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高溫持續的第十五天,別人都在末日來臨的恐懼下,拼命囤物資。
而我卻把自己商店裏的東西全賣了。
我捂着到手的錢美滋滋。
趕了一天一夜路回來的爸媽,看着這堆廢紙氣得吐血。
我真心無語,怎麼還敢看不起人民幣啊?
再說,沒了小商店我也能活。
可你們就不一定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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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溫持續的第十五天,室外溫度已經達到 48℃了。
水電開始按時段供應,新聞裏也呼籲廣大居民囤好物資,減少外出。
外面除了一些被曬得發黃發蔫的草木,一個人影都沒有。
但今天我家門口卻很熱鬧。
因爲我通知全村的人,可以原價購買我家商店裏的所有物品。
一大早,附近的村民們就都圍了過來。
爲了能擠到前面,在店門口你推我搡。
更有一些人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
我緊緊地關着大門,聽到外面有人急躁地敲打謾罵。
「不是說可以花錢買東西嗎?怎麼還不開門?」
「現在物資這麼珍貴,這小丫頭不會是反悔了吧。」
「我就說哪有人這麼好心,保命的東西也願意賣。依我看,我們一起把這門砸開,進去拿了就走。」
「謝家小丫頭,快開門啊,這天這麼熱,我們大家熱壞就不好了。」
還好當初爲了防止有人偷盜店裏的財物,我給安了個結實的大門。
只要他們不拿工具來砸,暫時還打不開。
所以我安心躲在店裏,喫了幾個小麪包當早餐。
在門外人們終於要忍不住砸門時,村支書來了。
我這纔過去把門打開。
大家望着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各色商品,露出貪婪的神色。
但畢竟法律約束力還在,暫時沒有人敢當着面直接搶。
最終大家在村委會的組織下,滿意地買好東西離開了。
一直忙到烈日高懸,我商店裏的所有東西都賣光了。
甚至幾把我放了好幾年的鞋刷子都有人要。
畢竟在這高溫失控的環境下,錢已經是最沒用的東西。
實實在在能拿在手裏的物品纔是最有保障的。
正當我樂滋滋地數着錢時,一輛麪包車停到了我家門口。
-2-
我爸媽還有弟弟風塵僕僕地從車裏下來。
他們望着店裏空無一物的貨架,瞪大了雙眼。
村書記滿懷讚賞地對我爸誇道:
「老謝啊,還是你養的女兒識大體。自願拿出物資解了村裏的難處,真是個好孩子。」
村支書說完,拎着最後的一袋大米和一桶水離開了。
我爸媽徹底傻眼了。
我爸不敢置信地問我:「這是怎麼了?家裏的東西呢?」
「都賣了呀!」
我興高采烈:「村裏好多人都沒存什麼物資,我擔心大家,就把店裏的東西都賣了。」
我爸氣得臉色發青。
我媽一個箭步衝上來,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她指着我的鼻子怒罵:「你是不是失心瘋了!你都賣了我們喫啥喝啥!」
我捂着臉心裏一陣冷笑。
怎麼,就允許你們上輩子當聖母,我就不行?
