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人淡如菊,不爭不搶。
結婚當天,他被女方坐地起價,當場被加十五萬彩禮。我幫他據理力爭,表示婚禮要緊,女方這才作罷。
可他卻蹙眉:「我又沒讓你多事,這錢我也不是拿不出來。」
後來,他被同事霸凌,被冤枉泄露公司機密。嫂子求我幫助他,我費盡千辛萬苦找到證據幫他證明,讓他免受牢獄之災。
可上了法庭,他卻只一句:「我從不爲自己辯解。」
最後,我因爲幫助他被人記恨,被開黑車撞死。
可他卻毫不在乎,甚至還說我是自己作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被坐地起價要彩禮時。
-1-
「哎呀,我們家可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給多少錢,以後不都是你們小家的共同資產麼?」
眼看着吉時要到了,女方媽媽仍堵在房門口,她表示,彩禮錢要追加十五萬。
聽到這個數字時,我哥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因爲算上先前給的三十五萬彩禮,和現在臨時追加的十五萬,就是我哥全部的現金存款了。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就是這樣的神色,讓我一度以爲他不好意思在這種情況下開口,他需要我的幫忙。
我和哥哥是雙胞胎,爸媽病逝前還不忘拉着我們的手,說他們走後我們兄妹倆要互相扶持。
我當時答應得很認真,並在接下來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是個信守諾言的人。
然而,現實卻狠狠地給了我幾耳光。
前世,女方媽媽在接親環節突然要求加彩禮,我幫哥哥據理力爭,表示婚禮要緊,剩下的錢存了定期,提前取出來就會損失很多利息。
我說得口乾舌燥,女方媽媽也不想耽誤女兒的吉時,這才作罷。
我哥守住了最後的存款,轉頭卻在所有人面前批評我:
「我又沒讓你多事,這錢我也不是拿不出來。」
事後,我哥對我的拆臺行爲,被人誇是真性情。
我倒是落了個尖酸刻薄、斤斤計較的惡毒小姑子形象。
因爲來自我哥的現身說法,所以不存在他人污衊造謠。
而嫂嫂因彩禮的事,恨上了我,日常生活中沒少給我使絆子。
這件事後,我雖然沒有直接和我那人淡如菊的親哥哥翻臉,但也有意無意地開始疏遠他。
接着,我哥被同事陷害,差點因爲泄露公司機密造成重大損失,面臨牢底坐穿的危機。
真相卻是他發現同事的「間諜行爲」,好心勸對方自首。
那同事表面悔過,反手將自己做的壞事全推到我哥頭上,他則是成了揭發罪犯的「功臣」。
我哥埋頭苦幹半個月寫好的策劃書,也成了他的心血。
嫂嫂挺着大肚子,當衆哭着求我幫忙。
我不忍心看到還未出生的小侄子沒有爸爸的陪伴,於是砸錢出力,力證我哥的清白。
可我哥在法庭上,面對法官的問題時,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驚人「傲骨」:
「我從不爲自己辯解。」
一句話,差點氣走了我高薪聘請的律師。
不怪律師生氣,因爲就連我都要以爲,我哥和對方纔是一夥兒的。
勝訴後,我哥對前來採訪的媒體記者道:「我不爲自己辯解,是因爲不忍心看到同事家破人亡。
「他上有生病急需用錢的母親,下有正在考公的兒子,迫於生活壓力鋌而走險,同爲男人,我理解他的不容易。」
報導出來後,人人都誇我哥人帥心善,有格局,有愛心。
他在公司升職加薪,還參加了幾個綜藝節目的錄製,一躍成爲坐擁幾百萬的新晉網紅。
而我被他同事那個正在考公的兒子,記恨上了。
那人覺得他爸爸坐牢了,自己也失去了考公的名額,一氣之下,開黑車與我同歸於盡。
我的身體被高速轉動的輪胎碾壓,面目全非。
而我哥對於我的死亡,只是淡淡地評價了四個字:
「自己作死。」
我付出一切,在他眼中是多管閒事,自作自受。
對他而言,我這個妹妹不是什麼重要的血緣至親,只是個幫他立人設的工具人。
再睜眼,我意識到自己重生到了我哥被強加彩禮的這一刻。
看着我哥那熟悉的求助眼神,我轉過身,堅定地站在女方媽媽那邊。
「哥,愛意夠不夠,就看紅包厚不厚!
