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當天,我和宋致遠差點在民政局打起來。
工作人員問離婚原因,他非說自己在外面談了七個女朋友。
我氣笑了。
七個女朋友,合着您老一週七天都不歇着是吧!
我斜斜地瞪他一眼:「七天無休,喫得消嗎?」
宋致遠冷笑:「你又不是我老婆,管我喫不喫得消。」
一旁的工作人員,朝他豎起了大拇指:「真漢子,牛!」
「……」
-1-
領完證出來。
宋致遠的祕書林柔正等在不遠處。
見我們出來,表情有些奇怪。
好像在說:「這就離啦!」
我淡定地走上前,問:「林祕書,你們老闆有七個小情人,這事你知道嗎?」
林柔驚了,下意識地看了宋致遠一眼。
宋致遠板着臉,命令:「你通知一下 6 號,今晚去我西山的別墅服侍。」
「好。」林柔的臉苦成了個橘子,估計是在想,6 號是誰。
我同情地拍拍她的肩:「想想每個月房貸,忍了吧!」
我不也忍到現在才離嗎?
林柔看我的表情既同情又羨慕。
羨慕我脫離苦海的同時,又同情我過去三年的遭遇。
「溫小姐,需要我送您嗎?」林柔很禮貌地問。
我看了一眼宋致遠,他倒沒反對。
這個男人心裏想什麼,有時候,還真挺讓人猜不透的。
古怪得要死。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我自己打車吧。」
林柔還想再勸,宋致遠冷着臉開口了:「聽她的。」
說完,就上了那輛勞斯萊斯幻影。
-2-
回到家,我將離婚證放進抽屜裏。
這段時間,我已經將大大小小的東西,從他那裏搬了出來。
離婚,是他主動提的。
理由很欠抽。
他說他要去過那種真正有錢人的生活,可以左擁右抱的那種。
我麻了。
問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他冷笑:「合着,只能你有 6 個前男友給你當備胎,我就不能享受一下花田錯的美好。」
「你怎麼不去賣,夜夜換新娘,豈不更好!」我氣得口不擇言。
宋致遠臉冷了一下:「離吧,別糾纏不清。」
「離就離。」
然後,就是找律師,擬協議,分財產。
其實也沒什麼好分的,婚前協議寫得明明白白。
他的就是他的。
我的還是我的。
我和他這種豪門聯姻,本就沒多少溫情。
-3-
從浴室出來,我發現自己有三個未接電話。
有兩個是宋梅打的。
另一個,是我奶奶。
我先給奶奶回,她讓我明天晚上去參加陸伯伯家的宴會,說他家小兒子,前天剛回國。
明天他家裏要給他辦個相親宴,有很多富家千金和女明星參加。
我服了,捏着太陽穴道:「奶奶,我這纔剛離婚。」
「離了婚就是單身,追求幸福天經地義。」奶奶理直氣壯。
「知道了。」她決定的事,我從來只能妥協。
當初和宋致遠結婚,也是她一手操辦。
雖說,我和他是酒後亂那啥了,也被一堆人撞見了。
但是,我根本沒做好要嫁給他的準備。
畢竟從小到大,他對我都挺陰陽怪氣的。
我對他也沒什麼好感,但奶奶的話我不敢拒絕,只能拼命給他使眼色,好讓他主動拒絕。
結果,他一套上褲子,就問我鑽戒買多大的合適。
就這樣,我們這兩個特別不合適的人領證結婚了。
婚後的生活,我們相敬如賓,勉強和諧。
直到我的前男友羣曝光在他的面前。
他嫉妒了:
「6 個前男友,還建了個羣,溫書你挺會享受啊!」
「都是朋友。」我尷尬。
這個羣真不是我建的。
是我前前前前男友建的,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抽了,非要把我拉進羣。
有時候,他們會組局打麻將,三缺一了,就會叫上我。
但是,宋致遠很嫉妒。
因爲,在和我結婚前,他還是個母胎單身。
不要說前女友,他身邊連個母蚊子都沒有。
從小到大,我和他除了大學不是一個學校,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都在同一個學校。
他媽和我媽還是同一個美容院的 VIP。
經常在一起喝下午茶。
她媽最常抱怨的就是:「我兒子他喜歡的該不會是男人吧!」
我媽笑了:「小遠從小到大,我也沒見他和哪個男生走得近。」
注孤生大概就是形容宋致遠這種人。
他媽哭了。
在我和他的破事被撞見前,她一直覺得宋致遠會孤獨終老。
爲此,她還讓小女兒學了醫。
「你哥老了以後進醫院,我怕有醫生給他下毒,有你在,我放心。」
宋梅就很無語。
不止一次地和我吐槽,說她哥真生病住院,第一個下毒的就是她自己。
那張嘴真的是太欠了!
自從我嫁給他哥,她開始每個月送我名牌包。
就怕我哪天心情一抑鬱就和他哥把婚給離了。
不知道爲什麼,婚後的宋致遠沒以前討厭了。
每天按時按點地回家。
有事不回家喫飯,還會發微信報備。
逢年過節都會給我發紅包。
凌晨五點就得被他從被窩裏拉起來晨跑。
他還關心我的體重和排便情況,家裏必須得一塵不染,每次我點個外賣,他能臭臉好幾天。
有時候乾脆不回家,在西山別墅那邊待着,說等家裏味散了,纔回來。
毛病,不能說不多。
但我和他本就是利益婚姻,這些小事,我能忍則忍。
正想着往事,宋梅的電話再次打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嫂子,你真的不和我哥過了呀!」一開口,宋梅就哭了。
我抽了抽嘴角:「是你哥找我離的。」
「我哥就是個大傻逼,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沒了宋致遠這個紐帶,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麼了。
「明天你有空來家裏喫晚飯嗎?我媽說要請客。」宋梅邀請道。
我拒絕了:
「明天,我要去參加陸家的相親宴。」
「嗚嗚嗚……嫂子,你好絕情。」宋梅哭得更大聲了。
我頭疼地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我忍不住翻了翻朋友圈。
然後就看到了宋致遠發的離婚證。
底下評論都是清一水的「666」,索性,我也回了個「666」。
然後,微信多了好幾個聊天信息。
「小書,你和宋致遠離婚是因爲周錦回來了嗎?」
「小書,你是爲了周錦嗎?」
「小書,周錦聯繫你了?」
「……」
看着大家發來的微信消息,我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周錦回來了嗎?
什麼時候的事?
爲什麼沒有人告訴我這件事。
我顫抖地點開了那個前男友羣。
周錦頭像在羣成員的中間,還是五年前他離開時的頭像,從未變過。
但是,他離開後,我們就互刪了。
後來,有很多個無眠的夜,我一邊痛哭,一邊想把他加回來。
已經刪掉的好友,很難再找回了。
我還沒有卑微到要去問別人要他微信號的地步。
我滑動了幾下屏幕,剛想要退出,紀霆突然了我一下。
「三缺一,來不來?」
我猶豫了一下,回:「來。」
紀霆給我發了地址。
我回房間換了套衣服,又化了個淡妝,便出門了。
-4-
紀霆是我的第一個前男友。
我們初中時在一起的,談了三天就分手了。
那個年紀的我們,對談戀愛這件事,有着成年人難以理解的熱忱。
紀霆長得帥,學習又好。
多少女孩的夢中情人,他跑來問我要不要當他女朋友。
我想了一個晚上,答應了。
然後,第三天。
他說他覺得我們不合適,還是當好朋友吧。
我踢了他一腳,罵:「紀霆,你這個大傻逼!」
其實倒也沒多傷心,就是挺傷面子的。
紀霆爲此給我買了一年的早點和午飯,我才又恢復了和他的友情。
到了紀霆家,天已經黑了。
麻將室裏,除了紀霆還有林野和衛衡。
周錦ŧŭ̀⁾並不在。
「別看了,就我們仨!」林野很不爽地瞪了我一眼。
衛衡拉了拉旁邊的椅子,待我坐下。
他立即八卦起來:「小書,你真的和宋致遠離婚了?」
「嗯。」衛衡是紀霆找我分手後,我找來的第二個男朋友。
當時很傻,就想證明自己還是能找到男朋友的。
可惜,這段戀情只持續了七天,就不了了之了。
就因爲我們約會的時候,他放了個屁。
他覺得沒臉見人了,死活要跟我分。
遇上這種傻逼,不分留着過年嗎!
林野是第三任。
談了兩個月,我提的分手。
因爲要中考了,不能耽誤學習。
這個羣就是他組建起來的,他和周錦關係最鐵,我們分手後沒多久,周錦就來追我了。
說要替他兄弟報仇。
然後,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他報着報着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他和我表白的那晚,我正和第四任男朋友嘗試接吻。
他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
「溫書,我喜歡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說完,又指着我當時的男朋友何博宇道:「從今天起,你只要還是溫書的男朋友,我就見你一次打一次。」
「你有病吧!周錦。」何傅宇根本不想搭理這個瘋子。
但周錦是真的瘋,兩人當我的面就扭打在一塊。
雙雙進了醫院。
後來,周錦說到做到,見他一次打一次,終於何傅宇被打怕了,哭着求我和他分手。
「周錦就是個瘋子,我是真的怕了。」
和何博宇分了後,周錦便像是個黏皮糖一樣,黏着我不放。
還在學校到處宣揚我是他未來女朋友,誰敢不長眼追我,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他性格本就瘋,小時候被他爸送武術班練過一些拳法。
誰也不敢惹。
整個高中,我就這樣被他禍害了三年。
「小書,周錦瘋,你也跟着瘋嗎!」
回憶結束,紀霆非常不認同地看着我,「他這次回國,是和葉家大小姐訂婚的。」
我漫不經心地摸了張牌:「他訂他的婚,我相我的親,不相干。」
「相親?!」林野驚訝地看着我,「你不今天剛離婚嗎?」
「今天離婚,相親犯法嗎?」我問。
「不犯法。」衛衡接過話茬道:「就是有點不道德。」
我笑:「那也比你約會放屁強!」
衛衡瞬間氣紅了臉:「溫書,你就作吧!也就周錦能忍你。」
「不玩了。」我將麻將一推,站起身就要走。
紀霆拉住我:「別啊,老衛他開玩笑的。」
我推開他:「我明天要去陸家的相親宴,得早點睡美容覺,你們找別人玩吧。」
林野見我是真的要走,踢了衛衡一腳,罵:「不就一個屁嗎?你特麼一個大男人,要扭扭捏捏到什麼時候!」
衛衡垂着頭,不吱聲了。
「走了,別勸。」我說。
紀霆見勸不住,只能送我去電梯口。
等電梯時,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問:「你明天真去參加陸家的相親宴?」
「嗯。」我看着電梯的數字,心不在焉地答着。
「那周錦呢?你就沒想過……」
「電梯來了。」我打斷他的試探,進了電梯。
紀霆長長嘆了口氣。
我有些莫名其妙,怎麼我這一離婚,一個兩個的非要提那個人的名字。
我長得像那種很長情的人嗎?
