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我爸暗戀我大伯

我懷疑我爸暗戀我大伯。
因爲我媽想了半輩子的金戒指得不到。
我大娘唸叨了一次就戴上了。
我想買個一千塊的手機他嫌貴。
堂哥卻在我爸的資助下用上了蘋果。
我和我媽管不了他，也感化不了他。
「要不……就讓他去你大伯家過吧。」
我們不伺候了。

-1-
我高中畢業，考上了心儀的大學，爲此我媽獎勵了我心心念唸的平板。
「上大學了，可以用這個學習。」她笑着說。
我對平板眼饞已久，從前總看大伯ţŭ̀ₓ家的堂哥玩，自己還是頭一次摸到，簡直是愛不釋手。
我高興地抱住我媽：「謝謝媽媽！！」
除了平板之外，我媽還給我買了一些新衣服和日用品。
「對了，你的手機是不是也該換換了？」我媽問道。
想到今天已經花了不少錢，我立刻搖搖頭：「不用了，還能用呢。」
現在的手機是我高二時堂哥用舊替換下來的，堅持堅持，至少還能用一年。
我媽是小地方的中學教師，掙得不多，她還要負擔我上學的費用，已經很辛苦了。
「要不讓我爸給我買吧。」
我說：「也不用太貴的，一兩千塊就行。」
聽我這麼說，我媽的神色頓時黯然無奈。
「你爸啊……算了，還是媽給你買吧。」
「不行！」
我死活不同意，拽着我媽回了家。
這個手機，一定要我爸給我買！
這麼多年，他也該盡點做丈夫、做爸爸的義務了。 

-2-
要說我爸這個人，大家都說他老實巴交，熱心助人，算是遠近聞名的好人。
可我一想起他這些年來做的那些狗屁倒竈的事，簡直恨得牙都癢癢。
從我記事起，我和我媽就在鎮上生活，我爸則在市裏開了個鋁合金加工店，幾乎是每週回一兩次家。
我媽覺得這樣長期兩地分居不好，就想着去市裏買房，回頭她也想辦法把工作調過去，一家人團聚。
我爸嘴上同意，說掙了錢就買房，實際上天天給我們畫大餅。
我們娘倆苦苦等了十年，我爸還是連個首付錢都沒湊齊。
一開始，我媽很心疼他一個人在外掙錢，還會把自己省喫儉用的積蓄交給他，讓他去週轉。
直到有一年過年，我媽和我大娘一起包餃子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手上碩大閃耀的金戒指。
我媽羨慕地說：「他大伯可真好，還給你買金飾。」
大娘當時估計有點兒飄，順嘴說了實話：「這哪是你大哥買的，這是汐汐他爸買的。」
汐汐就是我。
「哎，還是汐汐他爸好，你說我就提了一嘴，人家就給買來了……」我大娘自得地說。
我媽頓時紅了眼眶。
她是個體面人，等到晚上回家才發作。
「咱倆剛結婚時啥也沒有，你說以後會給我買金戒指，金項鍊，給我們娘倆買房！我等了這麼多年，連根毛都沒見到？你倒好，給你大嫂買上了！」
我媽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 

-3-
我爸連忙安撫我媽。
「汐汐她大娘就是個潑婦，人品差，素質低，因爲她妹妹買了個金戒指，天天在家和他大伯吵架，非要鬧着也要買一個，他大伯不同意，人家連飯都不做，光宗都病了。」
光宗是我堂哥。
我媽咬着牙說：「人家夫妻吵架，會自己解決，用得着你打腫臉充胖子？」
我爸攬住我媽的肩膀：「我也不想管，這不是她大伯求我麼，你說我也不好意思駁他面子。再說，不是誰都像我有個好老婆，善解人意，溫柔體貼，能幹還不虛榮，我多幸福啊！所以我每次看他大伯和大娘那種潑婦過日子，我就覺得他特別可憐。」
不得不說，我爸在哄女人方面是有一手的。
說完，我爸又開始唸叨：「小時候，我叔沒孩子，我爺爺就讓我爸過繼一個兒子給我叔，當時我爸心疼我年紀小，就把他大伯過繼了。」
後面的話連我都會背。
「結果我叔的媳婦虐待他大伯，動不動就打罵不說，還受凍捱餓，後來我媽實在看不過去，就把他大伯接回來了。」
每次說到這裏，我爸都會熱淚盈眶：「其實當時我叔是想要我這個小兒子的，都是他大伯替我受了這麼多罪，我對不起這個哥哥……」
因爲這件事，我爸欠我大伯的，似乎一輩子也還不完。
我媽是個單純善良的女人，特別通情達理，所以每次我爸亮出這個殺手鐧，我媽就會軟下來。
可這次，我媽敏銳地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你先別哭，我問你，你哪來的錢？？」 

