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薇

我和沈遲談了八年戀愛,他突然跟我說想要穩定下來。
我忍住內心的欣喜問他:「怎麼突然決定了?」
沈遲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了我。
我滿懷期待地等着他的求婚。
他轉頭卻和別人訂婚。
我到場時恰好聽到他和朋友閒聊:「時薇啊?八年了在牀上還是那一套,早膩了。」
可是後來,他在雪地裏跪了一夜,只求我能嫁給他。

-1-
接到閨蜜李萌電話時,我剛下課回到辦公室。
「薇薇,你和沈遲怎麼了?」
我一頭霧水,「我們挺好的啊,怎麼了?」
李萌安靜了幾秒,不確定地開口:「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兒,我和沈遲真挺好的。」
我一邊和李萌通話,一邊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回家。
「沈遲官宣訂婚,對象不是你。」
李萌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我拿包的動作僵住。
大約過了一分鐘,才理解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李萌聲音變了調。
我已經點開了沈遲的朋友圈,卻只看到上週他分享的婚紗。
【她穿上一定很漂亮。】
那天他發完之後,底下都在評論他是不是要和我結婚了。
沈遲統一回復是打算結婚穩定下來了。
我也一直覺得他所說的那個「她」是我。
沈遲要是結婚,應該也只會跟我結吧,畢竟我們相愛這麼多年。
我鬆了一口氣,拿起包往外走,邊走邊笑罵李萌:「萌萌,你嚇我一跳,今天不是愚人節啊。」
李萌沒說話,在我以爲她掛斷了電話時,她給我發了一張截圖。
點開截圖,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遲一小時前發了朋友圈,官宣訂婚,對象不是我。
合照上的女生看起來略顯稚嫩,站在沈遲身邊小鳥依人,甚是可愛。
這條朋友圈,我不可見。

-2-
從學校到出租房只有一百來米的距離。
我卻走了十幾分鍾,一路上都在想他怎麼會和別人訂婚。
我還是不明白,他什麼時候決定不娶我的。
看着聊天界面上沈遲十點發來的早安,我忍住內心的酸楚給他發了信息。
「在幹什麼?」
沈遲迴復得很快。
【加班。】
還自覺地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我看着照片,心裏僅存的一點希望徹底破滅。
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他兄弟回覆的消息顯得無比刺目。
沈遲在騙我,他根本沒加班,而是在他們常去的那家會所。
細想過往種種,他大概也不是第一次這樣騙我了。
可是從前,我沒有一次懷疑過他。
我靠在沙發上,眼淚猝不及防地滾落下來,扭頭看到昨晚歡愉後沒來得及收拾的臥室,心口一陣刺痛。
明明昨晚,他還說愛我,今天怎麼就要和別人訂婚了呢?
昨晚沈遲折騰了半宿,我昏昏欲睡時確實聽見他在我耳邊說想要穩定下來的話。
我早到了該結婚的年齡,這兩年我媽也催得緊,但沈遲一直說沒準備好,我也沒強迫他。
他突然這麼說,我的確很高興。
原本很疲倦的我,聽到這句話後強打起精神,忍住內心的欣喜問他怎麼突然決定了。
沈遲眷戀地望着我,並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瘋狂又肆意地親吻我。
「無論將來如何,時薇,我不會虧待你的。」
原來這句無論將來如何,是指不會和我結婚的意思嗎?

