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買的筆。
讓學霸同桌面紅耳赤。
我拿筆寫字。
他呼吸沉重。
我換筆芯。
他悶哼一聲,扯過校服蓋住腿。
「夏念,別……別這樣……」
「我……喫不消……」
-1-
最近,江之淮變得很奇怪。
總是盯着那隻我新買的某光孔廟祈福中性筆。
我一拿筆。
他就雙頰緋紅,呼吸沉重。
像是在極力剋制什麼。
那眼神熾熱、焦渴。
還帶着一種極強的侵略性。
我懷疑他覬覦我的筆,連忙將其握在掌心。
「你幹嘛?」
江之淮打了個激靈,一下子趴到桌上,只露出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好半天他纔開口。
「夏——念——嘶……把你的筆賣給我吧……」
我:「???」
「多少錢都行。」
我懷疑這位卷王學神腦子學壞了。
這支孔廟祈福,筆桿粗細剛好,握久了也不累手,出墨流暢得像德芙巧克力廣告,還不洇紙,簡直是刷題黨夢寐以求的神器。
他自己筆袋裏全是些死貴死貴的進口貨,現在倒好,盯上我這根樸實無華的寶貝了。
「不賣!」我寶貝地將筆收進文具盒,「給你鏈接,自己買。」
「呼——」江之淮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紅暈尚未消退。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身體朝我這邊傾過來一點。
「那你能不能別用這支筆了?」
我:「?」
神經。
他管天管地。
還管到我用什麼筆了?
-2-
更離譜的事發生了。
這天數學課上,筆沒墨了。
我輕輕擰開筆蓋,準備換筆芯。
忽然。
耳畔傳來一聲悶哼。
「唔——」
江之淮猛地扯過搭在椅背的校服外套,搭在自己腿上。
同時,一隻滾燙的手猛地伸過來,死死攥住了我拿着筆芯的那隻手腕!
「夏念!」
濃重喘息的聲鑽進我耳朵。
滾燙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
激起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
「別……別這樣……求你……」
他靠得極近。
彎眸裏水光瀲灩,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紅。
「我……有點……喫不消……」
曖昧的語氣。
曖昧的話語。
要現在不是在課堂,而是別的場合。
我幾乎要以爲我給他下了什麼不正經的藥,然後強迫他整夜挑戰男性的生理極限了。
「不是,你喫錯藥了?」
「不舒服去醫務室啊!」
我壓低聲音道。
江之淮深深呼出一口氣,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沒……沒有……」
「就是……求你別再……碰這支筆了……好嗎?」
問:是什麼讓高冷學霸紅着眼睛苦苦哀求?
答:當事人夏念(本人)也一頭霧水,懷疑是江之淮中邪了。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閃過腦海——
這傢伙……該不會和我的筆……共感了吧?!
-3-
細想一下。
自從我買了那支筆,江之淮的行爲越來越詭異。
有時候我寫作業寫得太久,他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在桌上,渾身溼透,大口喘氣。
而當我用力在紙上劃重點時,他會突然繃直脊背,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節都泛了白。
最離譜的是上週五的物理隨堂測驗。
江之淮整個人都在發抖,試卷被他攥得皺成一團,嘴脣咬得發白。
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
【輕一點。】
我大爲不解,以爲是自己寫字力道太大,吵到他了,遂依言照做。
誰知江之淮突然悶哼一聲,猛地站起身。
「……老師,我……我去趟廁所!」
回憶戛然。
我盯着文具盒裏的筆,只覺荒謬。
共感?
現實哪有這麼離譜。
我怕不是鹽言故事看多了。
-4-
晚上。
我躺在牀上輾轉反側。
腦海裏全是江之淮那雙水汽氤氳的桃花眼和他壓抑的喘息聲。
鬼使神差地,我從書包裏掏出那支筆。
指尖輕輕摩挲着光滑的筆身。
又捏了捏它略粗的握膠處。
我暗笑一聲,覺得自己真是想太多。
下一刻,電話響起。
是江之淮。
聽筒裏,只有沉重、壓抑到極致的喘息。
「夏念……」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每一個音節都像浸透了潮溼的水汽。
「你……現在在做什麼?」
他的氣息不穩,問得極其艱難。
「玩筆啊。」我脫口而出。
「別……放手……別碰它……求你……」
他幾乎是呻吟着擠出這句話。
我瞬間如遭雷劈。
「我靠!」
「江之淮,你該不會……真的和這支筆共感吧?」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沉重又紊亂的喘息清晰迴盪在耳畔。
良久,才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我的大腦瞬間當機。
「不會吧!真的假的?!!!」
「我靠,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三。」他頓了頓,「你第一次用那支筆的時候。」
我猛地想起那天,看着這隻新買的筆,越看越喜歡,忍不住親了親筆頭。
下一刻,江之淮像是被開水燙到,打翻了桌水杯,整張臉連同脖子瞬間漲得通紅,眼神慌亂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整個人都石化了。
「所以每次我寫字……」
「嗯。」
「換筆芯……」
「嗯。」
「轉筆……」
「夏念。」他打斷我,聲音帶着一絲羞惱,「別說了……」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難怪他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難怪他讓我寫字輕一點。
難怪換筆芯時他反應那麼大!