-4-
我媽審視着我爸，疑惑道：「是你說經濟不景氣，別人欠你錢不還，所以你週轉不過來。我從牙縫裏給你省出一萬，還找汐汐姥姥借了一萬，給你還了貨款！
「你買金戒指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這麼多年，我爸就沒怎麼掙到過錢，總是說虧損。
他不僅沒辦法負擔我們娘倆的生活，還總從我媽和她的孃家借錢。
我媽也說，要是實在不掙錢，就把店關了，回家來老老實實找個工作。
我爸又死活不幹，非說以後一定能掙到大錢。
可年復一年，我媽還是一分錢也沒見到。
這也就是我媽，要是別人，早就不跟我爸過了。
我爸微微卡殼，隨即反應過來，說：「那個，正好欠債人還了一部分錢，我這不就借給他大伯了麼。」
我媽冷笑一聲：「欠了我孃家的錢，你不想着還，倒是想着給你大嫂買金戒指，張立生，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哄騙？」
我爸尷尬地笑了笑：「這是沒有的事，你放心，等湊夠了數，我一定馬上還。」
「我不管你掙不掙錢，開春你必須把我孃家的錢還了！」我媽大喝道。
我爸一連聲答應着，又哄了我媽半宿。
我媽沒有繼續追究，可懷疑的種子開始在她心中生根發芽。
等到一開春，我媽特意找人去市裏打聽了一下。
這一打聽可不得了，原來我爸一直在撒謊，他的加工店非常掙錢！ 

-5-
幫忙打聽的人說，我爸的店雖然不起眼，可很能接活兒，幾乎是日夜不停。
同行裏能做到這樣的業績，一年少說能賺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
我媽傻了眼。
她一年也掙不了四五萬塊錢。
三十萬對我們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
我媽沒想過我爸會這麼欺騙她。
繼續打聽之下，才發現我爸早已經在市裏給我爺爺奶奶和大伯大娘各買了一套房，都在一個高檔的新小區裏，裝修好就能入住了。
事情鬧到這麼大，我媽已經無法承受，她哭着跑回孃家，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姥姥姥爺和兩個舅舅。
然後，我媽帶着全部孃家人，一齊跑到市裏找我爸對峙。
面對我媽的質問，我爸一開始還狡辯。
可事實俱在，那些房子的地址我們都拿到手了，我爸纔開始聲淚俱下地辯白。
「一開始確實是虧錢，就這一半年生意纔開始好一些，真的沒騙你們……」
我爸是個很能說的人，拿出了各種似是而非的證據。
可明眼人都知道，就這兩套房錢，應該就不止這一兩年能賺到的。
我媽氣炸肺了：「掙錢了爲什麼不說？反倒找我借錢？」
我爸支支吾吾了半天，直到我大舅把手指捏得嘎嘎響，才說：「這不是買了兩套房，還得裝修，現金都搭進去了……」
我媽簡直要氣暈了，罵道：「張立生！你拿我和汐汐當什麼！我們還是你的親人嗎？咱們分居了這麼多年，讓你買房你說買不起，現在你給你大哥大嫂買房？你大哥給你喫了什麼迷魂藥？讓你這麼神魂顛倒！」
我爸磕磕巴巴地說不出話來，臉紅到脖子根。
從外人的角度看，好像我姥姥全家在欺負他。
連我姥爺那樣厚道的人都怒道：「你孝敬你爸媽我們也不說什麼，好歹先給自己家置辦好了啊！孩子也能來市裏上學！真是欺負人欺負到姥姥家了！」 

-6-
我爸只能滿頭大汗地解釋，說怕我媽不同意，所以才先斬後奏。
還指天發誓，說等後面掙了錢，一定給我們自己買，還把我們娘倆接過來。
因爲喫了太多我爸畫的餅，連我媽這麼單純的人也不會再信了。
在我姥姥姥爺，兩個舅舅的壓迫下，我爸不得已把給我大爺大娘的房子過戶到了我媽的名下。
至於給我爺爺奶奶買的房子，我姥姥一家倒是沒說什麼。
他們也是很傳統的農村人，能理解兒子有錢了孝敬父母的心情，只不過不能接受如此赤裸的欺騙。
後來，我們一家終於在城裏落了戶，可我大爺大娘卻以照顧我爺爺奶奶爲理由，也一起住了了我爸買的新房裏。
從此，我們離得近了，才真正看清我爸的真面目。 

-7-
因爲知道了我爸有收入，我媽開始找他要錢。
我爸卻一點兒也不老實，開始用盡畢生所學和我媽「鬥智鬥勇」，總是能想盡辦法把錢藏起來，補貼我大伯一家。
最後沒辦法，我媽只能規定他一個月上交三千塊錢。
可就這麼點兒錢，我爸還經常拖欠，給我媽各種打欠條。
甚至有一次，我爸說沒錢，其實是因爲手頭上的錢，全給堂哥買了新款蘋果手機。
爲了「抵債」，他把堂哥用剩下的舊手機給了我，說是二手的也能賣到三千塊錢。
我媽當時氣得差點兒心梗。
後來我漸漸長大，發現我爸真是奇葩，他是心甘情願當我大伯家的大冤種、大血包。
我爺爺奶奶的養老錢，是我爸一個人出的。
我堂哥的私立學校學費，是我爸出的。
我大伯開的小雜貨鋪的本錢，是我爸出的。
連我大娘她媽得了腫瘤住院，醫藥費都是我爸出的。
我媽拿我爸毫無辦法，他們吵也吵過，罵也罵過，我爸從小心翼翼到理直氣壯，完全就是一條道走到黑了。
時間長了，我媽也累了，她知道自己指不上我爸，也就不指望他了。
她也不是沒想過離婚，可我們那邊離婚的特別少，離婚了會被人指指點點。
我媽擔心我將來的婚事會被影響，所以一直忍耐。
可這次我決定不再忍了，這個新手機必須我爸給我買。
如果連這都做不到，就讓他哪涼快哪兒待着去！！
我們不伺候了！ 