-3-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站在沈遲常來的會所樓下。
收拾好情緒,走進了會所。
剛踏上三樓,就聽見盡頭那間房裏傳來嘈雜刺耳的音樂聲。
平時我很少參加他們所謂的活動。
除了每天要備課趕教案外,就是覺得太吵了,我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三樓一整層都被沈遲他們這些公子哥包了下來。
沒人會來打擾他們,因此包間的房門並沒有完全關上。
換音樂的間隙裏,我聽見包間裏傳來一句:「沈哥,Ṫů⁷你這也太突然了,我們以爲你這輩子哪怕是要結婚也只會和時薇結呢。」
透過半開的門,我看見沈遲從懷裏那個女人身上抬起頭來。
他先是停頓了幾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遲用嘴接過女人餵給他的葡萄,又低頭讓對方咬住了另一半,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接了個吻。
然後我聽見他漫不經心地開口:
「時薇啊?」
提及我的名字,沈遲表情似乎仍然有些眷戀,懷裏的人捶了他的胸膛一下後,他說:
「八年了在牀上還是那一套,早膩了,玩了八年還能有什麼意思,和她結婚我又不是瘋了,想什麼呢?」
那一套?
早膩了?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從沈遲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膩了呢?
是從一年前他時不時加班的時候開始的嗎?
我不會他想要的那些花樣,不能讓他盡興?
所以跟我睡完他轉頭就能去別處找刺激?
包間裏的嬉笑聲代替了音樂聲。
沈遲懷裏的人勾住他的脖子撒嬌:「那我呢,我能讓你感到快樂嗎?」
沈遲輕笑一聲:「你年輕漂亮,花樣也多,我很喜歡。」
「看來沈哥確實是膩了,以前滿心滿眼可都是時薇。」
有人打趣。
沈遲隨口說了句:「她又不是什麼天仙,看八年還新鮮,天天把結婚掛嘴上,煩都煩死了。」
「還是你聽話。」沈遲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坐在他大腿上那人的鼻尖。
對方笑着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包間裏的人沒有一個覺得這樣的場面有什麼不妥。
顯然這不是第一次。
指甲陷進皮肉裏,我靠着身後冰冷的牆壁,聽着沈遲字字誅心的話,有一瞬間的耳鳴。
心口猛地刺痛起來。
曾經許諾我一生一世,說會給我一場盛大婚禮的人不是他嗎?
手指搭在門把手上,卻怎麼都推不開半掩的門,這樣衝進去能做什麼呢?
甩沈遲兩巴掌?
還是去質問他這麼多年的感情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不行,太難看了。
即便我衝進去大吵大鬧,沒人會心疼我同情我,只會把我當個笑話。
沈遲更不會有一絲愧疚,只會覺得煩。
不知道過了ţŭ⁼多久,包間裏重新響起了 DJ,沈遲懷裏的人喝了一口酒,俯身去喂他。
我有些反胃,鬆開手指,離開了現場。
來時想好的言辭,在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已經說不出口了。
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4-
包間的門忽然合上,沈遲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莫名心慌。
不過時薇剛剛還跟他說在備課,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想起時薇,沈遲難掩煩躁。
他掃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機,靜悄悄的。
還是這樣,只要他說加班,時薇就一個電話也不會打。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時薇根本不在乎他,只是想用結婚絆住他,給家裏一個交代。
「沈哥,怎麼了?」
懷裏的宋輕摸了摸沈遲的喉結,沈遲垂眸,入眼的是一張濃妝豔抹的臉,他微微蹙眉,有些厭煩地推開。
時薇很少畫這麼招搖的妝,但就是讓人覺得很漂亮,很清純。
他確實喜歡了很久。
可時間久了也會厭煩,本來以爲時薇是不一樣的。
在她總問什麼時候結婚的時候,沈遲或許就覺得厭煩了。
結婚有什麼好的,就這樣一輩子不行嗎?
從會所出來。
我直接打車回家。
期間沈遲打了電話過來,我沒接。
「爲什麼不接電話?」
我不知道他現在給我打電話要幹什麼,大概是跟我分手吧。
「時薇,你就這麼忙?」
他抱着別人,給我打電話發消息,不覺得很噁心嗎?
回到家給李萌回了電話。
「我沒事,你別過來了,這麼遠別折騰。」
李萌又急又氣:「你也知道遠啊?當初怎麼就一根筋非跟着他去那麼遠的地方呢?」
我沒吭聲。
有些疲倦地閉上眼。
爲什麼呢?
因爲我愛他。
我很愛他。
愛到可以毅然決然跟着他從南到北。
北方很冷,但和他在一起,我就覺得是溫暖的。
那個時候他也很愛我。
沈遲是我的初戀。
是我十七歲時的怦然心動。
那個時候他並不是沈家少爺,只是一個總愛惹事打架的壞學生。
有人說媽是勾引別人老公的小三,說他是沒人要的野種,說他是個不怕死的怪胎。
朋友也勸我不要靠近他。
如果我沒有見過他爲了保護一隻被人欺負的流浪貓被別人打得頭破血流,沒有見過下雪天他穿着洗到褪色的衣服幫他媽媽推出攤的車,沒有在那個夜晚聽到他絕望又不甘的哭聲。
我也會和所有人一樣,認爲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可我偏偏親眼目睹了他的狼狽與倔強。
所以我知道他從來不是一個只會打架的流氓混混。
情竇初開的年紀,我無法自拔地喜歡上了這個長在泥潭裏卻不甘示弱的少年。
他說會努力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學,卻在高考前夕突然失去了消息。
再見面,他成了沈家少爺,褪去往日那洗得發白的短袖,換上了量身定做的西裝。
紅着眼跟我說他沒有媽媽了。
他說這個世上除了我沒人再關心他,他說他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
他問我能不能跟他走。
於是我偷偷改了志願,報了北方的大學,提着țű̂₈行李和沈遲跑了。
一跑就是這麼多年。
那天沈遲抱着我哭了很久,邊哭邊承諾:「時薇,我這輩子都不會辜負你。」
可是我們的一輩子太短了。
而他對我,也早就從歡喜到厭倦。
我們始終沒能熬過愛情裏的八年之痛。

-5-
砸門聲將我驚醒。
怎麼會夢到以前的事呢?
擦掉臉上的淚痕打開門,一道人影壓了下來。
酒味撲鼻。
沈遲伸手抱住我,蹭了蹭我的脖子:「薇薇,你爲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討厭酒味,伸手想要推開他。
卻被他握住手腕,沈遲低頭親了一下我的手腕。
「別推開我,你說過永遠不會推開我的。」
我以前是這麼說過。
沈遲將我壓到門上,俯身就要親我。
我低眉看向沈遲的領口處,那裏還留着他和別的女人溫存的痕跡。
從舊夢餘溫裏徹底清醒過來,用力推開了他。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一邊和別人親熱,一邊用那些久遠的承諾要求我對他依舊如故的?
無視他臉上的錯愕,指着門說:「你回去吧,太晚了。」
沈遲表情有一瞬的僵硬,歪頭看向我,眼神里流露出些許的茫然。
「我惹你生氣了?」沈遲湊上來就要抱我,「那你罰我,但別趕我走好不好,求求你了,時老師~」
他很久沒有這麼稱呼過我了,我竟然有瞬間的恍惚。
高中的時候每次沈遲惹我生氣都會這樣說。
「沈遲……」
沈遲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兩下,我瞬間清醒過來。
「我不會再罰你,你也別這麼叫我。」
沒等沈遲反應過來,我將他推出去,反手鎖上了門。
沈遲安靜了一會兒,之後發瘋似的敲門,好在這層樓只有我一個住戶。
被他這麼一鬧,睡意全無。
我批改了昨天的卷子,原本煩躁的心情更是糟糕。
考得也太差了!
當幾年老師,除了乳腺增生,什麼也沒得到。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下來,他大概是回去了。
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我收到了兩條彩信。
點開掃了一眼,手指一抖,筆落到地上。
一張照片和一條消息。
「你有沒有看到沈哥發的朋友圈,他要和我訂婚了,他說你在牀上特別無趣,像條死魚,你說你們當老師的是不是都這麼死板啊?」
我倒是沒想到,她會選擇來向我示威。
但我對她沒什麼興趣。
「時薇是吧?訂婚宴那天,我很期待你的到來,你會祝福我們的吧?畢竟我才能給沈哥想要的刺激。」
她又發來一張照片,是張豔照,她給自己打了碼,沈遲的臉卻是清清楚楚的。
看着沈遲意亂情迷的樣子,一陣反胃。
我拉開椅子跑進了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我靠着門框輕輕呼出一口氣。
一股腦將臥室裏屬於沈遲的東西都收好。
打開門,發現他竟然還靠在門邊。聽見動靜,沈遲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抬頭就是一副委屈的模樣:「時老師,你消氣了嗎?」
我以前挺喜歡看沈遲裝委屈的,現在卻怎麼看都覺得噁心。
一想到他在別人面前也是如此,就更厭煩了。
「你的東西。」
我把袋子遞給他,沈遲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變了,甚至好像酒都醒了不少。
沈遲皺眉,一腳踹翻那個袋子,咬牙問我:「你什麼意思?」
我忍住淚意,「還不明確嗎?拿上你的東西,從我家裏出去。」
沈遲愣住,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時薇,你不要我了?」
分明是他違背了承諾,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對,沈遲,我們結束了。」

