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峯造極

周淵奪冠那天。
他分手多年的前女友在微博發了條長文。
敘述這幾年他和自己的點點滴滴。
一時之間,全網都在磕他倆的 cp,高呼破鏡重圓。
可沒有人知道,我這個現女友,在基地等他等到了凌晨兩點。
我給他打去電話,他揉着眉心。
「別煩我,林澗,我沒時間敷衍你。」
我拽着想送給他的定製鍵盤,到最後還是沒開口挽留。
多年後,他被一個新人拽下了王座。
年輕的冠軍摟着我的肩,當他的面朝我輕笑。
「姐姐,我以前槍法沒他好,你看不上我。」
「現在,他的槍,可沒我的硬。」
「你要不要試試看?」

-1-
「所以,博主以前真的跟周神談過嗎?」
「啊啊啊,天吶,爲了讓周神戒菸給他做了檸檬糖,結果被拽着衣領親吻。」
「這是什麼小說情節啊,好甜好甜,一人血書求複合!」
「+1。」
「+10086。」
深夜的基地裏並沒有亮燈。
我一個人翻完了那條微博下的所有評論。
然後發了條短信給周淵。
「你要不要澄清下我纔是你的正牌女友?」
半個小時後,收到他的一條回覆。
「懶得發微博。」
再半個小時後,又是一條。
「網上瞎造謠的你亂看什麼?」
……
我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嘆了口氣。
曾經做夢我都想做周淵的女朋友。
可和他在一起後才發現。
和衆星捧月的人談戀愛,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2-
十七歲時,發小帶我去看了人生第一場線下的電競比賽。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比賽贏了後,排山倒海的歡呼聲中,解說的讚譽。
「所以,誰能忘掉周淵呢?」
「中國電競史上一個奇蹟,cnfps 唯一的希望。」
「無與倫比的觀賞性,極致的碾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那時候的周淵,男女通喫,老少通殺,路過的狗都能被他迷住。
我喜歡了他五年,但我跟那些如過江之鯽般喜歡他的女生不一樣。
我真的想追到他。
我大學學電競管理專業,後來進了他俱樂部工作。
見到他的第一面,我把他攔在了身前。
「你好,我叫林澗。」
他垂眸看了我兩三秒,然後握着咖啡從我身旁走過。
「讓開。」
……
他真的很高冷,和電視裏那種孤傲的天才一樣。
後來我才知道,那幾天他尤其不爽,因爲他跟他那個初戀分手了。
可我那時候年輕,不撞南牆不回頭。
那會兒,俱樂部的人都知道我在追他。
教練也開玩笑,說:
「小淵,你從了吧,都說女追男隔層紗,怎麼到你這變隔板磚了?」
正神情淡漠看比賽視頻的男人,抬頭,朝我扯出一抹不算笑的笑。
「林澗你喜歡我哪?」
「我改好不好?」

-3-
我說:「我喜歡你不喜歡我這點。」
他無語了,隨手扯了個抱枕砸我懷裏。
可有句話就是,日久生情,水滴石穿。
我十年如一地用笑容感化他,他始終對我愛答不理。
直到有一天,俱樂部打贏了比賽,去 KTV 唱歌,衆人起鬨我跟隊裏那個年輕的輔助位情歌對唱時。
他猛地起身,把我拉到走廊,垂眸,盯着我看。
「還喜歡我嗎?」
「沒有人會不喜歡你吧?周淵。」
我說的是實話,超高的競技水平帶來恐怖的粉絲體量。
哪一個 fps(第一人稱射擊遊戲)玩家的電腦裏不存幾張周淵的照片啊,他距離成爲真神就差一個意外死亡了。
那天,他垂着眼睛看了我幾秒。
而後俯過身來親吻我的臉頰。
「那以後別跟別人情歌對唱了。ƭű̂ₐ」
「做我的女朋友。」

-4-
跟周淵在一起時就是這樣。
除了俱樂部和圈內人,我們沒有在網上公開。
公不公開其實是周淵的事,可有時我還是會有些小在意。
他就把我拉到懷裏。
「暴露在公衆視野之下有什麼好的?」
「你想出門買菜還被人問一遍是不是我的女朋友嗎?」
是這樣,我身份是素人,周淵那恐怖的女粉數量,誰都不知道公開後會變成什麼樣。
可是,他奪冠那天,他前女友發了一條長長的小作文。
「我和阿淵,是在 09 年認識的。」
「今天看到他奪冠的消息,突然有些惆悵,原來當初那個在年少時陪着我的少年也長大了。」
「他有胃病,有時在牀邊放杯熱牛奶,我才發現那個總朝我撒嬌,要我哄他的男生早就不在了。」
「發這些,也只是……當作緬懷過去吧,我和他,早就回不到從前啦~」
發博的,是一位從國外深造回來的知名女解說。
微博下,清一色的全是起鬨。
「啊啊啊,複合!複合!」
「嗚嗚嗚,想看破鏡重圓。」
「求求姐姐和周神在一起,我願意奉你爲唯一的嫂子。」
我莫名有些難受,摁滅了手機屏幕。
身後的門開了,是他們那幫奪冠的人慶祝完回來了。
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劍眉聚了聚,朝我懶懶地說。
「鬧什麼脾氣?」
「不睡覺嗎?」
他什麼都知道。
卻什麼解釋都不願意發表。

-5-
「周淵,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周淵下午兩點才從房間出來,我一晚上都沒睡。
站在他前面,攔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眯着眼望我,鬆鬆垮垮的短袖套在他身上,臉上還有水珠,估計是剛洗了臉沒認真擦。
都這樣,還不妨礙他好看。
「有事一會說。」
「我下午有直播。」
他從我身邊擦過,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
周淵剛奪冠回來就開播,人氣很高,只是我沒想到。
他還真就……和他那個前女友連麥了。
「誒,阿淵,我玩的比較菜哦,你別罵我。」
女孩的聲音嬌嬌甜甜的,周淵淡淡嗯了一聲。
彈幕清一色地全在發:
【寵寵寵寵。】
【周淵你小子,帶妹妹聲音都放輕了是吧?】
我也不知道我是抱着怎樣自虐的心情看這場直播的。
周淵打遊戲時公認的脾氣不好,他極致的操作帶來的,就是對跟不上的隊友的壓力。
我記得他第一次帶我打他玩的那款遊戲時,他就發了火。
「把準星對到人物身上,開槍,很難嗎?」
「你開了嗎?我說的是顯示屏。」
「林澗,菜成這樣就別讓我帶你玩。」
「……」
這個女生,其實打得還沒有我當時好。
幾乎見到人就倒,一直在被對面拿分。
「那個,阿淵,我剛回國,不怎麼會玩遊戲。」
「你……生氣啦?」
因爲周淵一直沒說話,中場休息時,女生就這麼小心翼翼地問道。
就在彈幕紛紛刷:
【這女的操作,我能連幹三大碗飯。】
【周淵絕對生氣了,他就沒帶過這麼菜的妹妹吧。】時。
一直寂靜無聲的男人,開麥了。
「沒有。」
「剛剛我的問題。」
「沒帶你贏是我菜,不是你菜。」
……
那一瞬間,彈幕直接炸了。
【啊???周淵瘋了?】
【他說自己菜誰敢說自己牛逼啊??】
【他真的,別太愛了。】
【磕死我算了,周神,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官宣啊啊啊。】
……
我愣在那裏,心臟澀地疼。
原來,他是會好好哄小姑娘的。
原來,他也不是對誰都這麼兇的。
我剛進俱樂部時,教練就對我說過,周淵的初戀,對他很重要。
我也只零零散散聽過,爲了他那個要出國的初戀,他甚至吵着要跟俱樂部解約。
原來,真的這麼重要啊。
ƭṻ₅我把直播關了,來到訓練室門口,透過玻璃看他。
我真的喜歡了他很久,他是我一整個青春期的信仰。
那時的我覺得,如果能成他女朋友,我真的做夢都會笑醒過來。
可是現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衆星捧月,受人喜歡,帶給他人無數感動的,是賽場上的周淵。
不是我面前這個,處處漠視自己女朋友的男人。

