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蟲

奶奶臨終前,告訴我,要小心大伯。
可我自幼父母雙亡,大伯待我,如親生父親一般。
我曾以爲,奶奶的話,是將死之人在胡言亂語。
直到奶奶頭七當晚,我發現了大伯身上的祕密。
而這,也將成爲我一生的夢魘。

-1-
身體一向硬朗的奶奶,倒下了。
接到大伯的電話,我從城裏趕回,見了奶奶最後一面。
臨終前,奶奶將所有人支出去,握着我的手說:
「丫頭……小心你的大伯。」
我不明所以,「奶,大伯咋了。」
「他、他……」
奶奶瞪着眼,乾枯的手指向窗外,我朝着她手的方向看去,只看見那棵隨風搖曳的大槐樹。
再轉過頭,奶奶已經嚥了氣。
後來我才知道,奶奶所指的方向,不是那棵槐樹,而是槐樹下的那口井。
那裏隱藏着一個骯髒的祕密。

-2-
奶奶死得那天,大雪滔天,目之所及,都被白雪覆蓋。
我哭了一天,沒怎麼喫東西,傍晚,大伯端來兩碗清湯麪。
我們坐在一起,沉默地喫着。
喫了幾口才發現,只有自己的碗裏有雞蛋。
心裏不免酸酸的。
大伯家並不富裕,三十好幾才娶上媳婦,平日裏雞蛋可是個稀罕物,大伯對我是真好。
想起奶奶臨終前說的話,我不以爲意。
我自幼父母雙亡,大伯待我就如同父親一般,又怎會害我?或許是將死之人在胡言亂語吧。
「曉曉,奶奶死前都和你說什麼了?」大伯忽然問道。
唯恐大伯多想,我撒了個謊:
「沒什麼,就是讓我照顧好自己。」
大伯點點頭,眼裏又騰昇起霧氣:
「哎,你奶奶這一生過得苦啊……」
「曉曉,你就多留幾天,等奶奶過了頭七,再走吧。」
「缺啥就去管你伯母要。」
見大伯哭,我的眼圈也不禁開始泛紅,怕眼淚滴到碗裏,忙起身去找紙。
就在我轉身之際,卻在牀頭的鏡Ṭŭₕ子裏,瞥到大伯臉上陡然升起了一抹陰鬱之色。
我心裏不禁顫了一下。
可當我重新回到位置,卻發現大伯的臉上除了悲痛外,再無其他。
難不成,是我眼花看錯了?

-3-
晚上,我去管伯母借肥皂。
已有將近兩年沒回來了,伯母看上去瘦了很多,臉色有些發灰,狀態看上去實在不怎麼好。
伯母拽住我的手,細細地看,然後抹了抹眼角,喃喃道:
「曉曉,都長成大姑娘了。」
大伯走上前,給伯母披上衣服。
「天冷了,彆着涼。」
伯母拍了拍大伯的手,兩人對視一笑。
看着她們之間的互動,我心裏多了幾分暖意。
大伯雖然窮,但和村裏的大老粗可不一樣,他極爲疼伯母,什麼重活都不讓伯母幹。
現在,伯母懷孕了,大伯對她也更加體貼溫柔了。
「我餓了,你去廚房給我臥個雞蛋吧。」伯母輕聲細語道。
大伯走後,我看着伯母圓鼓鼓的肚子,忍不住好奇的想要伸手摸一下。
「伯母,你不是才懷孕不久,肚子咋就這樣大了?」
誰知,伯母卻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的力氣很大,像是要把我的骨骼捏碎了一般。
伯母的眼神中,完全沒有了剛剛幸福的模樣,反而滿是絕望和驚恐。
「等明天雪停,你就趕快走。」
「伯母,你怎麼了……」
「別問了,總之越快越好!伯母是不會害你的。」
我想起奶奶臨終前說的話,想了想,委婉的問道:
「伯母,是不是大伯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伯母咬着牙,眼淚漱漱滑落。
明明剛剛她看向大伯的眼神還充滿着愛意,此時,一提到大伯,卻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這時,門外傳來響動,是大伯回來了。
伯母的身體明顯戰慄了一下。
她急促地說:
「曉曉一定要相信我,相信你奶奶,你大伯他……很危險。」
這時,大伯撩開簾子,推門而入,手裏端了一碗糖水雞蛋。
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層雪,眼神清澈,笑容親切,怎麼也不像是奶奶和伯母口中的危險人物。
Ťü₇「曉曉是不是也沒喫飽呢?和你伯母一塊喫吧。」
我看見伯母對我不停地使眼色,並微弱的衝我搖了搖頭,ẗũ⁸我會意道:
「就不搶伯母的了,她肚子裏還懷着寶寶呢。」

