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青樓妓子,她的初次拍出了十萬兩的天價,出價的是我爹,當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引無數人譁然。
人人都說我娘有天大的福氣,能被丞相大人看上。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娘入府的第一晚,這位號稱公正廉明的丞相大人就把她一雙眼珠子硬生生地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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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孟然是當朝丞相,人人都誇他是公正廉明、嫉惡如仇,是可以名留青史的存在。
而他這輩子做得最荒唐的一件事,就是十六年前花了十萬兩銀子,在青樓買了一個妓子,並且納了這妓子爲妾。
而這個妓子就是我娘。
當年我娘是帶着憧憬入的府,她本以爲是脫離了苦海,哪怕入府那日整個府邸沒有任何喜氣,下人們都對着她翻白眼吐口水,她都毫不在意。
在給大夫人敬茶的時候,大夫人刻意刁難,甚至用滾燙的茶水潑我娘,我娘都忍了下來。
因爲這些比起她這些年在青樓裏受的苦,完全不值一提。
當天晚上我娘小心地侍奉我爹,她拿出了在青樓十年學習來的技巧,刻意迎合,只希望我爹能開心。
那一夜我爹十分暢快和瘋狂,一直折騰到天明。我娘本以爲我爹是滿意的,她後半生也有了着落,卻想不到我爹硬生生地摳下了我娘一雙眼珠子。
我娘跟我說,至今她還記得我爹當時說的那句話,「你這種低賤的人不配擁有跟她相似的眉眼……」
我娘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爹說的那個她是誰,但是她能肯定對方不是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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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夜,我娘就被我爹拋諸腦後,成爲後院一個瞎眼的洗衣奴才。
剛開始還沒有人敢對我娘怎麼樣,都遠遠地避開,就怕我爹會重新寵愛我娘,畢竟我娘是我爹花了十萬兩銀子買來的。
但是眼看着兩個月過去,我爹完全不記得我娘這個人,府裏的奴才就開始囂張起來。
嫉妒我娘容貌的人,會趁着我娘洗衣服的時候,把我娘按進洗衣服的髒水中,任由我娘撲騰,她們在旁邊看戲大笑。
有色膽包天垂涎我娘容貌的人,會趁着夜深人靜偷偷摸進我孃的房間摸我娘,佔我娘便宜。
我娘不敢大喊,因爲那些人威脅我娘:「如果你大喊招來其他人,那也會被說是你水性楊花勾引我們的,要浸豬籠的也是你,不是我們。」
所幸他們也不敢太放肆,畢竟我娘名義上還是我爹的妾。
我娘很是絕望,準備一死了之,卻沒想到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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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親自接我娘到她院子養胎。我爹對大夫人也是淡淡的,成親幾年,去大夫人房裏也只是寥寥數次,尤其是在大夫人生下嫡姐孟秋雲後,我爹幾乎不再踏足大夫人的院子。
所以大夫人在發現我爹用十萬兩銀子買我娘入府的時候,她纔會那麼嫉妒。
我娘知道大夫人接她去安胎其實是看中了她的肚子,是希望她一舉得男,大夫人好親自撫養那孩子來穩固自己的地位,說不定還會去母留子,但是她無力反抗。
養胎這幾個月是我娘過得最舒服的幾個月,可惜安穩日子總是難求,十月懷胎後我娘生下了我,大夫人嘴裏的賠錢貨,自此我娘又回到了水深火熱的日子。
大夫人把在我爹那邊受的委屈和鬱氣全數發泄在我娘身上。
她會讓我娘一個瞎子去院子裏給花卉除草,但凡弄死一棵名貴的花卉,就是一頓責打,會讓我娘打掃院子,但凡有一片落葉,就要餓上我娘一頓。
大夫人喜歡做善事,其中最熱衷的是給寺廟捐贈。京中人人都知道大夫人爲了求子,給廟裏捐了一千零八十串念珠,每串念珠都是一百零八顆圓潤的菩提子。
人人都誇大夫人心誠心善,肯定會心想事成,但是卻無人知道,這一千零八十串念珠,總共十一多萬顆菩提子,是大夫人逼着我瞎眼的娘不眠不休整整三年才串好的。
幸好菩薩不保佑惡人,大夫人始終沒有再孕,爲此大夫人覺得是我娘不夠誠心,變本加厲地折磨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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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夫人如此折磨,我娘始終堅持活着,她不是沒有想過死,但是她捨不得幼小的我,她總是抱着我向我道歉:「是娘對不起你,是娘把你帶來這個苦難的世界……」
我並不怪我娘,她身不由己,如果可以我相信她會打掉我,也免得讓我來受苦。
跟我娘不一樣,大夫人從不主動責罰我,因爲我從小就是嫡姐孟秋雲的玩物和出氣筒。
大夫人和孟秋雲喜歡做表面工作,孟秋雲對外是一個溫柔賢淑、舉止有度的大家閨秀,但是隻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她本質和大夫人是一樣的。
孟秋雲在私塾被先生責罰或者因爲女紅不好被大夫人責罵,她就會加倍地責罰我。
這麼多年,她折騰我的法子多到數不清,會讓我頭頂着投壺,一站兩個時辰,讓她練習投壺。
會讓我冬日去冰冷的湖裏撈魚讓她的貓兒喫,每一次我都會大病一場。
也會騎在我身上,讓我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馱着她,繞着院子跑。
我試過反抗,把她摔在地上。但是事後大夫人就會把我和我娘一起杖打二十棍,每次我和我娘都會皮開肉綻。
大夫人還對我說:「你娘是個妓子,你也就是一個奴才,給秋雲當狗是你的造化……」
大夫人的話我很不服氣,但是我卻也沒辦法反駁,因爲整個後院都是她做主。
我爹根本不管後院的事,更不會管我們母女死活,或者說連大夫人和孟秋雲,我爹也不怎麼管。所以沒有人能幫我們母女,我的反駁只會換來更重的懲罰,也因爲這件事我知道,在沒有力量保護自己的時候,只能拼命忍着。
我曾經偷偷去找過我爹,但是卻連他的院子都進不去,我在院子前鬧過對着他的院子大喊,但是他無動於衷,我還被守門的小廝狠狠甩了兩個耳光。
我能肯定他聽到了我的聲音了,只是他根本不屑見我罷了。
我娘得知後,也只能抱着我哭,不過我卻沒有流淚,因爲我知ƭů²道軟弱是沒用的。你越軟弱,別人只會越欺負你。
那個時候我不懂,爲什麼我和我娘什麼都沒做,卻要承受大夫人和孟秋雲的折磨?