-8-
等到了晚上，我爸終於回了家。
看到我媽給我收拾行李，他在一旁笑呵呵地說：「閨女還缺啥不？讓你媽給你買！」
讓我媽買？
真是慷他人之慨！
我和我媽都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我爸毫無自覺，還樂呵呵的。
他這人就是這樣，從來都是笑臉迎人，總讓人生不起氣來。
可我都被他 PUA 這麼多年了，已經對此徹底免疫，反而很討厭他這副虛僞的嘴臉。
「爸，我還差個新手機，你給我買吧！」我直截了當地說。
我爸一愣，隨即說：「也是，你那個手機也用了好幾年了，這樣，讓你媽明天帶你去商場看看。」
我無聲地深吸了口氣，加重了語氣，說：「爸，我想讓你給我買！」
看我爸要開口拒絕，我連忙說：「我也不像我堂哥那樣眼高手低，非要用蘋果，我就要個一兩千的國產手機就行。」
我爸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說：「光宗是男孩，用點好的正常，不然連個女朋友都交不到，你別總對他這麼大意見！再說我買還是你媽買有什麼區別？你這孩子，少摻和大人的事！」
他還真好意思說！
就張光宗那個德行，別說用蘋果，就是用榴蓮，也沒有女孩能看上他。
我壓下怒氣，只說：「我媽今天已經給我買了好多東西了，花了不少錢。你就不能給我買個手機嗎？我都要上大學了，連這麼個小心願都不能被滿足嗎？！」 

-9-
我爸見我咄咄逼人，臉色越發難看。
「這說的什麼話，好像我一直虧着你似的！」我爸不悅地說。
我冷笑，道：「爸，我沒說你虧待我，我就是想要兩千塊錢，明天好去買手機，多退少補，行不？」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做人爸爸的，怎麼不得表示一下啊！
我靜靜地等着我爸的回答。
可我爸真的是每次都能讓我更加失望。
他沉默了片刻說：「行，這有啥不行的。」
說完，他對我媽說：「我這邊好幾個人欠着貨款沒給，手有點緊，你先替我墊上，回頭我連同那三千一塊給你。」
我媽氣笑了，說：「你怎麼好意開口？還你那三千塊錢，你憑良心說，這半年給過我幾次錢？你天天糊弄我就算了，汐汐可是你親閨女，連兩千塊錢都不出，你覺得像話嗎？」
我爸有些惱羞成怒，說：「天天就是錢錢錢，還人民教師呢，你怎麼只認錢啊？我看汐汐也是被你教壞了！」
說完他站起來罵我：「你別天天聽你媽挑唆，腦子也不清楚！我是你親爹，咱倆的關係是血濃於水，你得向着我纔對啊！」
看着我爸臉紅脖子粗的怒吼，我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這麼發脾氣，不是因爲他真的生氣，就是想轉移話題。
我拉住我爸的袖子，說：「爸，咱別東拉西扯行嗎？我就找你要兩千塊錢，又不是要你賣腎！」
可要是我堂哥的話，我爸真可能會賣腎吧！
我爸甩開我手，氣呼呼地說：「神經病！無理取鬧！」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家門。 

-10-
應付不了竟然跑了？
我簡直是哭笑不得。
事已至此，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來在我爸心裏，我真的是一文不值。
在我爸走後，家裏如同死一般寂靜。
過了半晌，我輕聲和我媽說：「媽，你和我爸離婚吧。」
我媽渾身一震，隨即垂下頭，沒說話。
我靠在我媽懷裏，說：「我爸的心根本不在咱們這，留下他有什麼用？」
這些年我和我媽已經內耗得太多太多，每次我爸拒絕我的要求，轉頭去滿足我大伯堂哥，我都會難過好久。
一開始，我還會努力表現自己。
我會認真學習，加倍懂事地討好他。
我會在我爸睡熟時給他蓋被子，會在他生病的時，擔心得睡不着。
我甚至怨恨過自己爲什麼不是個男孩，所以才得不到爸爸的疼愛。
我曾經瘋狂地憎恨我大伯和堂哥，恨他們爲什麼自己不努力，非要靠我爸過日子，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都奪走了！
在我初一的時候，我甚至學着電視劇裏的樣子，做過我大伯一家三口的小人巫蠱，在他們的頭上插滿了針。
可後來我慢慢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沒人能強求別人愛自己。
一直以來我期待的那些東西，可能原本就不屬於我！
我能做到的，只有珍惜媽媽，過好自己的日子。 

-11-
我媽面如死灰，嘆了口氣說：「你都這麼大了，離什麼啊？好歹要給你湊個完整家庭啊，你就當他死了，沒期待就沒有傷害了。」
我心中一痛，這是多麼絕望，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我慢慢摩挲着媽媽的手，這雙手一點兒也不白嫩柔軟，上面全是老繭。
這是我媽獨自支撐起我們這個家的證據。
「媽，別再內耗了，咱們過自己的日子，讓我爸去過他想過的生活吧！他不是喜歡我大伯嗎？不是天天跟舔狗似的在人家面前湊合嗎？你就讓他去吧！
「一別Ŧū́₊兩寬，各生歡喜。」
我已經和我媽說過很多次這樣的話，可從沒有這次這麼鄭重。 