-4-
晚上,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心裏想着奶奶和伯母的話。
在我的印象裏,大伯一直是家裏最任勞任怨的那一個。
沒分家之前,家裏有什麼活都搶着幹,掙了錢,也全部交給奶奶。
聽奶奶說,爸爸當初能上大學,也都是大伯的功勞。
因爲家裏供不起兩個孩子同時讀書,大伯自願輟學,外出打工爲爸爸掙學費。
爸爸也因此和媽媽相識,生下了我。
只可惜,一場事故奪去了我雙親的性命。
ţŭ̀₄我那時還小,被奶奶接回了老家,大伯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
所以,我才怎麼也想不通,爲什麼奶奶和伯母會這麼說。
還有,伯母爲什麼不讓我喫那碗糖水雞蛋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感到窗戶那邊有些漏風,我起身隨手拿了張紙,團起來,想要把窗縫堵住。
誰料,剛走到窗ṱů⁼邊,就看到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閃過。
「是誰?」
我打開窗戶,但人影消失的太快,我並沒有看清他的臉,只覺得背影有些熟悉。
一夜未眠。

-5-
第二天,天還矇矇亮,我披上衣服,從屋外繞到窗前,觀察地上的腳印。
沿着那個腳印一直走,我竟然來到了大伯家門前。
回想起昨天那個背影,確實和大伯極爲相似。
難不成,昨晚那個在窗外偷窺我的人,真是大伯?
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時,大伯端着水盆走出來。
「曉曉,起這麼早啊。」
「是、是啊!」
「你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是昨晚沒睡好嗎?」
沒等我開口,大伯嘆了口氣。
「也對,你從小就和奶奶親,心裏一定很難受,我也幾乎整宿沒睡。」
「來得正好,伯母正做油餅呢,喫完再走吧。」
我答應着,抬腳就進了屋。
不知爲何,我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在一直注視着我。
我猛地轉過頭,卻只看見大伯漸行漸遠的背影。
伯母正在和麪,我擼起袖子上前幫忙。
正好大伯走了,我準備好好問問伯母,昨天到底是什麼回事。
可伯母卻矢口否認:
「曉曉,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她說話時,眼睛盯着麪糰,像是刻意不敢讓我看見她的正臉。
我覺得事有蹊蹺,假裝碰掉了東西,彎腰的時候,從下往上看,這才發現,伯母的雙眼高高腫起,像核桃一樣。
我當然可以認爲,伯母是因爲奶奶的死而難過。
但直覺告訴我,事情遠沒那麼簡單。
我忍不住想要問個清楚。
沒想到,剛抓了一下伯母的手腕,就聽見她喫痛一聲,我忙掀開她的袖子,這纔看到,她的手臂上滿是青紫色的淤傷。
「怎麼回事?大伯打你了?」我又急又氣。
「太過分了,明知道你懷着孕。」
「曉曉,別說了……」伯母火速拉下了袖子。
我聽出了她聲音裏的乞求,正狐疑着,忽然感覺身後有一道視線,一直在死死地盯着我們。
可當我轉過身,那道視線又猛地消失不見。
到底是怎麼回事?