明明錯的人是我爹,大夫人卻把怨氣撒在我們身上,這是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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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十三歲的時候日子好過了一些,不知道爲什麼,宮裏發了一道聖旨,讓我嫡姐孟秋雲及笄後入宮成爲皇后。
孟秋雲和大夫人都很高興,不過我爹爲此大發脾氣,拿着聖旨進宮鬧了一場,但是最後還是沒有改變聖旨的內容。
也是那個時候我知道,哪怕我爹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在丞相府一言定人生死,但是面對皇權,他也身不由己。
因爲要入宮爲後,孟秋雲要訓練儀態,學習宮中規矩,沒有多少時間來折磨我,所以我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但是我卻主動湊到孟秋雲身邊,哪怕她不待見我,繼續羞辱我,我依然湊過去。
只因爲我也想學規矩,我也想入宮,我想讓我娘過上好日子,我想要我爹和大夫人還有孟秋雲惡有惡報,因爲他們害了我和我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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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孟秋雲身邊受盡屈辱過了十多年,自然已經明白該怎麼應付她,所以偷學規矩這件事,她絲毫沒有察覺。
但是終究是我自己得意忘形了,被宮裏派來教導孟秋雲規矩的宋嬤嬤察覺到了,她有意討好孟秋雲這個未來的皇后娘娘,在教導完孟秋雲後,把這件事告訴了大夫人。
結果可想而知,我被大夫人狠狠地教訓了一頓,甚至讓人打斷了我一隻手。
「這是給你一個教訓,讓你知道不是什麼東西你都可以肖想的……」
當着滿院子下人的面,大夫人把一本書扔到我和我娘面前,那書上寫了三個字:房中術……
「宮裏的規矩是你這種人能學的嗎?你是妓子之後,下賤的存在,應該學習這些東西,知道怎麼討好男人,怎麼在男人身下承歡……」
大夫人說完,就有兩個嬤嬤摁着我的頭,逼着我看着面前每一頁都是男女各種羞恥姿勢的房中術。
我娘在旁邊向大夫人拼命地磕頭求饒,不過我沒說一句求饒的話。
妓子之後又怎麼樣?往上數三代,他們也不見得有多高貴,就算我是妓子之後,我和我娘也沒有幹傷天害理的事,比起她和孟秋雲這種佛口蛇心的人高貴得多。
我知道這是大夫人當着衆人的面有意羞辱我,逼着我去死,如果換作一般人,只怕當天就扯一根繩子上吊吊死了。只是我偏偏不如她的意,我要努力卑微地活着,活着看她們的下場。
因爲這件事我跟我娘在府裏的日子更加難過了,我們甚至都不能出院子,只能住進柴房。
這一住就是兩年半,而我也終於等到了孟秋雲的及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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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相嫡女的及笄宴是京中盛事,京中達官貴人都爭相前來,因爲今日皇上也會前來,會在宴席上當衆賜封孟秋云爲後。
我聽着外面絲竹之聲,悄悄來到東廂房的院牆外,我知道現在皇上已經入了東廂房,只等宴席開始。
我扒開院牆外的草叢,看着露出的狗洞,我心中嗤笑:孟秋雲也算作繭自縛,讓我扮狗鑽府中各院的狗洞來羞辱我,她卻沒想到現在這個狗洞成了我的登天梯。
我從狗洞鑽進東廂房的院子,來到廂房門口,遠遠看見一個太監守在大門口,我知道皇上必然已經在裏面。
我來到門口,直接跪下:「民女孟然次女孟秋嬋求見皇上,民女有關於父親孟然意圖不軌的情報要交給皇上。」
守在門口的太監,厲聲喝道:「哪裏來的賤婢,敢衝撞皇上?來人啊,把這賤婢拖下去……」
太監的聲音剛落,外面就衝進來幾個護衛,東廂房內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心中有些着急,在護衛就要抓到我的時候,我立馬大聲道:「此事關乎已故的太后娘娘……」
聲音剛落,就聽到裏面傳來一句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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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我長鬆了一口氣,然後起身走到東廂房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爲什麼孟秋雲在知道要嫁給皇上後爲何那麼興奮了。
皇上只是坐在那裏就讓人有種自慚形穢的貴氣,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着銳利的黑眸,讓人不寒而慄,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我,就讓我壓力倍增。
「什麼情報?」
皇上淡淡地開口,似乎毫不在意。
我感覺全身壓力頓時一鬆,連忙說道:「因爲東西重要,民女貼身收藏的,現在就取出來給皇上一觀……」
說着我就開始脫掉外衣,此時外面已經傳來微微嘈雜的聲音,我知道時間不多了,手上脫衣服的動作開始加快。
剛剛來皇上這邊,我已經悄悄點燃了院牆外的雜草堆,此時火勢已經起來,那些人必然會來護駕。
皇上顯然也發現了異常,他眉毛一挑:「你可知道算計朕的人都已經死了?」
此時腳步聲已經傳到院子,我顧不得許多,直接撕開衣服,露出半個肩膀,一下子撲到皇上懷中:「民女只想活下去,民女沒說謊,孟然有謀反之心,民女有證據!」
我做着最後的爭取。
皇上沒有推開我,而是嗤笑一聲:「孟相真是養了一個好女兒!」
「不過既然要玩大的,那朕就做做好事,幫你一把!」
皇上的聲音剛落,就直接吻了下來,我心中一驚,下意識想推開。
大門此時已經被人直接推開,一羣人湧了進來,正是來參加宴會的文武百官,而領頭的就是我的父親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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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直面我這個名義上的父親,他森冷陰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種要把我生吞活剝的感覺,而我則淡淡地看着他,心中並沒有懼意。
「自己死還是要我幫你一把?」
半晌之後我爹開口了,但是開口就是想讓我死。不過也不奇怪,我讓他在衆人面前丟臉了,這就是十惡不赦,此刻我死了他才能保住臉面。
其他官員大氣都不敢出,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皇上坐在一旁也戲謔地看着我們父女。
我深吸一口氣,親愛的爹爹,女兒我得送你一件見面禮了。
我掀開衣袖,撩開褲腿,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連帶着我爹都眉心一跳,一直坐在那邊的皇上也收起了臉上戲謔的笑容。
一道道新舊交替的傷疤,傷口參差不齊,看着有燙傷、有摔傷、有鞭傷,讓人觸目驚心,有年輕的官員都不忍心地扭過頭看向別處。
這血淋淋的傷口,就算是牢裏被拷打的死刑犯也不過如此了,真的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身上的傷痕,從這個傷痕上就看得出面前這個背部挺得直直的少女這十幾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我看着滿場衆人的表現,心中稍定,效果還不錯,所以我決定再加一把火。
我緩步上前對着我爹緩緩拜了下去,然後說道:「對不起,我只想活下去!」
場中寂靜一片,這一句話就是我在將我爹的軍了,我爹哪怕再怎麼想殺我,此刻他也不會動手了。
一個名臣,他的親生女兒在後宅被這麼虐待,如今只是因爲想活下去才做了這件事,他還怎麼下得去手?