-6-
話音剛落,沈遲便發狠地吻上了我的脣。
一想到幾個小時前他才和別人接過吻,我就覺得噁心至極。
喝了酒的他力道大得驚人。
他肆意侵略着,直到我咬破了他的嘴脣,才喫痛地放開。
我掙脫束縛,抬手甩了他一記耳光,清脆的巴掌聲讓我們都爲之一愣。
「時薇,告訴我爲什麼?」
「因爲什麼你自己不清楚嗎?」
我用力擦拭着被他吻過的地方,沈遲臉色很難看。
「就因爲你着急結婚,我拒絕了,所以你要分手,又不是不會和你結婚,你犯得着因爲這個跟我鬧?」
我看着沈遲,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對,我想結婚了。」
「沈遲,我沒有幾個八年能陪你耗下去。」
「還有,祝你訂婚快樂啊。」
沈遲猛地抬起頭,臉上多了幾分不安與慌亂。
「你怎麼……」
「我看到了,你其實可以大大方方發出來的,我又不會死纏爛打的糾纏你
「我是想結婚穩定下來,但不至於這麼犯賤。」
「時薇……」
「我不想聽你的辯解,請你滾出去!」
沈遲還想再說什麼,此時門口進來兩個人,是沈家派來的。
我剛剛提前給他家管家打過電話了。
讓他來接人。
「誰他媽敢動我!」
沈遲暴怒地吼了一聲,但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只是微笑着讓保鏢把他帶走。
管家伺候沈遲的父親很多年,在沈家地位頗高,就連沈遲也要給他幾分面子。
沈遲一走,四周都安靜下來。
抬眼看見櫃子上的禮物盒,那是給沈遲準備的生日禮物。
我隨手拿起來,扔進垃圾桶。
三秒後撿了回來。
還是掛二手平臺吧,大幾千的呢,半個月工資,不能說扔就扔。
出租屋裏都是我和沈遲的生活痕跡,我看着曾經的點點滴滴,徹夜難眠。
之後的一週,沈遲沒再找過我。
我消沉了兩天,被學生的成績刺激得瞬間鬥志昂揚。
在辦公室批作業時,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羣消息。
有新人進羣了,隨意看了一眼,那新人 ID 叫遲家小可愛。
頭像是和沈遲的合照。
這個羣是沈遲朋友建的,裏面幾乎都是他們圈子裏的人。
隨手退出了羣聊。
下一刻,沈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本來是想掛斷的,卻誤點成了接聽。
剛接通,沈遲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帶着一絲孩子氣的撒嬌。
「時薇,我喝醉了。」
以往他每次喝醉都要吵着讓我去接他。
只要說一句我喝醉了,不管多晚,我都會去。
但現在,我不會了。
我沒有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沈遲鍥而不捨地打過來,我索性把他拉黑。
經過這一週,我其實已經慢慢地看開了。
把沈遲摘出我的世界,似乎也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樣痛苦。
或許我和沈遲早就已經到了倦怠期。
只是愛了這麼多年,我的執念太深了,便一次次哄着自己再等等他。
現在,不想等了。
我再努力也等不到一個從來就沒想過和我相守一生的人。