-6-
食不知味地解決了早餐,回到自己的屋子,我越想越不對勁。
大伯明明很疼伯母的,爲什麼會下這麼重的手,還是在伯母懷孕的時候?
聯想到伯母種種怪異表現以及窗外的腳印,我忽然生出一個毛骨悚然的想法——
莫非……大伯是因爲伯母勸我離開,纔對她動粗的?
想到這,我開始動身收拾起隨身的行李。
這一切都實在太過詭異,我必須立馬離開這裏。
同時,我心裏也猶豫:我走了,伯母怎麼辦?
「曉曉,收拾行李做什麼?」
猛不丁的,大伯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不是說等到你奶奶頭七後再走嗎?」
「莫非,是伯母和你說了什麼?」大伯審視的目光看着我。
我身體緊繃,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可以搪塞過去。
大伯卻深深嘆了口氣。
「曉曉,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怕你接受不了。只能說,你伯母不論說什麼你都別信。」
「因爲肚子裏懷着的東西,她現在有些神志不清了。」
「懷着的……東西?」
我覺得大伯的表達很是奇怪。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這個東西指的是什麼。

-7-
「這事說來也怪我,一個月前,我和你村裏的幾個叔叔去鎮上找活計,就沒顧得上你伯母。」
「回來的時候,發現你伯母的肚子鼓了起來,我以爲她懷孕了,但看她肚子大的很奇怪,就帶她去鎮裏做了個 B 超。」
「結果出來,把醫生嚇壞了。」
「我拿過單子一看,你伯母肚子懷的東西,竟然有八隻腳!」
「我堅決要打掉,你伯母死活不幹。」
「我拗不過她,只能把她帶回來。」
「也不知道她怎麼和你奶奶說的,兩人竟然同仇敵愾,一起說,不管這孩子是人是鬼,都要生下來。」
「更要命的是,隨着你伯母的肚子一天天變大,她開始變得神經兮兮,總覺得我要害她。」
「逢人便說,我很危險。
後來,嚴重到半夜會突然拿起剪刀攻擊我。」
大伯掀起袖子,給我看他身上的幾處傷疤。
「無奈之下,我也只好每晚將她用皮帶綁起來。」
我也心疼你伯母,但也是實在沒辦法……
說着,大伯不住地掉起淚來。
他抬手擦淚的時候,我纔看見,他的手已經凍到乾裂,十個手指頭,都長滿了大小不一的凍瘡。
在我的印象裏,大伯是個能很好控制住情緒的人,這是我頭一次看見他如此脆弱的樣子。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我注意到大伯鬢角的白髮,心中不免酸澀。
也因誤會了大伯而感到自責。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跑了進來。
身影撩起簾子,聲音急切:
「哥,你在這兒啊,你要的貨我拿來了!」
其話音剛落,我清楚地看見大伯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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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在這,也不說打個招呼。」
張濤看到我之後,頓時嚇了一跳,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
「曉曉,你、你怎麼回來了?」
眼前的這個人算是我的發小,小時候總說喜歡我,經常屁顛屁顛跟在我身後。
他爸是個賭徒,他很早就輟學了,四處喫着百家飯,一直沒什麼正經工作。
看他現在衣着光鮮,人模狗樣的,也不知道是轉性了還是轉運了。
但我更奇怪的是,張濤嘴裏的貨,指的是什麼?