「三十五不吉利,加十五湊個整,妹妹我知道你拿得出來!」
-2-
我哥身後的伴郎團無語住了,吐槽我是叛徒。
他們還開玩笑,說我提前替我哥討好起他丈母孃來了,不愧是心有靈犀的雙胞胎。
我一拍胸脯,驕傲道:「那當然,我哥一向大方,去年過年他前女友上門鬧,我哥看她可憐,還給了她五萬塊呢。」
說完我突然捂住嘴,一副懊悔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樣子。
與此同時,我哥臉綠了。
女方媽媽的臉黑了。
她開口道:「小裴啊,我一直覺得你和美惠結婚太倉促了些,從相識到步入婚姻殿堂不到兩年,我們家對你還不夠了解,無法放心地把美惠交給你。」
這是要終止婚禮的節奏?
人淡如菊的我哥一聽急了,拼命給我使眼色。
那眼皮子眨的,不知道的還以爲裏面飛進去了只蒼蠅。
不巧的是我手機掉地上了,彎腰撿手機的工夫,錯失了他發送的信號。
失去我這個嘴替,我哥用那種眼神,看向朋友。
而他的直男伴郎團直接問他:「潭子,你咋了,眼睛抽筋了嗎?」
這可不怪他們沒往深處想啊,畢竟我哥人淡如菊,肯定不會做用眼神示意他們爲自己吵架這種事。
現場的人分爲兩類,除了熟悉我哥但沒有開口的我們,不熟悉的人因爲不瞭解我哥,也不會主動攬活。
所以我哥憋着一口氣,臉都紅了。
他犀利的眼神直視我:「裴映萱,你在胡說什麼?去年春節我去了美惠家過年,哪有時間見什麼八竿子打不着的前女友?」
喲,在法庭上都不辯解的我哥,開始爲自己辯解上了。
事實證明,他只在知道自己即將獲利的前提下,裝模作樣。
我一拍腦袋,「哦對,我記錯了,不是去年,是三年前的除夕,那時候哥你還不認識美惠呢。那女生爸爸突發疾病,家裏四處借錢,負債累累。哥你聽到她的遭遇後,二話不說拿了五萬塊錢。」
「我哥心地善良,就是運氣不好。後來我們發現那女生是個騙子,她騙了好多人,被警方抓住就直接坐牢了。可惜我哥辛苦攢的五萬塊,最後只追回了二百五。」
瞬間,徐媽媽看我哥的眼神,像是在看個二百五。
她不悅道:「過去的事就算了。但是小裴,你金錢觀念可能有些問題,結了婚千萬不能再這樣大手大腳了,知道嗎?」
我用力眨眼睛,擠出幾滴淚水,哽咽道:「阿姨,你不想把女兒嫁給我哥了嗎?不要啊,我哥人雖然傻了點,但是他聽美惠姐的話啊。
「婚後他可以是美惠姐的一條狗,讓他往東,他是肯定不敢往西的!
「阿姨,我哥保證以後每個月的工資全部上交,由美惠姐保管。他沒有房貸,公司包三餐,出行有交通卡,手裏就算一分錢沒有問題也不大,美惠姐到時候給他發點零用錢就好了。」
我施法時,我哥數次插嘴,企圖打斷我的輸出。
但他可能是礙於人設,平時話說少了,哪裏比得上我小嘴叭叭的速度呢?
