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有五隻金絲雀,個個貌美如花。
而我是他的正牌女友,宜室宜家。
他找我親熱,我就享受,用他平衡荷爾蒙。
這晚,他進了我的臥室,氣息微亂地吻了過來。
我伸手到牀頭,卻被他強硬摁住:「雙雙,給我生個孩子吧。」
我推開他,聲音冷若冰霜:「周總,你越界了。」
-1-
周凜糾纏我許久,卻始終未能如願。
最終,他怒氣衝衝、摔門走了。
我知道,自己揮金如土、喫香喝辣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我給周凜發了一條分手短信,連夜飛馬代。
飛機落地時,周凜給我回了一個字:「好」。
我鬆一口氣,真是風平浪靜。
到達酒店時,金絲雀們的信息卻還在蜂擁而至。
1 號金絲雀:
【雙雙姐,你說凜哥最近喜歡什麼口味呀?上次見他,我穿了女僕裝,他轉身就走。】
2 號金絲雀:
【雙雙姐,凜哥這月的錢還沒有給我轉,你能幫我提醒一下他麼?】
3 號金絲雀:
【雙雙姐,你一直想要的櫻花粉愛馬仕,我拿到了。鱷魚皮,倒 V 極品。】
【什麼時候你方便,咱倆見面,我送給你?】
4 號金絲雀:
【雙雙,我找到一款很好的理財,咱們一起買?】
5 號金絲雀的信息最長,長到被微信摺疊:
【秦雙雙,我跟凜哥是真心相愛的。那天我生日,我知道你故意給他打電話,你不要妄想拆散我們……】
消息又多又吵,在給她們編號前,我總是會回錯信息。
現在,我終於和她們,再沒關係了。
碧海藍天下,無數俊男美女正對我招手。
我縱身一躍,跳入大海。
海里遊了兩個小時後,5 號的信息已經 99+了。
我不勝其煩,拉黑了她。
5 號只有 19 歲,舞蹈學院的大一新生。
她年輕氣盛,以爲我纔是她最大的敵人。
殊不知,即便沒有我,周凜也不可能跟她有結果。
-2-
周凜是上市公司的年輕總裁,父母雙亡,大權在握。
別說想嫁他的人,想給他生孩子的人,都多如過江之卿。
懷了他孩子的女人,大概都會覺得自己命好。
可在這一點上,周凜特別堅持,他不喜歡私生子。
在結婚之前,他決不允許任何女人懷孕。
所以那晚,我敏銳地察覺到,他不對勁。
正出神時,有聲音貼到了我的耳邊:
「喂——你怎麼不做運動呢?」
我抬頭,一個年輕男人正在爲我示範動作:「游完泳後馬上躺平,肌肉會受傷的。」
他渾身溼漉漉,顯然也是剛遊過泳。
我卻愣在原地,身體都不能動彈。
我從沒想到,自己多年前射出的一隻箭,現在正中靶心。
十五年前,北城冬日霧濛濛的天裏,男生女生站成兩列,隨着廣播體操的口令,拉動着身體。
而周凜,雙手插兜,連樣子都懶得做。
他是出了名的世家公子,也是學校的顯眼包校草。
多少富家千金課間在他身邊來去徘徊,讓他變得愈加高傲。
我戴着學生會的臂章衝他喊:「喂——你怎麼不做運動呢?」
周凜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驚訝還是嘲笑:
「同學,這種搭訕方式,早就過時了吧?」
回到教室後,其他人鄙夷的目光如同長吻魚的嘴,四面八方地朝我戳過來。
「秦雙雙在想什麼呢?她爸媽不是剛進去嗎?她竟然有臉跟周凜搭訕?」
「長得漂亮又怎樣?聽說她家現在一貧如洗,連上個月的雅思考試都沒錢參加。」
「流星花園看多了吧……」
可很快,所有的議論聲都戛然而止。
因爲,周凜跟我告白了。
-3-
我沒答應。
如這所國際學校的大部分人一樣,周凜即將出國留學。
而我的父母入獄後,我們家的房子、車子、財產,全部被罰沒。
如果不是因爲學費早已預交過,我早不讀了。
拋開這些差距不談,我也並不喜歡周凜這種紈絝公子。
可週凜卻把我騙去見他的朋友。
富家子弟們的眼睛在我身上逡巡,他們不懷好意地試探:「這是凜哥的女朋友?」
我面紅耳赤地搖頭時,周凜卻鄭重其事地介紹道:「沒錯。秦雙雙就是我剛追到手的女朋友。」
似還嫌不夠,他又補充:「從今往後,你們誰都不能欺負她。」
衆人的起鬨聲此起彼伏,我臉上有些掛不住。
見我生氣,周凜附在我耳邊低聲誘哄:「他們很難纏的。我不這樣說,他們會一直問你是誰。」
「到時候,我就只能說,你是……他們的女兒。」
「不可以的!」我驚叫出聲。
我絕對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提到父母的名字。
周凜得逞地笑了,他在桌下握住我輕顫的手,「沒關係,我送你出國留學。」
周凜 22 歲繼承家族企業,父母離世後仍能一手將它做成上市公司。
現在想來,原來很早的時候,他就學會了拿捏人心。
17 歲的秦雙雙,爲他淪陷、愛他發瘋,一點都不意外。
後來,他帶我去留學,又帶我進了他的家族公司。
此後十二年,從 17 歲到 29 歲,他愛我入骨,也寵我到極致。
我天真地以爲,自己是他的真愛與唯一。
直到三年前,他喝了酒回來,背對着我脫衣服,肩膀上幾道新鮮的抓痕鮮紅奪目。
看起來,他剛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美妙情事。