答案是否定的。
不然,我也不會在他走了一年不到,就和宋致遠結婚。
-5-
陸家的相親宴,辦得很隆重。
名媛千金、明星網紅,能來的都來了。
除了女賓,現場也來了不少男賓。
有的是陪家人朋友,有的就單純來蹭的。
因爲女賓多,且都是單身適婚年齡的,很多大齡未婚的男青年,會來蹭這種相親宴。
只是我沒想到,宋致遠也會蹭這種宴會。
他不是有七個小情人嗎?
一週七天,給安排得明明白白,跑來這裏想幹嘛?
還是七個小情人,根本就是吹牛的!
想來也是,誰要錢不要命了,給宋致遠當情人。
賺那點錢,還不夠看心理醫生的。
我正暗自腹誹着,手中的冰淇淋就被人奪走了。
「生理期,別喫這個。」宋致遠板着臉遞給我一個小蛋糕。
我有些無語,這傢伙要不要把我生理期記這麼牢。
「前夫,管太寬了吧。」我損他。
他沒接話,冷着一張臉,生人勿近的模樣。
直徑三米內,除了我,一個異性也沒有。
「你也來這兒蹭對象啊?」我揶揄。
「找 8 號。」宋致遠一本正經。
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個「8 號」什麼意思。
嘴角抽了抽道:「8 個不好排班啊!」
一週就七天。
非要整 8 個人,是不是有點多餘了。
「末位淘汰。」
「……」
我發誓,我要再和他多說一個字,就剖腹自殺。
宋致遠可能也覺得自己牛皮吹得有點誇張了,沒再自討沒趣地開口了。
不過,他始終和我保持着一米遠的距離。
搞得我一個異性的聯繫方式也沒要到。
正想着要不要提前離開,突然門口的方向引起了一陣騷動。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跟過去湊個熱鬧,卻見人羣中,有個人影正大步流星朝我走來。
那一瞬間,我感覺我整個呼吸都停滯了。
「周錦!」
「是周錦!」
「天啊,真的是周錦!」
「……」
人羣中,不斷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他置若罔聞,帥氣的步伐最終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宋致遠近乎本能地將我拉到了身後,他高大的身形瞬間將我籠住。
周錦揚了揚眉,朝我伸出了一隻手,「恭喜離婚,書書。」
看着周錦臉上張揚而肆意的笑容,我的心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我緩緩伸出手,與他的手掌緊緊交握。
「我也恭喜你訂婚,周錦。」
「都是開啓一段新生活,值得慶賀。」周錦鬆開我,另一隻手舉起酒杯,朝我敬了一杯。
我心不在焉地喝着宋致遠遞過來的熱飲,心裏說不清地難受。
和宋致遠的內斂清冷不同,周錦是那種第一眼帥哥。
濃墨重彩的五官,出挑的身高與體形,不管他走到哪裏,都是惹人注目的目標。
高中時,他就是風靡全校的校草。
每天收到的情書,能塞滿他的整個書包。
所以,他高中追了我三年,我一直不敢接受。
即便我每個夜晚,都做着各種與他相關的夢。
我依然小心翼翼地與他保持着適當的距離。
特別是,在我得知他最初追我的動機,只是爲了替他的好兄弟林野報仇。
我更膽怯了。
「阿錦。」
突然,一道溫柔的女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衆人回過頭,只見一個穿着白色禮服氣質溫婉的女子,緩緩朝着這邊走來。
周錦順勢摟住了那個女人:「書書,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葉婉心,我未婚妻。」
我沒接話。
他卻接着對身邊的女人介紹道:「婉心,她就是我和你提過很多次的初戀——溫書。」
「溫小姐,謝謝你將這麼好的阿錦留給我。」葉婉心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臉頰一片火熱,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宋致遠見狀,將我拉至身側,朝着周錦和林婉心道:「我們還有點事,就不奉陪二位了。」
說着,便將我帶到別墅的後花園。
鬆開我後,他有些嫌惡地嘲諷:「溫書,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我有沒有出息,你不是最清楚嗎?」我仰着臉,不服氣地說。
「既然放不下,那就去搶回來。」他有點怒其不爭。
我卻一陣沉默。
我和周錦分手時,鬧得太難看了。
那時候真的年輕,什麼傷人說什麼。
到最後,我們互刪了好友,彼此發誓,誰要反悔就是小狗。
後來,他出了國。
我結了婚。
原以爲,我和他的緣分就這樣結束了。
可林野拉了個羣,周錦也在羣裏。
我第一次點開他的微信朋友圈時,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的朋友圈並沒有做任何隱私設置。
所以,我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條唯一的朋友圈:
「汪。」
發佈的時間,是三年前。
那時候,我和宋致遠剛剛對外宣佈了婚訊,但離領證,舉辦婚禮,還有三個月。
那三個月,我幾乎每天都在幻想。
幻想他會突然出現,將我從宋致遠的身邊帶走。
結婚的前一天,我和宋致遠坦白,我告訴他我心裏有人,並且永遠也不會愛上他。
我給他後悔的機會。
他冷着臉,譏諷道:「溫書,你可真矯情。」
我木訥地坐在一旁。
宋致遠揉了揉太陽穴,冷漠地看着我:「你現在後悔,不想嫁了,也可以。但是,那些賓客、酒店、場地,我們雙方的親人朋友,你得一個一個去說清楚,別讓你的任性,波及我。」
「我不是周錦,不會慣着你。」
後來,婚禮如期舉行,我們也領了證。
婚後的生活,居然,也沒有想象中艱難。
很多事情,哪怕一開始再不情願。
但時間久了,總會習慣。
比如我,早已經習慣了沒有周錦的人生。
-6-
「矯情。」宋致遠嘲諷。
我沒反駁。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說我。
他的毒舌,我早已免疫。
我轉過頭,望向前廳來來往往的人們。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光鮮亮麗,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人中龍鳳。
可即便這樣。
你還是能從人羣中,一眼就看到周錦。
這世界上,總有一些人,無論走在哪裏,都會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周錦就是這樣一種存在。
如果,你曾被這樣奪目璀璨的人愛過。
以後的人生裏,便很難再愛上別人。
就像我,曾經,拼盡全力地試着去愛上別的男人。
但還是失敗了。
只因爲,他們都不是周錦。
-7-
宴會結束後,我正準備網上叫車。
葉婉心路過,捅了捅周錦的腰,道:「溫小姐沒開車來,要不阿錦你送她吧?」
聞言,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哪有女人可以大方到這種地步的,竟然主動讓未婚夫送前女友回家。
我又將目光轉向她身旁的周錦。
周錦滿臉含笑地看着我,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叫車。」他都已經有未婚妻了,我自然不肯坐他的車。
見我拒絕,葉婉心很貼心地勸道:「溫小姐,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阿錦他很有分寸,你和他的過去,他都和我說過,我也不會亂喫飛醋。現在這麼晚,你一個女孩子打車,太不安全了。」
葉婉心說完,抬頭望向周錦,嬌嗔:「阿錦,你說是不是啊?」
「嗯。」周錦看她的眼神,溫柔似水。
「阿錦,你先送你初戀吧,我讓我哥開車送我回家。」葉婉心說完,人便跑沒影了。
周錦背對着她,擺了擺手,走至我的身邊。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輕笑:「怕什麼?我又不喫人。」
「誰說我怕了。」我不服氣地挺了挺胸。
周錦沒說話,眸光復雜,搖晃着車鑰匙往停車場走去。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跟了過去。
不就坐他的車回家嗎?!
他未婚妻都不在意,我在意個什麼勁。
停車場裏,我剛坐上週錦的車,便看見了宋致遠。
他的副駕駛座裏,居然坐着一個女人。
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居然真找到了 8 號?
好想看看是哪個女人,這麼勇敢。
居然給宋致遠當情人!
