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爲人心直口快。
開學第一天,她就當着全班的面大聲問我:
「你眼睛這麼凸,是不是有甲亢啊?」
男朋友來接我下課,她捂着鼻子一臉驚訝:
「你得了那種病還談戀愛?不怕傳染給他嗎?」
男朋友因此心生猜忌,跟我分手。
我回宿舍找她對質。
她翻了個白眼:「我哪知道抑鬱症不會傳染。」
其他室友說她沒什麼壞心思,勸我大度些。
轉身卻在背地裏一起造我黃謠。
我病情加重,深夜爬上天台一躍而下。
再睜眼,我突然想開了,與其內耗反思自己,不如發瘋創飛所有人!
-1-
「那個女生好漂亮啊,怎麼軍訓的時候沒見過她。」
「你們還說宋微是系花呢,我看真正的系花是這位纔對。」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我雙手撫上臉頰,意識到自己是重生了。
一道怨毒的視線投在我身上。
下一秒,宋微尖銳的聲音就在耳邊炸開了。
「夏然,你眼睛這麼凸,是不是有甲亢啊?」Ṭù₀
這是開學以來第一次班會,教室裏很安靜。
宋微的大嗓門這麼一喊,同學們紛紛回頭看我。
這場景跟前世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時的我以爲宋微是好心,連忙解釋自己沒有生病。
她又連着說了幾句甲亢的症狀就是眼睛又大又凸,我這個樣子很像之類的話。
我臉皮薄,被她說得趕緊跑去醫院掛了個檢查。
可等我拿着一切正常的報告結果回來時,她卻一改那副關心備至的模樣,只是蹺着二郎腿,一邊塗指甲油一邊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太好了。
就是因爲她這句所謂的關心,我給全班都留下了疑似甲亢的第一印象,錯失了不少交友和競賽的機會。
後來宋微又在我抽屜裏翻到治療抑鬱症的藥。
她立刻告訴全宿舍的人,讓大家孤立我。
還故意在男朋友面前說我得了「那種病」。
我百口莫辯,男朋友也因此跟我分手。
「要不是你室友性子直說出來了,你還想裝多久!」
我氣得不行,問她爲什麼要說這種話誣陷我。
她卻無辜地攤攤手,說自己只是心直口快。
其他兩個室友丁雯和王芝芝也跟着附和:
「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別傷了和氣。」
「微微也沒什麼壞心思,你就不能大度點嗎?」
她們嘴上說得道貌岸然。
轉頭卻在外面造謠我的包包和衣服都是金主爸爸給買的。
我病情加重,深夜爬上天台跳樓自殺。
沒想到死後,宋微還把我的故事寫到網上大肆傳播。
說我仗着有抑鬱症在宿舍耀武揚威,她們都不敢對我說重話。
我的名字被罵了幾千層樓,甚至有人專門找到我的墓碑往上面扔臭雞蛋,罵我抹黑了抑鬱症患者的名聲。
前世的我,因爲害怕自己的病給室友帶來麻煩,一直忍讓反思。
沒想到她們卻把這當成我好欺負的信號,越來越過分。
經歷過一次死亡的痛苦後,我突然發現這些小伎倆根本不算什麼。
遇到癲婆又不是我的錯,比她更癲就對了。
於是我抬手捂住鼻子,誇張地把身子往後靠,用比宋微更大的音量喊:
「你嘴巴這麼臭,是不是從來沒刷過牙啊?」
-2-
宋微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招。
前排同學撲哧一聲,肩膀顫抖,沒忍住笑出了聲。
教室裏炸開了鍋。
「沒想到美女系花這麼猛,看她柔柔弱弱的,我還以爲她會趕緊解釋呢。」
「宋微就是不懷好意,如果是真關心,私下提醒就好了,哪有這麼大聲說出來的。」
宋微的臉色白了又白,看向我的眼神彷彿淬了毒一般。
我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當面被人誣陷時最好的應對辦法不是自證,而是反擊。
因爲喫瓜的人只想看熱鬧,並不在乎真相。
宋微很明顯也清楚這一點。
她眼圈一紅,楚楚可憐地低下頭:
「對不起夏然,我剛剛不該這麼大聲問你。」
「我這個人就是說話太直了,也是因爲擔心你一時着急,我家也有親戚得了這個病,你的樣子跟她很像。」
「哪個親戚啊?」我嘬了一口奶茶,張口打斷她。
宋微又是一愣:
「呃……就是,我大舅家的表哥……的女朋友。」
「哦,那你看錯了,我沒生病,就是眼睛大,單純長得好看。」
我對宋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沉默了,臉上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明明昨天在宿舍見到的夏然還是個唯唯諾諾的包子,怎麼突然就成了張牙舞爪的刺蝟?