如果他真的動手殺我,那就落了個不仁不義的名聲了,以後還怎麼服衆?
場中空氣都凝固住了,他們的視線在我和我爹身上來回打轉,但是他們都不敢說話。
「今天是個好日子,朕覺得孟相次女很合朕的眼緣,如今孟相嫡女入宮,次女不如也入宮吧,讓她們姐妹也有個伴!」
突然一直坐在那邊看好戲的皇上開口了。
我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總算成功了,計劃了這麼久,爲的就是這個。
雖然皇上這是在爲我爹解圍,但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結果。
有聰明的官員已經開始高呼:「皇上英明!」
隨後一堆官員都Ṭùₓ跟着附和,我看見我爹死死盯着我,雙眸中都透着噬人的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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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宴被毀,孟秋雲差點跟我拼命,可惜我爹把無法發泄的怒氣都撒在她和大夫人身上。兩人都被教訓了一頓,才讓她們無暇顧及我和我娘。
入宮這天我娘拉着我哭了一夜,把她貼身收藏的銀錢全部給了我。
這些錢是她還在青樓的時候攢的,這些年不管受多少苦她都捨不得拿出來,她說過這些以後是我的嫁妝。
我不想要,但是爲了安我孃的心,我還是收下了。我跟我娘說:「等我一兩年,一兩年後我一定帶你出府。」
我娘抽噎着說道:「別管娘,你好好地就可以了,萬事要小心。」
我知道我娘她捨不得我,但是我必須得進宮,只有進宮才能保護自己也護住她。
我給我娘留了一封信,告訴她如果大夫人要殺她泄憤就把這封信給大夫人,這封信可以護住她。這信裏是告訴大夫人,我知道我爹爲什麼對她淡淡的原因,只要保我娘一年不死,我就告訴她這個祕密。
至於我爹,他不會對我和我娘做什麼,畢竟因爲這件事所有的人都盯着他。
在我娘不捨的哭聲中,我坐上了入宮的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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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和孟秋雲要一起入宮,但是位分完全不一樣,所以待遇也是天差地別的。
她是皇后,娶她是帝后大婚,有各種儀式要準備,所以她要半個月後纔會入宮。
而我只是一個才人,一臺小轎子摸黑就抬進了宮。
我入住的院子叫景蘭苑,一個很偏僻的院子,只有兩個瘦骨嶙峋的太監和宮女服侍我,想來也是在別處被排擠的存在。
入宮好幾天,皇上都未召見我,後宮其他嬪妃對我也ṱűₒ是能躲就躲,畢竟我得罪了未來皇后還有朝中文臣之首孟相。
入宮這幾天內務府給我的喫食用度都是最差的,尤其是喫食,都是一些殘羹冷炙或者發餿的食物,對此我沒有什麼表示,這也讓內務府那邊覺得我更加軟弱可欺,送過來的食物越來越過分。
我身邊伺候的宮女小翠暗示過我,不要過多忍讓。對此我只是笑笑沒說什麼,欲使其滅亡,必讓其瘋狂。
喫食只是一個小問題,我得抓住後面的大魚。
我讓小翠去打聽過,御膳房的主管是邱公公,而宮裏人都知道邱公公和長春宮的掌事嬤嬤宋嬤嬤關係要好,兩人還是同鄉。
長春宮本就是未來皇后的宮殿,這件事很明顯就是這個宋嬤嬤爲了討好孟秋雲纔會如此刁難於我。而宋嬤嬤還是個老熟人,當年也是她來府裏教孟秋雲規矩的時候發現我的企圖然後告訴了大夫人,讓我和我娘Ṭůₐ住了兩年半的柴房。
新賬舊賬可以一起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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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大婚,普天同慶,滿宮都是各種喜慶的絲竹之聲。我拎着食盒站在長春宮的門口,遠遠看着帝后儀仗緩緩走來,我輕笑一聲:我親愛的姐姐,希望我給你準備的這份大婚禮物,你會喜歡。
我看到皇上拉着孟秋雲的手走在前面,而在他們身後跟着的是各宮妃嬪,能來長春宮拜見皇后的起碼都是嬪位以上。
我揉了揉髮髻,讓頭髮散亂下來,使自己看着狼狽許多,隨後看準時機衝向皇上和孟秋雲。
我擔心會被當成刺客,所以在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猛地跪下,手中的食盒順勢倒在地上,露出裏面的殘羹冷炙。
「姐姐,我錯了,我不該入宮的,求求你放過我。」
「我不跟你爭皇上,我就是想活着,求求你讓御膳房別克扣我的飯菜了,求求你讓我喫頓飽飯吧……」
說完我對着皇上和孟秋雲猛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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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磕了十幾個頭之後,我微微抬起頭,讓衆人看清我的臉色。
經過這十多天的殘羹冷炙,我的面色更加蒼白,整個人都有一些面黃肌瘦之感,不用我多說什麼,只要有腦子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也順勢看清楚了衆人的反應,孟秋雲臉色鐵青,雙眼都好似要噴出火來,恨不得上來掐死我。
皇上神色淡淡,彷彿在看一場鬧劇,其中有一個人的神色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孟秋雲身後的嫺妃。
這幾天我已經打聽過宮裏的情況了,這個嫺妃在皇上登基後一直管理宮中事宜,並且皇上對她也不錯,如今她還懷了身孕,聽說已經四個月了。
人人都說,如果孟秋雲沒入宮,那等嫺妃誕下皇嗣後,絕對可以成爲皇后。只可惜有了孟秋雲,誰也爭不過她,畢竟她爹是文臣之首。
此時別的嬪妃臉上的表情,要麼是喫驚,要麼是嘲笑,只有嫺妃她最平靜,好似提前知道了一般。
我若有所思,只怕今日這場戲還有嫺妃這個推手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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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後續發展如我猜想一般,在長春宮內,皇上和孟秋雲端坐主座,嫺妃成了主角,她快速處理我的事。