-12-
可能是因爲我長大了，也可能是我媽已經忍到了極限。
轉天，她和我爸提出了離婚。
我爸一開始還不在意，以爲我媽因爲買手機的事和他鬧彆扭。
可當他發現我媽是認真的，才終於慌了。
「都這麼大歲數了，別生這麼大氣，傷身體啊，不就是兩千塊錢嗎，我借也給你借來！」我爸好聲好氣地說。
我媽面容沉靜，一字一句地說：「張立生，我們不需要你買手機，以後也不需要你了。除了這房子，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你走吧，去和你爸媽，你大哥他們過吧。」
我爸這一輩子，只爲他的原生家庭服務。
對我爺爺奶奶，大伯大娘來說，他真的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人了。
可對我和我媽來說，他既不是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爸爸。
我爸嚇了一跳，費盡了口舌也說不動我媽。
其實他纔不想離婚呢，離婚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離了婚，他還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嗎？
離了婚，他還能什麼也不付出，白得一個賢惠的妻子和聰明聽話的孩子嗎？
在這段婚姻中得到了什麼，我爸一清二楚！
無奈之下，他只能跑到我姥姥家，讓我姥姥姥爺勸勸我媽。
在他心裏，我姥姥姥爺是老派人，絕對不會同意我媽離婚。
可這次他失算了，就連我姥姥姥爺都不反對他們離婚。
我姥姥說：「老一輩子的人說嫁漢嫁漢，穿衣喫飯，我閨女嫁給你半輩子，自己掙錢過日子，自己掙錢養孩子，家裏啥啥都指不上你！既然都能自己幹了，還要你幹啥？給自己添堵嗎？」
我姥爺也說：「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些年來我們都覺得能感化你，可惜有些人就是鐵石心腸，現在我閨女不和你過了，我舉雙手贊成！」
我爸終於傻了眼。 

-13-
在意識到我媽絕對不會回頭之後，我爸只好和我媽談離婚。
可他不同意把房子給我們，非鬧着要把房子賣了，一人一半。
「現在汐汐也大了，我也沒啥義務了，咱誰也不用給誰撫養費，房子一賣，都省心。」我爸說。
可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不小的開銷。
我爸這話的意思，就是以後都不會再管我。
我媽沒想到他這麼無恥，憤怒地說：「張立生！你現在終於露出真面目了？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話！
「這麼多年了，你掙的錢我從來沒見過，孩子的學費和家裏的開銷都是我一個人出的，我連點兒存款都沒用。現在只有這套房子了，你還要和我爭？你是想讓我們娘倆睡馬路去？」
我爸耷拉着眼皮，冷酷地說：「說這話有什麼意思？這房子是我買的，本來就該分我一半，你有穩定工作，旱澇保收。我就不同了，做生意又不穩定，你也得爲我想想！」
我媽冷笑了一聲，閉了閉眼，恨恨地說：「張立生，我真後悔，沒早點兒和你離婚。」
我爸移開眼睛，有些心虛地說：「我本來就不想離婚，是你非要離，離婚也行，總不能讓我淨身出戶吧！」
我媽氣得渾身哆嗦，想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
這時我大舅站了出來，沉聲說：「汐汐他爸，離婚不是結仇，總要好聚好散。你的店能掙多少錢，只有你自己清楚。一套房子根本不算什麼，汐汐將來還要上大學，還要結婚，我妹沒額外要你的錢，已經仁至義盡！我勸你見好就收，要是一點情面和良心都不講，你信不信我讓你的店開不下去！」
最後一句話，隱含威脅。
我大舅是開飯店的，一直是個很敞亮的社會人，人面特別廣。
有時我爸有什麼擺不平的，都會亮出我大舅的名號來，好多人都會給面子。
一聽我大舅這麼說，我爸才忌憚了起來。 

-14-
估計是怕我大舅給他的生意使絆子，我爸終於不情不願地把房子留給了我們。
但他還提出了額外要求，說這房子以後要留給我，如果我媽再婚，絕對不能住在這房子裏。
爲此我爸還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都是爲了我將來着想，讓我一定念他的好。
對一個連一千塊錢的手機都不給我買的爸爸，我只能呵呵了。
我憑什麼要念着他的好，就憑他從小到大都不管我嗎？
以後，我和我媽會努力奔向美好的新生活，我爸可以去盡情地補貼他哥了，再也不會有人不滿唸叨了。
還真是個「雙贏」的局面。
我爸媽離婚後，我和我媽的日子越過越好。
其實家人最重要的不就是心往一處使，勁兒往一處用嗎？
我爸就像個漏風的棉襖，除了看着是件衣服，其實毫無用處。
我上了大學之後，努力學習，勤工儉學，攢下來的錢，我要留着暑假帶我媽去旅遊。
說出去可能都沒人相信，我活到這麼大，從來沒去旅過遊。
以前我爸天天說店裏忙沒時間，還嫌旅遊費錢，說就是花錢坐大巴車，特別沒意思。
可我堂哥在我爸的支援下，很多年前就去過新馬泰和香港。
對於他赤裸裸的雙標，我早已習慣了。
現在沒人管我了，我終於可ƭù₂以和我媽媽一點一點地去見識見識祖國的大好河山。
大學第一年的暑假，我和我媽一起去了泰山。
當我們好不容易爬到山頂，看到了雲海茫茫，蒼松翠柏，一時間激動得情難自已。
這就是外面的世界！
我對着山崖大喊：「啊啊啊啊，我好開心啊！」
我媽在一旁怔怔地望着我，忽然紅了眼眶。
她抱着我說：「汐汐，這些年委屈你了！要是知道你這麼壓抑，我真該早就和你爸離婚！」
我也緊緊地回抱住我媽：「媽，現在也不晚。」
我把我們母女的照片發了朋友圈，我姥姥、姥爺、大舅，二舅他們都給我們點贊。
只有我爸酸溜溜地留言：「你們兩個女人，可得注意安全！」
我嗤笑一聲，連回復都懶得回。 