「等等!」我這才反應過來:「那我剛纔……捏筆……」
電話那頭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手機掉在了地上。
接着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然後通話就被掛斷了。
-5-
第二天,我頂着兩個黑眼圈,和江之淮相顧無言。
我分外尷尬,腳趾差點摳出三室一廳。
直到午休時間,教室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江之淮深吸一口氣:「夏念,我們得談談。」
我僵硬地轉過頭,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臉。
手指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無意識地摩挲着文具盒裏那支「罪魁禍首」。
江之淮猛地按住我的手,顫聲道:「別……別碰。」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那、那不碰了……這支筆給你吧……」
他卻搖頭,耳根都紅透了。
「如果你……能控制好力道,輕一點……寫的話,我……大概還能忍。」
我:「?」
不是,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你都和它共感了,我怎麼敢用!!!
這跟拿着遙控器操控他有什麼區別?!
我拼命搖頭:「不用不用。」
「夏念……之前趁你不在,我偷偷試過了,似乎只有在你手裏,我纔會和它共感,我想搞清楚原因。」
江之淮俯下身,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他身上淡淡的皁角清香混着一點書卷氣縈繞過來。
那雙被無數女生稱爲看數學公式都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裏,映出我寫滿懵逼的臉。
他壓低聲音,似誘似哄。
「幫幫我,好不好?」
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欞,在他的睫毛留下淺金色的光。
校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線條漂亮的鎖骨,隨着他略顯緊張的呼吸輕輕起伏。
我盯着江之淮近在咫尺的臉。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熱流竄過全身。
我慌亂地伸手推開他,拉開一點距離,掩飾性地提高聲音。
「說話就說話!你離這麼近做什麼!我聽力沒問題!」
江之ƭũ̂ⁿ淮被我推得一愣。
看着自己懸在半空的手。
又看看我通紅的臉。
脣角微微上揚。
-6-
最終,我稀裏糊塗地答應,每天自習課在空教室和他研究共感。
時間嚴格控制在十五分鐘內。
時間太久怕他喫不消。
而自習課剩下的時間,他需要給我補物理。
我小心翼翼地握着筆,在紙上輕輕畫了條線。
江之淮坐在我旁邊。
脊背繃得筆直。
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感覺嗎?」我緊張地問。
他抿了抿脣,聲音低啞:「……有。」
「什麼感覺?」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沉默了幾秒纔開口。
「……有點……麻。」
說完,耳尖的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脖子根。
「……哦……」
我也臉上一熱,假裝鎮定地輕咳一聲。
「那啥,那我繼續了啊。」
「嗯。」
我寫了幾個字。
江之淮的呼吸明顯比剛纔急促了一些,但還算平穩。
然後,我習慣性地……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筆桿,讓它在我指間轉了半個圈。
「唔——」江之淮猛地按住我的手,呼吸一滯,「別轉……」
我嚇得立刻停下:「怎麼了?」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
努力平復着紊亂的呼吸。
「有點……太……刺激了……」
他的體溫透過灼熱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來。
燙得我指尖發麻。
心也像被那溫度燎了一下,猛地一跳。
我像被電到一樣飛快地抽出手。
「好……好了!知道了,不轉了,絕對不轉了!」
-7-
爲了研究共感。
最近我和江之淮天天去空教室做實驗。
直到老班將我們叫去談話,我才知道有人傳我倆早戀。
早戀?
神經。
江之淮是什麼人?
那可是把數學競賽當消遣、把理綜卷子當點心的學神級卷王!
他的世界裏都是定理公式,容得下風花雪月?
至於我?
我滿腦子都是二次元紙片人老公好嗎!
三次元的戀愛哪有遊戲和小說香?
我們倆早戀,這緋聞離譜程度堪比母豬上樹!
「老師,」江之淮一臉正氣,「是我在拜託夏念同學幫我做一個小實驗。空教室比較安靜,不容易打擾到其他同學自習。」
他頓了頓,補充道,「跟學習相關的。」
我立刻點頭,一臉真誠:「對對對!老師,江之淮同學在幫我補習物理!空教室講題方便。」
江之淮那張常年佔據光榮榜榜首、寫着「品學兼優」四個大字的三好學生標兵臉,此刻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老班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最終只是叮囑了幾句,就放我們離開了。
-8-
回教室後,我撐着腮幫子嘆氣。
「江之淮,我看……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吧。」
他正在整理一沓厚厚的物理卷子,聞言,整理的動作猛地一頓。
試卷被他不小心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爲什麼?」
他抬起頭Ṫų₌看我,語氣平靜,但眼神卻有點沉。
「還能爲什麼?人言可畏啊!你沒聽見剛纔老師那語氣嗎?再這樣下去,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江之淮沒立刻接話。
他放下試卷,微微側過身。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給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薄脣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轉向我。
「空穴不來風。」他慢悠悠地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捻着試卷的裂口邊緣,「或許……也不全是誤會呢?」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什麼鬼?!那完完全全就是造謠好不好!你不覺得困擾嗎?」
江之淮語氣淡然:「清者自清。」
「……你牛逼。」
我由衷地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真不愧是學神,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我這輩子怕是都學不來。
還是看會《意林》冷靜一下吧——
害羞的男孩每天都會默默看着女孩。
女孩發現了這個默默注視自己的男孩。
於是她用眼神給予男孩鼓勵。
男孩終於鼓起勇氣。
「那個,我能問你個事兒嗎?」
「你問吧?」
「你有男朋友嗎?」
男孩羞澀地說。
「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
嘶……
好冷。
我搓了搓胳膊。
-9-
過了會兒,江之淮忽然湊過來,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夏念,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我一臉懵逼:「是什麼給了你這種離譜的錯覺?」
「你經常和一班的周軒一起走。」
周軒?