-3-
前世,高溫剛開始時,我對着 38℃的溫度習以爲常。
畢竟這幾年一直報道大氣污染,溫室效應。
夏日溫度也逐年升高,大家都沒當回事兒。
但慢慢地,溫度越來越高,直衝 40 多。
新聞裏的高溫紅色預警範圍也越來越大。
一些警覺的人開始往家裏囤物資。
一些末日宣言也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
我因爲在老家村裏開了一個小商店,所以物資是最不缺的。
但我的商店同樣也被人盯上了。
遠在省城的爸媽打電話通知我。
說過幾天就回老家,城市裏太熱了。
還叫我把家裏的物資藏好,千萬不要給別人。
我聽話地把大門關好,整日裏閉門不出。
白天,門口時不時有熟悉叔伯阿姨的哀求聲,讓我賣點喫的和水給他們。
我想着爸媽的話,只能忍痛拒絕。
到了晚上,我又能聽到我家大門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知是我新換的大門很堅固,還是門外的人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撬了一會兒沒開就走了。
我躲在牀角抱緊自己,內心不斷祈求着爸媽早點回來。
高溫開始第十五天,我爸媽帶着弟弟終於回來了。
我剛鬆了一口氣。
他們就當着上門的村支書還有村民們的面,狠狠地罵了我一頓。
說我在村裏長大,卻一點都不知道回饋村裏。
藏着物資不給大家,是存心想害死人啊。
說完,就把提前準備好的一些物資賣給了村裏人。
我爸媽得到村裏的一片感恩聲,而我,卻被罵成白眼狼。
後來,高溫持續得越來越久,家裏的物資也越來越少。
爸媽把我趕出門去找食物和水。
我一出門就被心懷恨意的王賴子亂棍打死了。
「他媽的臭婊子,當初老子求你賣點東西你死活不開門,看我不弄死你。」
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遠遠地看見我媽的身影。
我拼盡全力地朝她抬起手,我媽頓了一下,飛快地轉身走了。
最後一棒子敲在我頭上,我眼前一黑,沒了氣。
沒想到我死後,身子好像變得輕盈,飄蕩在村裏。
我眼睜睜地看着村民們變得越來越兇惡,爲了一點水和食物,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打砸搶劫還是小事,還有人爲了搶奪物資,開始殺人。
當我以爲人類或許就要因此滅亡時。
天降甘霖。
高溫降臨六個月後,國家終於成功化解了這次危機。
一場場人工降雨,大地氣溫慢慢下降。
所有人都不用死了,大家都可以回到原來的生活了。
高溫危機解決後,政府開始徹查在此期間作奸犯科的人。
一些以爲到了末世,就開始肆意殺戮的人都被抓進監獄。
王賴子自然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我的好父母和弟弟,則因țů₉爲商店的物資充足。
過得十分舒心。
他們甚至還在王賴子家人的哭求下,替我簽下了諒解書。
我整個人都氣爆炸了,再一睜眼,我重生了。
我想,老天一定是讓我來親手復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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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重生,我回到高溫開始前幾天。
而且我還發現我有一個金手指,足以讓我安全度過這恐怖高溫。
我擁有一個小空間!
雖然不大,只有二十立方米左右。
但這也足夠我囤點物資熬過這六個月了。
我趕緊以進貨的理由,訂了一大批米麪糧油,麪包速食還有桶裝水等物資,讓經銷商趕緊送來。
趁着有空檔的時候,我開車跑去縣城。
去超市買了些我沒進的貨,速食粉面,自熱火鍋,各色冰淇淋等。
因爲我的空ṭű̂ₖ間裏時間是靜止的,所以放進去的東西根本不會變化。
我就趕緊買了好多蛋糕、奶茶、水果,還去飯店裏打包了好多成品菜。
還買了幾個大電飯鍋,大冰櫃。
飯直接蒸好,想喫拿碗盛就是,和菜一起,什麼時候端出來都是剛做好的狀態。
大冰櫃裏趕緊都凍上冰塊,以後可以拿出來降溫。
等我準備好足夠的食物,轉身又去藥店準備了一些藥品。
感冒藥,消炎藥抗生素,布洛芬,藿香正氣水……
想了想,又去書店買了些書。
雖然高溫下網絡信號一直挺正常,但以防萬一後期會被影響。
有這些書也能打發下時間。
等我一項項都準備好,我的小空間裏也塞得滿滿的了。
我返回小村,只等着高溫降臨。
氣溫越來越高,我爸也如上一世一般給我打電話說他們ŧũ̂₋馬上回來。
我聽着他們交代我守好物資。
我這邊點頭應下,那邊就立馬通知村支書。
說願意賣東西給大家,幫助大家一起渡過這個難關。
村支書大喜過望,趕緊安排人去通知村民,三天後來我店裏買物資。
這幾天他正好來商店整理下,看看怎麼分配最合理。