從那之後,我與他之間,就只剩下各取所需。
-4-
我們談好了條件。
我依舊做他的正牌女友,但不干涉他的私生活。
豪車別墅、名錶珠寶,他不短我。
人前人後,我的地位,他不缺我。
他那些來來去去的金絲雀,若是賴着不走,我解決。
我與《三十而已》中的趙靜語,做着一樣的事。
不同的是,我想得開。
可笑現實中的王漫妮何其多,並且沒有一個,會主動離開。
談完後,周凜修長的手指敲在桌面,「那麼孩子呢,若是有一天,我們……」
不等他說完,我斬釘截鐵,「不要。」
周凜微微眯起的眼睛在逆光下看不清表情,「現在還是以後?」
我抬頭直視他:「永遠。」
那之後三年,我們謹守各自本分,從未有過紛爭。
直到,他自己越界。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邊的男人似乎覺得無聊,自己走了。
我想我該跟人家道個謝,就順着海灘找過去。
只見那人正舒適地躺在太陽傘下,一手夾着煙,一手搖晃一杯酒。
那格外出衆的外貌和身上的名牌,瞬間吸引了一衆比基尼美女前去搭訕。
我默默遠離。
顯然,這又是一個出門度假的二世祖。
半個月過去了。
周凜的助理給我打來電話,「雙雙姐,陳總那邊的生意都是您牽頭去談的,現在要籤合同,實在不好換人。您什麼時候回來呢?」
是得回去。
我還差公司一封辭職信。
我把辭職信交給助理時,他死活不接,賠笑道:「雙雙姐,您跟周總吵架,別牽連我們。」
我的職位,人事批不了離職,必須交給周凜過目。
助理處事圓滑,他不肯幫我轉達,是認定了我在耍脾氣,他不想夾在中間爲難。
我苦笑,把辭職信隨手扔下,收拾起了東西。
我是不願意自己去找周凜簽字的。
那就這樣吧。
-5-
盛文集團,從我跟隨周凜來到這裏起算,整十年了。
可這十年的時光,收拾完以後,也不過幾個箱子。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牆面。
我與周凜的大學畢業證書就裝裱在那裏,緊挨着彼此,任誰看了都覺得親密。
當年,周凜的父母不同意他帶我去留學。
我父母鋃鐺入獄,即便我是超級學霸,他們也依舊嫌棄我。
他們一改往日對周凜的有求必應,只給他一人勉強夠用的費用。
是周凜賣掉了他珍藏的手錶,捨棄了他從小坐到大的頭等ŧŭ̀₄艙、放棄了他全部奢侈的愛好。
他生生擠出幾百萬,帶上了我。
在異國的街頭,我滿心歡喜地投奔他。
我們租房子,買傢俱,自己組裝。
他從沒幹過這樣的活,不小心傷了手。
流了很多血,他嘴脣都變得青紫。
可見我哭了,他卻笑着給我擦眼淚,「雙雙,我沒事,不疼的,你不哭。」
隨後他又說,「我永遠不會再讓你哭。」
我想沒有誰,能夠抗拒年少時這樣的愛情。
在所有人的不看好中,我們轟轟烈烈地相愛。
他因我,從紈絝公子,變成了與我一樣的學霸。
我因他,從落魄千金,變成了與他匹配的貴婦。
可惜時光如此殘忍,把我們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我連單獨去見他一面都不願意。
我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畢業證書單獨取出。
一個不小心,相框碎裂。
玻璃碎片凌亂飛舞,一如我們如今,破碎的感情。
-6-
周凜很忙,聽說最近,他一直和 3 號金絲雀在一起。
3 號叫張甜甜,跟了周凜後,她滿屏的愛馬仕,卻給自己起名叫——「自力更生的小富裕穿搭博主」。
知道他不會回來,我回了趟家。
上次走得匆忙,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
這麼多年的珠寶、包包和衣服,總不能便宜了別人。
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出來,郵寄到了我名下的房子裏。
正想鬆一口氣,周凜的短信像是算準了時機:
【今晚 8 點,寶格麗 47 樓,和陳總簽約。】
他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廢話。
我也沒有矯情,換了禮服下樓。
可沒想到宴席裏,周凜並沒有出現。
我遇到了 4 號金絲雀溫瑜,她朝我微微一笑,我點頭回應。
溫瑜是藤校畢業生,陳總公司的總助,腦子很活絡。
當初我們談生意,她主動爲我拎包,幫我擋酒,對我很是照顧。
一來二去,她就搭上了周凜,有了另一重身份。
包廂裏,陳總公司來了很多人,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
他們見到我來,顯然都愣了一下,態度很是微妙。
簽約的大事,周凜和祕書,再加上法務部,都到齊纔是。
我正要給他們打電話,陳總先問了:「雙雙,是周總讓你來的?」
我笑容得體,拿起一杯酒說:「是。可能他們那邊有些堵車,那麼我先代表周總……」
我話音未落,溫瑜尖銳的聲音響起:
「你代表周總?」她嗤笑,「我怎麼聽說,周總已經跟你分手了?」
我正要開口,溫瑜甩給我一張名單:
「秦雙雙,今天晚宴,盛文的名單裏並沒有你。我想請問,你怎樣代表周總?」
隨着越來越多陌生的面孔入席,我才意識到,他們不是來簽約的。
這是合作公司的高層商務晚宴,只有受到邀請的,才能入席。
不請自來,我尷尬得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7-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盛文今天的名單裏,沒有秦雙雙啊?她不是周總承認的正宮麼?」
「正什麼宮啊,婚都沒結,平時倒趾高氣揚,晚宴一個不落。」
「我聽說,她被周總甩了。周總最近,一直跟個網紅在一起。」
「怪不得呢,秦雙雙這是急了,晚宴都要蹭。」
周凜是故意的。
他要讓我意識到,離開他,在北城的上流社會,我什麼都不是。
可惜,我早已不是 17 歲被他輕易嚇住的秦雙雙。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道了聲「有事」,正要起身時,人羣爆發出一陣騷動。
一個年輕男人走進宴會廳,他在主位落座,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陸氏的繼承人陸少欽,他什麼時候回國的?」
「原來今天這局,是他組的呀?我就說,老陸總哪來的這品味,在這裏設宴。」
與此同時,我拎起裙襬,準備跑路。
陸少欽說話了:「秦小姐,我的疏忽,忘記在名單里加上你的名字了,給你賠個罪。」
顯然,他聽見了剛纔的議論,特意爲我解圍。
說完,他舉杯,遙遙望着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馬代沙灘上的二世祖。
思忖片刻,我同樣舉起酒杯:「多謝陸總。」
酒剛喝了一口,周凜匆匆趕來,「實在不好意思,遲到了。」
張甜甜緊隨其後,高跟鞋踩得脆脆清清。
落座後,周凜環視四周,正要說點什麼,卻驀然對上我的眼睛。
像是突然被人摁了靜止鍵,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有些怔住。
我別開臉,不肯看他。
-8-
晚宴結束後,我與周凜狹路相逢。
他皺眉看我,「自己說了分手,現在倒主動來了。怎麼,捨不得上流社會的風光?」
我對他冷笑,「周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隻會用同一招。只可惜,誰在乎呢?」
周凜拉住我的胳膊,臉上的疑惑不似作僞:
「秦雙雙,你有病?後悔分手,就好好來求我。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甩開他,把臉上的冷笑全部收起:「別碰我。」
我們拉扯間,香風撲面。
一個女人張開雙臂,無比親密地朝着周凜貼過來。
張甜甜那張白淨剔透的臉,無辜看向我:
「雙雙姐,凜哥最近,可真是被你氣得不輕。反正最後,您還是會回到他身邊,演這一出又是何必?」
周凜拍了拍她的手,目光看向我時一片冰涼:
「雙雙,別再作了。」
說完,他們轉身離去。
另一頭,客人都在散場,溫瑜在送走陳總後去而復返,朝我走來。
我想起陳總公司做的是高奢服裝設計。
而他們公司的當季新品,剛剛就穿在張甜甜身上,不覺冷笑。
看來,3 號和 4 號不僅認識,還聯手了。
她們一個偷偷用周凜手機給我發信息,另一個當衆羞辱我。
小富裕網紅和藤校畢業生,一個有心機,一個有腦子,還真是珠聯璧合。
溫瑜得意地朝我走來,冷漠得判若兩人:「秦雙雙,我們談談?」
我乾脆拒絕,懶得戳穿她的小把戲:
「溫瑜,我和周凜,分手了。公司那邊,我也會辭職。我們還有什麼好談?」
溫瑜看了我許久,故意作出思索狀。
最後她笑了,「不如談談,你的父母?」
-9-
剎那間,我全身僵硬,彷彿凍住。
十五年了,我那拼命想抹掉的過去,還是會被人當作籌碼提及。
溫瑜的聲音很甜,黃雀般娓娓道來:
「秦雙雙,這麼多年的風光,早讓你忘了自己是誰。」
「十五年前,你的父母在北城可是有名得很呢。他們非法集資詐騙,被判處無期徒刑。」
「如果現在,你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呢,你會——」
我瞥她一眼,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說你的目的。」
溫瑜收了聲,她逼近我,語氣嘲諷:「秦雙雙,誰都知道,你這次惺惺作態,假意分手,是爲了換更大的籌碼。可現在,我要你真的分手。」
「如果你不想讓自己家的醜事在北城人盡皆知,就最好離開北城,否則——」
聽到這裏,我再無法忍耐。
與周凜在一起十五年,我向來脾氣大,不好惹。
風言風語便罷了,我怎能容忍別人直接威脅?
我睨着面色不善的溫瑜,輕笑出聲:「離開北城?」
「可惜,我自己名下的兩套豪宅,就在北城。價值過億,實在是,不好挪動。」
溫瑜這人,畢業太晚,沒喫上時代紅利。
而周凜,金絲雀來來去去,個個送豪宅嗎?