哦,是我初中同桌。
有次我大姨媽突然造訪,我又穿了條淺色的褲子,染了一片。
是他毫不猶豫解下校服外套圍在我腰間替我解圍。
在那個女生經常遭受生理期羞辱的初中時代,他爲我解了圍。
這份善意我一直記着。
高中雖然不同班,但路上碰到了,我總會主動打招呼,偶爾順路一起走一段。
這就是純粹的同學情誼。
「你想多了,我和他就是普通同學。」
江之淮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確認我話裏的真實性。
「那你爲什麼這麼怕別人誤會?」
我有些奇怪:「被人造謠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那要看造的是什麼謠。」
他語氣裏帶着點暗示的意味。
但我沒懂,只是再次豎起大拇指,調侃道:
「真不愧是大學霸,腦回路就是清奇。」
江之淮沒理會我的調侃,反而又朝我這邊靠了靠。
陽光落進他清澈的眼底,像是揉碎了星河。
他看着我,聲音放得很輕。
「夏念。」
「那你……會喜歡上什麼樣的男生?」
「啊?」
這話題跳躍得讓我措手不及。
我撓了撓頭。
腦子裏瞬間閃過最近剛看完的一本校園甜寵文,男主是個高冷禁慾系學霸,隨口道:「嗯……成績好的吧。」
江之淮明顯愣住了。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秒鐘後,一抹極淡、卻極其生動的笑意,從他漂亮的脣角緩緩擴散開來,最後點亮了整個眼眸。
「那……我……」
他開口,聲音莫名地有些發緊。
江之淮像是渴極,喉頭不停滾動,一句話硬是沒說完。
我好心打開他的水杯。
「渴了就喝水哈,看你這嗓子乾的。」
江之淮他默默接過水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因爲有些急切,一小股清水順着他微仰的下頜線滑落。
晶瑩的水珠沿着脖頸流暢的線條蜿蜒而下。
滑過上下滾動的喉結。
最後悄然隱入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之下。
他放下杯子,隨意地抹了下嘴角,彎起漂亮的桃花眼看向我。
不知爲何,我如臨大敵,和他拉開距離。
「你喝水就喝水,搞這麼騷包做什麼。」
他徹底不笑了。
「木頭夏念。」
我:「?」
變如臉!
-10-
校門口,我意外看到了周軒和他一個常混在一起的哥們兒。
「夏念。」周軒笑着朝我招了招手。
我猶豫地看了眼他身邊的人,還是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周軒。」
見我走近,周軒臉上的笑容擴大,帶着一絲莫名的得意。
他身邊的男生也發出幾聲不懷好意的嗤笑。
周軒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掃。
忽然毫無徵兆地彎下腰,臉上掛着自以爲是的痞笑。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哎,夏念,從初中起我就想說了,你身材真夠勁啊,這得有 D 了吧?」
他甚至還用手在空氣裏誇張地比劃了一個弧度。
他旁邊的男生立刻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ƭûₙ。
眼神下流地在我胸前打轉。
「嘖嘖嘖,這麼大,走路肩膀不酸嗎?看着都累贅!跑起來不得晃得眼暈啊?哈哈!」
一瞬間,彷彿一盆裹挾着冰碴的髒水從頭頂潑下。
巨大的羞辱感讓我渾身發抖。
因爲胸部發育比較好,我從小就因此自卑,也沒少被嘲笑過。
那些刻意遺忘的異樣眼光和竊竊私語,裹挾着巨大的羞辱感猛地衝回腦海。
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
我甚至沒經過思考,右手就狠狠朝他的臉頰扇了過去。
可惜我個子矮,那一掌只拍在了周軒的肩膀上。
他踉蹌一步,臉上先是錯愕,隨即卻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操!勁兒還挺大?開個玩笑至於嗎?這麼兇?」
他那個狐朋狗友也跟着起鬨,陰陽怪氣:「就是就是,脾氣這麼爆,以後誰敢要啊?」
當你勢弱時,連正當的憤怒都顯得像個譁衆取寵的笑話。
就在這時,我看到旁邊一個路過的同學手裏拿着一瓶礦泉水。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抽出他手裏的瓶子,飛快把一張五十元塞到他手裏:「同學,水我買了!」
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我擰開瓶蓋,對準周軒的褲襠位置潑了過去。
周軒猝不及防,淺色的校褲瞬間溼透了一大片。
我猛地提高聲音。
「高三一班的周軒同學!你怎麼了?!尿褲子了嗎?!我的天哪!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快!快去醫院看看腎啊!」
我的目光隨即轉向他那同樣一臉懵逼的朋友。
「你……你對周軒做了什麼?!他怎麼會突然這樣?!你們可是好兄弟啊!你們……你們剛纔在那邊牆角……不會……天吶!光天化日的!」
我故意沒說完,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間,讓不明真相的人自己去腦補一出「兄弟情深」的大戲。
周軒的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變黑。
「夏念!你……你給老子等着!老子跟你沒完!」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堆散發着惡臭的垃圾。
心底那點因爲初中舊事而殘存的感激,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徹底的厭惡和鄙夷。
「神經。」
說完,再不看他們一眼,挺直脊背,撥開人羣,大步離開。
-11-
從初中起,周軒就一直是老師辦公室的常客,抽菸、打架、逃課、跟校外混混勾肩搭背。
因爲他曾幫過我,我像戴上了濾鏡,一直固執地認爲他本質不壞,只是叛逆。
可直到今天,那層自欺欺人的濾鏡才被徹底打碎。
他不是爛了,他是從骨子裏就爛透了!