村支書對我誇了又誇,直說我最懂感恩,以後會把我的優秀事蹟上報。
我笑了笑,倒是不在意。
這輩子,我只想着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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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我把物資賣了,看着爸媽鐵青的臉色,我心裏高興得很。
聽着我媽的謾罵和指責。
我捂着臉假裝不解道:「雖然家裏的東西賣了,但你們從省城回來,應該也囤了不少物資吧。」
我媽恨不得再給我一巴掌:「那是你弟的,沒有你的份!」
我弟一本正經地說:「對啊,這是花我的錢買的,按照我們家的規矩,你沒花錢就沒你的份。」
我爸媽都習以爲常地贊同點頭。
我爭辯道:「你又沒掙錢,這都是爸媽的錢,就有我一份。」
我媽破口大罵:「你已經分家出去了,我們的錢和你沒關係。你弟還在讀書,我們掙的就是他的。」
我爸也深以爲然:「沒錯,這就是我從小教你們的規矩。」
我家的規矩就是所謂的男女平等。
我老家在偏遠鄉村,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嚴重。
但我爸媽讀過書,覺得自己受過新思想教育,最看不起老家重男輕女的風氣。
我出生後,是個不受期待的女娃。
我爸媽也沒聽親朋好友們的話,給我起什麼招娣,盼娣。
覺得這Ťũ₊也太讓人笑話了。
所以他們給我起名謝瑤,自認爲非常對得起我。
後來有了我弟,他們更覺得要男女平等。
我得了獎,獎品要拿出來和弟弟平分。
弟弟做了壞事,我得和他一起受罰。
美其名曰公平公正,還能增進姐弟倆的感情。
我剛畢業,家裏就收到老家奶奶身體不行了的消息。
我爸媽一思忖,覺得既然男女平等,那我回老家盡孝也是應該的。
我就這麼回老家待了三年。
爲了生計,我就租了房子開了個小商店。
我掙了錢,我爸媽說男女平等,我也應該每個月贍養父母。
讓我每個月往家裏打錢。
但弟弟還在讀書,自然是不用。
爸媽還說,等以後弟弟結婚,我也得出錢:
「男女平等,家裏娶媳婦的錢當然是你和你弟弟一人出一半。」
當然,爸媽爲了維護這徒有其表的平等。
這幾年我交公後,剩下的錢他們就不再過問了。
但同時,他們給我弟弟花的錢我也不許插手。
上一世,我被這些說辭洗了腦,老老實實地照做。
重活一次,我終於看清了他們的嘴臉。
看我弟從小一身名牌,養得白白胖胖的。
我就知道在我爸媽眼裏的男女平等水分有多大。
這樣的男女平等,不過是披着公平的外殼來剝削女性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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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們一副不想讓我沾邊的樣子,開始耍賴:
「我不管,我也是你們女兒。現在店裏的東西都賣了,你們也得養我。」
我弟立馬不樂意,當初從省城出發時根本沒帶多少東西。
再想着我店裏還有好多食物,就更不需要買了。
誰知道我發神經把東西都賣了,導致現在捉襟見肘的局面。
車裏帶的食物,他們三個人自己喫都不夠,怎麼捨得分給我。
我弟斬釘截鐵道:「不行!我不能分給你,這是爲了公平!」
我爸也贊成:「沒錯,不能打破家裏的規矩。這是我定的家風,以後要一直傳下去的。」
我爸想了想,可能是怕我賴在家裏,遲早要喫東西。
就開口道:「我們家的老房子在村後,你搬過去吧。這裏暫時給我和你媽你弟住。」
我爸還強調:「這也是爲了你好,男女平等,讓你和我們住在一起,你不就寄人籬下了嗎?這對你不公平。」
我裝作氣急地答應下來:「好!你們別後悔!」
說完,我就氣沖沖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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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的位置在村子後邊,較爲偏僻。
去年奶奶離世後就空了下來。
不過還好,除了有些破舊,暫時住一住人也沒問題。
我查看了院子裏的水井,不知是挖得深還是其他什麼緣故。
井底竟然還有一些水。
我趕緊打了一些收拾屋子,然後把所有的容器都裝滿井水。
這段時間我打算躲在這裏。
靠我空間裏的物資,撐過這六個月,直到國家解決高溫問題。
或許是心裏有底,我在老屋的日子過得不錯。
我準備的喫食種類豐富,每天都可以葷素搭配着飽餐一頓。
白天無聊的時候,我就躲在房間準備好小零食和水果。
看看電影,看看書,再來一口零食水果。