我還沒驚訝完,周錦突然一個腳踩油門,車子剎那之間,便駛了出去。
-8-
出了停車場,我給周錦報了我的住址。
到了小區樓下,周錦將車停好。
我低頭解安全帶之際,周錦突然塞給我一張請柬。
「下週五,我訂婚。」
「哦。」我接過請柬,胸口鈍鈍的疼,說不清是什麼感受。
我一路小跑着進了小區,身後遲遲沒有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但我根本沒有勇氣回頭。
回到家,我連燈都沒開。
就直接背靠着門,癱坐在了地上。
周錦塞給我的請柬被我緊緊地捏在手裏,造成了無法復原的褶痕。
直到紀霆的電話打過來,我才慢慢恢復了理智。
「小書,我聽說周錦也去陸家的宴會了,你們見面了嗎?」
「見了。」
「他沒說什麼吧?」紀霆擔心地問。
「給了我張請柬,下週五訂婚。」和葉家的大小姐,那個善解人意的葉婉心。
「唉!」
紀霆嘆了口氣,「他和我們不一樣。」
「我知道的。」
-9-
掛斷紀霆的電話,突然小腹一陣陣疼得發緊。
我皺着眉,在家裏翻找止疼藥。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這纔想起,自打和宋致遠結了婚,我已經很久沒有生理痛了。
這些年,我的生活習慣和飲食規律被他糾正得明明白白。
婚後第一次生理痛被他發現,他就帶我去看了中醫。
並監督我喝了半年的中藥,改善體質。
後來,更是把我的生理期記得比我還牢。
雖然有時候挺煩的,但經他這麼一干預,我確實許久沒在生理期腹痛過了。
分開的這段時間,沒了他在我ṱů⁰身邊。
我喫了太多外賣和冷飲。
作息也不規律。
三年沒疼過的肚子,突然就鬧起了革命。
還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疼得厲害,我只能拿着鑰匙和手機,去小區門口的藥店買止疼片。
想到夜很黑,我並沒有換衣服。
只穿了件睡裙,外面披了個薄外套,便出了門。
出了小區門,我意外地發現周錦的車還在。
他背倚着車門,正低頭抽着煙。
我臉色蒼白地頓住腳步。
他恰時的抬起眸,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我抽根菸就走。」他嘴硬。
「我買盒藥,就回去。」我說。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黑皮鞋,暈黃的路燈照在他的臉上,給他本就俊逸的五官平添了幾許神祕的色彩。
我慢慢將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邁着步子朝不遠處的藥店走去。
走了沒幾步,身後的腳步便跟了過來。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的人,除了周錦不會有別人。
我選完止疼片,正要付款時。
周錦卻先我一步,掃了碼。
「我請你。」他說。
他這操作,讓我有些無語。
從藥店出來,我在羣裏給他發了個指定領取的紅包。
「錢還你了。」我忍着痛,將手機舉到他面前,示意他領紅包。
周錦自然沒有去羣裏領紅包,而是盯着我的眼睛,咬牙切齒地問:「爲什麼離婚?」
我愣住。
周錦又問了一遍,「爲什麼離婚?」
「是宋致遠要離的。」
「他外面有人了?」周錦的聲音夾雜着憤怒。
我想到宋致遠吹牛逼的 8 個小情人,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離了大譜的事。
「離了挺好的。」我只能尷尬地訕笑。
周錦見我逃避,沒再追問了。
我揚了揚手中藥盒,「我得回家喫藥了。」
周錦欲言又止地跟在我後面。
我幾次勸他回去陪葉婉心,他都裝聾作啞。
但我實在疼得厲害,懶得再和他廢話。
到了家門口,他倒是識趣地沒進來。
「你記得,多喝熱水。」他叮囑,突然紅了臉。
「滾!」我罵。
周錦撒腿就跑,動作十分迅速。
那個剎那,時光彷彿再次回到了七年前。
他還是那個看我難受,只會說多喝熱水的傻缺少年。
後來,我們還爲此吵了一架。
我覺得他不重視我,關心特別敷衍。
第二天,他買了我最愛喫的梅乾菜燒餅等在宿舍樓下。
那個清晨,雪很大。
只穿着牛仔外套的少年,站在大雪中朝我招手。
我一臉責備地罵:「穿這麼少,是想生病嗎?」
說着,就去拉他的手。
他從懷裏掏出熱氣騰騰的燒餅,遞給我,「排了兩個小時買的,夠重視了吧!」
他的手又冷又僵,我心疼得眼淚都冒出來了。
嘴上卻繼續罵着:「傻缺啊你,穿這麼少去排什麼隊,凍感冒了怎麼辦?」
「我不冷。」
少年十分嘴硬,揚着下巴道:「你們女生才怕冷呢!」
「因爲會宮寒,知道吧!」他得意洋洋地衝我笑。
看着嘴欠的少年,我忍不住呼了他一巴掌,「你去死!」
「謀殺親夫啊你!」周錦作勢要親我,被我機智地躲開了。
後來,他還是感冒了。
紅着眼睛,吸着鼻涕說自己沒感冒,只是鼻子有點堵。
我一氣之下,送了他兩條秋褲。
被他那幫兄弟知道後,他說這是奇恥大辱,要是逼他穿,他寧願拿着秋褲去上吊。
我說不穿就分手。
然後,他就乖乖穿了。
周錦從此有了妻管嚴的稱號。
一開始他還扭捏着不肯承認,後面被說皮了,逢人就說,妻管嚴怎麼了!
我年紀輕輕就有老婆送秋褲,你們這些單身狗恐怕連秋波都沒人送吧!
那些美好的瞬間,慢慢變成了我心底最重要的回憶。
只是,再美好的愛情,也有破碎的一天。
-10-
喫完止疼片,我躺在牀上。
想着這一天發生的種種。
感覺特別夢幻不真實,我本以爲會睡不着。
可是我想着想着,就睡了過去。
並且,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我被門鈴聲吵醒。
打開門。
林柔恭敬地站在門邊,「溫小姐,這是宋總交代我給您的。」
她說着,遞過來一個保溫包。
「什麼東西?」我很好奇,這都離婚了,他會給我寄什麼?
「這是宋總交給我的,具體是什麼,溫小姐自己打開就知道了。」
「謝謝。」
送走了林柔,我立馬就打開了保溫包。
包裏有幾包待熬的中藥包和一盒巧克力,外加一個保溫杯。
擰開蓋子,濃濃的中藥味散發開來。
這味道,我曾喝了大半年,自然知道是治什麼的。
雖然很難喝,但我還是捏着鼻子將藥喝了。
喝完藥,我漱了漱口,撿起一顆巧克力放進了嘴裏。
待口中的苦味全部散去,我終於想起來要找宋致遠問問清楚。
他這一出出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先是鬧着要離婚,又到處找情人,現在又給我這個前妻送藥。
這是想幹Ṭŭ̀⁶嘛?!
喫着碗裏,惦記鍋裏。
還是想一腳踩九條船,就不怕翻船淹死自己嗎?
我剛拿起手機,準備給宋致遠打電話,宋梅突然給我發來了語音請求。
我想也沒想的,接起來。
「嫂子,出大事了!!!」
「前嫂子。」我糾正。
「我哥被周錦給打了!」宋梅壓根不理我的糾正,憤憤不平地開口道。
我不敢相信地重複了一遍,問:「你哥被周錦打?哪個周錦?」
「就是你那個第五任前男友,莫名其妙跑上門來找我哥幹架,我哥臉都被打腫了。」宋梅越說越來氣,聲音也越來越高。
我覺得這世界有點瘋狂。
好端端的,周錦爲什麼要打宋致遠。
總不可能,是昨晚,他誤會我離婚是因爲宋致遠外面有人吧……
-11-
帶着疑惑與擔憂,我去了宋家。
宋梅和宋父都去上班了,只有宋母和宋致遠在家。
宋致遠見到我,沒什麼表情。
宋母倒是十分熱情,拉着我的手,一個勁地和我說對不起,他兒子腦子有坑,辜負了我。
宋致遠坐在沙發上,邊拿着冰袋敷臉,邊給電視換節目。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傷勢,並不是很嚴重。
但想到,他是被周錦給打的。
心裏總覺愧疚。
宋母看出我的心事,拍拍我的手,「別往心裏去,他們男人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
「呵。」
宋母話音剛落,宋致遠就發出了嘲諷的聲音。
搞得我和宋母臉色都有點尷尬。
宋致遠將電視關上,側過頭,看着我譏笑:「無能的人才會動用拳頭。」
「我改天再來吧。」他能挨這頓打,說不定只是單純的嘴欠,和我無關。
我起身要走,宋母欲言又止地想勸我留下。
宋致遠見狀,主動走了過來,「媽,我送她。」
「那太好了!」宋母見宋致遠主動要送我,特別激動地拍着他的胳膊囑託:「兒子,你一定要把小書安全送回家。」
「嗯。」
-12-
坐上車後,我看着他微微紅腫的側臉,忍不住問:「你臉,真是周錦打的?」
宋致遠側過頭,冷笑:「你和周錦說,離婚是因爲我外面有了人?」
「誤會。」我趕忙解釋,「他自己腦補出來的,你也知道他這個人,從小就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宋致遠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發動了車子。
「對了,你幹嘛給我送藥?」
這事我得問清楚。
離婚是他提的,現在玩藕斷絲連的也是他。
我溫書可不是那種他隨便小恩小惠就能玩弄的女子。
宋致遠沉默了一會兒,「閒的。」
「……」我頓時就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他就是有這項能力,隨時把天給聊死。
車廂裏氣氛瞬間尷尬起來,好在這時,我來了電話。
是奶奶打來的,她讓我回家喫午飯,說有事要談。
於是我又讓宋致遠調轉方向,回溫家老宅。
老宅是我奶奶經商賺到人生第一桶金後,買下地皮自己修建的。
當初爲了省錢,也沒請設計師。
就自己畫了張圖,瞎蓋起來的。
房子一共有五層,遠遠看去,又土又豪。
車子還沒開到家,我就遠遠看到奶奶已經守在院門口了。
宋致遠停了車,準備要離開。
奶奶卻扒拉着車窗,問他要不要一起喫午飯。
我正要替他拒絕,宋致遠已經下了車。
「正好餓了。」
他一下車,奶奶便看到了他臉上的傷,心疼道:「這臉怎麼腫了?」
「周錦打的。」宋致遠特別誠實。
奶奶聞言,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宋致遠則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進了屋,傭人們已經擺了一桌子菜。
我爸媽和我哥也在。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上了桌。
我哥的公司和宋致遠有合作,兩人一直聊投資項目的事。
我爸偶爾會搭上幾句。
我媽則問我昨天相親宴上有沒有相中的。
我想到宋致遠就在旁邊,討論這些未免有些尷尬。
「你看他做什麼?既然離了婚,你日後和誰好,都和他沒關係。」我媽見我猶猶豫豫,特別看不慣。
奶奶點點頭,朝着正在談事業的宋致遠問:「小遠,你和我家書書離婚後,可有新的物件啊?」
宋致遠頓了一下,看我一眼,笑:「我有 8 個。」
「……」他不吹牛能死嗎?