-9-
張濤約我出去走走。
我們沿着村頭的小河一路向前,河面已經結了厚厚的冰,幾個毛頭小子拿着自制的爬犁,在河上嬉鬧。
我們簡單地敘了下舊,知道張濤這幾個月來,一直在縣城做小生意,掙了點錢,不僅把他爸欠下的債還了,還準備翻新下老房子,爲娶媳婦做準備。
我就問他,他剛剛說的貨指的什麼意思。
張濤有些吞吞吐吐:
「啊,就是倒賣些藥材,小本買賣,不值得說。」
像是怕我多問,他立馬轉移話題:
「曉曉,你這次回來準備呆多久啊?」
「至少要等奶奶過了頭七吧。」
「什麼?不行!」
我被他嚇了一跳,忙反問:「爲什麼不行?」
張濤躲避着我的眼神,「總之……總之……你抓緊走就對了!」
我正要深問下去,卻聽鄰居大嬸在遠處喊:
「曉曉,快來!你伯母要生了!」
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就算是早產兒,孩子也至少會在母親身體裏呆上七八個月。
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這麼短時間就生的。
趕回大伯家時,看到不斷有村裏的熟面孔從裏面走出,有人一臉的恐慌,有人則一邊搖頭,一邊嘆道:
「造孽啊。」
一進屋,一股血腥氣就撲鼻而來,屋裏傳來大伯的慟哭聲。
接生婆是隔壁村的,據說接生經驗豐富,在方圓百里內也算是個行家裏手。
但此刻她眼神呆滯,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嘴裏還不停重複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跑到伯母的窗前,看見伯母已兩眼翻白,失去了呼吸。
我強忍住巨大的悲慟,想找個席子把伯母赤裸的身體蓋起來。
可目光向下看去,卻發現伯母的雙腿之間,有個白花花的東西,正在被血染溼的牀上蠕動着。
那竟然是一條白花花的肉蟲!
肉蟲有兩個成年男性的拳頭大小,身上呈半透明狀,身上遍佈着黑色的斑點。
不知爲何,我竟魔怔似的數了數那肉蟲的腳。
不多不少,正好八隻。

-10-
伯母生下肉蟲的消息傳遍了全村,引起一陣騷動,有人造謠,說有邪祟進了村莊。
當晚,村裏燈火通明,祭祖的祭祖,拜神的拜神。
因爲嚴格意義上講,伯母是橫死的,所以要比奶奶先行埋葬。
我和大伯安葬好了伯母后,他帶走了那隻肉蟲,說是會自行處理掉。
那晚,我一閉上眼,腦海裏便浮現伯母悽慘的死狀,還有那隻肥大的肉蟲。
接連的驚嚇使我心力交瘁,我很想回到學校,回到那個我熟悉的地方,實在是這裏的一切都太過詭異。
但見大伯悲痛欲絕的模樣,我還是決定多陪伴他幾天。
至少,也要等到操持完奶奶的頭七。
然而,就在伯母下葬的第二天,村裏的女人也接二連三的出了事。
她們的肚子竟在一夜之間鼓起來,其中還有很多未婚的黃花大閨女。
更讓人不解的是,這些懷着肉蟲的女人,不管家人怎麼哭求,都死活不願意去醫院打掉。
照這個情形發展下去,這些女人也將會在生出肉蟲之後,像伯母一樣悽慘的死去。
此事一出,我和大伯瞬間成了衆矢之的。
他們紛紛將矛頭對準了我,說我就是那個邪祟,所以纔會剋死自己的父母、奶奶和伯母。
甚至,有人提出,要殺了我以平息這場災禍,這個建議還得到了不少人的響應。
村裏人大多未受過教育,更不懂現在是法治社會,殺人是要償命的。
幸好大伯放了狠話,礙於大伯的面子,他們不敢明目張膽的對我怎麼樣。
即便如此,我也不敢出門了。

-11-
因怕有人伺機報復,我暫時和大伯住在一起。
按理說,冬天應該是農民最悠閒的時候,但大伯幾乎每天早出晚歸。
我想起張濤提到的藥材生意。
村裏人經常上山挖藥材,拿去縣城賣我是知道的,但最多隻能掙個零用錢。
那天張濤的一身行頭,一看就價格不菲,什麼藥材竟然這麼值錢?