這小日子不美滋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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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搬到老屋後的幾天,或許是對我當初賣物資的舉動心存感激。
有一些村民過來看望我,還給我帶了一點點食物。
他們還替我抱不平,埋怨我爸媽過於狠心,直接把女兒丟出來自生自滅。
我裝作傷心的樣子,但話裏話外暗示商店裏的倉庫其實還有一些物資。
全被我爸媽收起來了。
幾位嬸子眼珠子飛轉,不動聲ţûⁱ色和我打聽店裏還有什麼能藏東西的地方。
我裝作天真,一一告知。
現在大家家裏物資儲備都還比較充足,不會想着去做違法犯罪的事。
但當食物全部喫完之後,就難說了。
人性的惡,本來就難以預料。
很快,氣溫上升到 50 多攝氏度。
除非萬不得已,已經沒有人敢出門。
這溫度,人只要在外面多待一小會,都會熱暈過去。
大家都儘量躲在家裏,祈禱這恐怖的噩夢快過去。
高溫持續的兩個月後。
老房子冬暖夏涼,我找了個不被太陽直射的房間當臥室。
外面萬里無雲,明晃晃的太陽高懸在天空。
大地如龜背一般開裂,蒸騰翻滾着熱氣。
我躲在房間,面前桶裏放滿了我從空間冰櫃裏拿出來的大冰塊。
冰桶冒着絲絲涼意,我湊上去感受着難得的涼爽。
再從空間裏拿出冷飲來喝,還開了一個西瓜用勺子挖着喫。
我舒服得直嘆氣。
突然,我聽到有人敲響了我的大門。
我趕忙把東西收進空間,擺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到門口問道:
「誰在外面?」
「瑤瑤快開門,是爸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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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沒想到天氣這麼熱,他們竟然來了。
我打開門,門外是兩個月沒見的爸媽。
他們明顯比剛回村時消瘦了一些。
我媽打量着我,笑眯眯道:
「瑤瑤,爸媽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說着,就推開我擠了進來。
爸媽一邊打量着這破舊的老房子,一邊四下翻找。
老房子裏傢俱少得可憐,到處堆着破爛的木頭。
我媽露出嫌棄的表情:
「這房子這麼舊啊,連傢俱都沒有。
「瑤瑤,這些天你在哪裏做飯啊?」
房子這麼破舊是我故意的。
我早就把一些用不上的傢俱都拆了扔在各個角落。
除了我睡的一張牀,一張小桌子和凳子。
整個房子裏就沒有一件完整的傢俱,到處都是亂糟糟的。
就是爲了防止有不懷好意的人盯上我。
沒想到村裏人沒來,我爸媽倒是第一個上門了。
我撇撇嘴,裝可憐道:
「媽,我哪有食物做飯?都是喫之前嬸嬸們送的乾麪包和方便麪。」
我媽眼神一亮,直接盯着我追問道:「哦?那你放哪了?」
我指了指大廳角落裏翻倒的一個破爛竹筐。
「就藏這裏面。」
我媽快步上前,把竹筐翻開,果然找到一袋小麪包和半袋方便麪。
她有些不滿,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已經把幾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
他只能對着我媽搖了搖頭。
我媽皺着眉,對我說:
「瑤瑤啊,這個月的贍養費你還沒給呢,媽就拿這些喫的抵扣吧。」
「媽!你都拿走了我怎麼辦!我會餓死的!」
「你都這麼大了,不能依靠父母了。女生也要獨立自主,你要靠你自己!」
我媽說完,就抱着食物和我爸頂着烈日急匆匆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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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有準備,爸媽會來問我要食物。
但沒想到這才兩個月左右他們就來了。
這離我推測的時間早了許多。
我關好門,回到房間,掏出平板打開商店的監控畫面。
我一個人在鄉下開商店,爲了安全在房子裏裝了好幾個隱藏攝像頭。
我爸媽不知道,住進去後也沒有檢查。
現在正好可以看看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當初我走後,他們就直接住進了房子裏。
看着原本滿滿當當的貨架被我賣了個乾淨,他們每個人都氣得臉色鐵青。
我弟弟黑着臉一邊從車上搬物資下來,一邊不停地罵我。
「誰家裏有我們家這樣男女平等?我們對謝瑤這麼好,她還把家裏的物資賣了!真是白眼狼!