-7-
看着掛斷的電話,沈遲手指越來越用力,幾秒後暴躁地將手機砸到桌上。
他突然發脾氣讓包間裏的人都有點不知所措。
週末壯着膽子問:
「時薇不接電話?」
沈遲悶頭喝了杯酒,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媽的,她把我拉黑了。」
時薇把沈遲拉黑了?
這麼稀奇?
還記得之前時薇因爲鬧脾氣拉黑了沈遲,沈遲出意外時沒能第一時間聯繫上她。
那次在醫院裏時薇哭得眼睛都腫了,自那以後無論他們兩個發生什麼矛盾,沈遲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她再生氣也不會拉黑沈遲。
這次怎麼突然這麼硬氣了?
「沈哥,她是不是知道你要訂婚的事了?」
沈遲一頓,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那難怪……」
在沈遲視線看過來時,週末立馬換了句話。
「她怎麼知道的?」
沈遲發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已經有些醉了,卻還想着屏蔽時薇,第二天酒醒後就刪了。
聞言,沈遲臉色微變。他查了一圈,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加了李萌的好友,她是時薇的好朋友,只能是她跟時薇說的。
管不住自己的嘴,他也不介意替她管管。
李萌視頻電話打過來時,我剛整理好資料。
「怎麼了萌萌?」
她臉色不太好,卻還是強打精神跟我聊天。
「沒事,想你了。」李萌往牀上一躺,疲倦地問,「你和那賤男人分手了嗎?」
「嗯。」
「那就好,他就是個人渣,根本就配不上你。」李萌憤憤不平,提起沈遲時恨不得咬死他。
說心裏不怨那是假的,但歸根結底是我自己識人不清,是我自己天真,也是我自己對他期望值太高了。
這幾天我過得不是很好,但也還湊合,離開沈遲,並沒有我想的那樣痛苦。
「不說他了,說說你吧。」
「我?我有什麼好說的?」
李萌眼神有些閃躲。
她肯定有事。
「你不說算了,我明天自己過去問。」我說着就要起身去收行李。
李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你快別折騰了,來來回回也不嫌累人。」
「那你就別瞞我。」
李萌擺擺手,無所謂道:「哎呀,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漫不經心地說着最近的遭遇。
「他報復你?」
因爲李萌告訴我沈遲訂婚的事,所以沈遲讓她失去了工作?
惡劣又幼稚的行爲,是沈遲會做的。
李萌哼了一聲:「他以爲我怕他嗎?他姓沈的再有天大的本事,還能隻手遮天啊,大不了換份工作唄。」
「你很喜歡你這份工作……」
「哎呀,好了不說了,我會解決的,你也不準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這件事是賤男人的錯。」李萌笑着打斷了我的話。
隨即又問:「你快放寒假了吧,到時候回來嗎?我們都好久沒見了,你啊,有了情人忘了女人。」
李萌佯裝生氣,我卻真的有些內疚。
這些年因爲沈遲,我連過年都沒有回去過。
早些年我爸媽直接斷了我的聯繫方式,還是兩年前才消氣的。
這麼一想,我真的覺得自己蠢得離譜。
竟然爲了一個男人,連自己的親人朋友都可以拋諸腦後。
虧得每次開班會還要跟自己的學生說不要早戀,不要被騙。
真是有點心虛。
「回,到時候發班主任津貼,給你包紅包啊。」
「你可別寒磣我了,你那班主任津貼能有幾塊錢?」李萌翻了個白眼。
好扎心的大實話。
錢不多,還幾個月沒發了呢。
和李萌閒聊了一會兒。
掛斷電話後,週末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和他交集不多,也就說得上話。
他找我,多半是因爲沈遲。
電話我沒接,他發了消息。
「沈哥喝多了,好像有點胃疼,你過來嗎?」
我看着這條信息,忽然笑了起來。
是不是沈遲身邊的人都覺得,無論他做了什麼,只要說一句不舒服我就會心疼會服軟啊?
我在出下週要考的題,懶得打字,直接回了語音過去。
「胃疼去醫院割掉,我是老師,不是醫生。」
「對了,麻煩轉告沈遲,他有什麼事直接找我,背地裏找我朋友麻煩這種行爲,真的讓人噁心。」
發完這條消息,連週末一起拉黑了,反正也不算朋友。
週末拿着燙手山芋一樣的手機,小心翼翼去看沈遲,後者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下一秒,沈遲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滿桌昂貴的酒水灑了一地。
宋輕被嚇了一跳,伸手拉住他的手,軟軟地叫了一聲:「沈哥,你別生氣,她……」
沈遲甩開她的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8-
下樓扔垃圾,被一身酒氣的沈遲攔住了去路。
他有些生氣:「時薇,你爲什麼不去接我?」
我退開一步,躲過了他伸過來的手。
沈遲愣了愣,滿臉失落。
「你不是小孩,我也不是你的監護人,少問這些智障問題。」
說完,我繞過他就要走,被他拉住手腕。
「你在生氣?」
「沒有。」
我說的是實話,但他顯然不信。
「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沈遲有些急切,又有些不耐煩。
「沒必要,不用解釋什麼。」
如果那天我沒有去會所,沒有聽見他說的那些話,或許我真的會想聽聽他所謂的解釋。
「你現在連解釋都不想聽了?」沈遲咬牙看向我,「是不是我真的和別人結婚你也不在意了?」
我冷眼看着他,「那是你的事。」
他皺眉不語。
「你和誰結婚都跟我沒關係,現在放手。」
「我不許!」沈遲聲音陰沉,帶着怒氣,「時薇,收回你剛剛那句話。」
沈遲一直都是不講理的。
我不耐煩地想要推開他,這條街還住着我的學生,我可不想明天在學校聽到自己的八卦。
「沈遲,別這樣,別搞得你有多愛我似的,既然都已經訂婚,就……」
沈遲不由分說吻了上來,將我沒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他吻得又狠又兇,我徹底失去了耐心,把手裏的垃圾袋砸到他頭上。
沈遲悶哼一聲,鬆開了我。
他捂住頭,驚詫地看着我。
我想起垃圾袋裏好像有個罐頭瓶子。
大概是真的砸到他了。
有點歉疚,下意識伸出手,在看到沈遲眼底的笑意時收了回來。
他裝的。
沈遲總喜歡用這招對付我,可每次我都會被騙,他也屢試不爽。
扔完垃圾上樓時,沈遲一直跟在我身後。
「你要跟到什麼時候?」
沈遲至今閉口不提那晚我說分手的事,又是想不痛不癢地揭過去嗎?
「薇薇,我今天喝酒了。」沈遲語氣中帶着幾分委屈。
「我知道,所以呢?」
他低頭靠着我的肩膀,低聲細語:「我胃疼。」
沈遲靠過來時,我察覺到他的體溫有些高,也終於看到他只穿着一件毛衣。
這麼冷的天氣,也不怕凍死。
手指險些碰到他的額頭,讓我有些唾棄自己。
都這種時候了,竟然還關心他是不是發燒了。
畢竟他是我愛過這麼多年的人,都說二十一天就能形成一個習慣。
我和沈遲在一起八年,潛意識裏早就習慣了對他好,習慣一旦形成,很難改掉。
但再難,也是要改的。
我推開了沈遲,「不舒服找醫生,跟我說有什麼用。」
沈遲沒設防,被我推得撞到了對面的牆壁上,他緩緩抬起眼看我。
眼眶有些泛紅,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病了。
這都不是我該關心的。