-15-
後來的幾年間，我和我媽的足跡遍佈了祖國山河。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掙更多的錢，讓我媽過更好的日子。
等到大學畢業後，我回到我們市裏，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我和我媽每天早上一起出門上班，下班回家後，想做飯就一起做一頓大餐，不想做飯，就跑到美食店去打卡，每一天都開心而充實。
週末的時候，我們就去姥姥姥爺家蹭飯，順便給他們帶去愛喫的點心。
因爲心無旁騖，我媽評上了高級教師，事業更上一層樓，經濟也漸漸寬裕了。
她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學校捨不得她，已經提前說好返聘的事情。
我知道後誇張地說：「媽，你好厲害啊，以後豈不是能拿兩份工資？」
我媽笑笑說：「是呀，你要是不努力，掙的可沒我多嘍！」
我嘻嘻哈哈地拉住媽媽的胳膊說：「美女！我不想努力了，求包養！」
我媽點了點我的鼻子，說：「有媽媽在，你永遠有人養！」
一時間，我高興得有點兒想哭。 

-16-
沒過多久，又到了這一年的教師節。
我媽不僅收到了很多學生的祝福短信，還有幾個畢業多年的鐵桿學生，特意結伴來家裏看望她。
其中有一個男生穿着白色襯衣，深藍色褲子，又高又帥，看着有些眼生。
我媽在廚房倒茶的時候，我悄悄跑進去問她：「媽，那個人是誰？好像以前沒見過。」
「哪個？」我媽問。
我指了指廳裏，說：「穿白衣服那個！」
我媽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笑着說：「那個是江巖啊，你不認識他了？嗯，他瘦了不少，變帥了！」
我愣住了，這個是江巖？
那個暑假給我補過課的「大胖子」？
誰說減肥是女人最好的醫美，男人瘦下來也能迷死人啊！
因爲實在難以置信，回到客廳後，我一直用驚訝的眼神偷偷打量Ťŭ̀⁹江巖。
江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對我無語地笑了笑，說：ƭũ̂ₙ「小汐汐，現在不用我給你補數學了吧！」
我對他眨了眨眼，說：「你有時間的話，還可以給我補課的！」
江巖被我調戲，竟然慢慢漲紅了臉。 

-17-
後來，我和江巖順理成章地開始談戀愛。
江巖和我說，多年來他對我一直很有好感。
他敬重我媽媽的人品，覺得我是媽媽的女兒，肯定也是個好女人。
我每每看着江巖帥氣的臉龐和高大挺拔的身材，都對我媽感激得五體投地。
這就是養成系啊！
沒有點兒眼光，怎麼能從當年那個小胖子身上看出帥哥的潛力來！
就這樣，我和江巖順利地交往了一年多，開始商量婚事。
一次，江巖開車帶我和我媽去結婚的飯店試菜，路上忽然竄出一個人來，我們差點兒撞到他。
因爲猛地急剎車，我和我媽都「哎喲」了一聲。
等我仔細一看，發現車前面那人竟然是我爸！
他怎麼會在這裏？！
江巖早已認不出我爸來，他很生氣，對我爸喊道：「你怎麼走路的！告訴你，我車上有行車記錄儀，你別想碰瓷！信不信我報警？」
我爸好像有些害怕，唯唯諾諾地退到一邊，一抬頭，這纔看到了我和我媽。
他剛想說話，我和江巖說：「沒事就走吧，別理無關緊要的人。」
江巖點了點頭，車子迅速駛入車流中。 

-18-
回家後，我媽才說：「剛纔那個人是你爸沒錯吧？」
我無語地點點頭。
真沒想到，我爸離開我們才幾年啊，竟然都混到這地步，開始去碰瓷了。
其實我爸媽剛離婚那一年，我們關係並沒有差到見面不相識的地步。
過年的時候，我媽還讓我去爺爺奶奶家拜年。
可等我帶着禮物過去時，我奶奶開始拉住我，數落我媽的不是。
她說我媽不夠賢惠，不尊重老人，說她生不出兒子來，還天天找茬，非鬧着離婚，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我知道我奶奶是怕我跟着我媽，將來就不管我爸了。
可她爲什麼要用詆譭我媽的行爲來達成這個目的呢？
我當時特別憤怒，說：「你說別的可以，說我媽壞話就不行！」
我奶奶就開始不高興，豎着眉毛對我爸說：「看了吧，你這個閨女白疼了，全是給她媽養的！將來肯定指不上！」
我爸面子上過不去，就吼我：「你讀這麼多年書，都白讀了！老人說話你就聽着，怎麼這麼沒禮貌！」
小時候我奶奶就經常罵我，說我哪哪兒都比不上我堂哥。
還經常毫不掩飾地說，要是學習好的那個是堂哥就好了，學習好的能力落在我一個女孩身上，真是白瞎了。
而我爸從來沒爲我說過話，儘管我在我奶奶家總是委屈得直哭。
可現在我已經長大了，不是那個任他們欺負的小女孩了。
我毫不客氣地站了起來，說：「你們不歡迎我，那我就不來了，省得大過年的找不痛快。」
說完，我抬腿就回家了，以後再也沒去過那邊。 