「噗!」我哥剛喝下的烏雞湯全部噴了出來。
「抱歉,沒忍住。」
我媽也捂着嘴偷樂。
我爸則垂着頭憋笑。
只有我奶奶關心我的情緒,勸道:「男人有的是,不行咱就換。」
「嗯。」
三年前,我和周錦分手,她也是這麼勸我的。
只是,她的灑脫,我永遠學不會。
宋致遠說得對,我這個人。
就是矯情。
-13-
喫完飯,奶奶又單獨把我叫進了書房。
我知道她是想問周錦的事。
我也不想瞞她。
將昨天宴會上遇見周錦的事一一和她說了。
「書書,奶奶還是那句話,周家的水太深,不是我們這種家庭能招惹的。」
「我懂。」
這話,七年前,我和周錦剛確立關係,奶奶就說過。
但那時的我們正相愛,覺得世間再多的困難都可以克服。
周爸周媽也再三向我們保證,周錦不會繼承家業。
會讓他無憂無慮,隨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奶奶才勉強同意。
那時候的周錦是家裏的寶貝疙瘩,不但有父母疼,還有個弟控的哥哥。
周錦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哥都會想辦法摘給他。
所以,這也養成了他恣意張揚的性格。
後來,周爸周媽意外去世。
最疼愛他的哥哥躺在醫院,成了植物人。
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但沒有人敢捅破這層窗戶紙。
辦理完周爸周媽的身後事,周錦抱着我哭了很久。
之後的兩年,我再也沒見過他的眼淚。
他就這樣長大了。
沉穩、內斂、睿智、聰慧,突然就成了別人形容他的詞彙。
而我喜歡的那個又拽又野的二貨少年,再也找不回來了。
-14-
我和周錦戀愛的最後兩年,伴隨着無盡的爭吵與冷戰。
分手,複合,再分手,再複合。
反反覆覆,無窮無盡。
最後一次爭吵,我們互刪了所有聯繫方式。
我當時是鐵了心要分開,他卻臨時反悔,將我鎖在他郊外的別墅裏。
他嘴裏一邊說着狠話,一邊跪在地上求我不要分手。
我憤怒地用檯燈砸了他的頭。
我們用最惡毒的話咒罵着彼此,直到紀霆帶人解救了我。
我原以爲他會繼續纏着我不放,結果他連夜出了國。
而我也很快找了第六任男朋友。
我拼了命對他好,想證明自己不是被拋下的那個。
可是,我的努力讓對方害怕了。
第五次約會後,他突然發消息說我的愛讓人窒息,他還沒做好被套牢的心理準備。
然後又給我轉了 66666 塊錢,說是分手補償。
我氣得破口大罵。
罵完,我又開始哭。
正好那天宋致遠和他媽在我家做客,我一把拉住他,讓他陪我喝酒。
結果把自己喝大了。
就發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還被一羣人撞見了。
我媽說,都是成年人,男歡女愛挺正常。
宋母哭着說,我兒子連女人手都沒摸過呢,也太喫虧了。
我撫着額,頭疼欲裂。
最後奶奶問他願不願意讓我負這個責。
他淡定地套上褲子,問我戒指買多大。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15-
回去的路上,我和宋致遠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只是車子剛在小區門口停下,我就看到了周錦。
他還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
脖子和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抓傷,嘴角也紅了一大片,顯然是被打的。
宋致遠不緊不慢地停好車。
周錦看到他,拳頭揚了起來,眼神憤怒地瞪着我,「書書,他都這樣對你了,你還和他糾纏不清!」
這樣的周錦彷彿又Ṭüₚ回到了過去那個衝動易怒,一腔熱忱的少年。
和昨天那個西裝革履彬彬有禮的男人,判若兩人。
「周少,你都要訂婚了,還管前女友找男人,是不是管太寬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宋致遠已經先開口了。
「你有老婆,還在外面找女人,一口氣找 8 個,渣男!」周錦大罵,恨得牙都癢了。
「所以我離了。」宋致遠理直氣壯。
周錦瞬間熄了火。
他從小嘴就笨,再加上一直信奉能動手就絕不逼逼,如今和宋致遠這種毒舌精吵架,無異於以卵擊石。
「回去吧。」我勸。
周錦不動。
我接着道:「你未婚妻還在家等着你呢。」
「你呢?」他問。
「我在勸你回家。」我無語。
宋致遠見狀,則是掏出手機直接給葉婉心打電話。
他這操作簡直驚掉了我的下巴。
宋致遠異常淡定,「對,梅花鹿小區,他在這裏糾纏我前妻,影響不好。」
掛完電話,宋致遠衝着還在震驚中的周錦道:「想追我前妻,可以,但請你先把屁股擦乾淨了再來追。」
說完,拉着我的手。
直接朝小區大門口走去。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周錦,他也看向了我。
我立馬避開了他的視線。
-16-
進了電梯,宋致遠立即鬆開了我的手。
還刻意與我隔開了一段距離。
彷彿我身上有什麼病菌會傳染。
到了家門口,宋致遠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我剛想關門,他突然伸手別開道:「什麼時候拉我進羣?」
咦?
宋致遠接着道:「前夫也是你的前任,不能厚此薄彼,不讓我進組織,在外流浪吧。」
「……」果然這人是有什麼大病。
「你不拉我,我找周錦拉我。」
「周錦要是肯拉你進羣,我再給你找個 9 號。」他前腳剛走,我便對着他背影放狠話。
-17-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紀霆打電話把我吵醒了。
「小書,你看羣消息了嗎?」
「嗯……什麼羣消息?」睡眠被吵醒,我正煩得想殺人,紀霆的聲音卻異常興奮。
「周錦把你前夫拉到羣裏來了!」紀霆一字一句道。
「what?」我瞬間來了精神,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你說周錦他是受什麼刺激了嗎?」
「葉婉心毀婚了?」我試探。
「小書,你可別亂動心思,就算葉婉心毀婚,你和周錦也不可能了。」紀霆警告。
「我只是隨便問問。」以前見不到他時,我日思夜想。
如今見到了,我感覺自己對他的感情早就回不到過去了。
「我去!周錦剛在羣裏約你前夫打麻將,你說他是不是瘋了!」紀霆不可思議地說。
我趕緊去羣裏翻了一下聊天記錄。
打麻將的約定發生在兩分鐘前。
我麻了。
林野更騷,居然直接將羣名從原來的溫書和 6 個前男友改成了溫小姐的前任集中營。
「兩桌麻將湊成了!」紀霆讚歎。
這羣臭男人,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18-
掛完電話,我再也睡不着了。
腦海裏全是宋致遠這段時間的奇葩行爲。
越想腦子越亂。
索性刷會兒小視頻。
我剛一打開抖音,就刷到了宋梅。
配圖是一張他們一家四口坐一起打麻將的畫面。
文案:「自從我哥離婚後,就越發變態了。大半夜的,拉着我們全家陪他打麻將!今天又是想斷絕兄妹關係的一天。」
我再一看評論區。
「你嫂子終於不忍啦!」
「嗚……名牌包包也挽救不了你哥的婚姻!」
「多贏點,就當你哥賠你的精神損失費!」
「心疼你,但你也要理解你嫂子,畢竟己不所欲勿施於人,你哥真的挺奇葩!」
「……」
雖然早知道,宋梅經常發視頻吐槽宋致遠。
我以前刷到時,也會隨手點個贊啥的。
但這次看到評論區沒一個替宋致遠說話的,我突然有點不開心。
他這個人雖然嘴巴毒了一點,臭毛病也多。
有強迫症。
但原則上,他還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兩年前,我出了一次車禍。
腰部和雙腿均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我被打了石膏,一天 24 小時只能躺在牀上。
家裏請了兩個護工照顧我。
但很多事情,宋致遠親力親爲,那段時間,他幾乎把公司搬進了家裏。
即便我一次次讓他不要管我,他也不肯。
我若說多了,他會冷着臉懟我:「溫書,你真的想讓護工伺候你大小便嗎?」
我愣住了。
「你能受得了自己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被支配着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嗎?」
「我……」
我剛想說我能,就被他無情地打斷。
「我現在就讓周護工進來,以後你的一切,我不再插手。」
他說完,就朝着門口的方向走去。
我瞬間就慌了神,大腦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我不要她!」
宋致遠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我。
「我要你。」我臉紅得彷彿滴出血來。
「說你矯情還不認。」他冷笑着走近,將一個便盆塞到了我的身下。
我紅着臉沒反駁。
我和他的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宋致遠就展現出了他所有的惡劣。
他不止一次地向我強調。
他不是周錦,不會慣着我。
他也身體力行做到了這點。
在我忘不掉周錦,以淚洗面的那段時光裏。
他逼着我喝難喝的中藥,喫不喜歡的飯菜。
凌晨五點就拉我去跑步。
甚至,他還給我報了一對一的外教課,並且冷嘲道:「學好 ABC,走出國門才能找回初戀。」
我罵他有病,他難得沒有反駁。
後來我決定開一個自己的設計工作室,他嘴上雖嫌棄,卻承擔了大部分的管理工作。
特別是我們進入婚姻的第一年,他將我的生活填得很滿,滿到我光去應ťü₅付他所謂的刁難就已經筋疲力盡。
我和不止一個人說過他的暴行。
可如今離了婚,回顧這段婚姻,我才猛然發現,他從來沒有做過一件讓我難堪的事。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切小號發了一條評論。
「我感覺這個哥哥還挺好的,他和你嫂子離婚會不會有什麼隱情啊?」
發出去沒一會兒,就收到好幾條回覆。
「你要覺得好,你嫁啊!」
「人家嫂子剛脫離苦海,放炮慶祝還來不及,能有什麼隱情!」
「受虐狂吧!」
「……」
我氣得想打電話把宋梅罵一頓,哪有當人妹妹這麼詆譭自己親哥的。
評論區突然又多了一條回覆。
「她就是我前妻,你們有意見?」
「你特麼誰啊?」有人問。
宋梅回:「我哥。」
我:「……」
明明切的小號,怎麼就掉馬了呢?
他該不會偷看我手機了吧!