徐媽媽被我逗笑了,「你這孩子,咋這麼實誠呢,我現在放心把美惠交給小潭了,有你這個小姑子在,美惠肯定不會受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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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靈機一動,再次提議道:「要不現在就讓我哥簽字畫押吧,承諾婚後工資上交,承包所有家務,然後剩下的十五萬禮金直接以存單的形式給美惠姐收着。」
對於這提議,徐媽媽簡直不能再滿意了。
「哎喲,萱萱啊,我越看越覺得你就是我親閨女,你咋這麼招人喜歡呢?」
我羞澀一笑。
身後,是我哥欲殺人的眼神。
我哥不願意簽字。
他故意看了幾眼手錶,着急道:「吉時快到了,先讓我與美惠見面吧,現在上哪兒找紙筆去啊。」
我拿出小包裏的紙和筆,嘿嘿一笑,「我平時有記筆記的習慣,總是隨身攜帶小本本和筆,這不,現在派上用場了呢。」
這個好習慣我會堅持下去的。
只是今天過後,本子上記的不再是日常,而是我哥一一付出的代價!
我哥磨磨蹭蹭地簽完字,路過我時,小聲諷刺道:「裴映萱,你可真是我的親妹妹啊,我謝謝你。」
說這話時的我哥,眼神中滿是對我的寵溺,好像真的在感謝我爲他作出的努力。
但怎麼可能呢,前世我爲了救他連命都搭進去了,也得不到他的一聲「謝謝」。
我這個好哥哥,又開始演上了。
於是我也回以溫情,「不客氣,身爲妹妹,這是應該的。」
「接下來我還會繼續發揮自己的職能,誓死守護你和美惠姐的美好婚姻呢!」
按理來說,我哥和徐美惠結婚後,就成立了自己的小家,婚後家長裏短,別人是參與不進來的。
但我不是別人啊,我是裴潭的親妹妹,這世上他僅剩的血緣至親。
爸媽臨死前,除了叮囑我們兄妹相親相愛外,還把名下的兩套房,分了我們一人一套,我去我哥家,只需要去同樓層的對門刷個臉就好了。
這得天獨厚的身份和距離,我自然會好好利用的!
我哥聞言腳步一頓,背影中多了幾絲狼狽意味。
-4-
酒店宴會廳中央的舞臺上,徐媽媽指着我,在女兒身邊耳語了幾句。
之後徐美惠拋花束時,直接把我喊上臺:
「小萱,嫂嫂祝你也早日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
我笑盈盈地接過花束,說了幾句場面話,準備下臺。
與前世敵視我的徐美惠不同,這一世,她看向我的眼神溫暖而明亮,她的祝福,是不摻雜其他情緒的。
我嘴角的弧度進一步擴țű̂⁼大,但在轉身離開時裙襬被什麼力量牽扯,差點向後栽倒,好在我哥及時過來拉了我一把。
他表面上叮囑我小心點兒,卻又在靠近我時,用幾不可聞的嗓音道:「裴映萱,你看我結婚太順利,非要給我上點難度哈,我真是謝謝你了!」
而他的腳下,沾了點我裙襬上的金粉。
所以我親哥,因爲接親環節的不爽,竟直接在大庭廣衆下踩妹妹的裙襬。
那嘴角的得意弧度、眼神中惡意滿滿的嘲諷,配上那句茶言茶語,無一不在詮釋着他自己的「人淡如菊」。
我不可能像前世那樣,假裝無事發生。
在我哥抽身離開前,假裝又一個趔趄,死死拽着我哥的同時,用高跟Ṫṻ₂鞋的鞋跟,對着他的腳狠狠ṭű̂ₔ踩下去。
他疼得眼角含淚,面上還是要維持「純淡風」。
我起身時,又不小心腿軟,無意中做了個推開他的動作,我哥一條腿從舞臺邊緣掉了下去,呈現高劈叉的姿勢。
「刺啦」一聲,褲襠開了縫,他的「純淡風」因爲「蛋疼」,終於換了一種風格。
「啊啊啊!」
我哥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這一變故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時間,他們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
因爲我哥現在的姿勢,真的很好笑。
附近幾個小孩不懂什麼人情世故,指着我哥大聲笑道:「哈哈哈,新郎穿開襠褲,不知羞!」
我哥面部紅成一片,可能是羞恥,也可能是疼的。
「對不起,哥你沒事吧?」
我一邊哭唧唧地瘋狂道歉,一邊扯下最近的桌布,圍在我哥身前。
「滾!」
我哥爆粗口,用力推開我後,一瘸一拐地去換了身衣服。
等他回來後,迎接他的不是同情,而是各種不讚許的、帶有批評意味的目光。