當初他那點所謂的善意,不過是爛人一時興起的無聊消遣,或者是爲了在女生面前表現他那點可憐又可悲的魅力。
而我,竟然將這動機不純的幫助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記掛了這麼多年。
我真他媽是個傻逼!
回到教室,晚自習已經開始。
我趴在課桌上,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裏,眼睛酸澀得厲害。
不是因爲周軒那個垃圾,而是因爲自己曾經的愚蠢和天真。
手臂被小心翼翼戳了戳。
江之淮的聲音很輕。
「夏念,你怎麼了?」
我沒抬頭:「沒事。」
「今天就不試了,我要休息。」
「身體不舒服?」
他追問,聲音離得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發頂。
這靠近的動作,卻不受控地讓我想起周軒等人噁心的目光和下流的言語。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別靠近我!噁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
抬起頭,就看到江之淮的手僵在半空中,還維持着想要碰觸我肩膀的姿勢。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桃花眼裏,清晰地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濃重的受傷和……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不是說你……」我慌忙解釋,「我是說……」
還沒止住的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江之淮的眼神一下子慌了。
他手足無措地看着我的眼淚。
想遞紙巾又縮回手。
想說什麼又詞窮。
平日裏解題思路清晰無比的學神,此刻竟然如此笨拙。
「你……你怎麼哭了?」
「對不起……我哪裏惹到你了嗎?是不是我剛纔……」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個勁兒地道歉,清俊的臉上寫滿了無措,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看着他這副樣子,我心底那點戾氣和委屈奇異地被沖淡了一些,甚至有點想笑。
「沒有,跟你沒關係。」
「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我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現在沒事了。」
江之淮看着我,嘴脣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問。
只是默默地從書包裏拿出一包全新的紙巾,輕輕放在我桌角。
-12-
關於周軒的插曲,我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爛人自有天收,不值得浪費心神。
日子照舊,學習、看文。
以及和江之淮進行共感實驗。
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關於我的謠言蔓延開來,說我私生活混亂。
那些污言穢語,讓我渾身發抖。
可我堵不住悠悠衆口,更無法向每一個人解釋澄清。
我否認,他們就說我心虛。
甚至煞有其事地表示,那些事都是他們親眼所見。
我報過一次警,可被年級主任攔下來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這只是學生間的小打小鬧,馬上就要高考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專心學習,別爲別的事分心。
我爸媽在外地打工,家裏只有年邁的爺爺奶奶。
我不想讓他們爲我操心,所有的委屈只能自己嚥下。
我開始懼怕上學。
懼怕他人的目光。
懼怕一切經過我身邊的人。
我總覺得他們在議論我。
這天,我上完廁所出來,在洗手池洗手。
從對面男洗手間出來的兩個男生一邊甩着手上的水,一邊旁若無人地交談。
「哎,我跟你說,重點班那個夏念,就胸很大的那個,上週五晚上,有人親眼看見她和兩個社會上的男的,進了學校後面那條街的小旅館……嘖嘖,玩得真他媽開啊……」
「臥槽?!真的假的?看着挺清純的好學生,私下玩這麼花?這麼飢渴?多少錢一晚啊?」
血液直衝頭頂。
我猛地衝了過去,擋在他們面前。
「我沒有!你們這是造謠!」
那兩個男生被我嚇了一跳。
看清是我後,其中一個高個子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上下打量着我。
「造謠?我兄弟親眼看到的,難道還有假?裝什麼清高啊!」
另一個矮個子也嗤笑着附和:「就是,敢做還怕人說?」
惡毒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心臟。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
來來往往的同學向我投來飽含深意、探究、甚至鄙夷的目光,那些目光如同實質的針,扎得我體無完膚。
他們一定在議論我!