沒等她反應過來,輔導員推開門走進了教室。
交代完各種事項後,他敲敲桌子:
「下節班會我們競選班委,有想法的同學可以提前準備一下。」
我看見宋微眼裏露出雀躍的光芒。
前世宋微就靠着不錯的人緣和長相當上班長,對我各種打壓。
這次,我可不想再讓她如願以償了。
-3-
回到宿舍,宋微正和她的兩個跟班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發現我進來,三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閉上了嘴。
看到她們這副抱團的樣子,我內心冷笑。
前世我因爲身體不好沒有參加軍訓。
所以在我來之前,宋微就已經和其他人打好了關係。
剛開始我以爲自己後來幾天,一時難融入她們的圈子也很正常。
現在想想,昨天我拖着行李箱進宿舍時,宋微其實有主動上前幫忙。
只不過在發現箱包上的 Logo 都是大牌後,她就立刻陰陽怪氣起來。
「你也太高調了吧,上個大學用一兩萬的行李箱,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家裏有錢啊?」
彼時的我唯唯諾諾,漲紅了臉。
「我不是故意的,因爲要裝的東西比較多,我就從家裏隨手挑了個比較大的箱子。」
沒想到宋微聽完這句話臉更黑了,直接把我的包往地上一扔,轉身不再說話。
一個行李箱就破防成這樣。
這要是讓她知道我卡里有七位數的零花錢,不得氣撅過去。
我無視那三個人Ṭú₎充滿偷感的眼神,打開筆記本,準備寫競選班長的發言稿。
宋微卻走過來,故作親暱地搖了搖我的胳膊。
「然然,你還生我氣嗎,今天班會的事情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她表情誠懇,彷彿我們是剛吵完架的親閨蜜。
「都是一個宿舍的,微微也只是關心你,你卻當着全班的面說她嘴巴臭,大家都是女孩子,彼此理解一下吧。」
丁雯也圍過來,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樣子。
左右夾擊,我笑眯眯地反拉住宋微的手。
「我根本就沒有生你的氣呀,你誤會我了。」
「其實我覺得我們兩個還挺像的,我這個人也是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今天班會上,我是真的覺得你嘴巴有點臭,是不是天氣太熱上火了,要不要找中醫調理一下呀?」
我說的是實話,宋微愛喫油炸食品,還經常熬夜,一張口嘴裏就飄出一股一言難盡的味道。
宋微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狠狠甩開我的手。
「夏然,你不要以爲家裏有幾個臭錢就可以這樣欺負人!」
我抽了張紙巾擦擦她碰過的地方。
「你也不要以爲自己長了張臭嘴就可以到處噴糞。」
「你——賤人!」Ṫúₐ
宋微指着我,氣得嘴脣直哆嗦。
一旁的王芝芝趕緊上來拉住她:「算了微微,別跟她計較。」
「算我看走眼,還以爲你們這些富二代都有教養有素質,真是白瞎了好好的資源浪費在你這種人身上!」
宋微恨恨地說。
沒等我反擊,對面上鋪牀簾裏突然傳來一個涼涼的聲音。
「夏然只是跟你有兩句口角,又沒炫富仗勢欺人,你這麼着急攻擊她出身幹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嫉妒她家裏有錢呢。」