徐媽媽作爲長輩,直接道:「小裴,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你怎麼能推她呢?她剛剛摔倒,手臂都劃破了。」
我咬着脣,眼圈泛紅,委屈巴巴道:「哥,你推我不要緊,但婚後可不能對嫂子使用家庭暴力啊!」
徐美惠冷笑開了口:「他要是敢,我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我哥神色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推我的動作是事實,所有人都看見了的,說什麼也沒有用。
婚禮結束後,衆人帶着複雜的心情走了。
在他們心中,我哥從一個人淡如菊的好男人,直接變成了潛在的暴力狂。
情緒不可控,還隨時都可能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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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後,我哥氣得幾天沒理我。
明明就住在對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但我哥就是假裝不認識我。
我發消息給徐美惠,她安慰我沒關係:
【他估計是覺得沒面子了,問題不大,等他消化完這種情緒就會恢復正常。
【你別太在意了,男人的面子又不能當飯喫,這件事剛好磨一磨他愛面子的性子。】
因爲我在接親時的表現,我和徐美惠不僅是姑嫂,還成了朋友。
徐媽媽有事沒事,在給女兒送東西時,也不忘捎上我的那份。
徐美惠在職場上遇到了上司的故意刁難、同事的排擠,她不想幹下去了。
我告訴她:「現在不辭職走人,難不成還等着過年麼?反正我哥工資卡在你手裏,每個月稅後近兩萬,你們又沒有房貸車貸,你不如在家裏休息一段時間,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說實話,只要你們不亂投資開店,買什麼股票,我哥一個人工作,以後就算有小孩了也不會揭不開鍋的。」
徐美惠聽我這麼一分析,第二天早上就把工作辭了。
她興高采烈地和我哥分享了這件事,以爲會得到他的贊成。
然而我哥很生氣,當場把她臭罵了一頓:
「備孕能花多少時間?你的工作本來就很輕鬆了,一天上不到七小時,節假日正常休息,這麼好的工作爲什麼要辭職?」
徐美惠解釋說職場和同事給自己帶來了太多的內耗。
我哥卻詫異地看着她道:「這會不會是你單方面的錯覺呢?大家手裏都有活,誰有工夫搞職場霸凌啊?而且所有人都針對你,明顯是你的問題更大吧?
「我每個月累死累活,到頭來手上不見一分錢,回來還要做家務,做得不好被你挑三揀四。你倒好,居然想每天睡到自然醒,工作和家務都不幹,那你這個人在社會上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徐美惠一氣之下,收拾東西回孃家了。
當然,辭職這件事,只是個導火索而已。
其實婚後一個月內,徐美惠發現了我哥除了在人前人淡如菊外,私下各種毛病不斷,問題一大堆。
我哥上交了工資和存單,對自己的那幫兄弟說,錢只是身外之物,只要看到妻子的笑容,他做什麼都值得。
這件事傳開後,我哥在外人眼中成了顧家的好男人。
但其實每天睡前,我哥都會要求查看徐美惠的每一筆開銷,和她分析賬單中哪些是必要的開銷,哪些是不必要的。
舉個例子,徐美惠喜歡跑步,她每次跑完後就會在跑道外的自助販賣機買一瓶能量飲料。
我哥很生氣地質問她,爲什麼不從家裏帶水,再不濟,也可以多走幾百米,去附近的平價零食店買水,能便宜一塊錢。
說完後我哥又安慰她:「這不是斤斤計較,現在經濟大環境差,萬一哪天失業了,手裏沒存款,我們不就要喝西北風了麼?更何況等以後有了孩子,支出就沒辦法省了,你難道想讓我們的寶寶輸在起跑在線嗎?」
徐美惠和我吐槽這件事,雖然有不滿,但更多的是高興:
「潭哥是在給我們的以後做規劃呢,他考慮到提前退休,以及我們的晚年生活,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啊。」
我發現,徐美惠被我哥洗腦了。
她直言我哥在外人前面一個樣子,在家裏一個樣子,正是他人格魅力所在。
我聽完笑得肚子疼。
「美惠姐,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哥只是在給你畫大餅呢?