-6-
周淵六七點才下播。
我一直在他訓練室門口等他,他推開門見我。
揉了揉眉心。
「怎麼了?你非得這樣嗎?」
「想要我一個澄清,對吧?」
「我喫完飯就把微博編輯了發出去,說你纔是我正牌女友,行了?」
他彎了彎腰,俯身湊近我。
而後笑了。
「哭過了?」
「林澗,丟不丟人啊?」
他略有些戲謔的語氣,聽不出是在哄我,還是在嘲笑我。
我吸了口氣,抬頭,盯着他。
「不用發澄清了。」
「我們分手吧。」
他愣在那。
一時有些茫然地望着我。
「你說什麼?」
我認認真真地,向他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們分手吧。」
「周淵。」

-7-
他黑色的眼眸就這麼直直地盯着我。
我回視他,目光坦蕩。
天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就像被人狠狠攥緊了心臟一樣,可是我不會在他面前表露。
他扯嘴笑了笑。
「今天愚人節嗎?林澗。」
我抓着他衣袖解釋,
「不是的,我就是想跟你分手,我……」
他一把甩開了我的手。
像一汪深潭一樣的眼眸裏,湧動着暴戾的情緒。
「好啊。」
「那分吧。」
他拿着鍵盤就從我身旁走過,沒有再看我一眼。
……周淵就是這樣的人,下定決心跟他提分手時,我就能猜到他的回答。
能讓他低下頭挽留的人,估計也就……
他那個心心念唸的初戀了吧。

-8-
晚上的時候我路過了食堂。
聽見有人在爭吵。
往那邊看去,好像是周淵跟隊裏那個打輔助位的。
輔助位是個很年輕的小子,染了一頭白毛。
此時他正摁着周淵的手,不讓他往垃圾桶裏扔什麼東西。
「再怎麼說,這也是林姐專門給你定製的吧?」
「林姐看到自己男友就這麼把精心準備的禮物扔進垃圾桶,會傷心的吧?」
被他拽着手腕,一臉暴躁的男人。
在看見我後,眼神化爲了嘲諷。
「男朋友?」
「來,你問問她,我還是她男朋友嗎?」
所有人的目光此時朝我看來。
我垂着眼,看到了他們手上爭搶的東西。
爲了慶祝周淵奪冠,我專門找人給他定製的鍵盤,此時,正要被他扔進垃圾桶。
我抬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是的。」
「我們分手了。」
這句話說出來,總感覺周圍的人都吸了口氣。
確實。
畢竟……整個俱樂部的人估計都知道,我爲了追周淵,準備了多久,又花了多少心思。
「林姐……」
輔助位有些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無措地看着我。
「呵。」
倒是周淵,嘲諷的笑聲,很明顯。
「聽見了吧,老子被人甩了。」
「操,莫名其妙的,真煩。」
鍵盤最後還是連着包裝被丟進了垃圾桶裏。
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頭都沒回。
我盯着垃圾桶裏躺着的那個鍵盤,最底邊有一行燙金的文字,是周淵的遊戲 ID。
記得,他們去打決賽前的那個下午。
周淵把我摟在懷裏。
「老婆,鍵盤快用壞了,幫我買一個。」
他隨口撒嬌的話,被我牢牢記在了心裏。
或許,我這些年孤注一擲的喜歡。
和這副躺在垃圾桶裏的鍵盤一樣。
在他心裏永遠一文不值。

-9-
這幾天,周淵那個初戀,也就是那個剛回國的女解說渡渡,經常來基地裏。
她好像要做自己的賬號,所以藉着拍 vlog 爲由來基地直播,和基地裏的電競選手互動。
「哇,周神的鍵盤。」
「哇,周神的鼠標。」
「哇,周神的帥臉。」
歡呼雀躍的女孩將鏡頭移到坐在電競椅中的人身上。
盯着屏幕打遊戲的男人終於繃不住了。
伸出手指,蓋住了攝像頭。
「別煩我打遊戲了,嗯?」
話很衝,但語氣很寵溺,不像是兇人,倒像是哄。
此時,彈幕早已炸開了。
【我最愛的夫妻檔又開播啦。】
【?這是我認識的周淵?你那寵溺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愛情使人盲目,我只能說。】Ṭũ̂¹
好像最近整個電競圈,都在磕他倆 cp 似的。
盯着這樣一幕幕,我不由得想起,曾經跟周淵在一起的時候。
我也有過黏着他的時候,可是每次,他都會高冷地將我推遠。
「林澗,你太活潑了。」
「我訓練的時候不要打擾我。」
「你不覺得你這樣嘰嘰喳喳的很煩嗎,我喜歡安靜的。」
那時的我天真地認爲,這是周淵的性格使然。
所以我開始收斂性子,剋制地讓自己不咋咋呼呼。
我以爲這樣,就能讓一直追逐的那個男人多看我一眼。
現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喜歡活潑開朗的人。
他是不喜歡活潑開朗的我。

-10-
我一個人在基地的食堂喫飯。
在把最後一顆西蘭花送入口中時,對面坐了個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看到他,我的心還是莫名泛起了苦澀。
就像好不容易結上的疤又被人撕開。
說起來可笑,從前都是我主動跑去食堂的座位上纏他,他從沒找過我。
現在,他深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吸進去一樣。
「你要申請調其他分部?」
我點了點頭。
是的,我的狀態很難跟周淵共事,不如眼不見心爲淨。
「至於嗎?」
他垂眼,很自然地用筷子將我喫剩的青椒喫掉了。
周淵有個優點,就是他不挑食,所以跟他在一起時,他倒是會毫不嫌棄地將我喫剩的喫掉。
可是現在,我倆不是那種關係了。
我把盤子收了起來,剛想開口說話。
他身邊,就坐了個化妝精緻漂亮的女生。
是女解說渡渡。
她彎脣笑了笑。
朝我伸出手:
「你好呀,我叫渡渡,聽說……」
「你是周淵的前女友?」