「腦袋傻了吧,這都末世了,還裝什麼聖母!神經病!
「這些物資我一分都不會給她,就讓她餓死在老屋吧!」
麪包車裏搬下來不少物資,我估摸着省着點,怎麼也能撐三四個月吧。
可我沒想到,我弟從小被嬌生慣養慣了。
他過的日子,從來都是隻有喫不下,沒有不能喫的日子。
所以現在看自己囤物資還挺多,他就無所顧忌地大喫大喝。
爸媽本想攔着點他,他卻說:
「按照家裏的規矩,這些都是我的,我允許你們喫就不錯了,你們憑什麼管我?」
我爸媽一聽,覺得也對,就不再勸說了。
直到幾天前,一夥人深夜溜了進來。
我爸媽和我弟早就喫飽喝足,躺在牀上睡大覺。
根本沒發現有人偷偷翻牆從二樓進來。
這夥黑影快速找到他們藏起來的物資,拿出準備好的蛇皮袋,手腳麻利地裝進去。
等他們拖着蛇皮袋翻牆跑了,三個人還睡得像死豬一樣。
第二天醒來,他們看着空蕩蕩的倉庫,只能坐在地上乾瞪眼。
還好他們別的地方也藏了一些食物,但明顯不夠喫了。
省喫儉用了幾天,爸媽終於想起我了。
「瑤瑤雖然什麼都沒拿,但只要沒死,就肯定找到喫的了。」
「對,要不是她把這店裏的食物都賣了,我們也不會捱餓了。這事還得怪她。」
「而且我們是她爸媽,她養我們天經地義。」
他們商量一番,打算用贍養費的名義上門找我要喫的。
可惜在我這裏拿走的那點食物,根本就不夠他們三個分。
果然,我爸媽一回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我弟就扒拉着那袋麪包,滿臉埋怨道:
「怎麼就這麼點?這都不夠我一頓的。」
我媽被曬得滿臉通紅,衣服被汗溼透了。
還得安慰她兒子道:
「家裏不還有些,省着點喫也夠了。」
「這哪夠!謝瑤不是賣了那麼多喫的用的給那些鄉巴佬嗎?叫她去找那些人要,他們總不能看着恩人餓死吧?」
我爸媽一聽,頓時眉開眼笑。
「還是我兒子聰明,就讓瑤瑤去問他們要點吧。」
我爸掏出手機,給我撥了個電話。
我看着視頻裏我爸的動作,緊接着我的手機就響了。
「瑤瑤啊,你也別餓着自己啊,去找村裏人要些喫的。他們受了你的恩,給點喫的總不過分吧。」
「爸,現在這時候,誰還會把食物給別人?」
「這不還有我嗎,村裏好些人都是爸的發小,看在我的面子上,總會給你點。但你用了爸的人情,爲了公平,食物你得送一大半過來。」
「好啊,爸。你們在家等着吧。」
-11-
我爸媽那自從被偷了一次後,別人都以爲他們沒什麼食物了。
偷搶的人都不往那去了。
我正發愁怎麼讓人注意到他們。
他們就自己把機會送我手上了。
我按我爸的吩咐,每天凌晨,稍微涼快些的時候,我就出門去要喫的。
我走到最近的一戶人家敲開門。
「叔,我爸說他從小就跟你好,所以叫我來找你換些喫的。」
海根叔半開着門,警惕地看着我。
「不換,叔家裏也沒什麼喫的了,你快走。」
我立馬從懷裏掏出一袋小麪包,不顧海根叔驟然亮起來的眼神,自顧自說道:
「我弟弟說一直喫麪包、方便麪都喫膩了,想換換口味。」
海根叔緊緊盯着我手裏的麪包,着急地問道:「他們要換什麼?」
「就換些土豆蘿蔔之類好存放的菜,菜乾也行。」
「他們換菜喫,哪有面包頂餓。」
我左右看看,偷偷湊近道:「我爸媽說弄點菜好下飯。」
海根叔眼神發亮,急切地拉着我的胳膊。
「你爸媽還有大米?」
我爲難道:「這我也不清楚,我就是給他們跑個腿,事後分兩個麪包回老屋喫。」
當初我爸媽趕我出去,還狠心不給我食物,村裏不少人都知道。
所以我這麼說,他們自然都信了。
海根叔也不再多問我。
他急匆匆地回去拿了一小袋蘿蔔乾,塞我手裏換了那小袋麪包。