「他勸你喝家裏的免費白開水,但自己每天上班,手上拿的可都是星爸爸咖啡。」
我調出微信小號,給她看我哥日常發的朋友圈。
近三天內的照片,每天至少一杯咖啡。
徐美惠不信:「不可能啊,他朋友圈發的都是公司食堂的伙食,還抱怨菜太鹹了。」
我告訴她,我哥每天的動態都發兩條,其中一條屏蔽了家人,但我哥忘了我有兩個微信號,他只屏蔽了一個。
徐美惠猶豫開了口:「你哥錢都在我這邊,他哪有什麼錢揹着我喫香的喝辣的?而且我們現在在生活化減脂,只喫些水煮菜。
「錢要是放在他手上,我買東西用他的親情付,就直接買了。但是錢在我手上,看着上面數字越來越多,我反而不捨得花了。」
我假裝不經意道:「美惠姐,你是不是忘了他還有公積金?信用卡、花唄之類也可以刷,到時候和你說是應酬找你報銷。」
我哥經常將「錢不是事」掛在嘴邊上,但仔細想想,之前我哥喊我出去喫飯,每次結賬時卻從來都不掏手機,事後他也沒有什麼表示。
甚至他主動提請客,最後買單的也是我,拿到人情的是他。
「同樣是生活化減脂,美惠姐你越來越苗條,可我哥卻越來越肥,臉上還爆痘,我估計他可能說自己壓力大,但那分明是過度攝入糖分導致的。」
我拿出我哥最近的照片,和之前對比,整個人圓潤了一圈。
「保守估計,胖了有十斤起步。」
徐美惠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人直接麻了。
「瑪德,老孃爲了明年拍寫真,連多喝水都有種負罪感,他倒好,在外面喫香的喝辣的,回來說自己壓力大,家務也不做了。」
我順勢建議她:「美惠姐,你每天忙着家務,還要上班,累死了,反正你現在在我哥的影響下也不怎麼花錢了,不如辭職算了。」
徐美惠工作本來就不開心,一氣之下直接辭職。
她抱着再給我哥一次機會的想法,和我哥提這件事,結果我哥不分青紅皁白,把她狠批一頓。
徐美惠怒火中燒,把我哥打了一頓,然後摔門走了。
-6-
叮!
饒是我刪掉了我哥的面容,他也能在外面,陰魂不散地按幾十次門鈴。
我被吵得睡不着,頂着雞窩頭開門。
看到我哥鼻青臉腫的樣子後,我直接嚇清醒了。
「不是,哥你遭人入室搶劫了嗎?」
我哥現在的樣子屬實是悽慘。
他臉上青青紫紫,鼻下還有紅色、未乾透的血跡。
不愧是空手道黑帶的女人。
「美惠離家出走了,要和我鬧離婚。」
我哥隨意抓抓頭髮,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目光呆滯。
我故作驚訝地追問:「啊,你們不是剛度蜜月回來麼?美惠姐還說要調理身體備孕呢,給你生個龍鳳胎,好好地怎麼就鬧離婚了呢?」
我哥煩躁地瞪了我一眼,怒道:「當初要不是你在婚禮上出賣我,給那娘兒們五十萬彩禮,還讓我保證工資上交,我會淪落成現在這樣嗎?她身價是高了,我現在買包煙都要考慮價格,這日子能過下去就怪了!