先是拿下了御膳房總管太監邱公公,從邱公公那邊又挖出了宋嬤嬤。
宋嬤嬤被押上來的時候,我看到孟秋雲的神色微微有一些變化,我心知肚明,顯然教訓我這件事,宋嬤嬤確實得到了孟秋雲的授意。
宋嬤嬤對於剋扣我飯食這件事供認不諱,只咬死一件事,這件事跟孟秋雲無關。她說是因爲之前在孟府和我有一些不快,所以纔會報復我。
嫺妃也沒有過多糾纏這件事,直接把宋嬤嬤送去了慎刑司,所有跟這件事有關的人,打得打罰得罰,另外還給我很多補償。嫺妃雷厲風行,處理事情不拖泥帶水,在場的人誰也說不出半個不是。
最後她跪在皇上和孟秋雲面前請罪:「這件事是臣妾失職,讓孟才人受苦,皇后娘娘蒙冤,臣妾求皇上和皇后娘娘責罰……」
皇上起身扶起嫺妃:「你還懷着孕,這件事跟你無關,你這些年處理後宮辛苦了,朕也看在眼裏。如今皇后剛剛入宮,很多事務不熟練,以後還得麻煩你。」
皇上這句話一下子就把掌管後宮之權定了性,如今後宮還是嫺妃說了算,孟秋雲想要掌管後宮,只能等嫺妃那邊主動放權,或者孟秋雲把嫺妃壓下去。
我看了一眼嫺妃,果然是一個高手,爲了奪取後宮之權,連我也成了她棋盤中的一顆棋子了。
我再看一眼孟秋雲,此時她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了,但是她也沒有辦法阻止。
因爲宋嬤嬤確實受了她指使,我看得出,嫺妃看得出,皇上自然也看得出。
如果她阻止嫺妃,嫺妃就可能通過宋嬤嬤拉出她來,到時候她更加丟臉,所以在掌管後宮這件事上她也只能喫這個啞巴虧。
我猜宋嬤嬤或許也是嫺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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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回到景蘭苑就發現整個院子都不一樣了,院子裏面的花草已經有專人來打理過了,屋子裏的擺設也都煥然一新。
桌子上新換的茶具還微微冒着熱氣,顯然是算準我回來的時間特意幫我沏好的茶,旁邊還有八盤樣式精美的點心……
對此我只能再次感嘆一句:嫺妃果然厲害。
「奴才小康子見過孟才人,奴才是內務府剛剛派過來的管事太監,才人以後有什麼吩咐,儘管吩咐奴才。」
一個太監走了進來給我跪下行了大禮。
我掃了一眼小康子,隨後直接問道:「你是皇上的人還是嫺妃的人?」
小康子一怔,沒有說話。
這個小康子身上的衣服平整,針腳也細密,從衣服上看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太監,這樣的小太監怎麼可能淪落到給我當管事太監,明顯是有人派他來當臥底呢。
小康子不說話,我也無所謂,我再次開口:「你是誰的人我不在乎,既然來了景蘭苑那便去執行第一個任務。」
小康子做出傾聽狀。
「去各宮散播一個消息:嫺妃娘娘爲了掌管後宮之權,有意安排宋嬤嬤折磨孟才人,只爲陷害皇后娘娘。其實宋嬤嬤是嫺妃娘娘的人,假意投誠皇后娘娘的……」
我的話剛落,小康子直接問道:「才人怎麼敢肯定這件事是嫺妃娘娘做的?」
我笑了笑:「這件事是不是嫺妃做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現在能肯定你是嫺妃的人了。」
不等小康子反駁,我就繼續說道:「如果你是皇上的人就不會如此反問我,而是會直接把這件事告訴皇上,讓皇上定奪這件事要不要做,因爲這件事跟皇上無關。如果你是嫺妃的人,因爲這件事對你主子有害,你纔會下意識幫你真正的主子打探消息……」
小康子臉色一下子變了。
「算了,不用你傳播這件事了,我梳妝檯上有一個藥方子,有些藥材估計宮內沒有,你讓嫺妃幫我準備一下!」
我換了一件事。
小康子被我嚇了幾次,這一次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問還是不問。
我看着他的樣子有些好笑,直接告訴他:「這藥方子是催情香,我要侍寢,嫺妃娘娘應該不會阻止,畢竟用我來對付我的皇后姐姐是她樂意見到的。」
「另外我用催情香,在宮裏是大忌,嫺妃娘娘有我把柄,用起我來是不是更順手?以後我跟嫺妃娘娘肯定是有更多合作的。」
我得救我娘,侍寢是我的第一步,我身上傷疤不少,我想侍寢不用催情香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男人好色,皇帝也不例外,哪個男人能對着一個滿是傷疤的身體有反應?
反正這兩次照面我在皇上那邊的印象已經很惡劣了,多一個催情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至於治罪?我自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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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康子很快就把藥材給我送了過來,我也開始了我的計劃。
喫穿用度沒有再少了我,孟秋雲雖然心裏恨死我了,但是這段時間也沒有找我麻煩,畢竟宋嬤嬤剋扣我飯食的事剛剛纔過去,她要避嫌。
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孟秋雲絕對還會再找我麻煩,所以在她找我麻煩之前,我得先給自己準備點後手。
我按照房中術上面記載的東西配製着催情香,如果大夫人知道她用來羞辱我的東西成爲我爬上去的工具,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又是連續半個月過去,皇上依然沒有招我侍寢,反而孟秋雲那邊倒是侍寢了幾次。
按照我對孟秋雲的瞭解,這幾次侍寢足夠孟秋雲的膽氣漲了不少。
爲了避免她先找我麻煩,我算着時間先讓小翠去長春宮散播了一件事,那就是宋嬤嬤其實是嫺妃的人,嫺妃有意用宋嬤嬤來挑撥我和孟秋雲,讓孟秋雲丟臉,嫺妃好繼續掌管後宮。
這消息散播出去沒兩天,孟秋雲就開始對掌管後宮之權下手了,幾次挑剔內務府鋪張浪費,來攻擊嫺妃那邊。
不過都是些小打小鬧,尤其後宮現在還是嫺妃主導,這些事都沒成什麼氣候,但是從這些可以看出來孟秋雲真的迫不及待地要成爲真正的皇后,一次兩次沒什麼影響,但是如果次數多了,嫺妃也會喫不消的。
看到如此,我是開心的,也算一箭雙鵰。
孟秋雲忙着後宮之權沒時間找我麻煩,嫺妃雖然聰明,但是懷孕辛苦還要應付孟秋雲,那肯定需要一個幫手。
這個幫手不用說也是我,除了我後宮還有哪個嬪妃敢得罪孟秋雲這個皇后娘娘?
