟件，算是給我們鋪路。
至於趙和傑？沒有人搭理他。
失去了喬晶晶這個錢簍子，他又恢復了入不敷出的生活，偏偏之前還把幫助他的同學都得罪光了，現在連飯都喫不起。
因爲所有人都見過他鋪張浪費的樣子，補助金也被收回，沒多久就灰溜溜地退學了。
聽說回家以後，他做了個看場子的打手，泡妞的時候遇到了狠角色，被人打斷了第三條腿。
我和許煙的關係，也因爲這一次的鬧劇，好像近了一個臺階。
她會在過馬路時自然牽起我的手，然後順勢挽起胳膊，在我投去疑惑的目光時，又俏皮地笑。
「怎麼啦？抱都抱過了，還不能牽手啦？」
「你一個大男人，別這麼小氣。」
中午在工作室喫飯時，她也會過來喊我，周遭的同事總是會在這時笑得很曖昧，很自覺地讓開。
直到那天，家裏人說要給我相親，許大小姐終於忍不住了。
她紅着眼眶指責我。
「渣男！」
「抱都抱了，親都親了，居然不對我負責！」
我被她說得發笑，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
「別亂說，哪有親過？」
下一秒，脣瓣上拂過一個香香軟軟的東西，許煙快速後退，又開始假裝抹眼淚。
「你看！還不承認！渣男！」
我明白了。
男人嘛，還是要主動一些的。
所以這一次，輪到我逼近，按住她的後腦勺，進行了我們之間的第二個吻。
後來她翻着白眼，怪我不開竅，原本想等我對她表白，結果她再不表明，就怕我真的相親結婚去了。
我也笑，把她摟進自己的懷裏，拍着後背安撫着。
「對啊，我女朋友很勇敢，所以獎勵一個帥氣有爲的男朋友。」
每當這時候，許煙就會笑着罵我自戀，然後把紅彤彤的臉蛋磨蹭進我懷裏，舒舒服服地找個好位置抱着。
直到我們在壓馬路的時候，遇到了趕來 A 城的岳父岳母。
他們的視線，在我們交疊的手上停留了一會，重重哼了一聲。
「真是女大不中留，家也不回，成天窩在那個小工作室。」
許煙就扁着嘴，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爸，我們的工作室不小啦！現在都已經擴張到 30 人了！」
「三十人就夠你開心了？沒出息。」
說罷，許父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過對於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確實還可以。」
「有空讓小煙帶你回去喫頓飯，聊聊投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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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的父母很開明。
雖然不爽我帶走了他們的寶貝女兒，卻真心實意地幫扶我，在商業發展上，也給了我不少Ṫŭ₆提點。
第二年，公司的運營就更上了一層樓，第三年，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獨棟辦公樓。
我和許煙的婚禮上，喬晶晶來了。
她變得很是消瘦，臉頰深深地凹陷了進去，一出現就癡癡地望着我，嘴脣張了張，卻只是嘆息一聲，放下一個很厚的紅包。
「這是我自己打工攢的錢，陳鋒，我現在懂得尊重人了，可好像太晚了。」
說到這裏，她轉頭，望了望許煙。
語氣裏，忽然帶出幾聲悲鳴。
「許煙，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陳鋒的呢？」
「是因爲我嗎？如果那個時候我不那麼作，你們就不會在一起，是不是？」
許煙沉默了片刻，在她的視線中，還是點了點頭。
她拍了拍喬晶晶的肩膀，聲音很輕柔。
「陳鋒告訴我了，他那時候對你好，是因爲你生病了。」
「我不想刺激你，可當時，的確是因爲你一遍一遍的把他叫到我們的面前，我才起了瞭解他的心思。」
「那個時候我在想，爲什麼他不生氣呢？情緒這麼穩定，一定是背地裏偷偷喝中藥吧。」
「再到後來，我就慢慢有了好感，想要更瞭解他一點。」
喬晶晶崩潰了。
她捂着臉，坐在地上痛哭，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視線。
可她顧不得了，只是哽咽着，一遍遍重ṭù⁺復着。
「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醫生說，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把你推遠了。」
「陳鋒，如果那時候我可以正常一點，不那麼偏執，我們有機會的，對嗎？」
「如果那時候我願意乖乖去看醫生，你會陪着我走出來的……」
我打斷了她的話。
然後當着她的面，親吻了許煙。
「今天，我沒有趕你出去，是因爲我的妻子默許你留了下來。」
「但是對於你，我只能說，感謝你讓我和許煙相遇。」
我救了她，我不欠她。
後來她羞辱我，喬阿姨給我錢，也抵消了。
再多的交集，就別有了。
聽說那天，喬晶晶一口席都沒喫，只是看着我們一直哭。
她說, 她明明只是想證明我愛她, 爲什麼會把事情搞砸呢。
我的室友兼員工坐在旁邊, 給了她致命一擊。
他說，大姐你沒事吧，人家陳鋒說得很清楚, 他又沒愛過你，證明個 P。
但我們並沒有人關心她的情緒，
我和許煙在臺上深情對望, 在司儀的詢問中，認真而又熱烈地告訴彼此。
「是的，我願意。」
-10-
後來, 聽說喬晶晶在國外自殺了。
她一個人沉默地坐上了回國外的飛機, 然後在落地的一瞬間, 從包裏拿出一瓶農藥，一飲而盡。
飛機場無數人看到她倒地口吐白沫，尖叫着叫救護車, 卻沒能把人救回來。
她甚至早早留下了遺屬，把自己卡里的錢全部留給了我。
而我，只是把這筆錢交給了喬阿姨。
整個故事裏, 最可憐的便是這個女人。
因爲喬晶晶小時候的疏忽，她付出了大半輩子，一直爲了治好女兒而努力, 最終還是失去了她。
她的頭髮，在得到喬晶晶死訊的時候, 就全部花白了，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陳鋒，其實你也怪阿姨吧？阿姨可以制止她的，但是阿姨不敢。」
「她好不容易可以和別人交往了, 我怕一個不妥當, 她又變回那個樣子。」
「所以我只能裝作看不見，任由你被晶晶欺負。」
「這都是阿姨的報應, 都是報應。」
她雙手捂臉，哭得聲嘶力竭, 一點點地講述着自己的辛苦。
喬晶晶的爸爸, 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出軌了, 她甚至想讓喬媽淨身出戶, 喬媽爲了女兒，設計了一場事故，從此一個人帶着女兒打拼。
可是她爲了養家, 忽視了喬晶晶，害得喬晶晶變成那個樣子。
再後來，又爲了讓喬晶晶恢復正常, 把她寵上了另一個極端。
一步錯，步步錯。
喬阿姨把喬氏交給了我們，然後去自首了。
在我上任的第一天, 許煙提着便當來找我。
「老闆, 缺女祕書嗎？有事祕書幹，沒事幹……」
我捂住她的嘴，將她拖進了辦公室。
「缺, 衣服穿好，簡歷留下。」
「祕書就算了，當個老闆娘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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