「人家一個平 A,你就把大招和閃現全交啦?」
說這話的是方竹,另一個室友。
我抬頭看向緊閉的牀簾,若有所思。
前世的方竹性格孤僻,獨來獨往,和總是想要討好宋微加入小團體的我不一樣,她似乎從來都不屑於宿舍的這些明爭暗鬥。
在被宋微她們排擠孤立時,方竹是整個宿舍唯一一個對我還有些許善意的人,但她不曾這樣站出來幫我說過話。
宋微似乎也沒想到方竹會幫我出頭,一下子愣住了。
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一時不知道該先罵誰。
看到她那副窘樣,我突然心情大好,拍了拍方竹的牀頭。
「喫海鮮自助嗎,我請你。」
-4-
經此一戰,宋微和跟班們消停了幾天。
方竹對我不算熱情,但喫飯的時候會默默幫我剝蝦,也會板着個臉陪我一起去拿快遞。
我從小到大沒幾個真心朋友,所以見方竹對我好,便格外願意粘着她。
而她也總是事無鉅細地陪着我。
只是我常常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普通的室友或者朋友。
更像我的監護人。
「……」
班會即將到來。
宋微得知我也要競選班長後,想作妖的心又偷偷藏不住了:
「我勸你還是不要自討沒趣,班長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
「別到時候選不上回來哭着鬧着要跳樓哦。」
我面無表情,頭也不抬:
「跳你媽。」
碰巧方竹拿着幫我打印好的作業和發言稿回來。
宋微又湊上前:
「幫我們夏大小姐跑腿回來啦?」
「方竹,不要怪我說話難聽,她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這是把你當下人使喚呢,一副資本家小姐做派。」
方竹像是沒聽到一樣徑直越過她,把作業放到我桌上:「500。」
「好嘞。」
我麻溜轉賬,順勢站起來在方竹臉上親了一口:「謝謝寶。」
宋微瞪大了眼睛,剛剛幫她打印完東西的丁雯回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要說誰是這個宿舍裏的資本家,那非宋微莫屬。
丁雯和王芝芝幫她跑腿了不知道多少次,又是帶飯又是拿快遞又是幫忙打印。
可她連一杯奶茶都捨不得請,還經常拖欠應給的費用。
就連競選班長的發言稿,也是讓丁雯幫忙寫的。
丁雯其實很想當班幹部,但她有演講恐懼症,只能被宋微哄着當幕後槍手。
果然,宋微回頭看到丁雯後,瞬間不自在起來。
她只能也誇張地抱住丁雯,承諾明天請她喝奶茶。
方竹把發言稿遞給我:
「你準備得怎麼樣,有信心嗎?」
「嗯,我不打算把這個位置讓給一些德不配位的人。」
我特意把重音放在了德不配位這四個字上。
宋微聽到後瞪了我一眼,丁雯若有所思。
「那都不是你這種人需要擔心的事,你絕對不會被選上的,等着瞧吧。」
宋微丟下ţṻₔ這句話,重重地摔門離開了。
「她爲什麼這麼斷定你選不上?該不會要耍什麼手段吧。」
方竹皺了皺眉。
「那就讓她耍。」我平靜地訂上發言稿。
我可不再是曾經那個軟柿子了。
-5-
第二天競選班會,我抽到第一個上臺發言。
可一翻開稿子,我才發現除了第一頁,後面的內容全部被替換成了 PO 文小說!
我抬眼望向宋微,她正挑釁地看着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我笑了。
就這?