-12-
很快到了奶奶頭七這天,按村裏的規矩,需要將親人生前愛喫的飯菜,放在棺材旁邊,等着逝者回來享用。
做飯的時候才發現,水缸裏的存量不夠了。
我準備去槐樹下的那口井裏,打幾桶水上來。
然而,當我將水桶下放,卻半天夠不到ŧų₊底。
我彎下身子,向井裏看去——
這時,身後一陣強風襲來,後背猛地被人推了ƭù₍一把。
我一個不穩,尖叫一聲,栽進了井裏。
本來以爲自己必死無疑,誰知醒來後,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柔軟的乾草之上。
四周黑洞洞的,我只能胡亂的摸索着,摸着摸着,手底忽然傳來溼滑軟膩的觸感。
我嚇了一跳,忙將手移開。
這時,忽然聽到上面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我立馬扯着脖子回應:
「我在這裏!」
「曉曉?」
一束光從頭頂照進來。
竟然是張濤。
「曉曉你有沒有受傷?等下,我把你拉上來。」
張濤嘴裏叼着手電筒,丟下來一根麻繩。
我拽着那個麻繩往上爬,爬到半路,想起剛纔不小心摸到的東西,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
這一看,瞬間嚇得三魂沒了七魄。
井下竟然密密麻麻的蠕動着白花花的肉蟲,粗略的數了下,起碼有十餘條!

-13-
爬上來後,我顧不上喘息,一把抓住了張濤的衣領,質問他,到底和我大伯做的是什麼生意,是不是和這些肉蟲有關。
因爲就在剛剛,我忽然想起之前在學校,聽到的一個極爲駭人的傳說。
一些富豪爲了延年益壽,請來國外生物學專家,研製出了一種新型蟲卵。
蟲卵僅以人類的血肉爲生,成熟後的蟲卵名爲嗜蟲,可以拿來泡酒或製作成各種保健品。
只要連續喫上幾年嗜蟲,不僅可以延年益壽,還能讓人看起來年輕十歲不止。
但蟲卵的培育過程十分複雜,經過多次慘無人道的實驗,專家發現,蟲卵只有寄生在女人身體裏,纔不容易中途夭折。
女人在生產時本就脆弱,因爲蟲卵的吸食,身體裏的各個臟器已經瀕臨衰竭,產出嗜蟲後,其必死無疑。
因此,嗜蟲的價格十分昂貴,一條甚至能賣到二十萬以上。
我在網上層瀏覽過嗜蟲的照片,和這些肉蟲十分相似。
我懷疑,張濤和大伯,就是在做這嗜蟲的生意。
看來奶奶和伯母早就知情,所以纔多次叫我離開,以免遭大伯毒手。
想通這一切後,我的眼壓瞬間升高,帶動着整個腦袋疼痛不已。
伯母可是他的妻子啊!他爲什麼會這樣狠心!
「曉曉,沒時間和你解釋了,你必須趕快走,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見我掙扎的厲害,張濤直接一個公主抱,帶着我衝出了大伯家的院子。
但我們怎麼也沒想到,大伯家門口竟然蹲着一個人。

-14-
這個人我認識,是村頭的劉鐵匠,爲人還算忠厚,四十幾歲才老來得女,寶貝的不得了。
但此時,他卻面色猙獰,十分仇恨的盯着我和張濤。我見他手裏還拿着一個榔頭,心叫不好。
「小心——」
還是晚了,張濤的後腦勺生生捱了一個榔頭,整張臉疼得抽搐起來。
「跑!」他將我放下,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劉鐵匠朝我慢慢逼近,嘴裏還不停唸叨着:
「只要殺了你這個邪祟,我女兒就有活路了……」
沒時間考慮了!
我一咬牙,頭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然而每跑一步,後腳跟的位置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許是剛剛掉入井裏,挫傷了腳。
儘管我已經竭盡全力,但劉鐵匠的速度更快。
而我,因爲驚慌過度沒有看清腳下的路,被一個土坑絆倒,身體重重的砸在地上。
眼看劉鐵匠手裏的鋤頭就要落在我身上,突然,他面色一滯,眼睛瞪得老大,像要衝出眼眶。
隨後,他的手慢慢鬆開,榔頭滑落在地,整個人往前一撲,便沒了動靜。
劉鐵匠後背上插着一把刀,而殺了他的人,正是大伯!
「曉曉,你沒事吧!」大伯忙上前想來攙扶我。
我卻聲嘶力竭地讓他離我遠一點。
「你怎麼了曉曉?我是大伯啊!」大伯的臉上滿是擔憂,他站在原地,無措的看着我。
我小時候很淘氣,每次闖了禍被奶奶責罰,我都會坐在院子裏大聲哭鬧。
大伯總會像現在這樣,站在我面前,等我平息下來,再遞給我一個小玩意哄我開心。
往事歷歷在目,看着眼前的大伯,我的心又開始動搖起來。
或許是我猜錯了呢?又或許大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最終,我還是由着大伯將我扶起來,送回了房間。