「你小號罵過我。」彈出來的是一條微信消息,宋致遠發來的。
我立即去小號主頁看了一下。
頓時哭笑不得。
這個賬號是我剛結婚時建的,因爲當時對宋致遠意見很大,用來發視頻吐槽解壓的。
有時候,我能一天發十條罵他的視頻。
後來,習慣了他的存在,就發的少了。
我就用這個小號專門用來給帥哥點贊。
倒忘了把原先那些視頻下架了。
失策失策!
我猶豫了一下,換了個話題問:「真在打麻將?」
「嗯。」
我看了一下外面黑乎乎的天空,「這麼晚了,讓叔叔阿姨陪着你熬夜不好吧!」
「那你陪我打。」
「你不是有女朋友嗎?」足足有 8 個,用得着我陪嗎?
「她們 8 個湊兩桌,我排不上號。」
「……」說好的末位淘汰呢!怎麼就 8 個齊上崗了?!
雖然明知他在吹牛,但心裏依然不好受。
也就懶得再回他消息了。
宋致遠也沒再回過來,我抱着手機繼續刷抖音。
經過剛纔一鬧,我把之前的評論給刪了,但還是有不少好事之人來我主頁下面留言。
問我是不是被綁架了,如果是就說一聲。
他們會負責報警。
一整個大無語。
-19-
宋致遠和周錦的麻將局約在了週六下午。
地點還是紀霆家。
林野看熱鬧不嫌事大,公開在羣裏徵集麻友。
「現在二缺二,誰上?」
紀霆事先被我警告了,自然不會參與這種無聊牌局。
衛衡怕我提他約會放屁的事,保持沉默中。
第一個報名是何博宇:「周錦,當年你打我的那些仇,咱們麻將桌上解決。」
林野:「三缺一了,還有人上嗎,沒人我補位了哈!」
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到他臉上的賤笑。
真想一拖鞋拍死他。
這時,一直潛水的顧寒突然發了個表情包。
「我來!」
林野驚了:「顧寒,這次的牌局,主要是讓大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你搗什麼亂啊!」
在我的 6 任前男友裏,顧寒是最沒存在感的一位。
當初他先和我表的白,分手也是他提的。
還大方地給了分手費。
但我和宋致遠結婚後,便再也沒和他聯繫過了。
加上他與我和紀霆這些人的圈子重合度不多,所以即使林野拉他進了羣,卻鮮少見他在羣裏聊天。
說白了,他就是個打醬油的,壓根就不熟。
顧寒:「周錦,我曾經當了你的替身,分手後還給了那渣女 66666 塊錢紅包,要不是你們拉我進羣,我還被矇在鼓裏。」
林野:「溫書,渣女實錘。」
何博宇:「實錘+1。」
周錦:「靠,66666 你也好意思提,老子現在就連本帶息還你。」
顧寒:「麻將桌上還,老子不缺錢。」
周錦:「林野,把他踢了。」
林野:「我女朋友喊我喫飯,先下了。」
看着這些亂七八糟的聊天記錄,我頭都疼了。
揉了揉太陽穴,起牀洗漱,準備去工作室看看。
工作室交由專人打理,我偶爾有了靈感,會畫一些設計圖稿,讓下面的人負責生產。
第一年基本沒賺到什麼錢。
第二年,宋致遠帶我見了幾個品牌商,做了一些聯名設計。
生產的樣品大獲好評。
今年上半年的銷售額已經突破了 1 個億。
離婚時,我本想給宋致遠一些股份。
他卻一點Ṭũ̂ₚ兒也不領情,譏笑:「就你賺的那仨瓜倆棗,還是留着自己花吧。」
這人是搶過銀行嗎?
好幾千萬叫三瓜倆棗!
他是不是對瓜和棗都有誤解。
不過,他既然不要,我也沒必要上趕着給。
我也是有脾氣的!
-20-
一進工作室,氣氛就不對。
助理小何悄悄跑過來說:「稅務局的人來了,說是要查稅。」
查稅?
我瞬間就有點懵了。
拉住小何的手,「董姐呢?」
董姐是工作室的財務總監,宋致遠大學時的學姐。
之前在五百強公司任過職,公司稅務相關的工作,一直由她負責。
「董姐爸爸病重,請假回老家了。上週二請的,您忘啦?」小何焦急地解釋,「現在魏姐在和稅務的人溝通,但她剛來沒多久,我就有點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咱們奉公守法,依法納稅。」我拍拍小何的肩,走進辦公室給董姐打電話。
電話打了兩次都沒人接。
公司管理上的事,之前一直是宋致遠在操心。
我只負責設計和產品上的事。
雖然我相信董姐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但還是免不了有些擔心。
最近不少明星網紅,因爲稅務問題栽了跟頭。
我們工作室雖然規模不大,但設計理念大膽前衛,一直深受年輕人喜愛。
ţûⁱ不少網紅博主都安利過我們家的產品,因此也擁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打不通董姐的電話,我猶豫再三,撥通了宋致遠的手機。
聽完我的敘述,宋致遠沉默了。
我心瞬間就提了上去,「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只是例行抽查,你在擔心什麼?」宋致遠的聲音冷冰冰的,「還是說,你覺得我會將你置身在這種危險的境地?」
「不是,我……」我明白宋致遠爲什麼生氣,但又無從解釋。
「溫書,我們結婚三年了,你瞭解過我嗎?」宋致遠問完這句後,很冷漠地掛斷了電話。
小何這時敲門進來,問接下來怎麼做。
我捏着手機,慢慢抬起頭,「全力配合稅務的抽查,不要保留。」
小何得了命令,立即去和財務那邊的員工溝通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想着剛纔宋致遠的話。
我不瞭解他嗎?
瞭解嗎?
明明他和紀霆一樣,幼兒園、小學、初中都和我一個班級。
高中時,他和紀霆在重點班。
我在普通班。
但高中,我和紀霆吵吵鬧鬧,從未生疏。
可宋致遠越離我的圈子越來越遠。
可能是因爲他的性格太不討喜了吧,別說我,就連和他家沾了親的衛衡也很少找他玩。
我們幾個人,每次私下提到他,形容詞都是孤僻自私不合羣。
但我們真的瞭解過他嗎?
-21-
中午董姐給我回了電話,說已經買了飛機票往回趕。
她讓我放心,工作室不會做任何違法的事。
該繳的稅一分不少,都實打實繳的。
有了她這句話,我更放心了。
-22-
稅務的事解決了。
我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正好林瑜打電話約我去做 spa。
我欣然赴約。
林瑜是林野的雙胞胎妹妹,當年就是她慫恿我和他哥談戀愛。
情書和分手信都是她代筆寫的。
不過,林野至今不知道自己是被親妹妹給坑了。
還以爲自家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做完 SPA,我們一起去喫自助小火鍋。
十分自然地聊到了周錦。
「小書,周錦他不會真的要和葉家大小姐訂婚吧?」林瑜語氣表情要有多八卦就有多八卦。
「應該是真的吧。」我喝了杯果汁,對這個話題根本不感興趣。
「可我聽說這個葉家大小姐私生活很亂,以前還未婚生子,據說兒子都三歲了。」
「噗!」我一個沒忍住,嘴裏的果汁噴了。
我急忙擦了擦,「你這都從哪兒聽來的,有譜沒譜啊。」
「你看。」林瑜見我不信,打開手機找了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周錦他要是娶了葉婉心,不成冤大頭了麼!」
林瑜有些憤憤不平。
她哥和周錦是最好的哥們兒,她打小就和周錦玩得好,當初我和周錦分手,她還生過一段時間悶氣。
我仔細研究了一下照片。
照片裏的女人確確實實就是林婉心。
她懷裏抱着的女娃簡直就是她的縮小版,這事八成是真的。
「周錦知道嗎?」我問。
林瑜點點頭,「我哥說,周錦現在在周家的處境特別難,只有娶了葉婉心纔有翻盤的機會。」
她頓了頓,「葉婉心這個女人很不簡單,我哥說,林家基本她說了算。」
「那挺好。」我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了。
當年,我和周錦因爲這種事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那時候,他還在讀大三。
一邊在學校上課,一邊去周家旗下的小公司實習。
他那幾個叔叔伯伯個個老奸巨猾,他不知道喫了多少虧,上了多少當。
我勸他先安心把學業完成,再圖以後。
他不聽,堅持要和那些人鬥。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幾乎連他的面都見不着。
後來,還是林野給我打電話,我從夜店的包間找到了爛醉如泥的他。
那是我第一次出入這種場合。
裏面的糜爛令人陣陣作嘔。
我和林野一起將他送回了家。
那個晚上,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着他在衛生間一遍遍地嘔吐。
我不斷地地問自己,衛生間的那個男人還是我喜歡的少年嗎?