-11-
我盯着她,沒有任何表情。
可她像逮到我了一樣,朝我喋喋不休。
「小姐姐,你好漂亮呀。」
「哎呀,你爲什麼要跟淵哥分手啊?」
「不會是因爲我吧?我跟我淵哥,現在可真就是純純好哥們了。」
渡渡近幾年走的路線一直是可愛,大大咧咧的風格。
我也聽說,她把半個圈的電競選手都叫哥們。
可是,我總覺得她的身子快貼到周淵身上了。
「周淵這個人,就是看起來性子冷。」
女生無比自然地搭着周淵的肩膀。
「其實對女朋友可好啦~」
「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什麼都不讓我自己動手。」
「喏。」
她指了指我餐盤裏的橘子。
「像這種橘子呀,都是他先給我剝好呢。」
「你說是吧,嗯?阿淵?」
女生撞了撞周淵的肩膀,而男人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你要把你腿放我腿上放到什麼時候?」
「……」
原來就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渡渡已經把腿翹在了周淵的大腿上。
「誒呀。」
「我,我就是習慣了嘛,我對哥們都是這樣的!」
渡渡稍感抱歉地朝我笑了笑,我面無表情地盯着他倆。
可是她和周淵的親密動作,還是莫名刺痛了我的眼。
原來我曾經這樣求而不得的東西,在渡渡這裏這麼輕易就得到。
我拿起盤子轉身,可只有自己知道。
我的手在抖,餐盤,都快拿不住了。
身後還傳來他倆的對話。
「唉,阿淵,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渡渡委屈巴巴地嘆了口氣。
然後,是周淵冷淡的聲線。
「別管他。」
「她神經病。」

-12-
第二天,我還需要帶隊去跟他們參加比賽。
我登上戰隊車子時,就只有周淵的身旁有位置了。
我只能坐到他身邊,男人閉眼戴着耳機,車子裏的空間有些狹窄,我幾乎都要貼着他的外套。
我嘆了口氣,告訴自己調職前最後忍一下。
隊裏的輔助位大概爲了活躍氣氛。
問身旁的另一名看着手機的隊友。
「你在看哪場比賽?」
「哦,前天的。」
「他家這名選手叫陸星澈,突擊手,最近打得不錯。」
「確實,最近新起的吧?女粉賊特麼多,有直逼周哥的趨勢。」
話題聊到一直閉着眼睛的周淵身上,但他不爲所動。
可是我總感覺他在壓着我。
車子裏的位置本來就小,一個急轉彎,男人的頭壓在了我肩膀上。
他身上有淡淡小蒼蘭的香氣,這是常見的女香。ŧų₇
這個味道,昨天在那個渡渡身上,我好像聞過。
早上就聽他們說,那個渡渡來了基地一趟。
專門給他加油的。
偏這時候,車子回到了正軌,周淵的身子卻沒有。
一直壓着我。
我想推開他,側過頭才發現,他呼吸清淺。
也許睡着了,ẗú¹也許沒有,我懶得搭理他這種試探的伎倆。
於是我支起了他的頭,然後跟坐在前面的輔助位說:
「我倆換下位置。」
車子是中巴,本來就小,換個位置動靜還挺大的。
但我沒管,也沒注意他醒沒醒,和輔助成功換了個位置。
換到新位置時,我抬頭,無意中瞥到了後視鏡。
男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眼眸像一汪深潭,不羈的暴躁在裏面翻湧。
正盯着我看。

-13-
戰隊到位後,我就得負責溝通現場事項。
好不容易忙完了,就看到輔助位慌慌張張地來找我。
「周淵哥不見了。」
「馬上就要開場了,哪裏都找不到他。」
我嘆了口氣,只能讓隊員先回休息室,我來找人。
一連問了好幾個地方,確實都沒有見到周淵的身影。
正在我準備推開一扇門時。
猛地被人握住了手腕。
……
「你去哪了?」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走廊裏,我盯着面前這個剛剛怎麼也找不到人影的男人。
他垂着眼看我,忽地笑了聲。
「關心我?」
「……」
我不懂他的腦回路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行了,趕緊去休息室。」
我不想再惹他,只想趕緊把他送回隊裏。
結果就被站在後面的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你又怎麼了,是……」
我猛地被他抵在了牆上。
他將近一米九,垂眼看我時,陰影能將我攏住。
於是我就聽見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想跟你複合。」
……這句話從周淵的嘴裏說出來,簡直就是荒唐。
「你答應我分手的。」
「嗯,我反悔了。」
「可我不想反悔,我……」
「你想要我做什麼,我可以改。」
他打斷我的話,握住了我的手腕。
男人離我稍近了些,我覺得手腕被他捏着有些痛。
「林澗,你知道我這幾天過的多難受嗎?」
「別讓我難過了好不好?」
「鬧也要有個限度,乖,我們複合。」
……
我閉了閉眼。
他說他這幾天難受。
難受的是跟女主播打情罵俏?
還是任由網上那些輿論發酵?
曾經的我,做夢都想讓這個男人哄我。
可是,現在的我再清楚不過了。
一時心軟答應他,受難的,將又會變成我。

-15-
我推開了周淵。
隊裏的輔助位也終於見到了他,把他拽到了休息室。
這場比賽,是和他們在車裏討論的那名選手,陸星澈所在的戰隊打的。
其實並沒有什麼懸念,
周ţű̂ₘ淵在這個遊戲裏幾乎處於神一樣的地位,競技實力甚至能超出其他頂尖選手一大截。
這場比賽看下來也是。
周淵完全在憑個人實力打遊戲,他沒和隊友合作,也險險地贏下了比賽。
可是整場比賽結束,教練一直在唉聲嘆氣,說沒有團隊配合的隊伍註定死路一條。
比賽思路我聽不懂,後面隊員要接受採訪,我就先到後臺協調去了。
在那裏,我看見了一個看上去有些孤獨,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行李箱上的人。