-15-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尋找着張濤的身影。
明明還受着那麼重的傷,才這麼一會兒,人上哪去了。
回到房間,大伯爲我倒了杯水。
我盯着大伯看。
似乎心有靈犀似的,大伯嘆了口氣,坐在牀邊,向我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奶奶患的是癌症,醫生雖建議保守治療,但相關治療藥物也十分昂貴。怕影響我學習,奶奶一直刻意瞞着我。
爲了掙錢,大伯跑去縣城攬活,回來的時候伯母突然神祕兮兮的說,自己找了個賺快錢的法子。
「你伯母當時說,只要成功生下嗜蟲,就能立馬到手十五萬,但我總覺得事有蹊蹺。」
「沒等你伯母產下嗜蟲,你奶就走了。你回來後,我多番勸阻你伯母,反正媽都死了,這錢還是不要掙了。」
「可你伯母就是不依,堅持要生下來。」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你伯母死後,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張濤在背後使得壞,那個蟲卵也是他給你伯母的。」
「我想爲你伯母報仇,但他卻拿你威脅我,說是不答應他兩個條件,就想辦法讓你也喫下蟲卵。」
「第一個條件是,要咱家廢棄的那口井,當嗜蟲臨時寄宿的窩。」
「第二個條件是,要我保守祕密,因爲他要將蟲卵投到各家的井裏面,讓村裏的女人都成爲他賺錢的容器。」
我聽後久久回不過神來。
雖然對大伯的話將信將疑,但如果大伯真是幕後主謀的話,怎麼還會過這樣窮苦的日子?
兩相對比下,我還是更願意相信大伯的話。

-16-
夜裏,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的肚子以肉眼所見的速度鼓了起來,隨着一陣劇痛,無數條肉蟲從我的下體處鑽出……
我驚叫一聲醒過來,像一條幹涸的魚躺在牀上大喘着粗氣。
忽然,我感受到身體的異常,忙掀開被子一看,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肚子竟然也鼓了起來!
我根本就沒有碰過蟲卵,又怎麼會……
我猛地想起昨晚大伯遞給我的那碗水,心裏一陣發寒。
很多事情此時都想通了。
他先是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卸到張濤身上,讓我放下警惕,喝掉那碗帶有蟲卵的水。
如此,他既能再得到一條嗜蟲,又能借此除掉我。
真是絕妙的毒計!
此時,我已顧不上去向大伯爲何會變得這樣喪心病狂。
當務之急,是把肚子裏的這個東西解決掉。
我想到小時候奶奶餵給我的打蟲藥,趁大伯還沒有回來,立刻動身。
所幸奶奶和大伯家所隔並不遠,而我也在抽屜裏找到了被紙包着的藥片。
也不管過沒過期了,我一口就吞了進去。
幾分鐘後,腹部開始傳來劇痛。
先是局部,繼而蔓延到全身。
我痛到滿地打滾,感覺五臟六腑在迅速下墜,又像身體被一根堅硬的鐵棍捅進去,一頓亂攪。
我也終於明白了,爲什麼那些女人不敢去醫院將其打掉。
很可能她們早已自己嘗試過,因爲實在痛得生不如死,只能作罷。
就在我以爲自己會被活活痛死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喚回了我的神智。
「曉曉,快醒醒!」
張濤將我扶起,我整個人都靠在他的身上,因爲疼痛,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但還是隱約看到,他後背上那灘已經乾涸的血跡。
他是因爲救我才受傷的,我不能再害了他。
「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傻妞,我怎麼可能不管你呢?」張濤對着我笑了笑。
「畢竟……還要娶你做老婆呢!」
我想起小時候張濤一邊追着我,一年喊我老婆的欠樣,勉強扯起嘴角。
「如果我們真逃出去了,就給你一個追求我的機會。」
「那就一言爲定咯。」
下一秒,我就落入了張濤溫暖的懷抱裏。
「我帶你離開這裏。」
劇痛使我接連幾次失去了意識,最後一次模糊的睜眼,我看見自己和張濤被圍在一羣村民中央。
村民們各個手拿武器,虎視眈眈。
他們逼着張濤將我放下,揚言要除掉我這個邪祟。
而在人羣外,我竟看見了大伯。
他的外表雖然沒有變化,但那陰鷙的眼神,卻讓他看起來像是換了個人。
張濤死活都不肯放下我,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我聽見大伯開口:
「那就兩個都別放過,只要殺了他們,你們的家人就有救了!」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握緊手中的利器,開始向前逼近。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聽見張濤輕柔地在我耳邊說了句:
「別怕,我會保護你。」