天亮後,我想和他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周錦卻一臉冷漠地看着我:「我爸媽死了,我哥成了植物人。警察說是意外,你信嗎?」
「我哥從小就聰明,學什麼都比我快。爺爺不止一次地說,將來周家將由他來繼承,在我每天滿院子掏鳥窩時,我哥已經在唸商學相關的課程了。他 13 歲的時候,就已經精通 6 門外語,我問他累不累,他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不會覺得累。」
「書書,如果我現在不去爭不去搶,我哥有一天醒了,他什麼都沒有了。」
「還有,我爸媽也不能白死。」
我一把抱住他,失聲痛哭。
「阿錦,他們太壞了,太壞了。你會死的,他們會害死你!」
周錦抱住我,他將我摟得很緊很緊,「放心,我不會那麼容易就死掉。」
後來,周錦沒有死。
死去的,只是我們的愛情。
-23-
回去的時候,林瑜試探着問,我和周錦還有沒有可能。
「沒可能了。」
我搖了搖頭,從她的車上下來。
我和周錦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愛與不愛。
當初也不是因爲誤會分開。
而是,他的未來不需要我。
大四那年,周錦已經在周家有了一定的根基,最起碼,他讓他爺爺看到了他。
以前,周家老爺子的眼裏只有他哥周錚,對於他這個混世小魔王,並沒有太關注。
沒辦法,老爺子膝下的孫子太多了,周錦說,他能叫上名字的堂兄弟們,就有 13 個。
周錚是足夠優秀,纔會被看到。
「書書,爺爺今天誇了我,他說他總算看到我臉以外的優點了。」
「你確定這是在誇你?」我有點無語。
「他說要把美國的公司交給我。」周錦說完這句就沉默了。
他在靜待我的回應。
「所以呢?」我問。
「和我一起去美國好不好,你不是喜歡設計嗎?那邊可以接觸到更好的平臺。」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很大。
我一把推開了他。
「阿錦,我累了。」
「又要提分手嗎?」他苦笑着問。
我望着他,問:「你可以爲了我不去美國嗎?」
周錦想也沒想地拒絕了。
「書書,別任性好不好?」
「阿錦,你覺得我們還是戀人嗎?」
周錦怔住,「我們不是戀人是什麼?」
「今天你可以爲了你爺爺的認可去美國,明天你爺爺讓你娶別的女人呢?你也會娶嗎?」
終於,我把藏在我心底的擔憂說了出來。
「我……」
周錦遲疑了。
我繼續道:「如果他拿周家的繼承權威脅你呢?你可以爲了我放棄復仇嗎?」
「你說的都是假設,書書。」他避開我的眸光,想抱住我。
我躲開了。
「不是假設。」我從包裏將一支錄音筆遞給了他,這裏面記錄了我和周家老爺子的全部談話。
「你爺爺半年前就找過我了。阿錦,你的努力沒有白費,你爺爺決定將你列入繼承的候選人來考察。」
周錦聞言,一把搶過錄音筆,朝着陽臺扔了出去。
「沒有發生的事情,我現在做任何選擇都是徒勞。」
他還是不肯面對現實。
我與他的愛情,從他決定回周家搶奪繼承權的那一刻,就已經走進了死衚衕。
奶奶說得對。
我們這種小企業主,周家是不會瞧上的。
當初她不反對我們在一起,是因爲周錦的爸媽再三承諾,他不會繼承周家。
那時候,我們誰也沒有料到,周父周母會死。
周錚會成爲植物人。
周錦堅持要去爭那個繼承權。
他被仇恨淹沒了,早就沒那個能力游上岸了。
不管我怎麼想用力地拉他上岸,都是徒勞。
我唯有放手,讓他去尋找那個可以真正救他上岸的人。
葉婉心,或許就是那個可以拉他一把的人。
-24-
我看着手機裏的微信聯繫人。
這麼久了,周錦沒有主動把我加回來,其實也說明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我結婚他沒有回來,就已經說明一切了。
他要整個周家。
不惜和未婚生子的葉婉心訂婚。
葉家家大業大,這個葉婉心如果真像林瑜說的那麼厲害,應該會幫他得到周家。
我突然就鬆了口氣。
他最想要的東西,終於有人肯幫他去爭取了。
挺爲他高興。
-25-
週六很快來臨。
紀霆和林野早就在羣裏喊人了。
上次和宋致遠通完電話,便沒再聯絡了。
我有好幾次想去他公司,主動道個歉,但又拉不下臉。
好在有林柔每天按時給我送中藥,我則趁機打聽一些她家老闆的事。
林柔說最近老闆看着挺正常的,就是迷上了打麻將。
手機下載了 APP,一有空就打。
「溫小姐,你說宋總他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啊?!以前他可是最討厭賭博的。」
「他沒事。」我拍拍她的肩,讓她放寬心。
「對了,你什麼時候和宋總重婚啊,他真的好可憐。」臨走前,林柔突然回頭說了這麼一句。
「可憐?」我喫驚這個詞居然是從林柔嘴裏說出來。
她以前不是每天發朋友圈罵老闆的嗎?
「我也說不上來,就覺得最近的宋總看起來好孤單。」林柔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前額的劉海,「也許是我想多了。」
「沒事,你路上注意安全。」
-26-
送走林柔,紀霆開着車來我家樓下接我。
「不去。」我拒絕去湊熱鬧。
「葉婉心都不在意,你扭捏個什麼勁啊!」紀霆拉開車門,示意我上車。
「她去幹嘛,又不熟。」我有些不高興地上了車。
「人家未婚夫爲了前女友打將麻將,還不許她監督啊!」紀霆嗤笑。
我不說話了。
紀霆見我臉色不好看,賊兮兮地湊過來道:「你別急着喫醋,我聽說葉婉心和他訂婚,只是鬧着玩。」
「這種事還能玩?」果然頂級豪門什麼事都可以用來消遣。
「這個葉婉心表面溫婉,實際是個離經叛道的,大學沒畢業就和人生了個孩子。據說孩子的爸爸還是她家保姆的兒子,她這次訂婚,據說是想逼對方現身。」
「林野和你說的?」這些私密事,估計也就林野能從周錦那裏問出來。
紀霆搖頭,「你前夫。」
「宋致遠?」我更喫驚了。
「小書,我……」紀霆點點頭,眸色複雜地看着我道:「宋致遠他好像……」
他頓了頓,看着我的眼色,說:「很愛你。」
「你是不是發燒了?」我整個人不可控制地緊張起來,臉也繃得很緊。
我故作鎮定地去摸他的額頭。
紀霆躲開我的手,十分認真地說:「你還記得當年,我和你分手嗎?」
我咬牙切齒:「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當時和紀霆突然從朋友變成戀人,感覺雖說有點奇怪。
但我還是充滿了對愛情的憧憬。
可是才交往了三天,他就說要分手,他還說昨晚回家想象了一下未來和我接吻生孩子的畫面,直接就萎了。
我氣得踢了他一腳,爲此還絕交了一段時間。
「是宋致遠點醒的我。」
-27-
紀霆說初二的那個暑假,他突然有了女朋友,自然要炫耀一番。
所有人都羨慕他有了我這個美少女當女朋友。
只有宋致遠冷冷地說:「你確定你喜歡她?」
「全天下我最喜歡小書了。」紀霆很自豪地說道。
他十四歲的人生裏,幾乎大半的人生都與我交織在一起。
幼兒園起,我們就形影不離。
紀爸爸還開玩笑說讓我給他家當兒媳婦。
紀霆小學攢的零花錢幾乎都給了我,我用那些錢買糖買玩具買白雪公主裙。
我媽知道後還打了我。
當她帶着我去紀家賠罪道歉時,紀霆很大聲地說:「溫書是我未來老婆,我的錢就是要給她花!」
兩家大人笑成一團。
一直到初二,我答應當他女朋友前,紀霆都覺得我就是他未來老婆。
可是宋致遠卻像看白癡一樣看着他,嘲諷地問:「你們接過吻嗎?」
「她在學校收其他男生的情書和巧克力你生氣嗎?」
「沒有吧!」宋致遠冷笑:「你們把那些男生送的禮物瓜分了,還爲分多分少,打起來過。」
「紀霆,你都已經 14 歲了,居然連愛情和友情都分不清,真蠢。」
紀霆被他懟得啞口無言,當場就和他打了起來。
「宋致遠那傢伙,看着瘦瘦弱弱的,下手賊狠。」紀霆想到當年那場架,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他看得挺準,我對你確實沒有男女之情,你對我也沒有。」
「我都沒聽你提過。」我簡直不敢相信,當年自己和他分手還有這樣一段隱情。
「太丟臉了,不好意思提。」紀霆摸了摸鼻子。
「蠢死你得了。」我輕輕在他腦袋上,打了一巴掌。
心裏卻沉甸甸的。
在我的記憶裏,宋致遠很討厭我。
他看我的眼神總是流露出一種別想靠近我的信息。
小學一年級時,有一次老師安排我和他一起做值日,他默默做完自己那一部分就要走。
我小時候特嬌氣,很會利用自己長相和性別的優勢,指使男生幫我。
看到他一點也沒有要幫我的樣子,我生氣地攔在了他的面前。
「喂,你不能走。」
「我不叫喂。」宋致遠糾正道,眼裏的厭惡是那樣明顯。
「你必須等我弄完了,一起走。」我纔不管他叫不叫喂呢!
宋致遠回頭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些活,扯了一下嘴角,「溫大小姐,你故意掃那麼慢,是不是就等着我幫你。」
「你胡說!」被人說中心機,我臉又臊又熱。
「別把我和那些幼稚鬼相提並論,溫書,就你這小圓臉,壓根沒長在我的審美上,懂?」
宋致遠推開我,走得特別絕情。
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被一個男生給氣哭了。
從那後,我又試圖和他接觸過幾次,都被他冷嘲熱諷了回來。
我還問過衛衡,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衛衡點頭,「我也不敢和他玩。」
從此,我就放棄了和他交朋友的想法。
而且,他也是真的性格孤僻,班上鮮有男生和他玩。
課間休息,他大多的時間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
老師倒是很喜歡他這樣安靜乖巧的學生,加上他每次都年級第一。
不過他雖然性子冷,班上還是有不長眼的女生會喜歡他。
ṱúₒ記得高中時,他們班有個女生給他寫了封英文表白信。
宋致遠先是指出其中的幾處語法錯誤,接着又表示從對方寫信的水平,就能看出,她達不到自己擇偶的智商標準。
女生氣得和同桌吐槽,事情傳出去。
有看熱鬧的同學問宋致遠:「你擇偶的智商標準是什麼?」
宋致遠想了會兒說:「不蠢的。」
說完,全校都炸了。
年級第 20 名在宋致遠心裏蠢的代名詞!
那時候,我還無聊地去找自己的排名。
看完,我傷心地問周錦,「年級 368 名,是不是等同於弱智了?」
周錦笑:「弱智我也娶你。」
我羞得揮手打他。
周錦又一次藉機表白:「溫書,我擇偶的標準就是你,你是弱智我也愛!」
全然不顧周圍還有其他同學,我羞得轉頭就跑。
卻一個不上心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宋致遠。
「對不起。」我尷尬地道歉。
「煩。」宋致遠眼神冰冷地從我身邊走過了。
「溫書,你沒事吧!」周錦跑過來,關心地問。
我看着宋致遠離開的背影,搖搖頭。
真是一個古怪的人啊!
這麼古怪的一個人,很早以前就喜歡我了嗎?