-16-
陸星澈。
這是他多少次被周淵擊敗了呢。
都是突擊手,兩人風格也有些相似,媒體也會下意識地拿他們比較。
我望着孤零零坐在那的少年,內心一時間有些鬆動。
「怎麼了?勝敗乃兵家常事啊。」
我走到他身前,朝他輕輕地說。
他看見我,眼裏的落寞匯成了盪漾的星河。
「我沒覺得難過。」
「我只是不甘心。」
「姐姐,如果我比周淵強,你是不是就會加入我的戰隊,成爲我的助理呢?」
「……」
是,其實很多人不知道。
我跟這位最近興起的年輕突擊手,早就認識,
畢竟,十四歲那年帶我去看周淵比賽的發小。
就是他。
可我卻很難回答他剛剛問我的話。
因爲我不是學了電競專業,才喜歡上週淵的。
我是先喜歡周淵,再學的電競專業。
似乎是知道我的回答似的,他忽地笑了下。
伸手,勾了勾我的袖子。
「我懂,姐姐。」
「你怎麼追周淵的,難道不是我一路看過來的嗎?」
「……」
只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我在心中默默補上了這句話。
我跟陸星澈聊天時,穿着隊服的周淵,
也跟另一名女孩走進了後臺。

-17-
場館裏的空調似乎開的有點足。
我看見女解說渡渡身上披着的,是周淵的隊服外套。
一時間,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本來周淵就冷着臉。
在見到我站在陸星澈身前,被他牽着手腕時。
臉上的表情化作了湧動的暴戾。
他拽着渡渡的手就走。
他那脾氣就這樣,陰晴不定,我也沒管他。
陸星澈的隊友喊他走了。
我起身想回去時,一名工作人員攔住了我。
「林姐,周選手好像有事找你,在化妝間。」

-18-
這個場館也不知道是怎麼設計的。
七拐八繞的,我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沒推開門,就聽見裏面的聲音。
「周淵,你那女朋友真因爲我跟你提的分手啊?」
女生的聲音帶着股撒嬌的意味。
「我分手,你很高興?」
然後是周淵的聲線,冷漠而低寒。
「也不能說高興吧,周淵。」
「只是,我總是藏不住對你的喜歡。」
「如今你們分手,我高興起來,會顯得我很卑鄙耶。」
我愣在了門口。
原來周淵專門叫我來,是讓我聽這個的。
我以爲他故意往我心上捅刀子就夠了。
結果我剛把門推開一道口子,還未敞開時。
就看見。
他拉着臉頰薄紅的女孩的手。
不由分說地。
強吻了她——
「有什麼卑鄙的?」
……
我把門關上了。
至於後面他們到底是吻得難捨難分,抑或是纏纏綿綿,和我都沒有關係。
我有些木然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其實說內心毫無波瀾,也是假的。
我喜歡了周淵多少年啊,他是我燃燒了一整個青春滿腔熱血愛過的人。
曾經的我覺得他那麼耀眼,耀眼到甘願做陪襯他的塵埃。
可現如今我才明白,他是虛妄的神像。
他其實那樣的不堪,十幾年的喜歡,恰如滿紙的荒唐言。
回去的路上我神色恍惚,隊員們有些擔心地看着我。
「林姐,你見到周隊了嗎?」
我愣了愣,剛想說別打擾人家甜蜜。
就看見剛剛被周淵強吻,還滿臉幸福的渡渡。
就哭哭啼啼帶着淚痕,從我身後走了過來。
她狠狠地將周淵的隊服外套甩在我身上。
然後瞪了我一眼。
踩着高跟鞋走了。
「……」
所有人愣是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直到手插在口袋裏,黑着臉的周淵走了過來。
他伸手挑走了我懷裏的外套,沒有說一句話。

-19-
至此之後,我跟周淵都再也沒任何的交流。
我把他微信和電話都拉黑了,雖然說,我也並不覺得他會聯繫我。
我向俱樂部的老闆提交了辭職函。
我和周淵鬧成這樣,連在俱樂部,我都很難待下去。
當初,就爲了能隨時隨地看見周淵,我在俱樂部旁租了個房子。
現在我一個個將屋子裏的東西搬了出來,就像是被迫觀看了一場不堪的回憶。
仔細想想,和周淵在一起,就從來沒有真心實意地開心過。
從來都是我一腔情願地喜歡和付出,他有時回應我,有時又不會。
我想起爲了不讓周淵老喫外賣,從不下廚的我學着做飯,手上多了幾道新傷,他視而不見。
我想起爲了迎合周淵的喜好,我換掉了自己喜歡的花花綠綠的裙子,習慣穿上素色。
我想起爲了下次跟周淵打遊戲不讓他生氣,自己偷偷練了很久槍法,卻還是被他嫌棄玩的菜。
他從來都不曾看我。
從來也不會回頭。
因爲他習慣了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習慣了所有人向他聚攏。
他覺得我不可能離開他,永遠也不會。
家裏沙發上躺着一隻人身高大的玩偶,是周淵唯一爲我抓過的娃娃。
一隻醜兮兮的長頸鹿,我抱着這隻長頸鹿準備送到樓下扔掉。
卻在那裏見到了手插在口袋裏的男人。
「要扔掉了嗎?」
「當時抓了蠻久的。」
周淵一襲黑衣,就這麼直直地盯着我看。
幾天不見,他好像走了個很奇怪的頹廢風,鬍子也沒剃乾淨,衣服也沒理好,眼裏佈滿血絲。
「爲什麼要辭職?」
「調到別的分部不夠,非得要辭職嗎?」
「非得讓我再也見不到你,非得讓我想你想到瘋掉嗎?」
他擋在我身前,執着地向我這些話。
很奇怪。
明明這段感情裏,被中傷,被踐踏的人是我。
他卻好像反倒成了那無辜的受害者。
「我們分手了。」
「就這麼簡單,不要再來打擾我。」
我對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卻被他猛然攥住了手腕。
「爲什麼要跟我分手?」
「你不是……喜歡我嗎?」
夕陽交錯在他的瞳孔裏,有一瞬,他是真的很迷茫。
我說:「現在不喜歡你了。」
他張了張口,怔愣地問我:
「爲什麼?」
爲什麼?
周淵。
你知道我朋友圈發的那些文案都是給你看的。
你知道你兇我時我難過得一天沒喫飯。
你當然也知道我因爲你哭到過凌晨,想念你想得都快瘋掉了。
你從沒有回過頭。
所以現在我也不回頭,不是很合理嗎?
我朝他笑了下,把話說給他聽會顯得我很矯情,會顯得我對他多念念不忘。
我要讓他猜,猜一輩子。
我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卻被他在身後猛然拉住了手腕。
他攥得我有點疼。
「嘶,你放手,你……」
「……」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對我來硬的。
以前我其實也幻想過跟周淵親密接觸,可是他性子冷得像塊冰,看起來對我毫無慾望,就連最親密的動作,也只是嘴對嘴碰一下。
現在他卻身體滾燙,眼裏被慾望壓滿。
「周淵!」
我劇烈地掙扎,卻高估了自己與一名成年男人力量的懸殊。
就在我有些絕望,被他牽着鼻子走時。
猛地被一個人拉到了身後。
「原來世界第一突擊手就這幅德行。」
「是不是應該拍下來,給那些愛你愛得要死要活的女粉看一下?」
少年將我護在身後,跟表情冷寒的男人對峙。
我看着藍黑相間的隊服,一時間有些恍神。
這款隊服,就只有一個隊伍有。
陸星澈所在的戰隊。