我把稿子反過來拍到桌面上,直接開始了脫稿演講。
競選班長算不上什麼嚴肅場合,重要的是足夠真誠,贏得大家的信任。
何況發言內容我早就背得七七八八了,與其拿着它在上面念,還不如脫稿和同學們有些互動。
發言結束,教室裏響起了掌聲。
我正準備下臺,餘光看見宋微面色微沉,推了王芝芝一把。
王芝芝咬咬牙,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大聲說:
「夏然,你不是有抑鬱症嗎?你這種人怎麼能當班長?」
「到時候你發病出了什麼事,是不是還要賴到同學們身上!」
教室裏一片譁然。
宋微也緊跟着站起來,一臉擔憂:
「是啊夏然,我們都看到你喫的藥了。」
「我知道你很想管理班級,但還是要先把病治好啊。」
底下的同學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真的假的,看起來不像啊。」
「室友都說她喫藥了,還能有假,人不可貌相你不知道?」
「這年頭抑鬱症都成時尚單品了,我去醫院做幾道題也能確診。」
「跟她一個宿舍可真夠慘的,這不得當尊菩薩供起來。」
「……」
惡意襲來,我努力將指甲刺進掌心,告訴自己冷靜。
宋微關切地看着我,眼底卻滿是諷刺。
我跟她對視:「你怎麼知道我喫的藥是治療抑鬱症的?」
「盒子上寫着呢,我們都看到了!」
王芝芝在一旁大聲附和,丁雯也遲疑地跟着點了點頭。
我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咬咬嘴脣做出一副難爲情的模樣,對臺下的同學們說道:
「其實自從高考結束後,我的睡眠就一直不太好,那些藥是用來治失眠的。」
「一些抑鬱症患者睡眠不好,醫生也會給他們開這個藥,我也是怕室友誤會,所以特地把藥藏在了抽屜夾層裏。」
說到這裏,我略帶疑惑地看了宋微一眼。
「我記得我的抽屜平時都是鎖上的,你們怎麼會看到我的藥呢?」
「剛剛我們一起過來教室的路上,也沒有人問過我一句,反而在我發言完才……」
我用力擰了把大腿,眼裏浮上一層淚光。
「我想起來了,宋微今天也要競選班長,一定是她責任感太強了,這才擔心我不能勝任這個職位。」
「不管今天結果如何,我都感謝大家能聽完我的發言。」
我彎下腰鞠了一躬,故作堅強地迅速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同學們紛紛流露出同情的神色,更有正義感強的人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宋微。
「又是她,搞這種下作的手段。」
「夏然美女好慘啊,只是失眠而已,被室友這樣背刺。」
我在掌聲中走下臺,故意沒有跟宋微她們坐到一起。
宋微臉上一片青白。
下一個,就輪到她發言了。
-6-
雖然宋微努力想要找回場子,但經過我剛剛那一番操作,同學們對她的態度明顯冷淡了很多。
更奇怪的是,她的發言也講得很爛。
稿子裏有不少病句和用錯的成語,而且一味地誇大了宋微曾經的獎項和榮譽,絲毫不提自己能爲班級做什麼貢獻,引得底下的同學嗤笑連連。
宋微磕磕巴巴唸完稿子,在一片沉默中下了演講臺。
我看見她狠狠瞪了丁雯一眼,後者低下了頭。
投票結果出來,我當選班長。
宋微的票數雖然比我差了一截,但因爲有不少男生支持,她最終還是拿下了團支書的位置。
班會結束。
我打開手機,一下子彈出來好幾條來自方竹的消息。
【怎麼樣?宋微沒有難爲你吧?】
【就算沒選上也沒關係,你的發言稿寫得很好,優秀的人在哪裏都會發光的。】
我心裏一暖。
方竹今天被拉去參加社團活動,沒有辦法陪我。
我回復了一個貼貼的表情包,正要告訴她我選上了。
一隻手突然從身後攬住我的肩膀。
「然然,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沒能看到你發言。」
「不過你還是成功了,我就知道我家寶寶最棒!」
來人是趙一舟,我的前男友。
哦不對,現在還是男朋友。
眼前的男生斯文清秀,身穿白襯衫,在一羣軍訓曬黑的男生裏顯得格外出衆。
我不動聲色地躲開他的觸碰,微笑着說:「謝謝你來接我下課。」
內心卻忍不住一陣惡寒。
前世趙一舟從高中就開始追求我,甚至爲了我修改志願,來到離家千里的 G 大。
我被感動,答應做他女朋友。
不料他聽了宋微幾句挑撥,就對我百般懷疑,加上我又一直拒絕晚上和他單獨外出過夜。
他耐心耗盡,直接在我病情最嚴重時提了分手。
更噁心的Ṫųₒ是,我們分手不到一個星期,趙一舟就在宋微的撮合下和王芝芝在一起了。
我死後才知道,原來王芝芝在開學時就對趙一舟一見鍾情。
爲了拉攏跟班,顯示自己的能力,宋微就耍了些下三濫的手段,把我男朋友當作人情推給了王芝芝。
只是我剛澄清了生病的指控,宋微這次又會作什麼妖呢?