我想不用我主動想辦法接近皇上,嫺妃也會幫我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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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又過了三日,宮裏就傳出一個消息,那就是嫺妃娘娘因爲懷孕辛苦夜不能寐,身體都有些喫不消了,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後來是景蘭苑的孟才人給了她一些安眠的香薰,情況纔有好轉。這個香薰太醫也說孕婦用着十分安全,有凝神安眠的效果。
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我都笑死了,難爲嫺妃爲我的催情香想了這麼一個藉口。
估計這就是嫺妃在給我佈局了,很快皇上就會見我了。
第四日的時候我剛用完午膳,小康子就走進來告訴我:「皇上在御書房召見才人!」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了!幫我替嫺妃娘娘說聲謝謝!」
我提着湯水,來到御書房門口,守在門口的小太監應該是得了吩咐,直接讓我進去。
我走進御書房,就看到皇上端坐在案桌前批改着奏摺,我直接行禮:「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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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好似沒有聽見一般,繼續批改他的奏摺,我只能保持着半蹲着行禮的姿態。
不知道過去多久,我才聽到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第一面就對着朕脫衣解帶,第二面就破壞朕與皇后的大婚,第三面怎麼這麼安靜了?」
我控制着顫抖的身體,低聲回道:「前面兩次是因爲臣妾想活下去,這一次同樣想活下去,臣妾不想因爲怠慢皇上被治罪。」
皇上冷哼一聲:「平身!」
我站直身體,隨後上前幾步:「臣妾燉了一些補品,皇上可要嚐嚐……」
皇上淡淡地看着我,一臉審視模樣:「你通過嫺妃讓朕見你,就是爲了讓朕喝你的補品?」
我湊近皇上身邊,保證皇上能聞到我衣服上燻過的薰香。
我真的沒跟嫺妃說謊,我確實在準備催情香ţū́⁴,不過卻不是用她給我的藥材,而是我在入宮之前就準備好的,我可不會真的把把柄留給外人。至於嫺妃給我找的那些藥材,都是爲了治療我身上的這些傷疤的。
這薰香以蘭花爲主體,加入了覆盆子一類的藥材,讓人聞之情動。果然在拿出燉品的這個工夫,我聽見皇上喉結滾動的聲音,甚至聽到他呼吸都開始微微粗重了些。
「朕果然小看了你,你還是那樣膽大妄爲!」
皇上冷哼一聲,猛地起身抓住我的手,我手中的燉品直接被打翻,不等我反應過來,我就被皇上壓在桌案之上。
我感覺心中有些發慌,但是還是不認輸地直視皇上那雙微微泛紅的雙眸:「臣妾只是想試試天下之主的身體素質是不是也是天下第一!」
我用挑釁的眼神看向皇上,皇上的呼吸更加粗重:「那朕讓你好好見識一下!」
說完欺身而上,我不服輸地避開。
我娘說過,以前教導她的媽媽說過,在男人面前,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喫不着。所以第一次一定不能讓他如此容易得到。
皇上見我躲開,有些發狠,一隻大手桎梏住我的雙手,另外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然後帶着猛烈的侵略氣息狠狠吻了下來。
我直接咬住他的嘴脣,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綻開,刺激着皇上。
我反覆地反抗,見時機差不多,就順勢進入他的節奏,一場雲雨在御書房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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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御書房侍寢的事讓整個後宮都震驚了,個個都罵我狐媚惑主,其中反應最強烈的就是孟秋雲。
聽說她砸了滿屋子的瓷器,還讓人來景蘭苑帶我過去問話。不過我卻懶得搭理,只用侍寢太累就打發掉了。
她也不敢用強,畢竟滿宮的眼睛都盯着她,尤其是嫺妃,但凡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掌管後宮的事她就真的沒希望了。
侍寢之後就會被晉升位分,所以毫無意外,我回到景蘭苑不久,賜封我爲美人的聖旨就送了過去。
在聖旨之後,嫺妃送了不少禮物過來,有幾個跟嫺妃交好的妃嬪也或多或少地送了一些,不過大部分妃嬪是當不知道這件事。
第二日皇上繼續招我侍寢,對此我毫不意外,男人總會有徵服女人的快感,哪怕是皇上也不例外。
不過這一次只怕讓他失望了,因爲有些事總要告訴他了,我爹的舒服日子也該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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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侍寢是由轎子抬着我去的皇上的寢宮的,見到皇上後,我直接跪下:「臣妾說過孟然有謀反之心,皇上可還記得?」
皇上臉色微沉:「誰讓你這麼說的?嫺妃還是誰?」
我聽出皇上的意思,是覺得有人背後指使我,挑撥他和我爹的關係。
當然嫺妃確實是最可疑的,因爲嫺妃的父親是柳太傅,跟我爹是同窗,在朝中柳太傅也是門生不少,是能跟我爹分庭抗禮的人。只是柳太傅爲人平和,不屑爭奪,所以在朝中一直是我爹說了算。
嫺妃能成爲嫺妃自然是因爲沾了柳太傅的光,而嫺妃也只能成爲嫺妃也是因爲柳太傅從不幫她去爭奪皇后之位,只因爲柳太傅不忍心破壞他和我爹的關係。
嫺妃幫我侍寢,皇上自然覺得我是嫺妃的人,我如今這麼說,皇上自然也覺得是嫺妃對孟秋雲出手了。
我看向皇上:「孟府後院有個院子,是我爹的書房,從不讓外人進,就算大夫人也不許進入,皇上身邊高手衆多,只要派人過去看一眼,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全府都進不了的院子,卻讓我鑽狗洞進去了,也是看到那些東西,我才知道爲什麼我爹會摳掉我孃的雙眼,又爲什麼會娶了大夫人……
皇上緊盯着我,一隻手直接掐住我的脖子,一陣窒息之感傳來,但是我絲毫不怕,依然直視着皇上。
半晌之後,皇上鬆開手:「如果讓朕知道你在戲弄朕,朕絕對會殺了你!」
我能理解皇上爲何如此暴怒,如今朝堂文臣以我爹爲首,雖然皇上的權力被我爹限制,但是朝堂還算穩固,皇上娶孟秋雲也是爲了安撫我爹。倘若我爹真的有問題,那皇上就不得不除掉我爹了,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娶孟秋雲,都是白費精力,換誰都會暴怒。