-9-
我還是把沈遲關在了門外。
他起初暴躁地按了會兒門鈴,後來就安靜了。
今晚氣溫急劇下降。
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按照沈遲的狗脾氣,說不好真的會在門口坐一晚上,要是冷死在我家門口,那也太晦氣了。
隨手拿起沙發上的毯子,往門口走。
打開門時不巧看到他抵着額頭在發消息。
對面那人給他發了一張穿着低胸睡衣的照片,問他今晚還過去嗎。
沈遲不耐煩,卻還是噼裏啪啦打着字。
「別給我發消息,我說了今晚不會去你那兒,聽不懂就他媽滾……」
開門聲驚擾了沈遲,他抬頭看見我時,立馬把手機息屏藏到身後。
他驚慌地看着我,連忙解釋:「薇薇,你聽我……」
回應他的是緊閉的門。
我垂眸看着自己手裏的毯子,良久後低聲笑了起來。
笑着笑着,眼前就模糊了。
轉身把毯子扔回原處,戴上耳機不再理會外面急切的門鈴聲。
人性本賤吧。
到現在還擔心他會不會凍出問題,他怎麼樣跟我有什麼關係。
死了也是他活該。
別再犯賤了,時薇。
第二天去上班時,沈遲已經走了。
我把他沒拿走的東西放到了驛站。
同城跑腿,很快就能送到他手裏。
剛下課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時薇,你到底要怎麼樣!」
沈遲眼眶發紅,氣急敗壞地看向我,他聲音不小,引起了還在做眼保健操的學生的注意。
一個個偷偷探頭出來,被我罵了回去。
我覺得丟人,抬腳就走,沈遲卻根本不在乎。
反正他鬧完以後,丟人的是我。
「我說了,我不同意分手,你別想……」
「閉嘴。」
我拉ṭūₙ着沈遲往教學樓外走。
走到林蔭道上才甩開他。
「你發什麼神經?」
沈遲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你把我的東西全送回去了?就這麼想趕我走?」
「分手了,你的東西就不該留在我這裏。」
「誰他媽跟你分手了!」沈遲扣住我的肩膀,聲音嘶啞,「我不同意,時薇,我不同意分手!」
我以前只是覺得他很幼稚,現在覺得他就是有病,明明都已經要和別人訂婚了,還要跟我糾纏。
甚至跑來我工作的地方發神經。
不Ṱŭ⁸是有病是什麼?
「不需要你同意。」我掃了他一眼,「就像你訂婚也不需要我的同意那樣。」
沈遲聞言,極度煩躁:「你還在因爲這件事鬧脾氣?我跟你解釋過那天我喝多了,訂婚也不過是因爲玩遊戲輸了,我說了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跟你結婚……」
我一巴掌打斷了沈遲的喋喋不休,他歪着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你打我?」
「沈遲,我不是非要結婚,也不是非要跟你結婚。
「我以爲你起碼能坦蕩地承認你劈腿了,你移情別戀愛上別人了,可你到現在還在說謊!你不騙我你會死嗎?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直接告訴我,不要一聲不吭去找別人!
「你喝醉了是嗎?所以說膩了,說我無趣,說……也只是因爲喝醉了?」
那些話我實在是說不出口,又一次撕裂自己的傷口,的確是很痛。
不過轉頭看着臉色蒼白的沈遲,疼痛似乎得到了緩解。
我一直不是個聰明人,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只是我一個人痛苦。
沈遲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那天,你去了會所?」
我看着他驚慌失色的樣子,覺得沒意思極了。
他的重點竟然是這個,他是不是覺得我那天沒去會所,就還會原諒他啊?
「不重要了。」
「你只要記得我們分手了,以後別來觸我黴頭就夠了。」
上課鈴聲響起來,我不想再和他糾纏。
沈遲從身後抱住我:「薇薇,我那天說的不是真心話,我只是因爲……」
「我不想知道,請你鬆手,我要去上課。」
「薇薇……」
「我讓你放手。」我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身後的人沒了聲,幾秒後禁錮在我腰上的力道撤了回去。
我走了幾步想起還有事兒沒說,又轉過身。
沈遲見我轉身,臉上浮出一絲笑意。
「薇薇,我就知道你不會……」
「別腦補,我警告你,別再因爲這些破事針對李萌,我已經很懷疑自己看人的水平了,別讓瞧不起你。」
無視沈遲臉上錯亂的表情,我轉身朝着教學樓走去。
每走一步,都覺得輕鬆了一分,直到徹底看不見沈遲,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抬頭看向教學樓上的那幾句標語,我嘆了口氣。
不算太糟糕。
至少沒有因爲他放棄了自己的事業。

-10-
沈遲那麼一鬧,好幾天都聽到別人在偷偷議論我。
這讓我很不舒服。
後悔那天沒多打兩巴掌。
那天以後,沈遲索性不裝了。
時常在他朋友的朋友圈裏看到他和宋輕摟摟抱抱的樣子。
看似親密,卻顯得很刻意。
又或許是我想多了。
退出朋友圈。
我把和沈遲有關的人全部清出了我的世界。
本以爲這樣就可以清淨了。
沒想到才半個月,他又出現在學校門口。
身邊還跟着一個人。
宋輕。
這算是我和她正式的第一次見,但看得出她對我敵意不小。
在沈遲看不見的地方,她挑釁地看着我。
我只覺得無聊。
被沈遲堵在校門口的時候,我和同事正打算一起去喫晚飯。
「你們認識?」
同事看看沈遲又看看我。
「不認識,走吧。」
經過沈遲身邊時,他發狠地拽住我的手腕,冷笑一聲:「不認識?你有種再說一遍!」
他脾氣好像更壞了。
校門口的人不多,他的聲音很大,經過的學生都投來好奇的目光,我身邊的同事也用眼神示意我什麼情況。
「你先去找她們匯合,我晚點到。」
同事不太放心,但在我的堅持下,還是先走了。
我甩開沈遲就走,他快步跟了上來攔住我的去路,「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不認識誰?」
我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宋輕。
「沈遲,這樣就沒勁了。」
「我說過,別鬧到學校來,聽不懂嗎?」
他沒有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問題。
「時薇,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跟我分?」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上次說得還不清楚嗎?還是在你眼裏我真的這麼飢渴難耐,我得有多下賤現在還想着跟你結婚啊?」
沈遲蹙眉,「你知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誰知道呢。」我無所謂地說,「你如果是來羞辱我,那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現在可以帶着你的人滾了。」
「我……」
「沒話說不必硬說,大家都挺忙的,以後離我遠點。」
「一個合格的前任,分手之後要像死了一樣懂了嗎?」
沒等沈遲再開口,我小跑着上了公交。
現在看到沈遲,連生氣我都覺得沒必要了。
愛一個人需要八年,不愛一個人原來只需要這麼短短的半個月嗎?
也許感情早就淡了吧。

-11-
在學生的怨聲載道里,寒假如約而至。
入編好處之一,可以帶薪放假。
剛放假李萌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寶貝,什麼時候來,我去接你。」
「今天。」
她像是怕我反悔,連忙把票給我買好了。
去機場的路上,收到了宋輕的消息。
上次怎麼忘記拉黑她了。
「有空的話,能來參加我和沈哥的訂婚宴嗎?」
「我聽大家說你以前總是催着沈哥要結婚,但他並不願意,沒想到現在是我和他要結婚了,女人不能太主動,顯得不值錢。」
隨之而來的是紅得刺眼的婚書,以及一張驗孕單。
我對宋輕本來沒什麼太大的意見,和沈遲走到今天也不全是因爲她,就算沒有她,也會有別人。
但她一次次跑來我面前挑釁,是真的覺得我好欺負嗎?
【恭喜。】
「你不用來激我,也沒必要把我當假想敵,我丟掉的東西,不會再想撿回來,倒是你,上輩子是垃圾桶嗎?這麼喜歡撿垃圾?」
「對了,過年豬也挺值錢的。」
發完信息,黑名單又入住一位。
一天天都是些什麼事兒,好好的日子,晦氣。
我盯着窗外出神,心裏煩悶不已。
宋輕也不完全在做無用功,起碼我是真的有點被煩到了。
原來沈遲說想穩定下來不是假話。
他不是沒想過穩定的生活,只是沒想過和我。
剛分手那幾天,我也陷入自我懷疑中,是不是我哪裏不好,所以這麼多年他都不願意跟我結婚。
現在想想,有問題的是他,不是我。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有任何一件事對不起他。
而他卻一邊用戀愛綁着我,享受着我對他的付出和照顧,一邊和別人尋求刺激,甚至言語羞辱我。
錯的是他。
我只能自認倒黴。
誰讓我當初那麼喜歡他呢。
喜歡一個人是需要代價的。