然後死死地把門關住了。
我如法炮製,又走了幾戶人家。
等天氣快熱起來時,我趕緊把食物給我爸媽送去。
他們笑眯眯地收了我拿來的食物,以爲都是我去討來的。
我爸還自豪地說幾句「還是爸的人脈好用吧」,然後就把我打發走了。
第二天我又自掏小麪包地跑了幾趟。
第三天我就以身體不適當藉口,躺在家裏不願意出門了。
但就這兩天,已經足夠村裏人知道。
我爸媽那裏還有食物,而且還不少。
否則怎麼捨得拿麪包出來換一些不頂飽的菜乾?
我安心地躺在家等着。
接下來,就看村裏人會怎麼做吧。
-12-
我窩在房間,抱着我久違的冰桶,盯着平板裏的監控。
果然不出我所料。
深夜,幾個黑影翻牆進了商店裏。
自從上次被偷,我爸媽就把剩下的食物都放在睡的牀底下。
所以這次偷東西的,在外面翻了半天一根毛都沒找着。
只能冒險進房間去找。
這動靜大,把我爸媽吵醒了。
他們大聲呼喊:「抓小偷!有小偷啊!」
那夥黑影一看暴露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明搶。
爸媽想上去攔着,直接被打了一頓。
他們一動不動地癱在地上。
黑影走的時候,順便還把聽到呼喊出來查看的我弟也揍了一頓。
這才翻牆跑了。
我在監控裏看着這一家人鼻青臉腫的模樣。
終於出了口惡氣。
等着吧,這次被得逞了,大家就知道你們還藏了食物。
以後就是源源不斷的人來偷來搶。
-13-
村裏其他人看我爸媽被偷過一次後,第二次還能有這麼多物資。
認定他們一定還有,只是藏起來了。
就開始源源不斷地光顧。
這些人翻牆進來就到處找,找不到就把我爸、我弟拖出來打。
逼着我媽把食物交出來。
我媽哪裏還有東西,只能眼睜睜看着老公、兒子被打成豬頭。
等大家發現他們是真沒食物了,才悻悻離開。
我媽看他們走了,一骨碌爬起來,哭着給我打電話。
我慢騰騰地接起來,聽着我媽哭訴道:
「瑤瑤啊,你爸和你弟被人打了啊。」
「我爸不是有很多人脈嗎?怎麼不找他們幫忙啊?」
我媽被我噎了一下,繼續哭道:
「好孩子,你快去找人要點喫的吧,不然我們就得餓死啊。」
「你們都是成年人了,怎麼還要依靠孩子啊?你țű⁾們要靠自己啊!」
「好好好,你是要撇下你爸媽不管了?」
我笑了,安撫我媽道:
「媽,現在東西也不好要啊,你們別急,我去試試看。」
我口頭上答應,卻根本懶得動。
每天我爸媽在家餓得眼冒金星。
不停地打電話來,我就找各種理由推脫。
人家不給我啊,家裏沒人啊。
等他們逼急了,我就出主意:
「要不先去後山裏找點喫的吧,大家都去那裏找。」
-14-
我的老家靠山,但附近的山不算特別高。
這幾個月被曬得黃禿禿一片。
但這也是鄉下唯一可以找到食物的地方了。
所以雖然現在室外溫度達到 60 多攝氏度了。
還有很多人都倒在了山裏,再也沒醒來。
但還是不少人冒着被曬死的危險進山找喫的。
上一世,我就是在進山的路上被王賴子打死的。
所以這次,我把進山的選擇交給了他們。
我爸媽果然不再逼我去村裏要喫的了。
他們開始逼我進山。
我一口回絕:「我不去,這可跟咱家公平公正的家風不符啊。」
「怎麼不公平!你跟你弟一樣,都要養家!」
「那怎麼不叫我弟去?」
「他細皮嫩肉的,怎麼經得住曬?」
我大呼小叫:「這不就是重男輕女啊!有辱家風!我不幹!」
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然後關機。
接着收拾東西悄悄躲到我隔壁家去了。
隔壁也是一棟老房子,十幾年沒住人,比我家老屋還破舊。