但是這些我都不管,我進宮就是來報仇的,我一定要讓我爹受到該有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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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景蘭苑後我一直等着皇上召見,第一天沒有動靜,第二天還是沒有動靜,這讓我有些着急起來,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一直到第三天,孟府給我送了一個帖子,落款是我爹的名字,很明顯我爹要進宮見我。
我爹入宮,幾乎整個後宮都知道了,她們都以爲我爹是來宮裏給孟秋雲撐腰,好幫她奪取掌管後宮之權的,連小康子都過來詢問我爹入宮爲何事,看得出來嫺妃也很擔心。
結果我爹入宮並沒有去長春宮,反而直接來了景蘭苑。
我在院子裏喝着茶,看到我爹走進院子,就指着一旁的椅子說道:「爹爹入宮,女兒沒什麼招待的,這茶葉不錯,爹爹嚐嚐……」
我爹冷冷走到我面前,拿起桌上的茶杯,然後狠狠地砸在地上:「賤人,你對皇上說了什麼?」
我看到我爹如此氣急敗壞,心中反而安心了,看來皇上已經動手了。
我爹能猜到是我泄露的消息我也不奇怪,他的院子守衛森嚴,如果說泄露了消息只能是我,因爲我上次爬狗洞勾引皇上,讓他想到我也是可以爬狗洞進入他書房那個院子的。
想到這裏我笑了起來:「爹爹,說什麼女兒不明白!」
我爹冷冷地看着我:「本官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留了你娘一條狗命,纔會生下你這條白眼狼反噬主人。」
我笑意不減,但是眼神漸冷。
我爹Ṱũₗ繼續說道:「不過本官還有補救的機會,今日本官就會去殺狗……」
赤裸裸的威脅,很明顯是對我娘起了殺心,我收起笑容看向我爹:「你當然可以殺了我娘,畢竟在你眼裏我跟我娘只是你隨時可以捏死的玩意。但是如果我娘死了,你和太后娘娘的醜聞可就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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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猛地踢翻我身邊的茶桌:「賤人,你敢……」
我毫不畏懼地看向我爹:「呵呵呵……我敢不敢,你可以試試啊,我跟我娘只是兩條賤命,換你一身清譽值得了。」
我依然記得三年前我進入我爹的書房看到滿屋子畫像時的震驚,畫上的全都是同一個女人,從這個女人豆蔻年華,到她鳳儀天下……
每張畫像都抒寫着很多我爹對這個女人的思念和渴望,從畫像上的隻言片語我知道了她是皇上的母親,已經去世的太后娘娘。
而我孃的眉眼跟太后娘娘有幾分神似,大夫人的五官也有幾分像太后娘娘,自此我明白了所有。
「本官一生不受任何人威脅!」
我爹冷冷地看着我。
我聽到這句話就笑了:「孟然,你這個人下流無恥,而且懦弱無能。你喜歡太后娘娘,卻因爲她是先皇的女人,只敢畫畫像來偷偷喜歡。」
「你因爲我娘眉眼和太后有幾分相似就摳掉我孃的雙眼,但是大夫人的五官和太后相似你卻沒有任何動作,就因爲我娘是妓女,你就毫無顧忌,而大夫人是官宦之後,有背景,能爲你的官途添磚加瓦,所以你就區別對待。」
「你表裏不一,懦弱無能,你真的讓人噁心,就連你對太后的這份喜歡,都讓我覺得噁心。」
我這一頓罵,讓我爹氣得滿臉通紅,雙手握緊,有種要殺了我的感覺。
「皇上駕到!」
一道通傳聲傳來,打破了我和我爹的對峙。
皇上邁着步子走了進來,我連忙行禮,我爹對着皇上微微拱手:「皇上萬安,老臣家中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甩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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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着我,神色莫名,半晌纔開口:「你果然瘋狂,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這麼跟孟然說話。你可知道孟然要殺你,朕都攔不住……」
我對着皇上燦爛一笑:「臣妾卑躬屈膝,他就不會殺臣妾了?」
皇上也笑了起來:「你說得也對,你比朕還瘋狂!」
「多謝皇上誇獎!」我微微行禮。
皇上收起笑容:「孟然書房那些畫像朕已經全部燒了,朕的母后不容他人褻瀆,孟然必須死。」
我臉上的笑意深了些。
「孟然行事穩妥,確實幹了一些違法之事,朝中文臣都是他那邊的,這些事根本動搖不了他!」
皇上再次開口。
我卻搖頭:「皇上你說錯了,朝中文臣起碼有一半是柳太傅的人。」
皇上看向我:「你有辦法讓這兩人決裂?」
我點了點頭:「倘若成功,臣妾只希望皇上爲臣妾做主,讓臣妾生母入廟帶髮修行!」
皇上點頭:「可以!」
我笑了,我終於爲我娘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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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連三日找我侍寢,連帶着我爹入宮也只來我的院子,這讓孟秋雲再也坐不住了。
她直接帶人來了我的景蘭苑,看到我直接劈頭蓋臉地罵道:「你這個賤人,進了宮就敢蹬鼻子上臉,不怕本宮讓你那瞎眼母親在府裏徹底過不下去嗎?」
我沒有看孟秋雲,反而看了她身後的宋嬤嬤一眼,沒想到進了慎刑司還沒到一個月她就被孟秋雲撈了出來,更沒想到我上次讓小翠都散播過消息說宋嬤嬤是嫺妃的人了,孟秋雲居然還敢重用她,顯然這人是有些手段的。
宋嬤嬤低下頭避開我的視線。
孟秋雲見我不說話,氣得上前就要甩我一個耳光,我直接冷冷地開口:「皇后娘娘無故責罰嬪妃,這後宮之權只怕是真的要不回來了。」
孟秋雲收回手,死死地盯着我:「賤人!」
我笑道:「有經驗的老嬤嬤說嫺妃肚子尖尖的肯定是個小皇子,我親愛的皇后姐姐,你跟我這個小小的美人在這邊爭風喫醋還不如想想怎麼跟嫺妃鬥。」
「嫺妃手持後宮之權,再生下皇子,那就是如虎添翼,那你這個皇后還有立足之地嗎?」
「在你沒有拿回掌管後宮之權之前,你根本也不敢打我,嫺妃可都盯着呢。你敢打我一下,我就敢告訴滿宮的人,你無故責罰嬪妃,到時候嫺妃落井下石,你可討不了好。」
孟秋雲氣得臉色漲紅,她指着我怒道:「賤人,你等着,等着本宮拿到後宮之權,本宮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說完轉身離開。
宋嬤嬤臨走之前回頭還看了我一眼,我對着她笑了笑,我這招禍水東引,或許嫺妃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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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翠偷偷告訴我,孟秋雲拎着燉品去了御書房。
我笑了笑,看得出孟秋雲確實着急了,開始主動獻媚了,看來是我把她逼急了,隨後就聽說今晚皇上讓孟秋雲侍寢。