我還真有些好奇。
-7-
恍神間,趙一舟又想湊過來摟我的腰。
我扭身躲開,正巧碰到宋微和王芝芝挽着手從教室裏出來。
丁雯跟在她們身邊,明顯是被孤立了。
王芝芝看見趙一舟,眼前一亮。
宋微似乎也猜到了我和趙一舟的關係,立刻熱情地走過來打招呼:
「班長,這是……」
「我是夏然的男朋友。」趙一舟說。
宋微啊呀一聲,驚訝地捂住了嘴。
「你男朋友不是前天那個學長嗎,怎麼這個也是你男朋友?」
趙一舟的臉色瞬間變了,扭頭用質問的眼神看向我。
宋微見狀十分得意,又火上澆油地補充了幾句:
「不好意思啊同學,我這個人比較心直口快,看見什麼就說什麼。」
「班長你也是,男朋友這麼帥怎麼還不知足呀,還是你們家境好的女孩子玩得花。」
趙一舟氣得胸膛起伏,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夏然,你不解釋一下嗎?那個學長是誰?」
我掰開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
「如果我說學長只是好心幫我搬行李,而這個女的在胡編亂造,你是信我還是信她?」
趙一舟有些沒底氣,硬撐着說: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沒做過的事情別人爲什麼要冤枉你?」
我內心冷笑,很好,又一個渣男要進入市場流通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我室友看你長得帥,想故意挑撥我們的關係呢?」
我捂住胸口故作傷心模樣,手指一伸指向宋微:
「介紹一下,這位心直口快的美女叫宋微。」
趙一舟狐疑地看向宋微,發現對方長得還不錯時,他的表情十分複雜,耳根子一下子紅了。
王芝芝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宋微氣得直跺腳:
「你胡說什麼,我纔沒有!」
「沒關係,我懂你意思的,正好這男的我也不喜歡了,送你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把神色各異的衆人留在身後。
接下來可有好戲看了。
-8-
回到宿舍沒多久,宋微就氣勢洶洶地推開了門,身後跟着王芝芝。
「夏然,你爲什麼總跟我過不去?」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我欣賞着新做的美甲,懶得給她眼神。
「我男朋友來接我下課,你湊過來說我玩得花,是誰先挑的事?」
宋微氣結。
「我只是看你跟之前那個學長眉來眼去的,好心告誡你兩句,別在外面水性楊花壞了我們宿舍的名聲!」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喜歡趙一舟啦,要不要我把他微信推給你?」
我笑眯眯地看着宋微,故意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宋微彷彿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她氣得原地轉了兩圈,又一屁股坐回位置上,開始罵罵咧咧。
「誰喜歡你男朋友了?你多大的臉啊,那個趙一舟一副窮酸樣,個子又不高,我纔看不上這種男的。」
「也就你眼瞎看上他,還以爲我想跟你搶男人,抱着你的河童當寶貝去吧。」
宋微滔滔不絕地罵了趙一舟十分鐘。
從身高長相到人品都數落了個遍。
她本以爲這樣會激怒我,卻沒發現一旁的王芝芝臉色越來越難看。
「夠了!」
王芝芝突然大喊一聲。
宋微愣住了:「我罵她男朋友,你激動什麼?」
「你跟趙一舟很熟嗎?爲什麼要在背後這樣說別人?」
王芝芝聲音發抖,眼眶都紅了。
宋微見王芝芝這副模樣,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面露鄙夷:
「你該不會喜歡那個姓趙的吧?」
「也是,你縣城來的,沒見過幾個優質男生也正常。」
「芝芝啊,雖然你底子不太好,但化妝打扮一下,有錢了再去做個整容,還是有機會釣到富二代的,何必在ẗü⁼這種男的身上浪費精力呢?」
宋微苦口婆心地說。
她覺得自己是在王芝芝着想,但話裏話外卻是滿滿的優越感。
王芝芝眼淚都出來了,站起身狠狠推了宋微一把。
「你以爲你是誰啊!憑什麼這樣看不起我們。」
