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哄我女兒瞎填志願

高考志願截止當天晚上，女兒和我說她想出國留學。
她希望我把房子賣了，來支付她一百多萬的留學費。
我剛準備拒絕，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哎呀，女主別問呀！被老太婆發現怎麼辦？】
【沒事噠，女主早就聽男主的把志願全都改了，要不然是鳥不拉屎的地，要不然是野雞大學。】
【報名馬上就截止，她媽不捨得她毀了，一定會給她掏錢，到時候男主的留學費也有着落啦！】

-1-
我抬起頭看着女兒的眼睛，打斷她喋喋不休的想留學遊說，「囡囡，出國我不同意，國內大學你準備去哪所學校？」
我問的太突然，女兒下意識視線看向桌子，聲音都小了一些，「就……咱們之前說的那個大學啊。我已經填好啦。」
她從小時候撒謊就是這樣，不敢看人的眼睛。
這一試探我就知道，彈幕的話是真的。
距離報名截止只剩下不到 10 分鐘，我立刻站起身去拿電腦。
什麼男主女主？我纔不管！
我只知道會讓我女兒用將來去賭的，絕對不是什麼好貨。
還想我給他出學費留學，真是左邊臉皮貼右邊臉上了。
開機登錄頁面，一看給我氣笑了。
女兒的 3 個志願寫的一模一樣，一個小縣城的民辦大專。
學生證買票都享受不了折扣，畢業證需要在其他學校掛靠才能發出來那種。
「媽……」
她還想說話，我回頭瞪了她一眼，「你高考 600 多分，選這麼一個垃圾學校？」
「我等會兒再找你算賬！」
我急忙開始改志願，字還沒敲上去，女兒就把電腦搶走了。
她把電腦藏在身後，哀求我，「媽，你就送我出國吧。」
「我必須要出國，求你了！」
「要不然，我會死的……」

-2-
爲了送一個男人出國，說這種話。
時間緊急，彈幕狂刷，我沒有功夫跟她爭辯，直接上手就搶。
女兒死死和我拉鋸着，她力氣不如我，眼看電腦要被我搶走，她表情一變，突然抬腳狠狠踹向我的小腿。
我的那條腿，去年骨折過。
我不可置信的跌坐在地，腿上的疼痛抵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女兒明明知道，我骨折之後恢復的多辛苦，受了多少罪。
她知道現在陰雨天我的腿還會痛，能走路卻不能太遠太久。
她明明知道。
可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似乎是怕我再把電腦搶回來，女兒抱着電腦直接衝進衛生間，打開了水龍頭。
那是上個月我纔給她買的最新款，她寶貝的不行。

-3-
出來後。
女兒喘着粗氣，用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我抬頭看她，也看到彈幕的狂歡。
【女主幹的漂亮！】
【哈哈，看到老太婆坐地上捂着腿就好笑。】
【讓我們恭喜這對小情侶即將出國踏上美好未來。】
【來來來，跟我一起進行命運的倒數！】
【3！】
【2！】
【1！】
【報名截止啦！】
女兒看了一眼時間，明顯鬆了口氣。
現在大勢已定，她態度也不強硬了，反而心虛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過來拉我。
按照彈幕的說法，男主原本的計劃是準備報名截止之後讓女兒告訴我，她的志願被人篡改了。
我病急亂投醫，女兒順勢提出出國，看在學校還不錯的份上，我絕對會賣房支持。
多麼好的算盤。
我拍開她伸過來的手自己站起，心裏一陣陣發寒。
我怎麼都沒有想到，她會因爲一個外人算計我，傷害我。
女兒死死拉着我，她滿臉是淚，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媽，我是真的很想出國讀書，求你了！」
「你現在不送我出國，我也沒有活路了，你想我去上那個爛大學嗎？我畢業了都找不到工作Ṭũ̂ₒ！我以後怎麼辦？」
「你培養了我這麼久，你忍心看我未來都毀了嗎？」
「媽媽，你是最疼我的，你不捨得我受苦的。」
我定定地看着她，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她一樣。
她求我，話裏面卻全是威脅。
她篤定我心疼她，篤定我不會拿她的未來去賭，篤定母親對孩子的愛是天生的。
她篤定我是一個感情用事的好媽媽。
我對她的做法失望透頂，但我還是關心她，操心她，還是在心疼她。
這是我養了 18 年的女兒啊。
我深吸一口氣。
「我明天會給你老師打電話，你復讀一年，明年再考。」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4-
女兒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她豁然站起尖叫道。
「你瘋了嗎？你知道高三有多辛苦嗎？」
我看着她，「知道辛苦，你就不應該做這種事。」
她在我面前踱步，「我就不懂了，都這樣了，你爲什麼不肯送我出國讀書？」
「你每年帶我出國看世界，各大名校你都帶我去看過！難道你不想我出去光耀門楣嗎！」
是的，我是帶她去看過。
我希望她有更寬廣的眼界，有更爲豐富的童年，而不是長大了再去取悅小時候的自己。
女兒不斷喊着，「我不懂了，我真的不懂了！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獨斷專行的家長？」
她不懂，我也不懂。
爲什麼好好的人突然變成了這樣。
她真的，是我的女兒嗎？
「家裏兩套房子，你不是說有一套就是留給我的嗎？那我的房子，我想怎麼處理是我的事啊！」
「我身邊好多朋友都出國留學了，國外的教育資源好，是純外語環境，我出去鍍金，回來你也有面子。」
她說的自己都要相信了，她多麼無辜，出國是爲了夢想。
我打斷她，「我知道，你想出國是因爲和人約好了。」
「和一個男同學。」
「你出國到底是想好好學習，還是想談戀愛？」