-20-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又目睹了多少。
周淵盯着躲在他身後的我。
忽地笑了聲。
「怎麼,急着甩開我,原來是已經找好下家了?」
「林澗,這人叫陸星澈,是嗎?」
「打了兩年還沒什麼起色的廢物,你最近看上的就是這種?」
「……」
我覺得他已經瘋了。
這樣的他讓我覺得陌生,我更想躲着他。
可他卻在經過我時。
直視我的眼睛。
「林澗,你是我的。」
「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你,明白嗎?」
「……」
說完這句話他就走了。
留下我跟陸星澈站在原地。
一時間我有些恍惚。
一方面是陸星澈又完美見證了我不堪的一幕。
另一方面是現在和周淵的每次見面,都讓我心神俱疲。
「姐姐,搬家啊。」
身旁的人聲線卻如清泉,喚回我的神思。
他挽起袖子插着口袋,朝我笑。
「我幫你唄。」

-21-
陸星澈是專門從基地請假來幫我搬家的。
其實,我以前跟他特別熟悉的。
近幾年因爲跟周淵談戀愛,和他也就變得疏遠了。
他熟練地按照我習慣的方式幫我歸類好物品。
從小到大,這個比我小兩歲的發小,就特別會照顧我。
我趴在陽臺的欄杆上給陽臺最後一次沖水。
卻莫名想到某天和周淵站在這裏,或許夕陽還好,那是他唯一一次主動吻了我。
我扯着他袖子問他喜歡我嗎。
他看着我沒有回答,我想他那時腦子裏想的,或許是那遠在異國的初戀。
「姐姐,你還是不開心。」
身旁,忽地多了個和我一起撐着欄杆的少年。
「和他分手就這麼難過啊?」
真奇怪。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是陸星澈笑得很悲傷。
「其實不是難過,陸星澈。」
「是覺得不甘心,這麼多年喜歡的人原來是這樣的,我真的像個傻子一樣等待了他這麼久。」
「你沒談過戀愛,你又不知道。」
「話說你什麼時候交個女朋友啊?我聽網上全在傳你南通什麼的。」
我笑了笑,想把話題往輕鬆的地方拐。
不料。
他一直盯着我。
「姐姐,我有喜歡的人了。」
「哦……」
陸星澈也有喜歡的人了。
我有些怔愣,心中也莫名帶了幾分悵然。
所有人都在前進,原來只有我還停滯不前。
可看我這表情,他卻笑了。
「你哦什麼啊?」
「林澗。」
他壓低了聲音,喊我的全名。
晚霞沉默進他的眼底,像無聲蕭瑟的勾引。
「你根本什麼也不懂。」

-22-
辭去俱樂部的工作後。
我正好可以去家裏的公司幫忙。
只是,來到一座基地的門口時,我轉頭盯着我哥。
「哥,你開玩笑吧?」
西裝革履的男人聳了聳肩,
「嗯?我沒告訴你我收購了一家電子競技俱樂部嗎?」
「你正好學的電競管理,幫我管理一下不是很合理?」
「……」
我哥收購了一家電競俱樂部俱樂部我知道。
但沒人告訴我這是陸星澈所在的俱樂部啊?!
我哥拍了拍我肩,笑得賊奸詐。
「沒準你能幫我帶出下一個世界冠軍呢?」
「而且陸星澈你還不熟悉嗎,他現在可搶手得很,快謝謝你哥。」
「……」
不知道爲什麼,我哥非常熱衷於把我和陸星澈拉郎拉到一起。
我嘆了口氣,跟着他把行李擺進了基地裏。
路過茶水間時,突然聽到了很雀躍的女聲。
「不是,你到底爲什麼不答應我的表白啊?」
「陸星澈,你個大傻子,木頭一樣,笨死了。」
一個雙馬尾的女生跟在陸星澈身後,而端着咖啡的少年面無表情。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不是木頭,我很聰明,麻煩你不要跟在我身後了好嗎?」
陸星澈……
確實像我哥說的,還挺受歡迎嘛。
我提着行李,本來在一旁看戲的,結果喝了口咖啡的人見到了我。
自然而然地走過來幫我拉住了行李。
「來了?」
「房間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跟我走。」
全程,陸星澈完全無視了一旁的女孩。
女孩有些委屈,撇了撇嘴。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這一幕,我猛然想起來那時候追周淵的我。
所以上了電梯後,我沒忍住對他說。
「你對人家小姑娘態度好一點嘛。」
「而且,和人家試試,說不定就喜歡上她了呢?」
「珍惜眼前的……」
我猛地被他,抵在了電梯的一側。
他垂眼看我,眸色有些暗。
「看樣子姐姐真的不知道我喜歡的是誰。」
「……」
有那麼一刻,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他會說出一個震碎我三觀的答案。
只是,他還沒說出口。
電梯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我哥有些訝異,挑了挑眉。
「我……打擾到你們了?」
「……」
確實打擾到我聽八卦,不過我也沒在意。
拖着行李箱就走了出去。
所以沒有注意到在我身後,
陸星澈垂着眼笑笑,眼裏滿是落寞。

-23-
我來的這幾天是休賽期。
所以基地沒什麼人,我正好可以熟悉熟悉環境。
那天追着陸星澈的女生叫小涵,是戰隊的助理。
大概整個基地就我們兩個女生的緣故,我和她很快打成了一片。
她喜歡陸星澈。
我說她喜歡對人了,陸星澈人品很好的,不像我以前認識的某個渣滓一樣。
「可是,他真的很冷淡誒。」
「我發十句他回我一句,還是讓我別找他。」
陸星澈冷淡?
在我印象裏,他總是追着我叫姐姐,跟只小太陽一樣。
就比如現在,陸星澈拿着兩個甜筒走過來,問我要不要打遊戲。
小涵靠了過去:
「我的呢,我的呢,我的甜筒呢?」
陸星澈:
「你是誰?」
小涵捂着胸口說沒愛了。
我被逗笑了,拿走陸星澈手裏一個甜筒,然後想要小小助攻一下他們兩個。
「剩下的一個你倆分吧。」
陸星澈愣在那裏,黑色的眼眸望着我。
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很委屈。
像我欺負了他一樣。
可是除了小時候把他推荷塘裏,把他關茅廁中,幹壞事嫁禍給他。
我發誓,我最近Ŧû₋絕對沒有欺負過他。
然後,陸星澈抿了抿脣,拉着小涵的手往陽臺走。
我以爲他終於聽我勸了,要跟小涵進一步發展。
所以很欣慰。
結果,他倆談了半小時出來。
小涵滿眼通紅,還不敢看我。
我:「……」
談崩了這是?
陸星澈坐到我身邊,垂眼笑了笑。
「姐姐,你別想了。」
「我不可能被你勸到和誰談戀愛的。」
我:……
你愛談不談。