戌時的時候,嫺妃悄悄來了我的院子。
嫺妃挺着大肚子,在宮女的攙扶下坐下,她笑着說道:「今日本宮不請自來,孟妹妹不會生氣吧?」
我給嫺妃行了個禮,隨後說道:「嫺妃娘娘能來景蘭苑,是我景蘭苑蓬蓽生輝了……」
嫺妃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去,隨後收起臉上的笑容:「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本宮幫你侍寢,Ṫŭ₆你卻禍水東引讓孟秋雲對付本宮,是看本宮不順眼?」
「嫺妃娘娘說錯了,你幫我侍寢,是爲了吸引孟秋雲的注意力,因爲你就快臨盆了,你只是把我當一個靶子罷了。」
我回了一句。
嫺妃笑了:「本宮確實是有這個目的,不過本來就是相互利用,只是你如今這麼做,就不怕得罪本宮?」
我迎上嫺妃的目光:「我現在這麼做,可是在幫你奪皇后之位啊。」
嫺妃扶着桌椅的手一瞬間收緊:「大言不慚,你以爲你是誰?」
我繼續說道:「你的家世和才情是皇后的不二人選,只因爲柳太傅一直淡泊名利纔沒有推你一把,如果柳太傅幫你呢?」
嫺妃不屑:「你以爲本宮沒求過他老人家?」
我笑了笑:「所以我現在來幫娘娘你了!」
嫺妃看着我:「你要做什麼?」
我指了指嫺妃的肚子:「柳太傅淡泊名利,但是總不會淡薄親情吧,要是孟秋雲要害你和你肚子裏面的皇子呢?」
「我聽說有經驗豐富的穩婆可以在女子生產的時候推動胎位,可以幫忙順產,當然也可以讓胎位不正,母子都難產而死……」
我點到即止,宋嬤嬤還在孟秋雲那邊得寵,那總要發揮一些作用,當然孟秋雲如果真的無心害嫺妃,自然也不會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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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嫺妃密聊之後纔過去半個月,孟秋云爲了表現自己身爲皇后的大度,開始大張旗鼓地爲嫺妃找各種有經驗的穩婆。對此我只能說孟秋云爲了後位和後宮之權終究還是起了害人之心。
嫺妃那邊爲了表示感謝,主動帶着孟秋雲處理後宮的一些事宜。在外人看來這是后妃和睦,但是我卻嗤之以鼻,都是能演戲之人。
又過了三個月,嫺妃也終於到了臨盆的時候,一大早就發動了。我並沒有去摻和這件事,但是小康子隨時關注着嫺妃那邊的消息。
聽說孟秋雲全程安排穩婆幫助嫺妃生產,在皇上面前各種表現,明顯對後宮之權勢在必得。
小康子一直到深夜纔回來告訴我,嫺妃中間難產,暈死過ẗŭₙ去好幾次,太醫都讓皇上選擇保大還是保小了,好在最終嫺妃還是平安生下了小皇子,母子平安,只是嫺妃流血過多,以後身子只怕是垮了。
對此我只能說嫺妃真的好會演戲,這番苦肉計足以讓柳太傅動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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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洗三禮我沒去,只是讓小康子送了一對銀鐲子,小康子送完禮物回來告訴我,柳太傅是陰沉着臉從嫺妃那裏離開的。
過了三日,我一直關注着朝堂情況,但是卻沒什麼動靜,這讓我有點着急。
第四日嫺妃就派人過來找我,等我見到嫺妃的時候確實嚇了一跳,她的臉色真的是白得厲害,這個女人對自己下手也狠。
「孟美人,計劃只怕失敗了,本宮父親雖然很氣憤,也跟孟相決裂了,但是並沒有要奪權的意思。」
嫺妃看到我後就直接開門見山。
對於柳太傅這個反應,我是有些沒料到,沒想到柳太傅如此能忍。
我和嫺妃的計劃,是讓宋嬤嬤在孟秋雲那邊吹耳旁風,準備了能推動胎位的穩婆來幫嫺妃接生,再讓穩婆下手把胎位推歪,好讓嫺妃母子死於生產。
嫺妃可以將計就計表演一出苦肉計,讓柳太傅看在女兒和外孫差點命喪孟秋雲之手和孟相反目成仇,只是沒想到柳太傅還是太過君子,居然只是絕交。
當然嫺妃之前也想過用穩婆來攀咬孟秋雲,好拉這個皇后下馬,只是被我阻止了,因爲我爹沒倒臺,這種攀咬完全沒用,最多死的是穩婆而已,孟秋雲不會被傷到根本。
我心中發狠:「那就要加一把火了!」
嫺妃看着我問道:「你要做什麼?」
「請嫺妃娘娘讓人把穩婆移胎這件事的背後推手是我的消息散播給我爹知道!」
我迎上嫺妃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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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嫺妃把那件事散播到丞相府後,朝堂上多了一些彈劾我的奏摺,多是彈劾我狐媚惑主,白日宣淫的。
皇上也象徵性地罰了我一些月錢,但是嫺妃轉頭就給我送了不少禮物,所以這些懲罰對我無傷大雅。
我知道我爹的手段絕對不止這些,我從飲食上也開始注意,每日的飲食我都會用銀針試毒,確實有好幾次查到了毒藥,對此我沒有聲張。因爲我爹既然做了,就不會留馬腳,絕對查不到他身上。
一直等到一個月後,我外出的時候,一個小宮女突然暴起,持刀要殺我,還好小康子有點功夫,護住了我。
那宮女見殺我不成,就看着我冷笑一聲:「丞相大人說了,他要你死,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躲過一次還會有第二次,他要讓你無休止地活在膽戰心驚之中。」
宮女說完直接咬破舌下的毒囊自殺了。
小康子有些緊張地問道:「主子,現在怎麼辦?」
我毫不在意宮女的威脅,反而很興奮,終於等到了。
我看向小康子:「這件事先不要聲張,把宮女送到嫺妃那邊,告訴嫺妃,這宮女是要殺小皇子被發現後,才服毒自殺的。讓嫺妃找柳太傅進宮,至於怎麼表演,不必我多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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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進展很順利,柳太傅一開始不信嫺妃的說辭,覺得是嫺妃誣陷我爹.他親自找人查了,果然查到這個宮女就是我爹安排在宮裏的眼線。
所以他不得不信,我爹就是要對嫺妃母子趕盡殺絕,子女被逼到這個份上,只要是個男人就不會再沉默下去,柳太傅終於開始反擊。
朝堂形勢快速逆轉,我爹雖然是丞相,也有門生在朝堂之上,但是總不如柳太傅這個做學問起家的人,最近十幾年科舉上來的官員都是柳太傅的門生,幾乎佔了朝堂一大半文臣,尤其這些人還是文臣中的中堅力量。
柳太傅帶頭彈劾我爹結黨營私還徇私舞弊,一下子就引爆了整個朝堂。
柳太傅準備充分,又有皇上輔助,我爹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很多擁護他的官員都被當朝革去官職,打入天牢。
皇上下朝後就來到我的景蘭苑:「好一個孟美人,真是給朕一個驚喜!」
皇上臉上的笑完全隱藏不住。
我先行了一禮,隨後說道:「皇上還記得答應臣妾的事嗎?」
「朕記得,不過朕暫時沒有好的理由來下這個旨,等過一段時間,朕想想辦法。」