我早早就在隔壁偷摸着收拾了一個小房間。
被一堆廢棄的傢俱圍着,不細翻絕對找不到我。
我放好舒適的被褥,拿出冰桶。
舒舒服服地躺好了。
就等着看,這次我爸媽會把誰推出去找東西喫。
-15-
他們吵吵鬧鬧了兩天,其間還來老屋試圖找我。
來了幾次實在找不到人,太陽也越來越毒辣。
只好偃旗息鼓回去了。
又在家裏鬧了好幾次,實在是餓得受不住了。
我媽終於出門往後山走去。
她也不是自願的,被我爸打了幾回,兒子還一直埋怨。
還威脅要是找不到喫的,就把她送給村頭自衛團的人換食物。
自衛團是高溫末世下一些遊手好閒的人組建的。
仗着自己人多,還都是年輕力壯的男人,在附近幾個村裏偷搶打砸無惡不作。
雖然名聲不好,但確實弄到不少物資。
後面更有些本性惡劣的直接過來投奔。
現在已經是這一帶惡名昭着的犯罪團伙了。
他們解決了溫飽問題,一堆男人就想着要女人。
只放出個口風說可以用食物換女人,多的是活不下去的人願意。
還有些人家不顧女人的意願,強行綁過去就爲換一些食物。
上一世,我也是被我弟以此威脅。
爲了不落到自衛團手裏,我才冒死去後山。
沒想到路上被王賴子打死了。
這次,他們找不到我,這差事就落到我媽頭上了。
我媽硬扛着 60 攝氏度的高溫,跑了幾次後山。
還真找到一些草根和木薯。
只不過人也被曬得起了一身水泡。
我通過監控看見我媽躺在地上,出氣比進氣少。
身上壓破的水泡流出一地膿血。
我爸和我弟喫着她找來的木薯,看都不看她。
我不禁想起我被打死時,她也是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樣子。
真不愧是一家人啊。
我弟還跟我爸商量着:「趁還有氣,趕緊去換些喫的。不然真死了,什麼都換不到了。」
我爸沉思了一會,也同意了。
他們就這樣扛着我媽出了門。
不一會兒,偷偷摸摸帶着幾袋麪包餅乾,還有幾瓶水回來了。
「才換了這麼點,夠喫幾天啊?」
我弟罵罵咧咧地把東西都藏好了。
沒看到我爸在他身後,目光閃爍的神情。
-16-
我直覺我爸這神情,肯定是沒憋啥好屁。
我也就天天盯着監控,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沒幾天,換來的食物也喫完了。
兩個大男人躺在牀上,誰也不提出去找喫的事。
沒兩天,țŭₜ我爸趁我弟睡着了,偷偷溜了出去。
回來時,身後跟了兩個陌生男人。
他們一進門,二話不說就把我弟捆了。
我弟拼命掙扎,但餓得發虛的人哪裏反抗得了。
其中一個陌生男人抽空摸了一把我弟的臉。
「別費力氣了,你爸已經把你賣給我們了。嘿嘿,城裏來的,就是比我們這兒的人白嫩啊。」
我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爸,被塞住的嘴不停地嗚嗚叫着。
我爸縮手縮腳地躲在角落,不敢看他。
我弟跟我媽一樣被扛着走了。
留下好幾個麪包,一袋米,還有一大桶水。
看來賣得更值錢。
我爸哆哆嗦嗦地往嘴裏塞着麪包。
一邊嘀咕道:「男女平等,男的也可以嫁人……」
我冷笑一聲, 實在是懶得看了。
我把平板裏的監控關了,再也不理會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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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越來越亂,爲了一口吃的,一口水,Ţù₆直接殺人的都有。