-28-
到了紀霆家,麻將桌上已經坐滿了四個人。
葉婉心沒去觀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林野和衛衡在麻將室看牌,我一進去,就被他倆圍上來。
「猜猜誰贏了?」
「無聊。」我下意識地朝宋致遠看去。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眸光盯着麻將,拿牌出牌的動作一板一眼,一看就是個生手。
相反周錦和另外兩個人就自然多了。
特別是周錦,鬆鬆垮垮的坐姿,看起來像已經贏了五百萬。
我想着過去看一下宋致遠的牌,突然他就放倒了。
「清一色。」
「我去!」何博宇踢了一下椅子,轉過頭瞪紀霆:「你家麻將機是不是做過手腳,這才兩圈,他胡了三把清一色了。」
紀霆甩了他一巴掌,「你技術不行,還賴人。」
「給錢。」宋致遠冷着臉,像個討債的。
我才意識到,最大贏家居然是他這個新手。
周錦給完錢,看了我一眼,問:「要玩嗎?」
「沒興趣。」這一屋子的男人,我還是出去看電視吧。
最主要的是,我有點不敢看宋致遠的眼睛。
從麻將室出來,葉婉心已經關了電視,在廚房切水果。
見到我,她很自然地笑了。
「切點火龍果,阿錦最愛喫了。」她說完,將切好的火龍果整整齊齊的裝進盤,又開始剝龍眼。
「阿錦也喜歡喫這個。」
她的笑容溫暖又治癒,一點也沒辦法將她和紀霆說的那個女人聯繫在一起。
我走過去,看到旁邊的購物袋裏,還有一個串葡萄。
記憶裏,周錦是不愛喫葡萄的。
倒是看見宋致遠喫過幾次。
「這是替宋總買的,他愛喫這個。」葉婉心解釋。
「你和他很熟?」不熟怎麼會知道他愛喫這個。
葉婉心搖搖頭,「我和他有生意上的往來,他算是我的一個大客戶,摸清客戶喜好也很重要。」
「那周錦呢?也是客戶嗎?」我問。
葉婉心沉默了片刻,看着我說:「溫書,說實話,我很嫉妒你。」
我靜靜地看着他。
她雖然嘴上說着嫉妒,臉上的笑容卻無懈可擊的完美。
「即便你什麼都不做,周錦和宋致遠都會愛你。而我……」她頓了頓,眼睛看向窗外的某個點,「即使粉身碎骨地愛一個人,也換不來對方的響應。」
那個瞬間,我很想抱住她,想安慰她。
但葉婉心很快就眨眨眼,將眼裏的淚花憋了回去。
「周錦說你是被寵大的,一點社會的毒打都沒經歷過,看來是真的。」
葉婉心的話,讓我沉默了。
我人生最痛苦的時光,就是和周錦分手拉扯的那兩年。
可即便如此,周錦依舊在他能力範圍內遷就着我。
他出國前一天,將我鎖在別墅裏。
我發脾氣用檯燈砸了他,血順着他的額頭往下流,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書書,別怕。我皮實着呢!」
後來和宋致遠閃婚,他嘴上說着不慣我,卻從沒讓我受過一次傷害。
友情上,我有紀霆包容我。
我和林野分手,林瑜還站出來替我寫分手信。
即便是和宋致遠離婚,前婆婆、前小姑依舊待我像一家人,從未生疏。
甚至連我生理痛,他還記得讓人給我送藥,不讓我喫冰的東西。
以前我享受着這一切,總覺得理所應當。
如今認真審視,其實挺不配的。
-29-
我從購物袋裏拿出葡萄,一粒粒剪開,準備去水龍頭下衝洗。。
葉婉心突然拉住我問:「下週五,訂婚宴你會來嗎?」
「我沒想好。」之前我有想過去參加。
可如今知道周錦訂婚的真相,我又不想去了。
「其實婚姻不需要兩個人相愛,合適就好。」葉婉心剝了顆龍眼道:「周錦需要的我能給,我缺少的,他又正好能彌補,這場婚約,各取所需,誰也不虧。」
「你愛他嗎?」我有些哽咽。
葉婉心搖搖頭,「我會對他好,這就夠了。」
「溫書,人不能太貪心,什麼都想要,最後就會什麼都沒有。」
「可是……」我心目中的那個少年,明明是那般熾烈如火的性格,如今卻要走進這如死水一般的婚姻嗎?
「這就是宿命。」
葉婉心剝完最後一顆龍眼,將她們一顆顆清洗過後,連同火龍果一起端進了麻將室。
我端着葡萄走進麻將室時,葉婉心坐在周錦旁邊,一口一口地給他餵食。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對方的伺候。
林野湊上來,抓一把葡萄往嘴裏塞了一顆,擰着眉道:「酸死了。」
這時,宋致遠總算抬眼看我了。
我將盤子放到他的旁邊。
宋致遠沒動。
林野大叫:「你不喫,全給我,我喜歡喫酸的。」
宋致遠望了一眼周錦,把牌一推,「清一色。」
「我去!你又來!」何博宇將手裏的麻將牌一扔,「不玩了,今天說好找周錦報仇的,仇沒報到就算了,你這前夫還往死裏虐我。」
顧寒:「我更慘,說好的還我 6 萬 6 的分手費,我現在卡里的 66 萬沒了。」
周錦大笑,指着宋致遠道:「最後的贏家果然是你。」
宋致遠起身,「我能贏到最後,是因爲我投入的是百分之一百。」
周錦不笑了。
葉婉心餵食的手縮了回來。
宋致遠靜靜地看了我一眼,推開門走了。
我愣在原地。
腦海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噴薄而出。
周錦見狀,踢了我一腳。
「去追啊!!」
「哦。」
我來不及思考,本能地追出去。
宋致遠沒走遠,就在小區的樓下站着。
我有些無措,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而且,現在冷靜下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周錦會讓我去追宋致遠。
宋致遠看到我出來,一向疏離的眸光突然亮了一下。
然後,我看到他衝着我笑了。
那個瞬間,我感覺天空都亮了許多。
「你……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覺得你挺漂亮的。」
「有嗎?」不是說,我長得不符合他的審美嗎?
怎麼突然覺得我漂亮了。
「要上去嗎?」他問。
我想了一下,搖頭。
「那陪我走一段?」他又問。
「好。」
-30-
路上,我忍不住問他今天贏了多少。
宋致遠想了一會兒,說:「應該能在紀霆家隔壁買套房。」
我去!
這玩得也太大了吧!
「周錦爲什麼約你打麻將啊!」和宋致遠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會成爲話多的那一個。
「這個,你要去問周錦。」
「哦。」
「你爲什麼追出來。」這次換宋致遠問我了。
「周錦讓我追的。」我老實說,後來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爲什麼要讓我追你啊?」
「這個,你也要問周錦。」宋致遠說。
「……」
這對話怎麼越來越奇怪。
-31-
那天下午,我們一起走了很遠的路。
走到路的盡頭,宋致遠突然牽住了我的手。
「回去吧,前面都沒路了。」
狹小的衚衕裏,宋致遠的眸光靜靜地看着我,問:「你還想着他嗎?」
「周錦嗎?」
「嗯。」
「喫醋了?」我頓時來了勁,這傢伙不是看不上我嗎?
「沒有。」宋致遠否認,他戳了戳我的胸口,道:「你現在是單身,喜歡誰是你的自由。」
「口是心非。」我纔不信他不是喫醋。
「溫書,就你這智商,還沒能力讓我喫醋。」宋致遠呵呵冷笑。
「我這智商,你不也娶進門了。」
「再說,我可要親你了。」宋致遠見說不過我,就想耍流氓,我哪能如他的願。
一把推開他,轉身就跑。
我跑了好幾分鐘,也沒見宋致遠追上來。
我停下腳步,一回頭,卻見他慢悠悠地走在後面,神情自在。
「你怎麼不追我啊!」我有些生氣,換作周錦,早就追了。
「因爲,我不是周錦。」
宋致遠看着我,很大聲地又重複了一遍。
「溫書,我是宋致遠。」
我愣住,看着一步一步邁向我的宋致遠。
恍然間,我好像明白當初宋致遠爲什麼那麼堅持地要離婚了。
三年裏,他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
他不是周錦。
不會像他那樣寵我。
我曾以爲,那是不愛的表現。
其實他並不是不愛。
而是他一直在以宋致遠的方式愛着我。
不同於周錦的熱烈與放縱。
他始終冷靜而剋制地表達着自己的情感。
只是,我一直忽視了。
因爲我的目光從來不曾認認真真地在他的身上逗留過。
宋致遠追上我的那一刻,我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人生沒有死衚衕,有時候及時回頭,總會找到新的路。
-32-
周錦與葉婉心的訂婚宴如期舉行。
我還是沒去參加。
有網絡媒體直播了整個訂婚宴盛況。
葉婉心期待的那個人沒有出現。
訂婚宴結束後,有媒體說葉家與周家簽署了 200 億的合作項目。
網友戲稱這場訂婚宴雙方都贏麻了。
事後,周錦來找我道別。
他說他要回美國一段時間,這三年,在他在美國讀了 MBA,還有一些課程要結。
回來後,會和葉婉心舉行婚禮。
他掏出一支菸,放在鼻尖嗅了嗅,說:「回來這段時間,我和你前夫接觸過幾次,婉心說他比我更適合你。」
他頓了頓,看着我的眼睛道:「你跟着他,會幸福的。」
「那你呢?」我問:「現在的生活,你覺得幸福嗎?」
「我幸不幸福不重要。」周錦笑了笑,眼神瞬間黯下來,「人生總要有取捨,太貪心了不好。」
「回來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們兩個人,最起碼要有一個人幸福。」周錦將煙點燃,「我很高興,你能遇到宋致遠。」
他說完,轉身要走。
我拉住他的袖子,說:「我希望你也可以幸福,周錦。」
「等我繼承了周家,報了仇再說吧。」
他揚揚手,掙開我的手指,頭也不回地走了。
-33-
周錦走後沒多久。
宋致遠住院了。
急性闌尾炎,需要手術。
術後,我照顧了他幾天,這才發現,照顧一個臥牀的病人有多不容易。
想到過去,他牀前牀後地照顧了我三個多月。
更加確信他是真的愛慘了我。
「宋致遠,我們重婚吧!」出院那天,我向他提出了重婚的請求。
宋致遠傲嬌地昂起頭,「白月光剛走,就想套牢我這蚊子血,想得美!」
我:「……」
又是白月光又是蚊子血,他是言情小說看多了嗎?