皇上確實是爲難,不過我卻早就準備好了理由:「皇上可以說臣妾懷了身孕,可惜胎相不穩,欽天監官員說,需要嫡親之人去廟裏帶髮修行,積攢陰德!」
皇上的視線落在我的肚子上,我連忙解釋:「臣妾沒有懷孕,只是一個藉口,過一段時間,臣妾就會自動小產,絕對不讓皇上爲難……」
皇上臉色不太好,笑意已經完全消失,雙眼帶着審視,半晌之後才微微點頭:「朕一言九鼎,不過只此一次!」
我直接跪下:「臣妾叩謝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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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旨意很快就傳到了孟府,連帶着還送了兩個嬤嬤給我娘,用來服侍她。
爲皇嗣祈福,我爹根本沒辦法拒絕,而且現在有皇上和柳太傅一起對他出手,他根本顧不上我娘,只能讓我娘去了廟裏。
嫺妃怕我是真懷孕,還特意帶了太醫過來給我把脈,在知道我沒有懷孕後,她才鬆了一口氣,我看出她現在已經開始在盤算怎麼對付我了。
朝堂上風雲變幻,皇上爲了快速解決我爹,對外透露出他想立嫺妃所生的皇子爲太子的想法。
這讓本來還支持我爹的很多官員立馬開始倒戈,畢竟皇上現在只有一個皇子,立爲太子無可厚非。
很快就有人拿出證據,證明我爹貪墨賑災銀錢,並且買官賣官,擾亂朝堂。
我知道這是皇上早就準備好的,之前我爹勢大,這些證據就算拿出來也沒用,但是此刻拿出來卻是致命一擊。
而後宮這邊嫺妃也發力,她讓宋嬤嬤主動檢舉皇后孟秋雲買通穩婆意欲害死她和小皇子。
嫺妃一直把穩婆囚禁着,所以這一次人證和物證都在。前朝後宮一起發力,皇上當即下旨,把我爹和大夫人貶爲庶人,皇后孟秋雲打入冷宮。
倒不是皇上不想殺我爹,而是我爹這些年對朝廷確實有功勞,如果直接開殺戒,容易讓朝臣心寒。
對此我是不滿意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得讓他們全部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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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府被抄家的那天,我請旨出了宮,在侍衛和太監們的護送下,我坐在轎子上看着我爹和大夫人被趕出孟府。
我爹和大夫人看到我都露出憤恨之色,大夫人想撲上來,卻被我身邊的小康子一腳踢翻。
我爹冷冷地看着我:「賤人,你費了這麼多精力又如何,老夫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笑着看着我爹:「您老享受這幾天好日子,女兒已經在給你準備大禮了,你千萬要收好了。」
我爹聞言臉色微變:「你又要做什麼?」
大夫人也怒道:「小白眼狼,你害得我們好苦啊,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話沒說完,小康子就一個耳光甩了過去,大夫人立馬被打倒在地,然後捂着臉,有些懼怕地往後挪。
我沒有理睬大夫人,就看着我爹:「孟然,你該嚐嚐我孃的痛苦了!」
我的話音剛落,兩個侍衛上前抓住我爹,我爹掙扎:「賤人,你要做什麼,我是你爹,你要做什麼?」
「你敢殺我?這麼多人看着呢,你殺我,你也沒好處,你是不是瘋了,啊……」
一聲慘叫,我硬生生插瞎了他一雙眼。
我爹在地上打滾,大夫人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旁邊路人議論紛紛。
我笑得瘋狂:「我是沒得什麼好處,但那又如何,我只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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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裏,我就知道我被很多奏摺彈劾了。不過我現在對外還是宣稱懷着皇嗣,所以並沒有受到什麼懲罰。
晚上在景蘭苑,孟秋雲被綁在椅子上送了過來,如今的她已經瘋了,看到我,孟秋雲掙扎着想撲過來。
嫺妃的手段很厲害,只是幾日工夫就把一個人折磨瘋了,關鍵是外表還沒有一點傷痕。
嫺妃從暗處走出來,身後還跟着宋嬤嬤等人。
「今日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
我看着嫺妃說道。
嫺妃對着宋嬤嬤點了點頭,宋嬤嬤和小康子就取出火油開始在冷宮四周灑了起來,最後在孟秋雲身上塞了一個火摺子。
景蘭苑大火,縱火者孟秋雲,懷着皇嗣的孟美人死在大火之中。
嫺妃看着我,沒說話,眼中閃過一些興奮的光。
我看着嫺妃笑道:「嫺妃娘娘是不是準備假戲真做,讓我真的死在這場大火之中?」
嫺妃被我點破心思,也不尷尬,反而笑道:「有想過!」
嫺妃承認得乾脆,我笑了笑說道:「我知道,孟秋雲之後,你肯定也會對付我,我本和你沒有什麼過節,我也不想繼續在宮裏生活,不如死遁離開。」
「當然你有這個打算我理解,但是你也該清楚我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如果今日我死在這裏,明日皇上的案頭就會收到我爲你準備的後手。」
「當然你也不用拿我娘來威脅我,你偷偷換了皇上準備的那兩個嬤嬤,我也是知道的,我也早把她們解決掉了,我離開後宮,大家各自安好!」
聽到我後面的話,嫺妃臉色變了變,最終點頭:「孟美人,本宮佩服你,如果沒有皇后之位在,本宮很希望能和你成爲姐妹,可惜……」
我也不想多說什麼,上前掏出火摺子點燃了景蘭苑。
火舌吞噬了景蘭苑,孟秋雲被火刺激後,掙扎着拿着火摺子跑了出去。
小康子從景蘭苑中走出來:「從墳裏挖出的女屍,和主子身形一致,回頭被火一燒,絕對天衣無縫。」
我點了點頭,看向嫺妃:「再見了,皇后娘娘……」
說完我轉身離開。
嫺妃看着我的背影問道:「你真的捨得皇上?」
我腳步一頓,隨即快步離開。
我喜歡皇上嗎?我捫心自問或許有一些感覺,但是他不值得浪費我下半輩子的自由。
景蘭苑大火,懷孕的孟美人葬身火海,是前皇后孟秋雲放的火,皇上震怒把孟秋雲打入死牢。
孟然和大夫人被孟秋雲連累,全部被打入死牢,這一次沒有任何人爲他們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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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我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拉着我娘來到了她的故鄉。
「娘……我們終於自由了!」
我娘深吸一口氣:「我聞到了桂花香,小時候我最喜歡桂花糖了!」
我看着漫山的桂花笑道:「以後我給你做桂花糖喫!」
我娘點頭:「我們一起喫!」
我點頭,桂花開了,秋蟬也該出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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