-19-
後來，在我大三的時候，我媽給我交學費時有些週轉不開，想找我爸借一點兒錢。
她覺得這是學習的大事，我爸總該幫幫忙。
可我爸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說他沒錢，還說我早已經過了 18 歲，他沒有撫養我的義務。
幸好我大舅和二舅幫我湊了那年的學費，不然還真麻煩。
最可氣的是，我爸其實過得特別好，他和我媽離婚後，迅速地在我奶奶家門口買了一套房，還Ṭũ⁽換了輛新車。
他手裏有錢，我大伯一家都奉承他，我爺爺奶奶也經常誇他，讓我爸那顆缺愛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沒多久後我堂哥打算結婚，沒有婚房，我爸就把自己房子讓了出來，自己跑到我奶奶家客廳打地鋪。
我和我媽怎麼也想不通，爲什麼我爸能無怨無悔到這個地步！ 

-20-
聽一些老鄰居說，我堂哥結婚後也投桃報李，對我爸極盡討好。
堂哥的媳婦還給我爸介紹了她單身的小姨，想親上加親。
他們想拉近和我爸的關係，讓他源源不斷地給他們花錢。
那時我爸想得也簡單，他覺得手裏有掙錢的店，用不了幾年就能再掙出買房的錢，他們一家子都能和和美美。
可惜好景不長，一年後，市裏大力開展環保企業，我爸的加工店正好屬於污染行業。
在多重障礙下，沒多久，他的店就開不下去了。
我爸的店關了之後，侄媳婦的小姨迅速跟我爸提了分手。
我大伯他們倒還假模假式地關心了我爸一陣子，直到發現我爸再也沒辦法東山再起了，他們纔開始露出真面目。
聽我爸和我媽的一個共同的朋友說，我堂哥開始對我爸冷嘲熱諷，態度很差，連他媳婦都動不動給我爸臉色瞧。
有一次，我堂哥帶家人去旅遊，帶上了他媳婦，帶上了我大伯大娘還有我爺爺奶奶。
只把我爸一個人放在了家裏。
真是可笑。
我爸把張光宗當作自己的親兒子，可人家張光宗並沒把我爸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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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後悔不後悔，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在我爸失去掙錢能力後，連我爺爺奶奶都開始嫌棄他。
先是嫌他礙事，話裏話外唸叨着家裏住得擠。
後來就開始嫌我爸在家喫閒飯，天天轟他出門掙錢。
他們全然不記得，這房子當初是我爸買的。
可我爸已經落魄，他沒有別的本事，學歷也不高，很難再找到什麼掙錢的路子。
然後不知道聽了誰的胡話，竟然跑到馬路上去碰瓷。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一點兒保障都沒有嗎？
我媽說自從我爸開始開店，就沒怎麼給自己交過養老金。
我媽以前催過他幾次，讓他一次性補繳一些錢，以後好歹有個養老保險和退休金。
可我爸總是不放在心上，覺得這種事找個機會就辦了，他又不是沒錢。
但現在，聽說一次性要交十幾萬，我爺爺奶奶和大伯大娘頓時就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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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爸的遭遇，我非常痛快。
我早就知道他以後肯定會受罪，只是沒想到這份罪這麼快就到了。
可痛快過後就是唏噓，我的親生爸爸落到這個地步，我並沒有想象中開懷，只覺得諷刺。
這麼多年來，我和我媽一心一意地爲了我爸着想。
可他毫不在意。
而他一心一意地爲了我奶奶和大伯一家着想，人家一樣不在意他。
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我對我媽說：「我爸總唸叨着什麼欠了我大伯的，什麼過繼的恩情，現在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他總該明白了吧！」
只可惜爲時已晚。
我媽搖搖頭說：「你啊，還是太天真了，他們家人什麼德行，你爸以前也不是不明白，他就是願意，有錢難買他願意！」
是這樣嗎？
我不太相信，誰還會專門找虐受？
我本來不太理解我媽的意思，後來經歷的一些事，讓我終於懂了。
就在我和江巖結婚前夕，我爸被人撞傷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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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以來，我爸一直在那條路上碰瓷。
有時運氣好，遇到大方不想惹事的人，一天能訛上一百二百。
有時運氣不好，不僅受傷，還被人臭罵一頓。
正所謂「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這次真的被他遇到一個醉駕的馬大哈司機，直接把他撞飛了。
他剛出事的時候，並沒有人通知我們。
有個老鄰居說，警察打來電話時，我大伯特別激動，就像打了雞血一樣，跑前跑後地幫我爸處理這件事。
不知道的還真以爲兄弟情深呢。
其實他就是想通過這件事狠狠敲別人一筆。
可惜事與願違，我爸被撞得不輕是真，進了 ICU 是真，可對方沒錢也是真的。
這個撞人司機是個老賴，欠着很多人的錢不還，連車都是租的。
這次別說賠償了，連我爸的醫藥費都付不出來。
可醫院又不會管這些，ICU 每天的醫藥費都很多，更何況我爸還沒有醫保。
見撈不到油水，還要出錢，我大伯和我爺爺奶奶一合計，終於想到了我。