-24-
休賽期這幾天,陸星澈除了日常訓練。
就是喊我打遊戲。
過了很久我才知道。
他是看我那幾天不開心,才專門找我玩的。
陸星澈打遊戲時很安靜。
他不會在我打不到人時罵我。
他帶我去看遊戲裏的風景,而不會爲了搶資源拼命打架。
他說,林澗,不喜歡玩槍戰遊戲咱就不玩。
他陪我一起玩他從不玩的經營遊戲,一起將一處荒無人煙的小島建成度假村。
我們一起在遊戲裏看星星。
在深海里釣到從未釣到的魚。
他故意穿醜醜的衣服逗我開心。
「傻子。」
我笑着說他。
於是,電視裏的光影倒影在他的眼眸裏。
像一片無比璀璨的星。
他說:
「姐姐,你終於笑了。」
「你笑起來纔好看。」
……
我猛地止住笑容,忽地怔愣住看他。
忽然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揉了一下。
他纔不會在意我玩遊戲有多菜。
他纔不會罵我腦子笨跟不上步伐。
和周淵打遊戲時好小心翼翼。
於是我忘了。
我忘了,和陸星澈在一起時。
遊戲對我來說有多快樂。

-25-
今年下半年的季後賽將會決定中國賽區去世界賽的名額。
陸星澈所在的戰隊在遊戲裏時中游偏上的水平。
然而,情況並不樂觀。
連聯賽排名第一的周淵他們戰隊。
近幾年世界賽的排名都在二十開外。
Cn-fps 遊戲很久沒有等來一個世界冠軍了。
而阻止陸星澈他們去世界賽的第一道關口,就是周淵所在的戰隊。
「想去世界賽?」
「你們配嗎?」
到達場館之後。
插着口袋的周淵,就是這麼朝我們家隊員說的。
他一向很狂,可他的能力兜得住他的狂。
要不然爲什麼他有這麼多信徒。
電子競技一向就是這樣,菜是原罪。
「林澗。」
經過我時,周淵壓低了聲線。
「我會把你的小竹馬打爆的。」
「讓你知道你該站在誰的這邊。」
我的手腕,猛地被人捏住,
有人,然後將我拉在了身後。
「有沒有可能是我把你打爆呢?」
「人渣。」
「……」
陸星澈揚脣朝他笑了笑。
好像還沒開始打,火藥味就已經很足了。
可是隻有我能感受到,陸星澈的手在抖。
這幾天他一直都在超額訓練。
他不想輸,我知道。
可是,可是啊。
那場燈光聚集在舞臺之上。
恰如人生。
我們都不想輸,可總有人會一敗塗地。
總有人會被狠狠踩在腳底。
總有人會發現,原來天賦,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陸星澈和周淵的距離,還隔着一個陸星澈。」
這是一名很有名的解說,在賽後感慨的一句話。
屠龍少年若真那麼容易屠龍,那就是一個童話故事了。
第一把,陸星澈他們被大比分完爆。
第二把,作爲「中國 fps 最有希望的年輕一代」,陸星澈被周淵摁着打。
打完之後。
周淵對着鏡頭,說出了那句後來被各大平臺轉載的一句話:
「就他,還想去世界賽?」
「他一輩子都去不了。」
……
而在後臺之中。
那個衝進廁所的少年並不知道。
之後的那段時間。
他會活在無數人的調侃與謾罵之中。
「就這,中國 fps 新生的希望?別開玩笑了。」
「在周淵之後估計就再也沒人能奪冠啦。」
「世界冠軍?別想了,連周淵都拿不到。」
「陸星澈真的像個小丑,你不覺得嗎?」
「他哪來的膽子碰瓷周神的。」
……
我只知道。
陸星澈衝進廁所,是去吐了。
不知道從哪裏聽說的。
人啊。
處在巨大的悲傷之中,第一反應,就是嘔吐。
誰都想不到他們會輸成這樣。
隊員們一個個都在垂頭喪氣,如同被打沒了精氣神。
周淵來到後臺。
戲謔地看着我。
「林澗,後不後悔跟我提分手?」
而我一把推開了他。
因爲陸星澈從衛生間裏出來了。
他臉色蒼白到整個人下一秒會暈倒一樣。
他撞在我懷裏。
那天,我才發現,他哭了。
他說,姐姐,我永遠都贏不了。
我好沒用。
我以爲我能抓住機會,我以爲我能搶走你。
可我啊。
我太沒用了。

-26-
周淵幾乎把一個俱樂部給打散了。
這就是他,這款遊戲的王。
晚飯時間根本沒人出來喫飯,就只有那個輔助位,拖拖拉拉下來了。
「唉,其實是我們拖累了陸哥太多。」
「我們隊沒人能指揮,你知道嗎?」
「他一個突擊手,還要負責指揮。」
「突擊手專精操作的,他精力怎麼跟的過來?」
輔助蔫蔫地夾着菜。
「陸哥,肯定很難受吧。」
「他比誰都要努力。」
「可結局,比誰都要慘很多。」
是的,這是陸星澈第三次衝擊世界賽失敗。
第二十次對位敗給周淵。
媒體指責他是廢物,說把 fps 的希望放他肩上簡直搞笑。
我端着喫的去陸星澈的門口。
他沒開門。
我敲了兩三下房門,他都沒開。
我站在門口說:
「你要再不開門。」
「就永遠別給我開門。」
……
房門開了一條縫。
我鑽了進去。

-26-
房間的空調打得極低。
我走進去,差點以爲自己進了冰櫃裏。
牀上有人縮成了一個團,只露出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
「你是準備把自己凍死嗎?」
我坐在他的牀頭。
他吸了吸鼻子,輕輕地說:
「抱歉。」
我其實沒覺得他有什麼可向我道歉的。
周淵就是強啊。
電競圈實力爲尊,他再渣,他強,他就神。
「林澗,你知道那天我的感受嗎?」
「我覺得我一輩子都贏不了他了。」
「他太恐怖了,也許我這傻逼的人生就是這樣,一輩子活該當個傻逼。」
「……」
陸星澈的眼裏連光都沒有了。
很難想象周淵的恐怖。
他直接把一個明星選手的心態給打沒了。
我捏住了陸星澈的肩膀。
「你能贏的。」
他抬眼看我,眼眸閃了閃,而後又黯淡下去。
「姐姐,你不懂。」
「你能贏的。」
「我不是跟你說……」
「你能贏的,陸星澈。」
連着被我打斷三句話,他愣住了。
「我不懂電子競技,但我懂陸星澈。」
「陸星澈沒有輸。」
「他面前只是有點挫折,他只是暫時性的累了。」
「可他知道,所有殺不死他的,都會讓他強大。」
「陸星澈面前有座很難翻越的山,陸星澈說我一點也回不了頭。」
「他說,我會翻過那座山,我會讓那些嘲諷我的,屁事都不懂的人被狠狠打臉。」
「總有一天他會站在聚光燈下,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這纔是我認識的陸星澈啊。」
我望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地說:
「集中一點。」
「我們會登峯造極。」
……
那天,他就這麼怔愣地,看着我。
但是有一簇簇星火,在他眼裏重燃了,他開口,問我。
「重新爬起來,我贏的概率大嗎?」
我說:
「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你會再次失敗。」
他:
「那另外的百分之五呢?」
「……」
「去體會大多數人從未經歷過的冒險和榮耀。」