他沒那麼冤大頭。
她瞳孔閃過羞憤與迷茫,最後統統變成了不可置信。
她指着我,「你等着。」
我閉上眼,聽着她離去的腳步帶着深深的怒氣。
許久後,我平靜了情緒,準備離開。
有一道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秦小姐,你知道,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嗎?」
我凝視着從牆後悠閒踱步出來的陸少欽,晚宴爲我解圍,現在又突然開口,他真的很喜歡聽牆角。
我勾脣冷笑,淡淡回道:「年輕的,漂亮的,家世清白的。陸總是想說,你發現我都不是?」
陸少欽點了一支菸,懶洋洋地道:「是得不到的。或者說即便得到了,也很容易失去的。」
我正不解其意,他卻說:「秦雙雙,你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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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餐廳裏,陸少欽說出了我們過往的交集。
「十幾年前,你父母爲擴大產業,非法募集投資,我家也投了。」
「那時,陸氏剛剛起步,那筆資金對我們至關重要。東窗事發前,你父母咬死不肯退賠。橫豎都是坐牢,他們想把錢留下給你。」
「很多投資人都去你家鬧,我跟着去,見過你許多次。」
「是你,以死相逼,要你父母把投資者的錢都退回去,你說,犯錯了,就是要承擔後果。」
「你是那麼地堅強美麗,後來我見過許多女人,卻沒有一個比得上你。」
「可我知道,陸家當時,不可能同意我們在一起。」
「等我鼓足勇氣去找你時,卻見到你與周凜挽着手臂,你們看彼此的眼神,讓我意識到,根本沒有人能把你們分開。可現在——」
我臉色發白,手指一片麻木。
輕輕動了動手指後,我朝他笑:「現在,你想彌補少年時的遺憾,你想和我,玩玩?」Ťű̂₉
陸少欽的臉漲得通紅,他連連擺手,「不,我是說,追求你,從現在開始。」
「如今,陸氏的資源很穩定,已不需要聯姻。我父親頤養天年,他不會反對的。其實當年,他倒也很欣賞你……」
我舉手示意他停下,認真看着他的眼睛:
「對不起。你喜歡我,你父親不嫌棄我,並不意味着我要接受你。」
我起身出門,攔出租車,快得如同一隻兔子。
沒想到,出租車裏是有客人的。
我正疑惑司機爲什麼會停下,副駕駛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來:「說吧,雙雙姐,你想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我抬頭,2 號金絲雀郭玉正對着我笑:「雙雙姐,謝謝你那天提醒他給我轉賬。」
-11-
我與 2 號去了一家清吧。
周凜這幾隻金絲雀裏,我最喜歡 2 號。
因爲她很清醒,和周凜在一起的目標明確,搞錢。
雖然她今日的好意我受之有愧,因爲那天,我根本沒有幫她提醒周凜。
但不重要了,她請我喝酒,不喝白不喝。
郭玉跟我說,周凜跟她分手了。
我哦了一聲,拿起一杯名字很好聽的酒,「喝嗎?」
郭玉喝了一口酒,又看了我一眼,「她們也都分手了。」
這倒稀奇。
幾秒後我意識到,號碼牌只是我單方面給金絲雀們的備註。
除了 3 號和 4 號,她們應該互不認識。
我問:「你怎麼知道她們?」
郭玉說,就在剛纔,周凜拉了個六人羣,在羣裏宣佈了這個消息。
眼看自己飯碗被砸,她這纔出來借酒消愁。
「雙雙姐,你說我上哪兒去找這種面都見不上、就算見面,也是純聊天的金主啊?」
「他讓我當金絲雀,就是看我會聊天、情緒價值。」
「他這種金主,可是我去雍和宮求來的。就是好像,忘記加期限了。」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給這個期限,加上一萬年。」
郭玉後來說了什麼,我完全沒有聽清。
因爲我腦子裏不停地重複着她一開始說的,羣裏,六個人。
完了。
溫瑜對我的報復,近在咫尺了。
我心煩意亂,和郭玉你一杯我一杯,把自己灌醉。
最後,郭玉醉意朦朧地對我說:
「雙雙姐,人人都說你是菟絲花,除了靠男人外什麼都不會。可實際上,我覺得你聰明得很。」
「菟絲花,看起來柔弱可欺。可實際上,它狠極了。它蠶食大樹血肉,滋養自己。」
「當她得到想要的東西后,就會毫不留情地拋棄原來那棵樹,去寄生下一個溫牀。」
我看她一眼,她之所以有如此心得,大概以爲,我們是一類人。
但其實,我心底隱祕的痛意襲來。
我與周凜的關係,如果真的這樣簡單,就好了。
-12-
我們手挽着手走出酒吧時,一輛車停在我們面前,打開了車門。
朦朧中,我對上了陸少欽固執的眼,「上車。給我個機會,送你回家。」
我用手肘碰碰懷裏的郭玉:「我和朋友還有下一場,不太方便。」
聽了這話,郭玉迅速與我分開,安穩站立:「雙雙姐,不打擾你的好事了。」
她朝我擠眉弄眼:「如果這位,和上一位一樣,記得介紹給我哦。」
坐進陸少欽車裏後,我收到了周凜的兩條短信:
【把她們都打發走了。】
【能談了嗎?】
我盯着短信看了幾秒,摁滅屏幕,將脣邊冰冷的譏誚盡數掩埋。
我與周凜在一起十五年,轟轟烈烈地愛了十二年。Ṱũₚ
我們有過留學時人人豔羨的時光,更有過剛進公司時,商界金童玉女的傳說。
但是從三年前他出軌開始,回不去了。
車裏,陸少欽隨我一起沉默。
車開了許久,我說了一個地址,是我名下的一套豪宅。
他二話不說,調轉車頭,送我回家。
我們本該在小區門口告別。
直到我打開手機看時間時,看到同城熱搜。
溫瑜動作很快,我父母的事件和我的名字一起,被扒了個乾乾淨淨。
我本以爲我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
一條接一條的辱罵,還是讓我亂了方寸。
【秦雙雙我認識,朋友圈愛馬仕和珠寶不重樣,原來錢是父母詐騙來的。】