於是我大伯來到我家，飽含感情地說：「汐汐，你也長這麼大了，該管管你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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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料到我大伯要來找我，冷笑着說：「從小到大，我爺我奶都說指不上我，說我堂哥比我強得多，怎麼真出事了你們不去找張光宗，找我做什麼？」
我媽也說：「就是啊，要花錢了，來找我們了！你們好大的臉！」
我大伯變了變臉色，說：「你們這說的什麼話！你纔是你爸的親閨女！你堂哥又不是你爸的兒子！」
我說：「那可奇怪了，我是我爸的親閨女，可我爸連大學學費都不給我出，我堂哥不是我爸的兒子，我爸卻給他買婚房結婚？這是什麼道理？」
見我大伯說不出話來，我道：「既然我爸現在需要錢治病，把堂哥那房子賣了不就得了！」
我大伯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喘了幾口粗氣後，忽然站了起來，一臉的兇相。
江巖怕他逞兇，連忙擋住我，說：「不行就報警！這什麼人啊！」
我大伯見我們油鹽不進，大聲說：「你，你少在這兒跟我扯別的，反正你是你爸生的，你就得管他！你不管，就讓他死在醫院裏！」
我冷哼一聲，說：「隨便你們，反正我爸真有什麼事，良心不安的也不是我！」
我媽說：「這麼多年了，你們老張家都在背地裏說我們娘倆是外人，你們纔是自己人！現在你這個自己人怎麼不管你的親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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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伯見達不成目的，乾脆把心一狠，說：「我好話說盡了，你們要是不聽，別怪我不客氣！」
他指着我說：「張汐汐，你要是不管你爸，等你結婚那天，我就把你爸抬到婚禮現場，讓所有人看看，你是個連自己親爸都不管的人！看你將來怎麼工作，看你婆家還要不要你！」
這可真是圖窮匕現！
我也叫了我大伯二十多年，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副嘴臉！
還沒等我出言反駁，江巖開口說：「你說這話嚇唬誰呢？汐汐家的事誰不知道，我記得有一年冬天，外面都傳要地震，所以家家都屯糧食，當時我看見崔老師自己一個人費勁兒地把糧食搬到五樓，要不是我路過，根本沒人幫忙！你知道汐汐他爸那時去哪兒了嗎？沒錯，是去給你們家送糧食了！」
這些年來，這種事數不勝數，要不是過於失望和傷心，我媽也不至於堅定地和我爸離婚。
江岩心疼地看着我和我媽，衝我大伯鄭重地說：「汐汐的婆家永遠不會嫌棄她，因爲我們都知道，有問題的不是她！！反而是你們，無情無義，過河拆橋！」
我大伯愣住了，萬沒想到江巖會這樣說，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匆匆拋下一句狠話：「好好好，咱們走着瞧！」
他走後，我緊緊握住江巖的手，輕聲說：「謝謝你。」
幸好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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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滿面愁容，對江巖說：「讓你看笑話了，小江。」
江巖說：「崔老師，別說這樣的話，咱們都不是外人。」
我媽點了點頭，說：「行了，你們不要管這件事了，回頭我告訴你舅舅，讓你舅舅去和他們交涉吧。」
聽我媽這意思，還是想給錢。
我連忙說：「咱們就不管！看他能怎麼辦！這麼多年了ṱů²，就算是貔貅也不能只進不出吧！」
我爸拋棄妻女維繫的親人，竟然這麼薄弱嗎？
我媽嘆了口氣，搖搖頭說：「別說傻話了，他總歸是你爸，將來他真的變成沒有行動能力和謀生能力的人，去法院告你怎麼辦？倒黴的還是你！」
我氣不過，大聲說：「讓他告！我也要告我大伯和我奶奶爺爺，我爸這些年掙的錢都給他們花了，我也要起訴他們！」
我媽苦笑道：「你以爲你爸會同意嗎？他只會可着你一個人坑，以後你就知道了。」
後來我媽和我大舅一起去了醫院，也不知道他們和我大伯怎麼商量的，最後我媽出了一部分錢，我大伯忍痛拿出一部分錢，讓我爸得到了最基本的治療。
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我氣不過，還想去理論，我媽卻說：「狗咬你，你也要咬他嗎？這就是花錢免災，我是在爲我當初瞎眼買單，你就別管了。
「再說，你現在還年輕，總是想着非黑即白，可能你老了，回想起這些事，你爸要是真的就這麼死了，你也會遺憾的。」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遺憾，我只知道，我媽這一輩子，就喫虧在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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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出院後，回到我爺爺奶奶家休養。
可他家裏人誰也不想照顧他，沒多久，就在附近租一處便宜簡陋的平房，把他送了過去。
聽說我奶奶會偶爾給我爸送個飯，其他的，就任他去了。
好在我爸還算年輕，自己挺了一陣子，慢慢恢復了行動能力。
他沒有收入，沒有勞保，因爲車禍，有一條腿還有點兒瘸，所以連看門的保安都當不了。
無奈之下，只能去撿垃圾，靠着拾荒，掙一點點生活費。
得知這件事後，我長長嘆息，終於不再糾結了。
我爸每活着一天，都是在受苦，他已經爲自己的錯誤行爲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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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我和江巖結婚了。