「你不就是每天跟班上那幾個富二代男生混在一起,讓他們請你喝奶茶買禮物,你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宋微被推蒙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向懦弱好擺佈的王芝芝會爲了一個男生跟自己翻臉。
她哪裏是肯喫虧的性子,立刻站起身還手,和王芝芝廝打起來。
眼看着兩人臉上都掛了彩,再鬧宿管阿姨就要來了。
我走過去拉開她們:
「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別傷了和氣嘛。」
這是前世王芝芝最愛說的一句話,現在我一字不落地還了回去。
她狠狠瞪我一眼,哭着摔門而出。
我故作痛心地嘆了口氣。
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感覺,真舒服。
方竹參加完活動回來,只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
她驚訝地問:「這是怎麼了?」
我聳聳肩:「因爲一個火性楊草的男人。」
-9-
那天之後,王芝芝和宋微決裂了。
她離開了小團體,開始獨來獨往。
趙一舟也終於反應過來,因爲宋微一直拒絕他的好友請求,他又開始找我求和。
我被纏得沒辦法,只好僱了幾個泰拳社團的大哥跟他好好講道理。
趙一舟立刻就慫了。
失魂落魄的他坐在女生宿舍樓下,遇到獨自從圖書館回來的王芝芝。
兩人惺惺相惜,和前世一樣談起了戀愛。
只不過這次宋微沒落到好,還痛失一個忠心的小跟班。
王芝芝是個戀愛腦,被趙一舟的花言巧語哄得暈頭轉向,和他交往不到一個月就在外面過了夜。
之後趙一舟又以各種由頭找她要禮物。
他一句球鞋壞了,王芝芝就啃了大半個月的饅頭給他買 AJ。
這天我和方竹從食堂回來,一進門就發現宋微和王芝芝在爭吵。
「班費就差你沒交了,你還要拖多久啊?」
宋微敲着王芝芝的桌子,一臉不耐煩。
「我現在拿不出來那麼多錢,大不了以後班級活動我不參加行了吧!」王芝芝漲紅了臉。
「五百塊你都沒有?」
宋微一臉輕蔑,叉着腰開始數落王芝芝:
「錢全花男人身上了吧,都說了不要在垃圾堆裏找男人。」
「你又不是他媽,一雙鞋也要你買?」
「整天在宿舍裏喫泡麪和饅頭鹹菜,喫得一股味道,噁心死了!」
「你!」
論說話難聽,王芝芝哪裏是宋微的對手。
她被諷刺得無地自容,撲到桌子上嗚嗚哭起來。
看着王芝芝腳上那雙洗到泛白的帆布鞋。
我突然心裏不是滋味。
趙一舟表面努力上進,實際上是個賭狗,還喜歡在社交平臺用高 P 照釣魚。
這些都是我死後才知道的。
王芝芝這種耳根子軟又戀愛腦的女生跟他在一起,就是個純純的血包。
我嘆了口氣,走向那兩人。
「她的班費我代交吧。」
宋微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冷哼道:「裝模作樣。」
趴在桌上的王芝芝也停了哭聲。
我想了想,轉身低聲對她說:
「趙一舟不是什麼好人,你最好不要太聽他的話。」
不料王芝芝聽了這話,突然跳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又算什麼好人?少在這裏假惺惺的,一舟被你害得那麼慘,你還這樣說他。」
我猝不及防,被噴了一臉口水。
方竹連忙護住我。
她皺起眉:「王芝芝,你也太不識好歹了,夏然是好心提醒你。」
「我給我男朋友花錢天經地義,關你們一個兩個的什麼事,少管我!」
我深吸一口氣,心裏默唸三遍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宋微在一旁發出嗤笑:
「聖母班長被打臉嘍。」
「還給她交班費嗎,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掏掏耳朵:
「什麼班費?我剛剛失憶了。」
宋微被我的厚臉皮無語到,扭過了頭。
-10-
王芝芝最終還是沒有交上班費。
因爲趙一舟「無意中」告訴她自己的耳機又壞了。
她要去做兩份兼職,給自己的親親男友買最新款蘋果耳機作爲驚喜。
另一邊,宋微在輔導員面前主動攬下了保管班費的職責,我冷眼看着,沒有跟她爭。
前世宋微當班長時就私下挪用過班費。
她拿這筆錢買了一批高仿包包和首飾,在朋友圈給自己打造富家女人設。
然後等時機成熟,就在校園二手羣裏以誘人的價格把東西賣出去。
因爲害怕被識破,她專挑家境一般的女生做交易。
還把我的正品同款偷偷替換過去,真假混賣。
那時的我以爲她只是虛榮心作祟,爲了所謂的宿舍關係,沒有和她撕破臉。
這一次,我要讓她把賺到的黑心錢全部吐出來!