「我不管,現在婚姻出問題了,裴映萱你全權負責,把你嫂子哄回來。」
我滿臉愁容。
「嫂子在氣頭上,我現在過去,不就成了她出氣的沙袋麼?要去你自己去,我不想死,況且嫂子想離職,咱們家又不缺錢,幹嘛非要她去上班啊?」
說完我拿出一瓶洋酒,給我哥倒了滿滿一杯。
酒後吐真言。
爲了讓嫂嫂「回心轉意」,我當然得錄下我哥的真心話啦。
我哥想到徐美惠的武力值,心有餘悸道:
「她簡直就是個怪物,把我身子對摺過來,這樣再那樣,我疼得生不如死。算了,你別喊她回來了,這婚必須離,不然日子肯定過不下去了。」
我試探性地問:「可是嫂嫂只是在氣頭上,她是真心愛你的,雖然收了你五十萬彩禮,但也陪嫁了轎車啊,她不是婚姻過錯方,現在沒有收入了,你主動提離婚,是要淨身出戶嗎?」
我哥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我,嗤笑道:「你瘋了嗎,我爲什麼要淨身出戶?」
我脫口而出六個字,「錢乃身外之物。」
我哥沒理我,直接在直播間打賞,與律師聯機後,問他怎麼儘可能地減少財產損失。
律師也不賣關子:
「你妻子現在沒有收入,你突然提離婚,想要收回五十萬彩禮恐怕有些難,法官是不會支持全部退還的。」
我哥懊惱地捶了下沙發。
接着,律師話題一轉:「但房子是婚前財產,雖然登記了你們倆的名字,但女方沒出一分錢,房子應該是沒有份的。」
我哥笑了聲:「寫了名字,但還沒去公證,不算數的。就是預料到了這天,我防了一手。」
酒後的我哥說話不再是人淡如菊風,字字直指要害,相當的無情。
這纔是他的真面目!
「婚後你月收入兩萬,這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用於家庭支出的部分。」
我哥皺皺眉:「就不能獨吞麼?她辭職後沒有一分錢收入,然後現在也沒有懷孕,對家庭無任何貢獻。」
律師表示,對家庭的貢獻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我哥就問,能不能以借款的形式,轉移婚後工資收入。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開始胡說八道:「萬一我有妻子出軌的證據ťṻ⁽,是不是就可以要回彩禮?還有她媽買的車子,我也不用還回去吧?」
律師一聽愣住了,勸他夫妻一場,不看情面也要看薄面,做事不要那麼極端。
這一勸,打開了我哥內心陰暗面的開關。
他把律師罵得狗血淋頭:
「你這人還有沒有職業操守了?我花了錢,你就應該好好回答問題,優先考慮我的利益,你處處爲那娘兒們着想,該不會是她的姘頭吧?你現在在哪裏直播,我特麼現在就去捉姦!」
律師黑着臉結束了通話。
我哥氣得把自己的手機都砸了。
他頭一歪,在沙發上醉死過去。
我搜索律師的直播間號,進去後,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滿屏的罵。
我哥可真會聯機,直接找了個全網有千萬粉絲的網紅律師,自帶話題熱度。
我甚至都不用爲了送他上熱門花額外的錢。
好耶,省錢了!
我哥之前在我這邊白喫白喝花的錢,我姑且算它是回本了吧。
-7-
我沒把錄的東西發給徐美惠,她自己先刷到了直播錄屏。
她沒有工作,回了孃家後連家務都不用幹,閒來無事,就刷起了某音。
不巧的是,我哥那段諮詢離婚財產分割的錄屏,上了各大平臺的熱搜。
律師也是疏忽了,一向給連麥的人頭像和暱稱打碼的他,這次居然忘了。
哪怕後面想起來,下架視頻後重新上傳,我哥的頭像和暱稱早就傳遍了全網。
所以徐美惠看到熟悉的暱稱和頭像,直接懵逼了,反應過來後,打電話把我約了出去。
看見我,她開門見山道:「當初在結婚的臺子上,我看到了,你哥故意踩你裙邊。
「你爸媽死之前,除了兩套房子外,其實還有百萬存款,我不知道是你們提前有商量,還是……看你表情,似乎是對這筆錢不知情啊,我懷疑裴潭私吞了這筆錢。
「對了,裴潭在外面造謠,說你喜歡賭博,負債無數。房子是他買了給你住的,他每個月還幫你還各種欠款,所以直到現在爲止,也沒有人給你介紹相親對象,而我媽當初臨場加彩禮,也是怕小潭把錢都給你還賭債,但我們和你相處以後,發現你壓根就不是你哥說的那種人。
「對了,你哥高中時曾經還偷拍你洗澡的照片,發在小羣裏炫耀,我也是前不久才發現的,一直猶豫着要不要告訴你。
「裴映萱,我們合作不,一起搞錢?」
徐美惠伸出手。
我眼神閃了閃,沒有馬上做動作。
徐美惠嘆了口氣,「我知道這些事對你打擊很大,我也是,把那段錄屏前後扒了幾十遍,然後只得出了令我無比崩潰的結論。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轉眼一想,憑什麼死的不是他呢?我要是死了,豈不是便宜了他?