【都說她是盛文周總的真愛,我看她一定是隱瞞身世,把周總都騙進去了。】
【我聽說,盛文上市以後,她撈了很多錢,原來是家傳絕學。】
【嘖,她真的好惡心,心機婊。】
-13-
我腳步有些虛浮,陸少欽最終送我上樓。
打開燈的一刻,我發覺有什麼不對。
房裏有人。
周凜沒有開燈,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聽到動靜,他黑着臉起身:
「秦雙雙,你還真把家裏和辦公室的東西都搬走了?」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停在我與陸少欽身上,火氣瀕臨爆發:「秦雙雙,真有你的。」
我脫下高跟鞋,隨手一扔,「跟了周總十五年,我當然要有所長進。」
陸少欽彷彿渾然不覺屋子裏的火藥味,他安靜垂下眼眸,說:
「雙雙,沒關係。網上那些東西,我幫你澄清。你父母是你父母,你是你。那些錢,你沒有用過一分。」
聽了這話,我有些哽咽,小聲說了句謝謝。
周凜卻在此時,不冷不熱地說:「陸總剛從國外回來,Ṫüₖ陸氏繼承人的位置還沒坐穩,就有空來多管閒事。」
陸少欽不急不躁,直視着周凜:「偶爾管管,陶冶情操,被人感謝。不像周總,私闖民宅,讓人討厭。」
說到這裏,陸少欽看了我一眼,「雙雙,讓他走。」
我咬咬脣,並沒有多麼底氣十足。
我的房產,即便落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周凜也有鑰匙。
到底是他出的錢,我換了平和的聲音,認真地看着周凜:「當初我們交易,我的條件是不生孩子。」
「那天你毀約在先,交易結束,我們一拍兩散。我想周總不至於這樣小氣,來找我要回以前的東西吧?」
我朝他伸出手,言笑晏晏:「這套房產,你送我了。現在分手了,備用鑰匙還我。」
周凜看我一眼,我只提錢財,不談感情,讓他氣得發瘋:
「秦雙雙,別自作多情了,誰稀罕你生孩子。」
他丟下這句話,扔下鑰匙,離開了。
周凜走了,陸少欽卻有些愣住。
他似是沒想到,我這樣拜金。
足以撕碎我在他心中的濾鏡。
-14-
我對着陸少欽,一字一句地說:「秦雙雙是個怎樣的女人,我想你從不瞭解。」
「那麼,慢走不送。」
他們走後,我窩在家裏,半個月沒有出門。
我從最初看到惡評的崩潰,到最後已經麻木。
北城認識我的人不少,但我到底不是明星網紅,影響力實在有限。
除了上流社會人盡皆知外,網友們對我的討論早已被新的熱搜所取代。
我終於敢打開手機,看看微信消息。
有冷嘲熱諷,也有些似真似假的安慰,我都一一劃過。
一個添加好友的請求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請求只有一句話:「我懷孕了。」
我翻了個白眼。
不可能是我的啊。
我換衣服出門,打算去跑步。
可剛走到小區門口,我的大衣被人扯住了。
「雙雙姐。」有一個聲音小聲念我的名字。
回過頭去,尹嬌嬌的手死死地壓在我的衣襬,纖細的手指蒼白而顫抖。
長款羽絨服裏,她穿了一件寬鬆睡裙,露着腳踝,凍得發抖。
「求你了,」她低下了驕傲的頭顱,「我懷孕了ŧū́⁰。」
尹嬌嬌。
一個月前被我拉黑的 5 號金絲雀。
那個蠢出生天的女大學生。
她看上去很虛弱,我不敢推開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說:「那個……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啊?盛文集團,從這兒往西二十公里。」
尹嬌嬌哭得梨花帶雨:「他不肯見我,公司我進不去。雙雙姐,我求你,讓他見我一面吧。」
我被她抱得透不過氣,只能問她目的,「你想要錢?還是,想生下來?」
「這邊建議你先偷偷生下來。最近天天上熱搜的某網紅,你跟着學,一拿一個準兒。」
尹嬌嬌不可置信地抬頭:「雙雙姐,你怎麼能這樣侮辱我的感情?我跟他在一起,從來都不圖錢。」
「我不要偷偷地生孩子,我要孩子的父親陪着我!」
她嗚嗚咽咽地哭,哭得我腦瓜子疼。
-15-
我給周凜打了電話。
他秒接。
我還未開口,周凜懶洋洋,嗓音寡淡:「想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氣,這種自戀的二世祖,從前可以忍,現在真是忍不了一點。
我語氣不耐地說:「周總,猜猜我找你什麼事?」
周凜的語氣雲淡風輕:「還能有什麼事?你父母的事情,盛文有媒體矩陣,你想徹底壓下來。還是,這個月停了信用卡,你缺錢了,想買珠寶?」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我還是喉嚨酸澀,心口堵了一口氣。
他知道的。
是他任由我的傷疤被衝上同城熱搜,讓那麼多人看我的笑話。
一如當年,如果我不答應做他女朋友,他就曝光我的隱私。
他何曾變過啊。
我緩了口氣,調整情緒重新道:「網上說的都是事實,我沒必要澄清,也不勞你費心。我找你,是爲了別的事——」
周凜不耐煩地打斷,「我要開會,有什麼事,來公司找我。」
我回頭,看着尹嬌嬌落滿淚花的臉,嘆了一口氣。
到底還是個孩子,她怯生生地看我,「雙雙姐,你帶我去吧。」
我開車載上她,一起向盛文集團的大樓開去。
路過商場,尹嬌嬌抓着我的手,小聲乞求:
「雙雙姐,你停一下車可以嗎?我想買一件新裙子去見他,我不想這樣邋遢。」
既做了好人,我也不欲再把她惹哭:「快去快回。」
尹嬌嬌卻生怕我反悔,拉着我一起進去。
品牌的專櫃裏,我們一起遇到了 1 號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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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號名叫喬娜,是個櫃姐。
當然,尹嬌嬌是不認識她的。
而我與她之間,就不得不打聲招呼。