-11-
剛下飛機,李萌就給了我一個熊抱,恨不得把我勒死。
我媽的電話也來得準時。
「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爲你當家裏的爹媽死了幾年了。」
「媽,別亂說,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我對爸媽是很愧疚的,之前一直圍着沈遲轉,都沒有好好陪陪他們。
我可真不是個東西。
必須狠狠地罰我多喫幾個我媽燉的大豬肘子!
和李萌一起回了我家,進門就被我媽抽了一巴掌。
抬頭看見我媽紅着眼的樣子,我恨不得跪下讓她抽死我。
我媽先是對我又打又罵,後來抱着我哭得直抽抽。
「你說你一個人跑那麼遠,生病了也沒人照顧,挨欺負了也沒人撐腰,你圖什麼啊你?」
圖什麼?
是啊,我圖什麼呢?
回家的感覺很好,一覺睡到天亮,不用早起做早餐,更不用熬什麼養胃粥。
越想越覺得我之前腦子有病。
回到家之後,時不時會收到一些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來一條拉黑一個。
沈遲還真是閒得慌。
沒幾天就是新年了,我也懶得管他。
和家人忙忙碌碌地準備年貨。
在除夕夜前貼上了春聯。
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麼熱鬧的新年了。
看着掛滿了燈籠的院子,我竟然有些想哭,明明可以每年都在這麼熱鬧的氛圍裏陪着家人過年的。
卻鬼迷心竅跑到那麼冷的地方,守着一個人,真是得不償失。
看着屋內喜笑顏開的爸媽,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還好,現在醒悟也不是太晚。
今年南方也下了雪。
我和李萌跟着隔壁小學生打了雪仗,他打不過嗷嗷叫着跑回家去搖人。
兩分鐘後他拉出來的這個一八幾的大帥比,我和李萌默契地對視一眼。
她立馬上前加了對方好友。
本來以爲是個高手,沒想到最後還是被我倆打得狼狽逃竄。
帥是帥,但太沒用了。
我爸在門口放了爆竹,迎接新的一年。
我媽在廚房裏忙碌,我擠進了廚房,藉着幫忙的由頭偷喫。
被我媽象徵性地罵了兩句。
在家裏這段時間,我過得十分輕鬆。
好像連心底的傷疤都痊癒了。
爸媽沒有追問我任何關於沈遲的事。
喫晚飯的時候,大帥哥和他那小胖弟弟坐到了我家飯桌前。
「除夕還來蹭飯?」
我剛開口就被我媽抽了一下。
「這是你王哥家的兒子,你王哥在外地回不來。」
我年紀不大,但輩分不小。
「隔壁老王家的兒子,都這麼大了?」偏頭看向坐在我身邊的男生,脫口而出,「叫聲姨聽聽,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我媽抬手一巴掌抽在我手臂上,「喫你的飯!」
王煜只是低頭笑了笑,倒也沒說什麼。
他年紀和我差不多,聽Ŧů⁴我胡謅,也不生氣。
脾氣倒是挺好。
我媽一個勁給王煜夾菜,我直接化身檸檬精。
「你明天能不能自己在家過年,你一來我媽眼裏都沒有我了!」
王煜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剛想說話,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王煜起身要去開門,我媽非要讓我去,最後我和王煜都去了。
離開我媽的視線,王煜便不裝乖乖男了。
「你小時候真抱過我?小豆丁似的,你還抱我?」
我氣笑了:「不信你問你爸,小豆丁怎麼了,你還不是得喊一聲姨……」
談話聲在門打開時停下。
我看着門外的人,笑容逐漸消失。
他怎麼會來?

-13-
「怎麼,打擾到你們的雅緻了?」
沈遲目光不善地打量着王煜。
我把王煜拉到身後,有些不悅。
他將目光移到我臉上,笑着把手裏的禮品遞給我,「新年快樂,薇薇。」
「你來幹什麼?」
聞言,沈遲突然就委屈上了:「是你說的每一個年都陪我過,今年爲什麼一聲不吭回來了。」
「你身邊有的是人爭着搶着陪你過年,你沒必要在我面前裝可憐。」
也許是我的態度太過於冷淡,沈遲有些受傷。
「時薇,你知道那些人和你不一樣的。」
「能有什麼不一樣,難不成我還是天仙啊?」我低笑一聲,沈遲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見我們回去,我媽已經開始催促了。
「別再按門鈴,打擾我們過節,這種重要的節日,你應該和家裏人過……」
「你故意戳我痛處嗎?你明知道我沒有家人了。」說這句話時,沈遲眼底閃過一絲痛苦。
我沉默下來,良久後說了句:「抱歉。」
再怨恨沈遲,也的確不該在這種節日裏提及別人的傷痛。
「怎麼還不來?」
我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伸手把沈遲推出去,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連同他帶來的東西一起拒之門外。
回頭瞥了一眼王煜,「想說什麼?」
「你和他有故事啊?」
沒想到這人看起來挺高冷的,也這麼八卦。
「關你什麼事,再廢話你也出去。」
王煜舉起雙手投降。
我現在沒什麼心情跟他玩笑,在我媽出來時拉着人回到了餐桌
飯菜還冒着熱氣,色香味俱全,我卻有些食不知味。
外面的雪還在下,透過窗戶,我看到了黑夜裏忽明忽滅的光。
沈遲靠在樹幹上,盯着窗戶裏其樂融融場景,眼底爬滿了不甘與恨意。
她身邊的位置,明明應該是他的,現在卻坐着別人。
她還對那個男人笑了。
手指被菸蒂灼了一下,連着心口也有些疼。
時薇以後應該不會再陪他過年了。
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
他以爲他已經厭倦了時薇,可離開她不過兩個月,就發瘋似的想她。
每天喝酒麻痹自己,卻連夢裏也是她。
找不到她的時候,沈遲快要急瘋了。
查到她回了雲城,他立馬買了最早的票飛過來。
是了,時薇是有家的,這麼多年是因爲他,纔有家不歸。
只有他沒有家,沒有家人。
他只有時薇。
可他這次好像真的弄丟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人。