「萱萱,你不要被你哥演出來的好給騙了,他就是個斤斤計較、睚眥必報的小人!」
就在徐美惠手痠得要放下時,我猶豫着,將手搭在她手上,用力握住。
我回去後,發現我哥還倒在沙發上打呼嚕。
於是一反常態地,給他煮了醒酒茶。
我哥醒來後,有些受寵若驚地對我道:「妹妹,這世上真正對我好的,只有你了。
「我以後發達了,一定不會忘記你。」
我笑着告訴他,我幫他把徐美惠勸回來了。
我哥的表情立刻就垮了。
他直接翻臉,「裴映萱,你非要把你哥往火坑裏推嗎?」
「我手上的房子加上全部存款,至少有大幾百萬,你能忍心把它們全給一個外人?再不濟,我把錢全給你也好啊!」
我委屈巴巴地開了口:「哥,你那麼兇幹嘛,我把嫂子帶回來,不就是爲了先穩住她,好方便你轉移財產麼?」
「我和徐美惠再怎麼親密,都是建立在她是我嫂子的基礎上,眼下她要和你離婚,我比你還要生氣呢!
「當時,我爲了你們家庭和睦,所以才故意提你前女友的事情,這樣她婚後沒辦法和你翻舊賬。
「而我故意說給她存摺,她拿着存摺又沒有密碼,有什麼用呢,不就是白紙一張?」
我哥連連叫好:
「好Ṫūₗ好好,不愧是我裴潭的妹妹,就是聰明。」
重生後我從我哥這邊,收到了多次回饋,這些都是之前沒有的,可現在的我壓根不想要了。
內心不屑一顧,表面上還要僞裝出對我哥的尊敬和崇拜。
我哥計劃寫一張欠條給我,然後和美惠那邊假裝是投資生意,把錢全騙過來打給我,償還欠條上的債務。
手機壞掉的他還不知道直播錄屏已經發酵的事情,推開門,就直接回了對門的家。
而美惠也把家中網線斷了,儘量延遲我哥發現錄屏的時間。
我告訴我哥,做這種事要趁早,不然美惠的媽媽旅游回來,肯定會發現問題,於是我哥直接和單位請了兩天年假辦理財產轉移。
事情按照計劃中那樣,進展十分順利。
他哼着歌,心情愉悅地出門上班去了。
但中午我剛喫完飯,我哥就急匆匆地抓着新手機回來了。
「糟了,我那天晚上直播連麥的律師是個大網紅,就連我同事都認出了我的聲音,美惠她肯定……」
我哥急着趕回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彆着急,我給你保證,美惠姐不知道直播的事,因爲我故意把她手機扔水池子裏了,她舊手機不防水。
「然後兩邊的網線我也全拔了,還花了兩萬塊,給美惠姐報了個修身養性的旅行。你猜這旅行是什麼主題的?是爲了說明大城市打工人逃離網絡,迴歸自然的旅行活動。美惠姐在接下來的三天都不能上網了,哈哈。
「等她旅行回來,熱度不就降下來了麼?哥,ṭū⁹你要給我報銷兩萬五啊,我爲你做得可多了。」
我故作俏皮地笑笑。
我哥狠狠地鬆了一口氣,大笑道:「報,事成之後我多給你五千,湊個整!」
不愧是我的小氣哥哥。
我前後忙活,幫他守住幾百萬財產,他也只打算分我一萬。
哦,其中的五千還是我自己要來的。
這樣一對比,還是和徐美惠合作划算,至少能分到一半。
我忍不住竊喜。
我哥拍拍我的肩膀,笑道:「跟着哥哥混,哥不會虧待你的!」
他說完後,我直接爆笑出來。
我哥笑我沒出息,才這點錢就高興成這樣,於是大手一揮,又說要多給我一千。
他真是太慷慨了!