尹嬌嬌去了試衣間後,喬娜朝裏面揚揚臉:「這是新人?和雙雙姐你一點都不像啊。」
我的手指在一排裙子間翻飛,答得漫不經心:「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喜歡誰,從來不需要考慮我的感受。」
喬娜與我並排,用指尖勾住一款火辣的 V 領裙:
「他跟我說,你從不願意穿這些。我們身材很像,偶爾,我穿上那些衣服後——」
我一陣惡寒,瞬間想ƭûₓ吐:「這些事,就不要說給我聽了吧。」
尹嬌嬌從試衣間出來,對身上的粉色裙子很是滿意。
她對着鏡子整理了髮型,終於笑逐顏開:「買單。」
喬娜爲她結完賬,目光卻落在走在後面的我身上。
她聲音很低,眼神卻堅定:「雙雙姐,你不會真以爲,我和他有什麼吧?那種事我可不幹。」
我懵了。
她怎麼能說得這樣一臉正義?
隨便吧,他們之間的關係。
我帶着尹嬌嬌到了公司,一路暢通地來到頂樓。
周凜竟真在開會。
我打開貴賓休息室,帶着尹嬌嬌進去。
因着我平日的特殊地位,自然是無人敢攔。
貴賓休息室裏,放着周凜珍藏的紅酒,按年份排序,整整齊齊。
周凜的助理知道我來,很是殷勤地送來果盤和茶水。
我推開,「有這功夫,幫我盯着會議幾點結束。」
助理張口正要說些什麼,有人給他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似乎是酒莊在問,今年周總私人要的酒,還照舊麼?
助理沒有急着回答,卻先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纔對着電話說:「不用。周總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戒菸戒酒了,說想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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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角落裏安靜乖巧的尹嬌嬌,笑了。
這姑娘,還真是命好。
會議結束了。
先出來的卻不是周凜,而是幾個老熟人。
有幾家合作公司的人,還有——陸少欽。
看來,這是一次正式的合作會談。
看到我在,陸少欽的眼睛一亮:「雙雙,你的事情,我們說好了幫你澄清。」
我不解,這麼大陣仗開會,顯然不會是爲了我。
陸少欽跟我解釋,說會議結束後,他找了周凜。
陸氏作爲當年我父母案件的受害者,會出一個聲明,澄清他們的錢已經全部退賠。
而盛文作爲我現在任職的公司,也會出聲明,證明我的人品與工作能力。
我感謝了陸少欽的好意,但我覺得,真沒這個必要。
我父母的錯,網友誅連到我,罵幾句出氣,我認了。
我已不打算混上流社會,冷處理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與陸少欽分析着利弊,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響起:
「秦雙雙都三十多了,行情可真是不錯,離開周總,這麼快就找到了新主。」
人羣中,一個我不認識的新人正挑釁地看我。
她的時機和聲線都掐得恰到好處,周圍此起彼伏的「嘖嘖」聲響起。
盛文上市後,人員大換血。
這三年,所有人都只當秦雙雙是依附於周凜的菟絲花。
她們瞧不上我,在公司任着高位閒職,每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喫喝玩樂,揮金如土。
卻不知,十年前,周凜父母身體都不好。
周凜剛大學畢業,他父母就把即將上市的巨大產業丟給他,公司元老人人不服。
是我與周凜一起,對他們殺伐果斷,彈壓拉攏,又瞄準市場,共同做起了公司。
三年前,盛文上市後,我這才退居幕後。
拋開感情不談,我與周凜的關係,從來都不是依附與被依附。
否則,菟絲花那樣多,他何至於對我心心念念。
周凜的助理匆匆趕來,驅散看熱鬧的人羣:「雙雙姐,周總在辦公室等你。」
我與陸少欽告別,輕輕上揚起嘴角,示意尹嬌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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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來的目的後,周凜把辦公室的東西砸了一地。
他對着要上前找他認孩子的尹嬌嬌大罵:「你有病?抱一下、摟一下,懷不了孕。」
他大聲叫助理的名字,把尹嬌嬌推過去:
「你帶她去看看,生理期不準,也來賴我啊?」
他盯着尹嬌嬌看了一會,似有所悟,又吩咐助理:
「去查一下,看她是不是私下和那些客戶有過親密。如果有,去測 DNA。」
我震驚地看着這一場鬧劇。
尹嬌嬌的眼睛裏含着水霧,她小聲問我:「雙雙姐,懷着孕,也能測出是誰的孩子嗎?」
我的眼中露出不由自主的嘲弄與震驚,我不知道她是真單純還是演的。
總之這離譜程度,不像演的。
尹嬌嬌離開後,周凜朝我坐過來,握住我的手:「雙雙,我的誠意,給得夠不夠?」
「那天晚上,我問你要不要孩子,是想跟你求婚。」
「從那次吵架以後,我們互相冷了這麼多年,是時候該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了。」
「我們結婚,要孩子,好嗎?」
他說的吵架,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爭吵。
三年前,盛文集團即將上市,我卻在周凜肩膀上發現了抓痕。
那天,我們吵得天崩地裂。
他跟我說,只是一次逢場作戲。
他說,有些商業合作伙伴送的女人,接收才代表踏上一條船。
他說他不能拒絕。
他說他和那女人,沒到最後一步。
這種話,我怎麼會信?