-17-
我是在醫院裏醒過來的,等待我的是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我肚子裏的蟲子被醫生通過手術摘除了。所幸蟲卵在我存活的並不久,還沒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村裏那些受害的女人,也紛紛得到了救治,大伯和那幫惡意傷人的村民都已被警方控制起來。
壞消息是,張濤死了,他爲了保護我,被砍得血肉模糊。也幸好他提前報了警,不然我也可能會命喪當場。
「冒昧地問一下,你們是情侶嗎?」一個女警察好奇道。
我想起和張濤之前的承諾,鼻腔立馬痠痛不已。
低下頭,任由眼淚滑落在潔白的牀單上。
良久,才哽咽的開口:
「是啊,我們剛交往不久。」

-18-
在警方的帶領下,我見到了大伯。
幾天不見,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你來幹什麼,想看我笑話?」
大伯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和善的模樣。
他的嘴角耷拉下來,看人的時候眼神如一把刀子,狠厲中又帶着陰冷的氣息。
「爲什麼?」我只問了他一句。
大伯身體向前傾,他仔細地看了看我的臉,嘴角向上,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你跟你爸長得可真像啊,都長着一張令人作嘔的臉。」
「知道你爸媽爲什麼那麼早死嗎?那是老天看不過眼,有句話是什麼,賤人自有天收!哈哈!」
我捏緊了拳頭,但心裏也知道,他就是在故意激怒我。
我偏就不如他的意。
我笑了笑,「你不就是因爲我爸搶走了你的上學機會,所以才恨他的嗎?」
「你還恨奶奶的偏心,明明同樣是她的孩子,爲什麼只有爸爸可以去城裏唸書,你卻要留下來當莊稼漢。」
「我知道爲什麼。」
「因爲奶奶早就看出來,你天生就不是學習的料子,天分沒我爸高,腦袋也沒我爸聰明,註定成不了大事。」
「你放屁!」大伯激動的站起身。
如果我們之間不是隔着一道玻璃窗,恐怕此時,他會衝上來咬斷我的脖子。
後來我才知道,他爲什麼會那麼激動。
因爲我在無意間,觸碰到了他心底最陰暗也最脆弱的地方。