一定在用最骯髒、最下流的詞彙在腦海裏描繪我!
我僵在原地,像被釘在了恥辱柱上,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明明胸腔裏充斥着憤怒的嘶吼,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吞沒。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而冷靜的聲音,穿透了周圍嘈雜。
「剛纔的話,我已經錄下來了。」
是江之淮。
他一手舉着手機。
「110 嗎?這裏是市一中。我懷疑我同學夏念可能遭遇了迷姦未遂或者相關的誹謗,因爲她本人對此毫無印象且表示極度困擾。現在這裏有兩個人證,好的,我們就在教學樓三樓東側洗手間門口等。」
通話結束,江之淮收起手機,朝我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個笑。
「夏念,過來。」
「別怕,我們一起等警察來。」
-13-
首先來的不ƭũ̂₂是警察,而是臉色鐵青的年級主任和校長。
我們幾人被帶到了校長辦公室。
氣氛凝重。
江之淮沒有絲毫慌亂,他陳述了事情經過,重點強調了對方言語的侮辱和誹謗。
然後,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錄音裏清晰地傳來那兩個男生猥瑣的笑聲和不堪入耳的言論。
我死死咬着下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所以,你們真的親眼看見了夏念同學上週五晚上去了旅館?」
江之淮沉聲問。
「不、不是……」高個子男生瞬間慌了,結結巴巴,「我……我就是聽別人說的……」
「聽誰說的?」
「時間、地點、具體是誰告訴你的?如果說不出來,就是惡意造謠誹謗!錄音就是證據!」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校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最終,校長嚴厲地將二人教育了一頓,責令他們寫深刻的檢討書,並在班級內公開向我道歉。
「校長,」江之淮再次開口,聲音沉穩有力,「他們都說是聽別人說的。那麼,這個『別人』是誰?我認爲有必要查清楚謠言的源頭。那個人纔是真正的罪魁禍首,纔是惡意中傷同學的元兇。」
他輕輕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將我往前帶了帶。
「您看夏念同學現在的狀態,謠言對她造成了極大的精神傷害,她快抑鬱了。如果學校的風氣繼續這樣下去,任由這種惡意誹謗蔓延,不僅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對全體同學的身心健康也是巨大威脅。我恐怕……也很難在這樣的環境下專心備考。」
校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誰都知道江之淮是狀元苗子,是學校明年招生簡章上最閃亮的招牌。
「夏念同學,你放心!這件事學校一定徹查到底,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
校長的語氣嚴肅,立刻交代年級主任通知其他老師。
年級主任自知沒辦法壓下去,看了我一眼,便一個勁朝校長點頭。
-14-
學校的調查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謠言源頭果然是周軒。
校長辦公室裏,周軒梗着脖子狡辯。
「我就隨口跟兄弟開個玩笑,誰知道他們當真了還到處亂傳!關我屁事!」
「隨口一說?」我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你這種『玩笑』會毀了一個人?!會把人逼死的你知道嗎?!」
周軒嗤笑一聲,吊兒郎當地抖着腿,眼神里毫無悔意,只有赤裸裸的惡意和輕蔑。
「喲,這麼嚴重啊?那你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裝什麼受害者?」
爲了不影響學校來年招生,學校提出了我無法拒絕的補償方案。原本我已經答應校長,此事私下調解。
可週軒毫不在意的態度,再次激怒了我。
我當着校長和隨後趕到的班主任的面,直接拿出手機報警。
並將這幾天,我和江之淮忙前忙後收集到的所有證據交給了警察,明確表示不和解。
直到被警察帶走,周軒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求我原諒。
最終,周軒因誹謗他人,情節嚴重,被處以退學處分。
在辦理退學手續前,他被要求在全校大會上,面向全體師生,公開宣讀了對我的道歉信。
而那些傳播謠言的幫兇,也都受到了相應的校紀處分。
-15-
放學路上。
我和江之淮並肩而行。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夏念。」江之淮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我側頭看他。
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柔和了平日略顯清冷的氣質。
他微微抿了抿脣,目光投向遠處朦朧的燈火,又落回我臉上,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認真。
「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周軒那麼糟糕,對吧?」
我看着他那雙清澈如洗、映着點點星光的眼眸,心底最後一絲殘餘的寒意也被驅散了。
「嗯。」我點頭。
「所以……別討厭我啦。」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帶着點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赧然。
「那天……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
我的心猛地一揪,瞬間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情緒失控下吼出的那句話,沒想到他依然記在心上,還爲此忐忑不安。
我連忙解釋:「那天……真的不是說你!是……是周軒那個垃圾!對不起,我當時太失控了,遷怒了你。」
他像是鬆了口氣。
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
如同初春湖面融化的薄冰,暖意悄然蔓延。
「不用道歉。」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很輕很輕地伸出手,動作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澀和小心翼翼,Ţúⁿ揉了揉我的發頂。
指尖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來,讓我的心臟砰砰直跳,可心情卻莫名寧靜。
那是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這次你也做得很好,沒有被那些惡毒的謠言打倒,你很勇敢。」
他輕聲說。
「不是每個人在經歷這種事時都能堅持下來的。」
對啊。
語言有時候比刀子更鋒利。
能輕易地……殺死一個人。
比如染了粉發被網暴致死的女孩。
比如帶妝趕往孩子事故現場卻被無數人謾罵指責,最終跳樓自殺的母親。
比如被熊孩子騷擾後反擊卻遭圍攻,最後自我了斷的醫生。
……
好多好多人。
都因語言而死。
那些看似輕飄飄的流言蜚語,匯聚起來就是足以壓垮駱駝的稻草山。
總有人輕描淡寫地說「心理承受能力差」,死都不怕,爲什麼不報復那些人?