我發瘋般地打他,罵他,他全盤接收。
他臉上的巴掌印,幾天都沒能消下去,他甚至都因此不敢去公司。
最後,他疲憊地說:
「雙雙,盛文不知道能不能順利上市,我的壓力真的好大。我愛的人只有你,我不會背叛你,你乖一點,不要繼續鬧了好嗎?」
我不聽,我繼續鬧得天翻地覆。
我撕了他給我寫的每一封情書、燒燬了我們互相送的每一件禮物、砸了許多他最珍惜的東西,我跟他說,我恨極了他。
然後,我離開了他。
周凜被我氣得死去活來,我們冷戰許久,最後卻一起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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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場痛徹心扉的爭吵,每一次想起,我的眼淚都會簌簌落下。
他曾說,「雙雙,我永遠不會讓你哭。」
可後來,他讓我哭了多少次呢?
這次又是第多少次了呢?
我睜開眼的時ţū⁴候,周凜正把一枚戒指套入我的無名指。
鑽戒耀眼的光束熠熠生輝,把暗沉的房間都襯得明亮。
周凜打開了窗,北城的冬天很冷。
說話間他呵出的冷氣纏繞,他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雙雙,我不能沒有你,這三年,看你毫不在乎的模樣,你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差點發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你面前,我一再退讓。你把我的性格,都變得不像我了。」
「秦雙雙你贏了,哪怕你冷面冷心,哪怕你從不服軟,我認栽了。」
我看着手上的鑽戒,海瑞溫斯頓的 15 克拉,D 色,我最喜歡的三石款。
他了解我所有的喜好與戒指的尺碼。
飛馬代前收拾行李,我就發現了裝着鑽戒的藍色絲絨盒。
當時我打開看了一眼,鑽戒的光芒立刻灼痛了我的眼。
600 萬美金的鑽戒,最完美的淨度等級。
可它到底沒能阻擋我那天離開的腳步。
我把鑽戒安靜褪下,輕輕放在桌上:「我們,不可能了。」
我的聲音很低,我的表情沉靜如水,周凜卻慌了。
因爲他從沒見過我這個樣子,沒有一絲感情,只有冰冷的疲態。
他靠近我,急不可耐地解釋:「你那樣聰明,這三年我們的頻率,你怎會猜不到,我跟她們之間,並沒有什麼。」
「出去應酬,所有人都帶新人,都換女伴,只有我是妻管嚴,這像話嗎?」
「應酬的場合各式各樣,大多數很複雜。你覺得我會捨得帶你去做男人的下酒菜?我只能帶她們去。」
「喬娜,奢侈品店店員,給客戶挑禮物,不用你費心。」
「郭玉,她能說會道,帶她活躍氣氛,客戶很喜歡。」
「張甜甜,穿搭網紅頭部,盛文要進軍服裝領域,必不可少。」
「溫瑜,她是陳總公司的總助,陳總與我們,亦敵亦友。」
「尹嬌嬌,清純女大學生,大多數客戶會喜歡這一款,我帶她出席飯局,那些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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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
我心底驚濤駭浪ṱúₖ,翻滾良久後,終究歸於平靜。
是的。
其實我隱約知道。
三年前那次爭吵,我離開周凜後不久,他的父母因車禍意外離世。
即便當時我再怎麼恨他,我也不捨得留他一人面對痛苦和無助。
我身着黑衣出現在葬禮上,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中的驚喜不言而喻。
他穿過洶湧的人羣,走向我,擁抱我。
他牽起了我的手,我們十指相扣。
我陪他走出了喪親之痛。
幾個月後,盛文順利上市,周凜抱着我轉圈。
他說,「雙雙,我們的完美人生,我們的第一年,要開始了。事業順遂,我們可以安心結婚生子了。」
可他不知道,出軌那事,哪怕沒有十足的證據,在我這裏都過不去。
我堵着氣,冷冷地讓他放下我,跟他談了交易。
我說,「你不是喜歡出軌嗎?」
「那麼我以後不再幹涉你,不管你外面有多少女人,只要你給我足夠的錢,我幫你養。」
周凜沒想到,他說了無數次他沒有出軌,我還是不肯罷休。
他同樣賭着一口氣,他說好。
然後他試探着問我,有了孩子怎麼辦。
我堅定地說,跟他永遠不會有孩子,他問,「你確定?」
我說,「因爲你不配做我孩子的父親。」
這句話傷他很深,他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其實,那些話,我說過便後悔了。
我打算回去找他,道歉,和好。
可我卻在門口聽到了他和助理的對話。
他讓助理去找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
助理問他,找什麼樣的。
他說,「隨便。我只需要讓雙雙有危機感。」
「她太倔了。我爲她犧牲良多,她卻半點不肯理解我的難處。」
「盛文上市前,我需要去的應酬局那樣多,盛文上市後,這種事情更加無法避免。」
「這些年,怪我把她寵得不成樣子。以後我們結婚,別人家的豪門太太怎樣,她也該提前學習。」