當首飾盒上的記號明顯被人動過後。
我就知道,時機來了。
我找出早已收藏好的帖子,主動向輔導員提議辦一次班級團建,增進同學之間的感情。
輔導員欣然同意,羣裏的同學也大部分都投票贊成。
宋微本來也無所謂,還在宿舍裏嘲諷我就知道拍輔導員馬屁。
直到我伸手找她要班費,她才慌了神:
「一個班級團建,去操場上玩玩遊戲就行了,爲什麼要花錢?」
「團建總不能讓大家乾坐着,要準備水和零食,還要買做遊戲的道具和獎品呀。」
我耐心解釋,欣賞着她慌亂的表情。
「那也用不了這麼多,兩百塊足夠了!」
「大家交了這麼多班費,就是辦活動的時候用的,兩百塊連買水都不夠,而且這個金額也是羣裏投票通過的。」
見我態度堅定,宋微不說話了。
我冷冷看着她,這幾天宿舍多了不少快遞空盒,她肯定已經開始花錢進貨了。
「既然這樣,那就我來負責採購吧,錢轉來轉去的也麻煩。」
宋微咬咬牙,回答道。
「行。」
我爽快答應。
你闖下的禍越大,下場就越難看。
-11-
「微微,這個眼罩品質也太差了,一扯就斷。」
「還有這個薯片都快過期了。」
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氣味。
丁雯看着宿舍一地的拼夕夕包裹,皺了皺眉。
「我這叫追求性價比!哪能拿着同學們的錢亂花啊。ṱṻ⁵」
宋微理直氣壯地說。
「可也不能買太差的東西吧,萬一有人喫壞了肚子,或者玩遊戲的時候道具壞了受傷怎麼辦……」
丁雯的聲音越說越小。
自從王芝芝被踢出小團體後,宋微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又拉攏了丁雯回來。
還經常讓她幫忙參與一些班級事務。
丁雯享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更害怕被孤立,對宋微總有些小心翼翼地討好。
所以哪怕此刻覺得宋微的做法不對,也還是看着她的臉色。
果然,宋微聞言翻了個白眼。
「你不懂就不要亂說,這些一次性的東西根本用不着買好的。」
「我還是覺得……」
「行了行了,你覺得有什麼用啊,你又不是團支書,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丁雯不再說話,默默背過身去做起了表格。
宋微很討厭這些文字工作,每次都是丟給丁雯讓她代勞。
我看着丁雯計算機屏幕上的數字,陷入了沉思。
-12-
團建當天,同學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紛紛抱怨起來。
「班長,這可樂瓶上怎麼都是灰啊。」
「蝦條還有三天就過期了!」
「好臭啊,什麼東西一股味道?」
宋微混在人羣中,心虛地低着頭。
我拍了拍手。
「大家先停一下。」
「這次採購是我們的團支書宋微一手負責的,有什麼問題可以問她。」
宋微正準備從後門偷溜出去,這一下子成了衆矢之的。
她硬着頭皮說:「這畢竟是第一次活動,我覺得還是不要太鋪張……」
「不是你不想鋪張,而是班費都被你一個人花完了吧。」
我不打算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宋微猛地抬起頭:「誰說的!我沒用過班費,你憑什麼誣陷我?」
砰砰砰——
緊閉的教室門被敲響。
我對宋微眨了眨眼,你的報應來嘍。
「誰是宋微?」
門被打開,爲首的女生氣勢洶洶地質問道。
大家不約而同朝宋微看去。
那女生也發現了,往身後一招手,一羣人走到宋微跟前。
「就是你賣給我假的西太后項鍊?」
「我的蔻馳包包也是假的!」
「還有我的香水!」
宋微徹底慌了,額頭上汗水涔涔。
「不是我,你們認錯人了。」
「放屁,這朋友圈的照片就是你。」
爲首的女生拿出手機對比了一下照片,毫不留情地揪住宋微的領口。
「我們已經報警了,勸你趕緊把錢都退回來。」
宋微嚇得腿發軟,求助地看向我。
「夏然……然然!你家裏有錢,你幫我跟她們說一下,我真的沒有賣假貨。」
「你敢這樣做,就沒想過後果會是什麼嗎?」
我平靜地看着她,拿出手機羣發了一份文件。
裏面是宋微挪用班費,售賣高仿奢侈品的證據。
還有在拼夕夕上買臨期過期便宜貨作爲團建用品的記錄。
教室裏瞬間沸騰了,大家都用厭惡的眼神看着宋微,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
宋微也看到了那份檔,她咬緊牙關,直直地抬起頭在人羣中找到丁雯,發瘋般衝了過去。
「你這個叛徒!是不是你把記錄發給她的?」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被發現!」