-27-
周淵他們去了世界賽。
而國內其他俱樂部就全部都會放假。
陸星澈他們也不例外。
他這幾天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訓練。
那天之後他的心態好像好了點,
但具體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人永遠只能靠自己走出來。
道路怎麼走,也只是他自己的選擇。
有天,他和教練談了很久的話,
我在陽臺上看夜空時,他走到了我身邊。
「我決定轉輔助位了。」
陸星澈和周淵很像,兩人都是攻擊性極強的突擊位,官方的擊殺集錦一般多數都是突擊手。
而輔助位,收拾殘局,斷後,爲隊友提供全局信息。
聽起來沒有那麼酷,也常常會淹沒於狙擊手和突擊手的光輝下。
卻是一個隊伍唯一不能失去的靈魂。
之前的陸星澈就是邊打突擊邊指揮。
而這次,他大概是爲了指揮,徹底放棄了突擊位。
這意味着什麼呢?
意味着網上那羣人會說陸星澈打不下去,被迫轉位。
意味着擊殺集錦給到他的鏡頭將會變少。
意味着他再也不能成爲「新生代突擊選手」。
即便歐美賽區輔助位的地位很高,中國賽區還從沒出現在世界賽場上有過亮眼表現的輔助位。
……
那天的上海市萬里無雲。
失意躊躇的陸星澈將自己的 id 更名爲 Aŧŭ̀ₕres,成了一名輔助選手。
那時的他被網上人狂噴。
隊伍失去晉級季後賽的資格。
有人說他命數已盡,那是他最後的輝煌。
殊不知,命運的齒輪就此轉動。
一個屬於陸星澈的王朝,cn-fps 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從此展開。

-28-
今年世界賽上,周淵的戰隊依舊沒有取得好成績。
說實話,很多 fps 玩家已經失望了,槍戰遊戲亞洲選手就是比不過歐美選手,成了越來越多玩家的印象。
同年,觀看 fps 比賽的觀衆數量下降,品牌方大規模撤資。
很多人都說,下一年將會是中國 fps 的最後一年。
過年的時候,我跟陸星澈他們一起跨年。
「有什麼新年願望啊?」
我問那羣二十歲上下的小孩。
有人說:
「當然是新的一年好好打啊。」
有人說:
「拿世界冠軍!」
也有人說:
「打出身價,掙大錢。」
就只有陸星澈想了半天。
他高挺的鼻子藏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亮亮的眼睛望着我。
「想和姐姐一起再過一年。」
一羣人集體噫了一聲。
「操,隊長,你這戀愛腦沒救了。」
「我服了我服了,我先走了。」
「對對,留他兩一起過吧,真是膩死我。」
大雪化成滿天白絮灑在人世之間。
少年的背影歡快,他拉着我的手,穿過街頭巷尾。
或許人總是活的很悲哀,因爲至今爲止,無論是我,還是陸星澈,都不曾成功過。
可是在這一刻,我看着你的眼睛還是很開心。
這就夠了,真的,就夠了。

-29-
來年的比賽依舊在舉辦。
經歷了最初轉位的不適應。
陸星澈他們調整狀態還算快。
可是他們和一線隊伍還是有着不小的距離。
轉折,是從下半年開始的。
陸星澈所在的隊伍連着掀翻了好幾個一線隊伍。
並且在對戰周淵時,大比分擊敗了對面。
這是周淵頭一次敗給陸星澈所在的戰隊,可惜,陸星澈早已不是和他對位的突擊手。
其實這一年,周淵過的並不是很好。
他家輔助位出走了,出走後,爆出了一個大瓜。
就是說,傳奇選手周淵其實早就有女朋友,並且跟女解說渡渡搞曖昧時,還未跟女友分手。
粉絲紛紛好奇女友是誰,可沒人能猜到我的身份。
這點,周淵倒是把我保護得很好。
其實這些花邊新聞並不能影響選手本身,哪怕是強迫女友墮胎的選手,都不妨礙一堆人喜歡他。
倒是那名女解說渡渡,由此丟了工作。
有事的是周淵比賽狀態越來越不穩定。
有次居然在比賽後當衆砸了鍵盤。
那天他和陸星澈打完比賽,到後臺找我,抓着我的手腕就走。
「你幹什麼,放手!」
休息室裏不少人,都跑過來拉住他。
而雙目赤紅的男人死死地盯着我看。
嗓音沙啞地朝我說:
「求求你。」
「別離開我。」
「沒你我真的不行。」
……
而後,聽其他人說,周淵確診出了躁鬱症。
並且伴隨自殺的傾向。
其實,他得躁鬱症我並不覺得奇怪,
天才往往都伴隨着精神方面的異常,而且周淵早就有了狂躁跡象。
他休賽了半個月,再復出時,依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30-
再之後,就是選拔世界賽名額的比賽。
依舊是陸星澈和周淵的隊伍對戰。
只是這次,陸星澈是以全聯賽積分排名第一的隊伍和周淵比賽的。
「周淵,意外嗎?」
「我從地獄回來了。」
比賽前,陸星澈朝周淵說了這麼一句話。
彼時的陸星澈,已經讓國內大部分觀衆意識到輔助的重要性。
他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國內戰術佈局。
優秀的殘局收割能力成爲叫作陸星澈的選手的代名詞。
一年前,周淵以 2:0 碾壓了陸星澈。
一年後,陸星澈回敬了他。
當金色的綵帶自不屬於自己的頭頂飄起。
那是周淵時隔四年來第一次與冠軍失之交臂。
攝像頭對準了他。
坐在顯示屏前的男人有些迷茫,他好像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輸了。
他看着少年捧杯。
恰如看着曾經的自己。
只是這次,被摁在電競椅中失意落寞的人。
是他。