他搖晃一杯酒,志在必得,「什麼時候雙雙跟我服軟,遊戲就可以停止了。」
我剛要說出口的「對不起」與「和好吧」,生生嚥了下去。
如吞下一根長長的刺,蜿蜒向下,劃破整個喉嚨,直至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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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凜久久沒有等到我的回答,他朝我坐的地方蹲下,正要再次開口時,電話響了。
對面,是陸少欽對他說,要他信守承諾,最起碼,爲我在盛文內部澄清流言。
接到陸少欽的電話,周凜的眼光裏充滿了戒備。
他揚着脣角,「陸總,上市公司怎樣做事,無需你指點。」
對面的聲音很急,「你剛纔明明已經答應了。」
「是啊。可現在,我反悔了。」周凜的回答又快又狠,「我和我妻子之間的事情,不勞你費心。」
他重重咬着「妻子」兩個字,掛掉電話,看向我。
他抓起我的手貼在他心臟位置,無比虔誠模樣:
「雙雙,我們不鬧了好嗎?我們這就去領證,從今以後,盛文集團不會再有人敢議論你。」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終於開口:「你看,這麼多年,你還是這樣。」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無數次爲了你自己的面子傷害我。」
周凜整個人如同失了魂般,他說:
「雙雙,這幾天你父母的消息一出,我就已經在壓了。」
「你不是名人,如果大張旗鼓澄清,只會讓事情愈演愈烈。我們結婚,就是最好的回應。」
見我還是無動於衷,他不可置信地問:「難道是因爲陸少欽的出現?」
他搖着我的胳膊,「秦雙雙,你醒醒,他對你是出於征服欲的一時興起,他不愛你的。」
「就算他以後愛上你,也不會比我更愛你。」
「我們在一起十五年,我對你的愛,你感覺不到嗎?」
我起身,走向窗邊。
稀疏的雲彩遮蔽了月色,萬籟俱寂。
我一字一字地說:「我們之間的感情出現了問題,但它自始至終都與旁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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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十二月的風很大,可灌入的冷風卻讓我的頭腦更加清醒。
三年前,聽到周凜讓助理去找女人來氣我時,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不眠不休。
當時,我不知道該如何維護我們的愛情。
我該主動跟他服軟嗎?
我該假裝喫醋嗎?
我該如何扮演他喜歡的模樣?
盛文集團位於市中心,我的辦公室樓下有一棵梧桐樹,路人匆忙,無人有空駐足看它。
我卻盯着那棵樹,連續看了三日。
它從枝頭綴滿繁花, 到全部被秋風吹落, 也只用了三日。
花落了。
花落到一朵不剩時, 我做出了決定。
面目全非的秦雙雙, 搖擺不定的秦雙雙, 她不敢相信愛情了。
愛情和麪包, 總要守住一樣, 纔不至於滿盤皆輸。
我選擇了守住,永遠不會背叛我的東西。
我不會再爲他做的事情傷心, 也不再對他有任何期待, 我不敢相信在遊戲之後, 他依舊愛我。
這樣就很好。
或許, 我與周凜之間,是一場漫長的博弈。
周凜當初說, 只要我服軟,遊戲就能停止。
這三年, 如果不是我以守爲攻, 冷眼瞧他胡鬧, 他或許也不會一再退讓,終至全部妥協。
我贏了。
可或許代價是,我真的徹底失去了愛情,甚至不知道, 是從什麼時候失去的。
因爲, 剛纔我驚覺, 如果我們重新在一起,即便以後他假戲真做, 即便尹嬌嬌真的懷的是他的孩子,我都不會再心痛了。
不是三年前遊戲開始時的假裝不痛。
也不是三年中不確定他是否背叛時的不能痛。
而是, 真的不痛了。
如果當年,聽到他和助理談話後, 我能闖進去, 或許我們不會到如今這地步。
如果當年,梧桐花全部落盡的時候,我選擇了愛情, 或許我早已確認了他的心意。
事到如今,我們都幡然醒悟,卻無從彌補。
我輕輕合上窗子,轉身朝外走,「對不起啊,剛纔我拷問了自己的內心,發現我真的不愛你了。」
我出門的時候, 周凜單膝跪地, 執着再問, 「雙雙, 你不愛我也可以,回來好嗎?」
我腳步一滯,眼眶發燙,卻最終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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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飛往國外。
國外的度假山莊內。
我, 秦雙雙,有錢有閒,老公失蹤。
難道不是人生最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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