可誰又能真正體會,當那些無端的、充滿惡意的髒水洶湧而至時,當事人是如何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瞬間拖入冰冷的深淵。
那種窒息般的絕望,足以碾碎所有的求生意志,以及孤注一擲的勇氣。
「謝謝你,江之淮。」我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
他收回手,插回Ṱüₒ校服口袋,又恢復了那副清朗的模樣,只是耳根微微泛紅。
「我只是做了一個正常人、一個同學、一個朋友……該做的事。」
他朝我笑了。
笑容乾淨又明亮,像穿透陰霾的陽光,帶着能驅散一切寒冷的暖意。
月光溫柔地勾勒着他挺拔的輪廓,藍白相間的校服領口乾淨整潔,散發着淡淡的皁角清香。
此刻,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江之淮,他這個人,是真的很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好。
乾乾淨淨,坦坦蕩蕩,像雨後被洗滌過的湛藍天空。
難怪老師信任他,同學喜歡他。
-16-
高考倒計時一百天。
爲了全力備考,我和江之淮暫停了每天的共感嘗試,但還是會一起去空教室刷題。
我感覺自己有些奇怪。
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的人。
看他解題時微蹙的眉心。
看他被陽光勾勒出的棱角分明的側臉。
甚至他校服袖口挽起時露出的那截清瘦手腕,都莫名地吸引我的注意。
我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忽然,一陣旋律從江之淮的耳機裏漏出來。
他撐着臉頰,脣角上揚。
似乎在發呆,又似乎在看我。
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打着節拍。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
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我忽然就晃了一下神。
「怎麼了?」他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摘下一邊耳機,轉過頭來。
我慌忙掩飾,隨手一指他的耳機。
「就……想問問你聽的什麼歌,這麼入迷。」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很自然地將摘下的耳機遞給我。
「一首日文歌,叫夏戀,我很喜歡。」
夏戀?
夏念?
腦子裏忽然就自動換了個音節。
臉頰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哦哦,知道了,你很喜歡這首歌。」
江之淮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脣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嗯,喜歡夏戀。」
「你……你好好說話!」
我慌亂地把耳機塞回他手裏,低頭繼續做題,卻怎麼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心跳聲大得彷彿要衝破胸腔。
一定是太陽太晃眼……
一定是!
我拼命給自己洗腦。
可那四個字,和他含着笑意的眼神,卻像烙鐵一樣,深深印在了腦海裏。
-17-
物理卷子上的天體運動題看得我頭暈眼花,半天沒思路。
江之淮伸手點了點。
「夏念,這一題,核心還是牛頓第二定律和圓周運動的結合。」
他講題時總是很耐心,聲音清朗,思路清晰。
我偷偷看着他的側臉,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不想和他分開。
我想考去他在的城市。
「江之淮,」我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想去清大還是京大?」
「都不去。」
「啊?」我有些意外,「那你想去哪?」
「國防科技大學。」
我有些意外:「爲什麼?」
他放下筆,目光投向窗外遼遠的天空。
那一刻,他眼底的光芒比陽光更耀眼。
「我叔叔是一名空軍,小時候我在他家看到過好多飛機模型,聽他講那些翱翔藍天的故事。後來……他犧牲在一次任務裏。」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留下的筆記裏,寫滿了對當時裝備不足的遺憾,對更強戰機的渴望。」
他轉回頭看向我,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灼熱。
「所以,我想去那裏。用我學到的知識,親手打造屬於我們自己的、最強大的空中利刃。讓像叔叔那樣的英雄,能駕駛着最頂級的裝備,去守護他們想守護的一切。」
江之淮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我心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
原來那個總是懶洋洋趴在桌上、看似漫不經心的少年,心裏藏着這樣熾熱的理想。
「這麼驚訝?」他彎眸笑了笑。
「對啊,你可是狀元誒!」
「狀元只是分數,但國防科技大是理想。」
他重新看向窗外,陽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彷彿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你呢?」他問。
「我啊……我想學新聞。」我轉了轉筆,「我的分數……應該能去華師的新聞系。」
江之淮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新聞?」
「對,」我笑了笑,語氣認真起來,「我知道,現在的新聞行業有時候讓人挺失望的,反轉、失實、博眼球……可總要有人去堅持,去報道那些被人忽視的、需要被看見的真相,去追問那些『然後呢』。」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爲子虛烏有的謠言,在絕望中選擇放棄生命。
我想用筆,去記錄,去追問,去守護那份應有的公正。
江之淮安靜地聽我說完,沒有立刻評價。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眼中,像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焰。
忽然,他脣角揚起一個弧度。
「湘城和江城,」他輕輕用筆尖點了點地圖冊上相鄰的兩個點,「隔得不遠。」
「嗯。」