丁雯一邊躲避宋微的撕扯,一邊哭着說:
「是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用班費去賣假貨?」
「我一直都覺得你人很好很優秀,你在背後說夏然壞話,讓我們孤立她,我都照做了,可你呢,你當上團支書後都做了什麼?」
聽到我的名字,宋微停下了動作。
「夏然,就是因爲那個夏然。」
她猩紅着一雙眼看向我。
「你不就是投了個好胎嗎,家裏有錢長得漂亮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每天早起化ţŭ̀₃妝卷頭髮,爲了減肥從來不喫晚飯,我努力去賺錢,買自己想要的東西,我比你強一萬倍!」
看到她面目猙獰的樣子,我內心突然生出一絲憐憫。
「宋微,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對手。」
「是你自己被嫉妒矇蔽了雙眼,被虛榮擾亂了心智。」
「就算你想要贏過我,也不該用這些下作的手段, 你要是一開始就堂堂正正地跟我比, 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宋微笑了,她撿起一瓶骯髒的可樂,輕輕擦掉上面的灰。
「你們這種人懂什麼。」
她突然朝我衝過來,手裏的可樂瓶高高舉起,眼看就要砸中我的額頭。
啪的一聲。
方竹用力把我拽到了一邊, 那瓶可樂碎在地上。
宋微被一羣人圍住,輔導員和警察也趕來了。
-13-
因爲涉案金額較大, 雖然那羣女生最後選擇了諒解, 宋微還是被退了學。
離校那天,她媽媽來幫忙收拾行李, 嘴裏一直唸叨着。
「還是大學生, 一點小生意都做不好, 搞得書都讀不成了。」
「你以後還有什麼用?廢物一個,早點嫁人算了。」
她並不覺得自己的女兒挪用班費賣假貨這件事是不對的。
只是錯在不小心被人發現了, 是她「沒用」。
宋微全程站在她身邊,一臉麻木, 沒洗的劉海一綹綹搭在額頭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盛氣凌人的模樣。
我看了她一眼,然後扭過了頭。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宋微。
-14-
不久之後,丁雯也申請換了宿舍。
只是有和宋微合作的「前科」在, 其他同學對她都淡淡的。
她害怕被孤立,現在卻成了最形單影隻的那一個。
趙一舟最近迷上了賭球, 賭債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王芝芝的生活費和兼職已經滿足不了他了。
他毫不留情地提出分手, 投向了富婆的懷抱。
王芝芝承受不住打擊, 整日裏渾渾噩噩以淚洗面,也不去上課, 輔導員見她狀態太差, 幫她申請了休學。
班費被追回後, 我重新辦了一次班級團建。
大家玩得都很盡興, 只是輪到我登高玩遊戲時, 方竹在一旁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我問她爲什麼這麼怕我出事。
她撓了撓頭說:
「其實你搬來的第一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到你被宋微她們欺負,又是生病又是失戀,還被造謠。」
「夢裏的我不太喜歡你,覺得你太懦弱了,總是怕這怕那的,別人排擠你你還上趕着討好她們。」
「後來, 後來你就跳樓了。」
說到這裏,方竹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搖搖她的手示意沒事,她才繼續說了下去。
「你死後我很後悔,後悔自己平時爲什麼沒能多跟你說兩句話。」
「爲什麼那天晚上都感覺到你不對勁了, 還是沒有去安慰你。」
方竹眼圈紅了。
我伸手抱住方竹,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難過, 只是個夢罷了。」
「何況就算你幫了那個我,如果她自己不清醒過來,結局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人不自渡, 天也難護。」
方竹愣了愣,然後更用力地回抱住我。
「嗯,還好只是個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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