我媽在我的婚禮上，流下了欣喜而幸福的淚水。
又過了兩年，我的寶寶出生了。
我媽來給我坐月子，幫我帶孩子，我一點兒罪都沒受。
我公婆也是很好的人，大家齊心合力，照顧剛出生的寶寶。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育兒的環節中去，覺得每一天都忙碌而幸福。
最讓我欣慰的是江巖，他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就算家裏人手充裕，他會親力親爲地給孩子洗澡，給她餵奶，和她說話，跟她玩舉高高的遊戲。
每次我看到江巖和女兒親密互動，我都會不自覺地想到我爸。
爲什麼江巖可以對女兒視若珍寶，而我爸對我卻棄如敝屣呢？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讓人與人之間產生如此巨大的差距呢？
好在我還是慶幸的，因爲我女兒和我不一樣，她有一個好爸爸！
在女兒六個月的時候，我下班時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地在我家門口溜達。
我走近了發現，那人竟然是我爸。
寒冬臘月，他穿得很單薄，看到我後，連忙露出一個怯怯的笑容。
我看到他後很平靜，只說：「有什麼事嗎？」
我爸期期艾艾地看着我，遞過來一個袋子，上面印有一個母嬰店的 logo。
「這個是給你的孩子買的，我當姥爺的，總想着過來看看。」我爸搓了搓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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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帶我爸回家，而是在附近找了個咖啡廳，和他坐下。
「爸，我挺忙的，就開門見山了。經歷了這麼多事，我和我媽不會重新接納你的。」我淡淡地說。
事實不是很清楚嗎？
我爸這個人，看起來再可憐，也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他經濟上這麼困難，還給我的孩子買東西，必然是有所圖的。
我想我還是要跟他說清楚，免得浪費彼此的感情和時間。
我爸愣了，沒想到我這麼直接。
緩了片刻，他才磕磕巴巴地說：「汐汐，爸爸……爸爸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可我不是想讓你重新接納我，我就是，就是老了，總是想你，想你媽媽！」
我喝了口咖啡，心裏惦記着家裏的孩子，只好快速地說：「爸，我知道我大伯和我爺爺奶奶都不理你，所以你纔想起我和我媽，可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什麼傷害都能被原諒。
「當初你各種欺騙我媽，要不是我媽有孃家，要不是我大舅能給她出頭，你們張家會敲骨吸髓，把她欺負到泥裏！」
無論是我爸生活上一分錢不出，還是找我媽借錢，或是買了房子隱瞞不報，最後離了婚還要分財產，樁樁件件，都罄竹難書。
每當我想到我爸那些冷酷殘忍的行爲，我都會爲我媽暗暗捏一把冷汗。
如果沒有我姥姥姥爺和我大舅二舅，她會被我爸騙得連渣都不剩，一個女人帶着我，求助無門，日子過得無比艱難。
我爸沒有良心，他現在想回頭，只是因爲我大伯他們不理他，而他自己又過得太慘了，纔想起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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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毫不留情的話語，我爸張了張嘴，可憐巴巴地說：「汐汐，爸爸是錯了，爸爸當初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糊塗了, 你能不能看在我是你親生爸爸的份上原諒我, 我也不求你們重新接納我，就偶爾讓我看看孩子也行，爸對不住你的, 可以彌補在孩子身上！」
這話說得倒是頗有水平, 保持了我爸一貫的水準。
可等他說完，我笑了。
「爸, 我這麼說吧，我不會讓你見孩子的。你憑什麼見我的孩子，她生活在充滿愛的環境裏，不缺一個劣跡斑斑的姥爺, 你就別打她的主意了。」
看我爸失望地垂下頭，我說：「爸, 如果你覺得實在困難，我可以幫你找個律師朋友，你不是給我奶奶爺爺和張光宗買了房子嗎？還有你平時那些補貼，如果不是寫了自願贈與，大部分是可以要回來的。需要我幫忙嗎？」
我爸聽了，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哪行！」
我挑眉：「你現在這樣，難道不需要爭回一些財產？保障自己的生活？」
我爸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說：「不用了, 你大伯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你還不知道吧, 去年你爺爺查出癌症，手術都做不了了，每天受罪不說，還得花不少錢，把你奶奶也累病了。還有你堂哥，聽說他們家生了個兒子，可惜有點兒毛病，叫什麼星星的孩子，每個月光是治療費就好幾千……你堂哥沒本事, 掙不到錢, 天天跟老婆吵架，你大伯都快愁死了！」
哦, 是這樣。
這不就是惡有惡報嗎？
可我爸卻不這麼認爲, 還在低頭喃喃地說：「我就這樣了, 我能顧好自己，就不能再給他們添亂了……」
「……」
以前我還覺得我爸暗戀我大伯, 現在看來, 何止是暗戀，我大伯絕對是我爸的真愛！
雖九死其猶未悔那種！
既然是真愛，那就只能祝福了ẗű̂₁。
我祝你們生活不順利，事業不成功, 萬事不如意，身體不健康！
就這樣，不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