-14-
「他還在下面。」
李萌站在臥室玻璃前,扭頭跟我說。
我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喜歡賞雪就讓他賞個夠。」
「天氣預報說夜間有暴風雪。」
李萌意有所指。
我無奈地看着她,「萌萌,你不用試探我,我說了,他怎麼樣都跟我無關。」
聽我這麼說,李萌才鬆了一口氣。
「我真擔心他賣個慘,你就心軟了。」
「不會的。」我走到窗戶邊,低頭往下看,沈遲站在我的樓下,似乎正好抬頭看上來。
我伸手拉上窗簾。
沈遲臉上的表情徹底變得僵硬,他低着頭動了動凍僵的四肢,離開了院子。
第二天一早,電話差點被打爆。
陌生號碼,歸屬地卻並不陌生。
只是一時間不知道是沈遲的哪個朋友。
「哪位?」
「我,張家楊。」
張家楊說沈遲在酒店,病得很嚴重,但不肯去醫院,現在電話也打不通,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想讓我過去看看。
我猶豫了幾秒:「哪個酒店?」
李萌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翻過身矇頭不願再聽。
從張家楊那裏問到酒店名,我找到前臺的電話打了過去,說明情況後,麻煩前臺去看看,有必要的話幫忙叫個救護車。
「不錯啊,我以爲你要去呢。」
李萌探出頭來,看起來心情好多了。
我打了個哈欠,躺了回去。
「幫他聯繫前臺已經是我大發慈悲。」
今天約了王煜和他弟一起去放煙花,小城鎮管控不算嚴。
現在時間還早,但我已經沒有睏意了。
李萌剛剛的擔憂其實也沒錯,我的確差點就動搖了。
這些年沈遲擦着碰着我都會心疼,更別說像現在這樣。
我知道自己不該再對他心軟,可總是控制不住。
這點我也很看不起自己。
看來以後得離他更遠纔行,我如是想着。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放煙花回來,剛下車就碰上了沈遲,他看上去一副病態,手背上還帶着輸液貼。
走近就聽見他的咳嗽聲,看起來的確病得不輕。
「你跟他出去玩了?」
明明還有其他人,但沈遲眼裏只看到了王煜,他在懷疑什麼?
不想跟他再有交集,索性無視他,往院子裏走。
沈遲再也忍不住,抱住我就吻了上來,我連忙別開臉,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側臉上。
他還生着病,沒什麼力氣,我用力一推就將他推得好遠。
我心底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張嘴就罵:
「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治不了就去死,別再來招惹我了。」
他現在吻我是幾個意思,羞辱我嗎?
還是企圖讓我能想起以前的感覺,再對他心軟?
可我不會再爲他的吻而心動,只會覺得噁心。
李萌很有眼力見地逮着王煜他們走了。
我和沈遲面對面站着,他臉色蒼白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暈倒在我面前,可我一點擔心都沒有了。
沈遲嘴脣微微張開,好一會纔出聲:「薇薇,你別這樣,別對我這樣行不行。」
「那你要我怎麼樣?像以前那樣嗎?你覺得可能嗎沈遲?」
從他官宣到現在,我都沒想過跟他吵什麼。
我始終認爲,愛就在一起,不愛就分開,吵來吵去,爭個誰對誰錯並沒有任何意義。
我不吵不代表心裏沒氣,我只是想在最後給大家都留一點體面,不至於讓彼此太難堪。
但他怎麼就是不肯讓我清淨呢!
「爲什麼不可能,因爲訂婚?還是因爲宋輕?」
沈遲有些語無倫次,迫切地解釋:「我和宋輕沒有訂婚,我那只是想氣你,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拿這種事情跟你賭氣。」
「還有宋輕,我承認之前的確對她有過好感,因爲她實在太像以前的你了,可我不愛她,也沒和她怎麼樣,我這輩子只愛過你,薇薇,我們結婚好不好,你想什麼時候結婚都可以。」
聽着沈遲這番話,我真的沒忍住笑出了聲。
太像以前的我?
這個解釋可真是太妙了。
「沒和她怎麼樣,你說這些真的不心虛嗎?在會所親得死去活來的不是你?說她年輕漂亮,能讓你感到刺激的不是你?」
「還是說她肚子裏揣的不是你的種?」
「沈遲,你真的讓我感到噁心,我以前到底怎麼會喜歡你這種下賤又沒有擔當的人呢?」
沈遲瞳孔睜大,倉皇無措地望着我,我平靜地和他對視,他現在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心虛的樣子也很新鮮。
沈遲踉蹌了一下,有些站不穩,臉色也白得嚇人。
我輕嘆一聲,放緩了語氣。
「沈遲,我不是十七八歲的時薇,你這些話對我沒用。」
「你也不是十七八歲的沈遲,別做錯事還是隻會找藉口裝可憐,這樣我真的看不起你。」
「回去吧,好好和宋輕在一起,別再來煩我了,別讓我後悔這些年的選擇。」