不過,宋致遠也會看言情小說?!
想想就不可能。
-34-
後來,我和宋致遠還是重婚了。
因爲我又喝多了。
抱着他的臉猛親。
然後沒多久,我就懷孕了。
宋媽一聽我懷孕,激動得哇哇大哭。
「宋家終於有後了……」
宋致遠撫額:「媽,我又沒病!」
我刺他:「沒病,你那 8 個小情人怎麼沒給你傳宗接代啊!」
「業績不達標,辭了。」他看着我,一臉嚴肅地說:「你業績不錯,破格錄取了。」
「去死!」
-35-
懷孕後,我變得特別能喫,胖了十斤肉。
宋致遠卻喫啥吐啥。
一個月不到,瘦了十斤。
我陪他去看醫生,遇到他妹宋梅。
「嫂子,你不會是嫌我哥嘴太毒,給他下藥了吧?」她一臉的懷疑。
我呼了她一巴掌,「我對你哥那是真愛,再胡說我毒啞你。」
「什麼真愛?」宋致遠推開門,正好看到我家暴他妹。
「嫂子說你是他真愛。」宋梅說完,跑很遠,我想踢都踢不着。
我以爲宋致遠會像往常一樣笑我矯情。
結果他低着頭,半天沒表示。
「醫生怎麼說?」我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沒事,就是最近壓力有點大。」宋致遠聲音小小的,我都聽不太清。
我狐疑地走過去,這才發現,這傢伙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宋致遠你是不是有病啊,表白的人是我,我都沒害臊,你羞個什麼勁!」
他猛地一把抱住我,激動的聲音落在我的耳邊。
「謝謝你愛我。」
「老夫老妻的,說這肉麻話幹什麼啊!」
我嘴上嫌棄着,心裏卻樂開了花。
我早就說,他愛慘了我。
死傲嬌,還不承認。
「聽老婆的,以後只做不說。」
「滾!」
(正文完)
番外——宋致遠視角
周錦回國了。
我和溫書也成功地離了婚。
紀霆問我是不是瘋了。
我說我沒瘋。
我要讓溫書重新做一次選擇。
紀霆冷笑着說:「小書她一定不會選你。」
「是嗎?」
「我比誰都清楚,小書和周錦兩個人有多相愛。」
我輕蔑地笑了,「再相愛,不也分了嗎?」
紀霆靜靜地看着我,然後嘆了口氣,「算了,你這種人不會懂的。」
紀霆走後,我摸着下巴想了一下。
我這種人是哪種人?
隱形人嗎?
明明,我和他一樣,和溫書幼兒園時期就認識了。
但她的目光從未主動看向過我。
-1-
溫書從小就是我討厭的那種女孩。
驕縱又虛榮。
每次我見到她,她都是一身公主裙。
她不愛和我玩,和紀霆整天纏在一起扮演着公主和王子的遊戲。
有一次,她說她少了個臣民,突然用手指向了我。
「喂,你過來。」
我雖然反感,但我媽說我社交能力不行,應該多和同齡孩子互動。
於是,我走了過去。
那個下午,她一直在指揮我。
每一項要求,我都配合了。
後來她覺得當公主有點累了,就說:「你可以走了。」
紀霆問:「小書,他是不是我班的宋致遠?」
「我不知道。」
原來,她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2-
後來幼兒園組織文藝演出,老師讓我當王子。
溫書演睡美人。
老師說,你可以把書書吻醒。
溫書聞言大哭起來,「我不要他當王子,我的王子是紀霆。」
紀霆站起來說:「溫書是我未來老婆,宋致遠,你不能吻她。」
「幼稚。」我走到了一邊。
後來,紀霆取代我吻醒了他的睡美人。
-3-
小學,我們又是同班。
一起做值日那天,她攔住我。
「喂,你不能走。」
我看着她,很想告訴她我叫宋致遠。
但看着她驕縱的樣子,估計也意識不到自己有多麼不禮貌。
媽媽問我新學校適應得怎麼樣。
我想了想,說:「有個女生很討厭。」
「她是不是做了什麼事,讓你感到不舒服了?」我媽耐心地問。
「她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想了想說。
-4-
初二那年暑假,紀霆和溫書談戀愛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那個晚上,我輾轉難眠。
明明那麼討厭的人。
卻一舉一動都影響着我的情緒。
終於,在紀霆向我炫耀時,我忍不住向他發出了靈魂的拷問。
紀霆慌了。
據說第二天就和溫書分了手。
我又能睡個好覺了。
後來,她又和其他男生開始交往,但每一段都不長久。
我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這個女生也太討厭了!
小小年紀,就學大人談戀愛。
不象話!
後來進入高中,我和她終於不在一個班級。
再也不用每天看到她那張臉了。
但是,她一入學就被周錦看上了。
兩人在學校你拉我扯,高調到你想看不見都不行。
還是很討厭她。
-5-
高中三年就這樣在討厭溫書中度過了。
大學,我去了另一個城市。
太好了,終於不用看那兩人秀恩愛了。
-6-
大學畢業,進入家族企業。
我媽帶我去溫家做客。
在後院,我聽到溫書在打電話罵人。
又哭又笑,樣子醜死了。
聽說,她和周錦分手了。
然後又迅速和顧家的二公子好上了。
聽對話內容,應該是兩人正在鬧分手。
我正轉身要走,她突然一把拉住我。
「喂,不許走!」
「我不叫喂。」我說。
「我知道,你叫宋致遠,宋致遠,你得留下來陪我喝酒。」
溫書的話取悅了我。
因爲她第一次主動叫了我的名字。
她喝醉後特別的兇,對着我做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
一始我拼命反抗。
她就撲上來咬我,咬完我,她又開始哭。
一遍遍喊周錦的名字,她的淚落在我的臉上,我很心疼,突然就不想反抗了。
後來我反客爲主時想,她醒來不要後悔就好。
-7-
我和她的事被撞破了。
我媽吵着要溫書對我負責。
溫書求救的目光看向我。
鬼使神差的,我問起了婚戒的大小。
就這樣,我們結婚了。
-8-
婚禮前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大洋彼岸的電話。
周錦打來的。
他說:「宋致遠,你怎麼敢娶我周錦的女朋友。」
「那你回國把她搶走吧。」
周錦啞巴了。
許久之後,他才落寞地開口道:「溫書不愛你。」
我笑了,「我連不愛我的女人都敢娶,你呢?」
「放過她,求求你。」他應該是喝了些酒,說話有些不着調。
「周錦,你回國,我把溫書還你。」
掛斷電話後,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如果周錦肯回國,我就放手。
如果他不敢。
那這世上,再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她。
-9-
婚禮前夕,溫書說反悔了。
被我狠狠地罵了一頓,她立即就慫了。
婚禮舉行得很順利,周錦沒有出現。
我知道他是放棄了。
紀霆說我卑鄙,在溫書最脆弱的時候把她騙到手。
我想我們這個圈子裏的,有幾個心思單純的。
周錦之前單純過,後來摔得很慘。
一夜間,他幾乎失去所有。
現在連他最愛的書書也失去了。
-10-
婚後三年。
她的目光從未在我的身上停留。
因爲她還愛着周錦。
即便我提出離婚,也不見她有多難過。
我說我有七個小情人的時候,她是不信的。
她這個人就是討厭。
只願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比如她覺得我不愛她。
但是又不信我會真的出去找情人。
說白了,就是自私。
她的自私,純粹是慣出來的。
小時候她父母慣,長大一點的時候周錦慣着。
葉婉心說,溫書的身上,就是有那種讓人想一直寵她的魔力。
周錦曾說,對溫書好幾乎是他機體裏的一種本能反應。
他說他回國前,演練了一百次見到溫書要說些什麼。
他說一定要保持冷漠,要讓她看到自己的蛻變。
但後來,他只想讓那個她曾經深愛的少年回來。
我嘲諷他太卑微。
周錦拍拍我的肩,「你好好治治她。」
「治不了。」
我看着夜空,心底的傷在這個夜晚,被無限放大。
「治不了,那就寵。」周錦又灌了自己一杯。
「我不是你。」我說。
周錦也好,紀霆也好。
他們都不會明白,我要的,從來都不是溫書的愛。
我要的只是她的看見。
只要她肯把目光多在我身上停留一秒種。
她就不會認爲我不愛她。
-11-
鬧離婚的那段時間。
我妹和我媽輪流罵我。
在她們眼裏,溫書是難得的好嫂子好兒媳。
可以包容我孤僻冷漠的性子。
但只有我知道。
溫書對我從來不是包容,而是眼裏沒有我這個人。
而這時周錦又回國了。
她每天偷偷打開那個前男友羣的次數逐漸增多。
其實就想看看周錦有沒有加她。
索性我就幫她一把。
離了婚,正好正大光明地追前任。
只是,過去的愛情再美好。
過了期限,也就不是原來的那個味了。
不讓她親自去走一遭,她未必能明白這個道理。
-12-
我賭贏了。
溫書追了出來。
她終於明白自己和周錦的過去無法挽回。
後來,她問過我,當初爲什麼要堅持離婚。
就不怕她真的和周錦重修舊好。
我接過她手裏的毛巾幫她輕拭着剛洗過的頭髮,柔聲道:「周錦要的是整個周家,他和你註定不會有結果。」
這一點,我十分篤定。
只有離了婚,才能讓她真真正正地看明白。
拆散她和周錦的,從來不是我和她的婚姻。
而是她無法參與周錦的未來。
只有認清了這一點,她的視線才能徹底地從周錦身上移開。
才能看向我。
我要的從來不是她的愛。
往往她一個眼神,我就已經奮不顧身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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