我躲在隔壁鄰居的破房子裏沒挪窩。
村裏人都知道我在老屋,回去實在不安全。
反正我空間裏的食物足夠, 我只要好好躲着就行了。
某天夜裏,我聽到好幾個人在我家老屋裏翻來翻去。
隱約傳來幾聲:「看來沒人了?」
「說不定死在山裏了。」
我躲在角落, 屏氣凝神, 一點聲都不敢出。
還好隔壁的房子荒廢了十幾年, 他們下意識忽略了沒過來找。
他們翻了一會, 實在是沒什麼東西, 這才離開了。
我長出一口氣, 看來沒事了。
此後我更加小心謹慎, 不讓人發現一絲我還在這生活的蛛絲馬跡。
熬着熬着,終於有一天,天空聚集起了一些烏雲。
淺淺的幾層,沒多久就散了。
但我知道,高溫終結的曙光就要來了。
烏雲一天比一天厚, 終於在一個傍晚。
下了一場傾盆大雨。
大雨下了七天,溫度也快速回落到 40 攝氏度左右。
雖然還是熱,但終於不會曬死人了。
村裏也開始熱鬧起來。
還活着的人走出家門, 跪在雨裏痛哭流涕。
這場高溫末世,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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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部門反應迅速, 很快,自衛團就被荷槍實彈的武警抓走了。
膽敢反抗的也被當場擊斃。
公安也很快組織了村幹部, 開始徹查之前幹了違法犯罪的人。
不少人進了局子, 村裏的治安也回到了末世前。
我這纔敢回到老屋,出門見人。
一天,村支書找到我,讓我去認領親屬的遺體。
我媽被賣後沒幾天就沒了,被自衛團的人扔到山溝去了。
我弟本來還活着, 只不過人瘋了,在自衛團被抓的時候趁亂不知道跑哪去了。
倒是我爸,讓我意外。
我以爲他要麼餓死在房子裏, 要麼投靠自衛團的人。
沒想到他居然被王賴子砍死了。
原因也是爲了那些食物。
他賣了兩回人,王賴子都看到了。
賣了我弟後,王賴子趁着天黑摸進了房子。
本來想偷些食物,但被我爸發現了。
爭奪間, 王賴子拔出腰間的菜刀,砍了過去。
王賴子把人砍死, 把食物搜刮了就走了。
現在被查出來,判了個死刑。
我默不作聲, 把我爸媽的骨灰收了回來,在後山挖了個坑埋了。
善惡到頭終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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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溫結束一年後。
我離開老家,在其他城市定居下來了。
高溫結束後, 村支書還真把我慷慨解囊幫助鄉親的事蹟上報了。
最後省裏給我評了個感動人物獎,還給我發了一筆獎金。
再加上當初商店的東西賣的那些錢,和之前我的存款。
我在一個氣候溫和的城市裏買了一套小房子。
應聘了一家公司, 做了我大學專業對口的會計。
每天下班回家擼擼貓,再給自己做一頓美食。
日子平淡又美好地一天天過去。
只有我身上的空間,還提醒着我這兩世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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