-15-
我以爲那天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
可沈遲根本沒聽進去,連續一週都在家門口見到他。
他手裏捧着一束花,拿着戒指盒,跟我求婚。
起初我爸媽很不待見他,但他天天來,不管我怎麼罵都不走,外面又凍得慌。
沈遲這幾天又很會裝乖。
因此我爸媽竟然生出了惻隱之心。
我爸媽並不完全瞭解我和他之間的事,李萌應該只提過我和沈遲分手了,沒說原因。
沈遲也很會抓機會,開始從討好我變成討好我爸媽。
又是幫我媽買菜修水管,又是陪我爸下棋遛彎。
今天已經能混進家門了,晚飯時還沒走。
「誰允許你留下來的。」
沈遲彎了彎眼角,「叔叔阿姨說今晚可以留下來喫晚飯。」
看了我爸媽一眼,還是忍了。
一頓飯而已。
沈遲給我夾菜,我直接放下碗上了樓。
拉出行李箱,把衣服收進去。
等沈遲一走,我下樓表明態度。
「你們再讓他進門,我明天就走。」
我爸媽面面相覷,「我們以爲你想讓他進來,拉不下面子。」
「……」
表明態度後,沈遲再一次被拒之門外。
他並不在意,只是把花遞給了我。
我接了過來。
沈遲愣了一下,他送了這麼久,只有今天我接了。
看了一眼鮮豔的玫瑰,轉手扔進垃圾桶。
沈遲的笑意僵在臉上。
我淡漠地看着他,「你不用在我爸媽身上白費心思。」
「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該立馬回去,去和宋輕結婚,去盡到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責任,而不是騷擾我。」
沈遲原地踱步,這是他要發火前的表現,不過這次他只是焦躁地說:「除了你,我不會和別人結婚。」
他拿出戒指,單膝下跪,再一次向我求婚。
我皺緊眉頭,伸手打飛了他的戒指。
沈遲固執道:「你怎麼才能原諒我,答應和我結婚?」
「這輩子都不可能,你喜歡Ťúₘ跪就跪着吧。」
「跪到你滿意,你能原諒我嗎?」沈遲死死拉住我的手,聲音柔和,「我來之前請了婚禮策劃,你以前說的花海、彩虹橋,我都會實現的,薇薇,我們結婚好不好?」
原來,他還記得我說過什麼。
我不明白沈遲到底想幹什麼,我以前做夢都想和他結婚,可他不僅一次次拒絕我,還在背後那麼羞辱我。
現在我不想結婚了,他反倒想結了。
我抽出手,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接受一個髒了的男人?八年了,看都看膩了,跟你結婚,我瘋了嗎?你以爲你是天仙啊?我現在多看你一眼都想吐。」
沈遲一副受傷的神情,我越看越心煩。
「這些話,你熟悉嗎?」
他不開口,我也覺得無趣,不再理會他,轉身進了家門。
夜幕降臨,窗外飄着雪,沈遲還跪在原來的地方。
我忍無可忍,直接給沈家的管家打了電話。
這幾天我不是沒找過他,但他一直用各種理由搪塞我。
我知道是沈遲授意的。
他不會真讓沈遲出事,所以肯定也在這裏。
雪越下越大,沈遲身上堆滿了雪,搖搖欲墜。
我打開門,屋內的光灑在他的身上,沈遲睫毛顫了顫,僵硬地抬起手想握我的手,我側身躲開。
他倒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的內心毫無波瀾Ŧù⁻。
我蹲在他面前,厭煩道:「如果你是想用這種無聊的把戲試探我,那很遺憾。沈遲,我以前就說過,如果你對不起我,我絕對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沈遲已經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有手指動了動,試圖抓住點什麼。
「還不出來,是真想讓他死在這裏嗎?」
話音剛落,黑暗裏走出來四個人。
管家嘆了一口氣,將沈遲帶走了。
沈遲被人架走時,還在看着我,像是想從我臉上看到不捨。
可惜讓他失望了。

-16-
假期最後一天,我和李萌一起喫了飯。
來的還有王煜。
她和王煜在一起了。
第一次見王煜,她就看上了人家。
我就說這段時間怎麼這麼安靜,原來是拋棄我,去追逐愛情了?
「對李萌好點,敢欺負她,我讓你爹揍你。」
王煜笑了一下:「知道了,姨。」
「真乖。」
我扭頭看向李萌。
她立馬抗議:「你別想佔我便宜!你只能是我的老寶貝。」
我倆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在機場和李萌告別時, 差點淚灑當場。
一想到要回去面對那幫熊孩子,更想哭了。
我爸媽都在姥姥家, 沒法來送我,但打了好幾個電話。
都是囑咐我好好喫飯, 好好睡覺, 別總因爲學生生氣, 實在不行辭職回來, 他們養得起我。
我一一應下。
一覺醒來, 又回到了這座城市。
舉目無親的地方。
合同好像要到期了, 我想我還是應該回到屬於我的地方。
沈遲沒有再出現過。
我也沒有刻意去關注他的消息。
直到合同到期, 我決定辭職那天,在出租屋樓下看見了他。
我以爲他又要發瘋,但他只是禮貌地跟我打了個招呼。
半年沒見, 他變了很多, 似乎比以前成熟, 也比以前有禮貌。
他問我:「可以聊聊嗎?」
「我和你應該沒什麼可聊的。」
沈遲苦笑,「我就跟你說幾句話可以嗎?」
我想了想, 還是答應了, 「說。」
「你辭職了?」
「嗯。」
「要回老家嗎?」
「嗯。」
沈遲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以後,還會不會回來看看?」
「不會。」
他笑了一下, 點點頭, 「知道了。」
在我上樓時, 他叫住了我。
「時薇。」
我停下腳步,「還有事嗎?」
「對不起。」沈遲的聲音有些異常, 像是在壓抑着什麼, 「還有這些年,謝謝你。」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而是徑直上了樓。
轉過拐角時, 看見沈遲蹲在原地,掩面痛哭。
一米八幾的人,蹲在那裏也像極了被人拋棄的小狗, 十分可憐,但都和我無關了。
……
轉眼辭職回老家已經兩年了。
我自己辦了個託管班, 招聘了帶班老師。
平時就陪着我媽種種花, 無聊的時候就去看看。
日子過得逍遙快活,乳腺也健康多了。
李萌和王煜年底結婚。
單身派對那天, 我和她都喝了不少,兩人抱在一起哭成狗。
她說沒想到她比我結婚還早,我也沒想到。
「那你以後還想結婚嗎?」
「不知道,現在不想,也許遇到對的人就想了。」
李萌結婚那天,沈遲託人送來了賀禮。
李萌詢問我的意思。
我笑了笑:「他要送,不收白不收。」
化妝的時候,李萌跟我說八卦。
「聽說他公司出了危機,沒和宋輕在一起,宋輕懷的孩子還不是他的,你說這算不算報應啊?」
提起他,李萌還是不爽。
我反倒是沒什麼感覺了。
一晃兩年過去,我甚至都快忘記這號人了。
以往的恩恩怨怨, 在時間的流逝下,也隨之而去。
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 應該多記錄一些讓自己開心的人和事纔對。
和我媽種了兩年花, 心胸寬廣了不少。
我笑着捏了捏李萌的臉:「大好日子,別提這些掃興的,多晦氣。」
李萌點頭:「也是。」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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