「動車一個多小時。」
「嗯。」我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忽然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看向我的目光目光專注而溫柔,像盛滿了整個夏日的星河。
「夏念,我喜歡你。高考後,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嗯……嗯?!」
我猛地抬起頭,毫無防備地撞進他含笑而認真的眼眸裏,臉頰一下燒了起來。
「你……你趁機說什麼呢!」
江之淮豎起食指,輕輕抵在自己脣邊,眼裏閃爍着狡黠而明亮的光芒,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噓,現在別回答。」
「一起加油吧,夏念。」
他拿起筆,重新看向卷子,側臉線條在夕陽下顯得無比柔和。
「爲了……我們的未來。」
空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兩顆年輕心臟同頻共振的劇烈鼓點。
-18-
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聲,如同天籟般響徹整個校園。
壓抑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
試卷如雪片般從教學樓窗口飛出。
歡呼聲、尖叫聲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我和江之淮並肩匯入喧鬧的人羣。「江之淮。」
我停下腳步。
「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嗯?」他回頭看我,故意拖長音調,笑得眉眼彎彎:「哪句?」
「就……就……」我支支吾吾。
那幾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就是說不出口。
江之淮伸出手,輕輕捧起我的臉。
他的指尖微涼,掌心卻滾燙。
周圍喧囂的人羣彷彿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夏念,我喜歡你。」
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
帶着他身上乾淨的皁角清香。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狂亂的心跳聲。
陽光落在他眼底,璀璨得如同揉碎了整個星河。
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知道點頭。
他低低地笑了,笑聲清朗悅耳,帶着如釋重負的歡喜。
他的臉慢慢靠近。
我緊張地閉上眼睛。
感官被無限放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越來越近……
然後,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我的側臉。
像初春的第一片雪花融化。
像夏夜最溫柔的晚風拂過。
瞬間讓我渾身觸電般酥麻。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彼此狂亂的心跳聲。
-19-
晚上,爲了慶祝解放,我和江之淮一起去學校附近的小餐館喫飯。
小小的包廂裏,暖黃的燈光籠罩着一種甜蜜而微醺的氣氛。
鬼使神差地,我又拿出了那支傳奇的孔廟祈福筆。
「那個……再試試?」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提議。
江之淮耳尖微紅,但還是點了點頭:「嗯。」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筆,在餐巾紙上輕輕寫了個夏字。
江之淮沒有任何異樣。
我又試着轉了轉筆。
他依舊穩如泰山。
「咦?」
我們倆同時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明明下午出考場時,我不小心碰了下筆,他還敏感地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想到什麼,眼睛倏地瞪大。
「等等!該不會共感的解除條件是……」
「親吻?」
我們異口同聲,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之淮笑得更開懷了些,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其實……那天我對着它許了個願。」
「嗯?」我好奇地看着他。
他傾身過來,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
「我許願……希望能和夏念念同學的關係,更進一步。不再只是……普通的同桌關係。」
「看來,孔廟祈福,真的很靈驗。」
溫熱的悸動瞬間傳遍全身。
「那你……爲什麼會喜歡我?」
我們明明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高一開學逛校園的時候,我低血糖犯了,差點暈倒,有人把我背了起來。」
「那個背脊很瘦弱,甚至有點硌人,還搖搖晃晃的,但她一步都沒停。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看起來小小的女孩子,身體裏怎麼藏着這麼大的力量?」
「從那時起,我的目光就一直在追隨你。」
「高三總算和你分到一個班,班主任分配同桌時,我『恰好』跟老班提了一句,說希望能和思維活躍的同學坐一起,互相激發靈感……然後,我們就成了同桌。」
他輕笑一聲。
「我發現你做題時總愛無意識地咬筆頭,生氣時會像只鼓着臉的小河豚,開心時眼睛會彎成月牙,亮得像藏了星星……一點一滴,都讓我覺得……」
他頓了頓,收緊了環抱的手臂,聲音裏帶着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喜歡得不得了……」
「停停停!」我面紅耳赤地捂住他的嘴,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太肉麻了!江大學霸你的人設崩了!」
江之淮低笑,拉下我的手輕輕握住。
他的手指穿過我指縫,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的溫度,滾燙而真實。
他不再說話,只用那雙蘊藏整個宇宙星辰般的眼眸,溫柔堅定地看着我。
「遇見你,是我青春最盛大的奇蹟。」
我仰頭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小小的、笑容燦爛的自己。