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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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不溫不火地過着。
我哥和徐美惠心中各懷鬼胎,表面上倒是客客氣氣,意外地成了旁人眼中的恩愛夫妻。
直到這天,我哥被同事污衊竊取公司機密。
他沒有給自己辯解一個字。
老闆發飆,惡龍咆哮要把他送到監獄裏,讓他牢底坐穿。
我哥只是不慌不忙,喝完了麥麥的最後一口咖啡。
他還有空,把垃圾收拾乾淨了,扔到垃圾桶裏。
他的同事們紛紛給他點贊,誇他是孤勇者。
然後我哥被抓。
我接到警方的電話,嘴上很焦急,卻一直沒去看我哥。
兩天後,我哥一改之前的「人淡如菊」,發瘋了般地要聯繫我。
我到的時候,他就在派出所審訊室裏大喊:「我妹怎麼還沒來,她不會帶着我錢跑路了吧?
「我是冤枉的,我沒有錯,那些事都是趙強做的啊,我發現他偷公司機密,還暗示他去自首,誰能想到他反過來污衊我!
「警察同志,拜託了,你們一定Ţű̂⁴要相信我啊!」
然而,被他吵得耳朵疼的民警直接問:「你真是無辜的,爲什麼兩天前不爲自己辯解?
「說實話,像你這種情況的我見多了。」
我哥一個大男人,硬是哭出了林黛玉的羸弱悽慘感。
我感覺有些辣眼睛,輕咳了幾聲。
我哥看到我,猶如看到救命稻草,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萱萱,你怎麼現在纔來?哥等你等得好苦啊,嗚嗚嗚!
「哥是無辜的,奈何他們都不相信,你一定要幫我,請最好的律師團隊,幫我找證據!」
我表面上答應,但轉身就申請了法律援助。
爲什麼呢?因爲我把所有財產變賣, 投入了股市。
結果錢都被套牢了。
法庭上, 我哭着對我哥道:「對不起,本來想趁着牛市入場,成爲億萬富翁, 沒想到錢全被套了。
「爲此我把工作都辭了,這兩天每天睜眼就是在研究股票。
「但它綠得猶如青青草原,看不到紅啊,錢全沒了,嗚嗚!」
我哥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
好在最後案子還是迎來了轉機。
老闆親自找到了證據,把趙強和對方公司法人都告了。
我哥無罪釋放。
可下一秒, 他就在派出所門口瘋狂給我打電話,喊我去接他。
「裴映萱, 你哪怕是賣身, 也要把我的錢吐出來, 聽到沒有!」
可他的威脅和謾罵沒任何用。
因爲我正在加勒比遊輪上曬太陽。
而我哥, 在距離家沒多遠的十字路口,被趙強兒子開黑車撞死。
我度假回來,含着淚在諒解書上籤了字。
「這不能怪趙雲,他也是被逼無奈,爸爸坐了牢, 媽媽生重病, 他考公錄取通知書都出來了, 卻因爲爸爸坐牢,過不了政審, 換我也會瘋掉的!
「我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心裏很痛苦,但換位思考,趙雲面臨的處境比我更加艱難。」
再後來, 我哥連麥網紅律師的事爆了出來。
徐美惠上網現身說法,哭訴我哥的無情。
我哥被罵上熱搜,網友們都說他活該,老天有眼,所以收了他這條命。
我哥人淡如菊的人設大翻車,他身邊的朋友們也紛紛在徐美惠的社媒下留言, 感慨萬分。
而我原諒趙雲的行爲, 被衆人稱讚, 直誇我拎得清。
我接受媒體採訪,火了後也沒有在網上直播賣貨, 而是直接去讀了研究生。
幾個月後, 投資到股市裏的錢多了上百倍,我和徐美惠搖身一變, 成爲億萬富翁, 但我們很低調。
後來,我以福布斯青年榜上最年輕的企業家的身份,又接受了媒體採訪。
採訪結束後,報導的標題是:【人淡如菊, 不爭不搶。】
這一世Ţŭ̀¹,我不僅把錢都拿了回來,還拿走了我哥的人設。
雖然我不怎麼喜歡「人淡如菊」這四個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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