-19-
那天,情緒激動的大伯被獄警帶走,我也從警方那裏,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當初大伯不是自願輟學的。
家裏貧困,大伯和爸爸又成績相當,奶奶只好下了個決定,誰期末成績好,就供誰繼續讀下去。
可惜,大伯在考試前不小心着了涼,發揮失常,輸給了爸爸。
後來爸爸考上了重點大學,認識了媽媽,在城裏安家落戶,大伯一直很不服氣。
他認爲這個機會本該是他的,是老天瞎了眼。
自此,爸爸生活過得越好,大伯的恨就會多上一分。直到我父母因一場車禍去世,他心裏才平等些。
可沒想到,我繼承了父親的頭腦,學習成績也一直非常優異,奶奶很高興,拿出老本來供我上大學。
這下徹底把大伯激怒了,他認定了奶奶就是偏心,心裏的積怨也更深了一層。
在城裏找活的時候,機緣巧合之下,大伯得知了嗜蟲一事,他找遍各種渠道,千辛萬苦纔買下了幾隻蟲卵,並誘騙了一個工友的妻子,做他的試驗品。
成功賺到第一桶金後,大伯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他先後在城裏害死了十餘名女性,因一時無法找到那麼多的買主,便回到村裏,將餘下的嗜蟲藏在了自家井裏。
後來,被金錢矇蔽了雙眼的大伯,竟將注意打到了伯母身上。
伯母早就察覺到了大伯的不對勁,但迫於威脅,只能忍辱偷生。
爲了怕伯母逃走,大伯每晚還會用皮帶將伯母的手都捆綁起來。
而奶奶,也是無意中看到了井下的東西,和大伯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氣急之下引發了腦梗。
至於張濤,他只是大伯手下的一個傀儡。
大伯給了他一筆錢,讓張濤幫他尋得蟲卵、聯繫買主。
好在張濤最終醒悟,不然將會有更多女性死在這嗜蟲之下。

-20-
大學畢業後,我成爲了一名記者,將當年的嗜蟲一案,寫成了一篇深度報道。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自大伯被抓捕以後,警方順藤摸瓜,搗毀了很多有關嗜蟲的不法產業鏈,相關涉案者全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諷刺的是,經國內多方專家證實,嗜蟲並沒有所謂延年益壽的功效,是那些不法商人爲了獲利,隨口編出的謊言而已。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又回了一趟老家,分別安葬了奶奶和張濤。
村民們自知錯怪了我,見到我時都一臉羞愧,有人還偷偷往我家門口放了兩筐雞蛋。
我沒有責怪他們,更多的是無奈。
只希望下一代人能好好讀書,儘早走出這大山,爭取讓自己的人生,擁有更多的可能性。
貧窮固然可怕,但比貧窮更可怕的,是無知。

-21-
張濤番外
我喜歡一個女孩很多年,她叫張曉曉。
她在城裏出生,直到 7 歲時才被接回村裏。
和我們這幫村裏娃不同,她愛乾淨,衣服上總是散發着肥皂的香氣,兩條小辮子永遠整整齊齊。
她成績好,寫得一手好字,說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小時候,我常常追在她屁股後面喊她老婆,她總是捂住耳朵,厭煩地叫我別說了。
一直到她考上大學,我深知我們之間的差距,已經越來越大。於是,我只能將那份喜歡藏在心裏。
有段時間,我開始自暴自棄。
反正曉曉也不可能嫁給我這種人,我也不想娶其他女人。乾脆一輩子就這麼糊里糊塗的過吧。
直到曉曉的大伯找到我,問我想不想幹一票大的,掙了錢娶曉曉。
我知道這錢是用人血換來的,但猶豫了幾天後,還是答應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曉曉的大伯竟然那麼喪心病狂,不僅拿自己的老婆培育嗜蟲,還把主意打到了曉曉的身上。
我求他,不要傷害曉曉,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說只要我把蟲卵,挨家挨戶的下入井中,就饒曉曉一命。
我照他說的做了,但還是不放心,準備帶曉曉離開這裏。
最後關頭,我們被憤怒的村民圍了起來。
好在,在這之前,我已報了警,只要撐到警察到來,我和曉曉就得救了。
身體第一下被穿透時,不是疼,而是一種帶着鈍感的麻木,直到第二下,第三下的時候,痛感才鋪天蓋地的襲來。
我將曉曉整個人護在懷裏,用手擋在她的臉,防止鮮血濺到她的臉上。
死了也好,我的雙手已沾上了無辜者的鮮血,這是我的報應。
希望曉曉可以代替我,好好的活下去。
也希望今年的這場大雪,可以埋葬掉所有的醜陋與罪惡。
如果有來世,我不會選擇投機取巧,而是拼命的努力,再努力,讓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曉曉的身邊。
(完)
作者:阿漁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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