夕陽早已沉入地平線。
窗外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閃爍着。
如同鋪展開來的瑰麗畫卷。
就像我們即將共同奔赴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明天。
20.番外
研究生畢業後,我和江之淮同居了。
房子離我倆的工作單位都很近。
晚上十一點。
我正抱着筆記本窩在沙發裏趕稿子。
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是江之淮在洗澡。
剛按下保存鍵,水聲停了。
浴室門打開,一股混合着清新沐浴露和男性荷爾蒙的溫熱溼氣瞬間瀰漫開來。
我下意識抬眼。
江之淮只圍着一條浴巾就出來了。
水珠順着他利落的短髮滑落,滾過線條分明的下頜,一路蜿蜒過鎖骨、緊實的胸肌,最後沒入腰腹間。
他正用毛巾隨意擦拭着頭髮,手臂的肌肉隨着動作微微繃緊,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像鍍了一層蜜釉。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
指尖在鍵盤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抬眼望過來。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被水汽蒸騰過,顯得格外深邃溼潤。
「稿子趕完了?」
「嗯……快了。」
我趕緊低頭,假裝檢查文檔,心臟卻砰砰直跳。
他朝我走過來,俯身雙臂撐在我身體兩側的沙發扶手上,將我困在他和沙發之間。
潮溼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鑽入鼻腔。
「夏記者辛苦了。」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我瞬間繃緊了背脊,臉頰升溫。
「還、還好。」
他的視線落在我微微泛紅的耳垂上,停留了幾秒後緩緩下移,掃過我的頸側,最後定格在我因爲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目光,帶着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探究。
讓我想起高中時他盯着我那支孔廟祈福筆的樣子。
只是現在, 這目光更燙人,更直接。
「你……你看什麼?」
「在做一項觀察研究。」
他說得一本正經。
指尖卻輕輕拂過我散落在鎖骨邊的一縷頭髮,那微涼的觸感激得我皮膚一陣戰慄。
「什、什麼研究?」
「研究——」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身體又壓低了幾分,幾乎與我鼻尖相抵。
沐浴後的熱氣和他身上獨特的、乾淨又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將我完全籠罩。
「研究我的夏念念, 明明說在趕稿,爲什麼臉會這麼紅?」
他說話時, 溫熱的氣息就噴灑在我脣上,癢癢的。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和那雙彷彿能吸人魂魄的眼睛。
「我……我熱的!」
我強裝鎮定, 試圖推開他。
他卻紋絲不動, 反而更近了些,浴巾邊緣幾乎要蹭到我的腿。
他低笑,胸腔發出好聽的震動。
「是嗎?」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我滾燙的臉頰。
我被他撩撥得快要爆炸, 羞惱地瞪他。
「江之淮,你無不無聊!」
「是有點無聊。」
他挑眉, 眼神無辜又狡黠。
指尖卻順着我的臉頰緩緩下滑。
若有似無地劃過我的下頜線,最終停留在我的脣邊。
指腹帶着薄繭, 輕輕摩挲着我的下脣瓣。
「不如來做點有趣的事?」
那觸感像通了微弱的電流, 瞬間竄遍全身, 我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被蠱惑般順着他的話題問。
「什麼……有趣的事?」
「關於你的所有課題, 對我來說,都是最高優先級, 需要……最深入的實地調研。」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着我脣縫溢出來的。
那灼熱的氣息和他身上強烈的存在感,讓我徹底繳械投降。
我下意識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吻沒有落下。
只聽⻅他喉間溢出一聲低沉愉悅的笑。
我睜開眼, 對上他含笑的目光。
「好了, 不逗你了。」
他輕輕Ťú₌吻了吻我的臉頰。
「早點休息, 明天不是還要去採訪?」
看着他轉身走向臥室,浴巾下包裹着的緊窄腰線和筆直⻓腿在燈光下勾勒出誘人的線條, 我忍不住小聲嘟囔。
「……撩完就跑, 你是不是不行了。」
他腳步一頓,沒回頭, 只留下帶着笑意的聲音飄過來。
「夏記者,建議你保留體力。畢竟……實地調研,隨時可能繼續。」
我的臉徹底紅透。
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朝他背影砸過去。
「哼, 怕你啊!」
他輕鬆接住抱枕,轉身大步朝我走來。
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
那ťù⁸雙桃花眼帶着些許危險的氣息。
我的心跳猛地撞上嗓子眼, 下意識想往沙發裏縮。
「怕我?」
「誰……誰怕了!」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蹭到我的鼻尖,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不怕?」他低笑,尾音上揚,「那你躲什麼?」
「我——」
「噓——」
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我的脣上。
「夏記者,實踐出真知。」
他低下頭,溫熱的脣瓣若有似無地擦過我的耳廓, 低沉的聲音帶着氣音鑽進我的耳朵,酥起一身雞皮疙瘩。
「關於我『行不行』這個問題, 需要你親自……採集數據。」
滾燙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熨帖在我的腰側,輕輕揉捏。
我一下子癱軟在他懷裏。
他愉悅地笑着。
「現在,我們來實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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