-31-
拿到國內獎盃後,
陸星澈將代表中國賽區參加世界賽。
雖然是進了世界賽,但近幾年中國賽區的排名一直都是二十幾名。
這就代表戰隊基本是一輪遊,這還是前幾年周淵戰隊斷層差距的情況下。
陸星澈他們去比賽之前,
國外媒體給出了他們奪冠概率預測。
0.93%。
這個數據乍一看離譜,卻是不折不扣的現實。
網友紛紛調侃,這概率。
還不如其他對手全死在機難裏,去不了現場呢。
可是調侃歸調侃。
每一次中國選手去比賽,誰不會爲了他們振臂高呼。
即使,看 fps 比賽的人越來越少。
即使,比賽在英國舉行的緣故,比賽時間很陰間。
即使,他們知道那是一場無人在意的歡呼。
「中國隊牛逼!cn-fps 加油!」
這句話,依舊會響徹場館。
這或許就是電子競技的意義。
我們一次次摔倒,我們被掀翻,被釘在恥辱柱上。
但我們不會放棄。
縱使那一段段回憶用遺憾組成,我也依舊會戰死在最後一刻。
有一段賽內語音,是陸星澈和他的隊友說的話。
那是最後一場生死戰,將決定他們能不能進入四分之一決賽。
他們以大比分落後。
對手猛攻,隊內的突擊手在倒地後。
就兀地笑了聲說:
「我感覺我們贏不了了。」
隊內麥陷入了一整沉默。
然後是狙擊手:
「是啊,走到這裏已經不……」
可是,陸星澈打斷了他們的話。
「那萬一贏了呢?」
萬一贏了呢?
要就此放棄嗎?
真的要停滯在這一步嗎?
這個隊伍,在沉默了半分鐘後,爆發出了無限的生機。
誰想輸呢,誰都不想輸,對吧。
所以要贏,贏得漂亮,贏得讓對手心服口服。
狙擊手的盲狙,陸星澈的繞後指揮,突擊手的犧牲,補槍位的扔雷。
他們共同配合出了一場精彩的翻盤。
那天晚上,令整個場館的人,爲他們歡呼。
那是中國隊伍時隔六年,又一次登上四分之一決賽的舞臺。
而屬於他們的傳奇,繼續在書寫。

-32-
四分之一決賽,將歐美傳奇隊伍拉下馬。
半決賽,大比分戰勝上一屆衛冕冠軍。
大家已經過了太久太久,沒有爲自己的主隊在半決賽之上歡呼過了。
越來越多的人在半夜爬起來看比賽。
越來越多的人打開了那款好久不玩的遊戲。
甚至有許多外國的觀衆,開始支持陸星澈他們這個隊伍。
誰不想看傳奇黑馬的誕生啊。
誰不想看舊王被掀下王座。
他們的歡呼聲日益擴大。
於是他們參加總決賽的那天,整個場館都是他們的名字。

-33-
陸星澈他們最後要面對的隊伍。
是今年還未嘗敗績的歐美隊。
與他們的黑馬性質不同,這支歐美隊是真正老牌強隊,奪冠熱門。
賽前給出預測。
陸星澈他們戰隊的勝率,仍舊只有 17%。
可是整個場館,都在爲他們歡呼和加油。
這彷彿成了屠龍勇士的故事,誰不想看英雄的誕生呢?
可是現實,彷彿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第一局比賽,對面贏得輕輕鬆鬆。
場館陷入壓抑的沉默, 是的, 這不是童話,這是現實。
黑馬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擊敗舊王。
幾個中國少年怎麼可能擊敗有着豐富奪冠經驗的歐美隊伍。
可就在所有人鬱鬱寡歡時。
一抹紅色, 在場下的觀衆席之上亮起。
「中國隊加油!!china-fps 世界第一!!」
一位老哥的吼聲,響徹了整個場館。
誰都知道或許這是一場夢。
可還是想讓這場夢進行下去, 於是歡呼聲越來越多。
原來不少人帶着國旗, 那像一點點星火,燃起一片燎原。

-34-
很多年後,有人問我電子競技的意義是什麼。
我會想起陸星澈他們在英國倫敦打的那幾場電競比賽。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大廈將傾,我亦一往而無前。
電子競技的失意人太多。
可總有前仆後繼的人會撩起星火。
那天他們說, 陸星澈奪冠的概率只有 0.93%。
可五個少年,將 0.93% 打成了 100%。
金色的雨終於降下, 他們捧起獨屬於他們的獎盃。
有人深夜坐起,怕打擾到室友而小聲尖叫。
有人在論壇蓋起高樓,討論這次奪冠的意義。
有人徹夜難眠, 只好喊起朋友去網吧打幾把久違的遊戲。
一年前的陸星澈迷茫而彷惶, 一年後的他,站在了世界競技最高的殿堂。
所以, 永遠都不要放棄。
我站在臺下。
看着他們被主持人採訪。
那個平時大大咧咧的狙擊位哭了。
陸星澈說你們聽好了, china fps 就是 no1。
那羣老外在臺下歡呼,說陸星澈令所有人信服。
臺上五個少年意氣風發。
可只有我知道。
他們有人曾經因爲輸了一場比賽難過地去廁所裏嘔吐。
有人自顧自地訓練到深夜還不肯休息。
有人練壞了五把鍵盤。
有人在深夜的訓練室裏哭得天昏地暗。
……
借用突擊手最後說的那句話, 他哽咽了下,舞臺的光,在他的周身,漾起星海。
「一路走來, 太不容易了。」
真的。
太不容易了。
尾聲
熱鬧的歡呼過後。
幾個隊員坐在中巴之上。
好像都有些累。
畢竟又是粉絲合照,又是簽名的, 比賽完之後還有聚餐。
那羣歐美選手真的很鬧騰,語言不通還要一起來玩遊戲。
我坐在陸星澈旁邊, 他好像真的很累了,頭靠在我肩膀上。
濃密的睫毛垂下。
弄得我都不忍心推開他。
然後,他開始得寸進尺。
頭壓着我就算了, 身子也開始貼我。
我終於受不了,搖了下他。
「怎麼了, 姐姐?」
他委委屈屈地睜開了眼睛。
我:
「你別睡我身上。」
「可我好累啊。」
「我還以爲拿了冠軍能好好睡一覺,可是原來連睡都睡不了。」
他說這些話令我有些愧疚了。
只得把自己的肩頭讓給他。
「那……你睡?」
他笑了聲。
「睡姐姐哪都可以嗎?」
啊??
我懷疑這小子在開車,但我沒證據。
「陸星澈你根本就不困是不是?」
他笑了, 眼裏像亮着繁星。
「我真的很開心, 姐姐。」
他湊近我,望着我的眼睛, 認真地對我說。
「奪冠了開心。」
「因爲有你在我身邊,更開心。」
「不是我拯救了你, 是你拯救了我。」
「是你告訴我的, 說陸星澈沒有輸。」
……
我想, 因爲他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我回視他,認真地對他說。
「陸星澈, 是你自己贏下來的。」
「以後的人生,也要這樣。」
「時刻要告訴自己,——
「『萬一贏了呢?』」
縱使人生是一團糟糕無比的亂麻。
也要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要做種子。
生活想將我掩埋。
而我卻得以成長。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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