-5-
女兒臉色漲紅，謊言被戳破，她惱羞成怒。
「我現在已經 18 歲成年了，我們兩個又不是早戀，想和喜歡的人出國，一起努力一起進步有什麼錯？」
我聲音也放大，「一個讓你改志願，拿你未來要挾母親賣房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動動嘴皮子，風險全都是你的，成不成人家都有學上，只有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你被賣了還給他數錢！」
「一個愛你的人，怎麼可能騙你害你利用你？拿你當傻子騙！」
女兒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卻還是執拗的反駁。
「你根本不瞭解他，他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最瞭解我的人。」
「他纔不會害我！」
彈幕紛紛應援。
【女主寶寶說得好！果然是甜甜的戀愛，互相堅定的選擇！天造地設的一對！】
【天啊，這死老太婆怎麼這麼說男主啊？】
【莫欺少ƭũₒ年窮！男主真的好慘，想要個一百萬出國留學而已，要被這樣罵。】
【啊啊啊啊，男主等不及聯繫女主了！】
女兒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看了我一眼，最終快速跑回屋，鎖上了門。
我不知道所謂的男主會和女兒說什麼，但我現在身心俱疲，已經不想追上門去糾纏。
女兒長大了，話我也說的很清楚了。
只希望她能想通，以自己的未來爲主。

-6-
復讀的事情和老師越早商量越好。
我熬了一整晚，挺到太陽昇起，挺到班主任一般活躍的點，纔打去電話。
班主任也十分焦急，讓我們趁早去學校。
「是這樣的，因爲咱孩子這個高考成績還可以，學校又是她自己選的意向學校，這個審批一定過得很快，雖然國家支持學生不滿意可以復讀。」
「但是咱們省是有規定的，已經獲得高校錄取資格但不到校報到的考生，再次參加高考，成績會排在同分段考生的最後。」
「如果那邊糾纏，咱們這邊搞不好還要記入檔案，人家其他高校都能看見，等明年咱孩子再高考，擇校的時候也會有影響。」
「咱們現在只能趁着人家錄取流程還沒走完，趕緊聯繫學校招生辦，免得造成更不好的影響。」
我一邊對老師千恩萬謝，抱歉浪費了她的休息時間，一邊去敲女兒那屋的門。
她一直不理，不知道是不是在賭氣。
「張夢圓，我真的沒有時間和心情跟你鬧了，你趕緊把門打開和我去學校，要不然我就自己開門了。」
我數了三個數，她還是不爲所動，我直接找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牀上的女兒。
我過去想把她叫醒，她一動不動。
身下還有一大攤血。
女兒她割腕了。

-7-
我嚇壞了，哭着打 120，跟着他們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醫生和我說傷口不深不用縫針，勸我多關心孩子的身心健康。
他以爲我是罵了孩子的成績，導致孩子出事。
我胡亂點頭，胸頭湧出來的後怕和無盡憤怒，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個孩子。
她是我辛辛苦苦帶大的寶貝，如今卻爲了一個男人鑽牛角尖與我決裂。
但我又怕她出事。
內心煎熬下，她終於迷迷糊糊醒了。
「媽媽。」
因爲這一聲微弱的媽媽，我的防固決堤。
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摸着女兒的頭嘆了口氣，「囡囡，你留學的事情……」
我正想鬆口告訴她，我同意送她出去留學，但她不要再帶那個男人了。沒想到眼前的彈幕快速飄過。
【心疼女主，演戲而已下這麼重的手。】
【但是很有用啊，一看她媽就是心軟了，打算送她出國。】
【男主這個主意真好，人家說在生死麪前，一切都是小事，自殘看她怕不怕？愧疚死她！】
【但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畢竟妹寶受傷了。】
【放心吧，妹寶聰明着呢，她聽到她媽那屋有動靜才動的手。】
【是啊，那麼多血看着嚇人，實際上大部分是血漿道具，妹寶萬聖節化妝剩下的。】
我僵住了。
我想起剛剛醫生的欲言又止。
他提醒我關心孩子的心理健康，原來是他們看出血是假的。
女兒不是心靈崩潰，她是又聽了那個男主的主意：有預謀的戳着我的心窩！
我冰冷的看着她，不再說話。
她演不下去，坐起身，着急的看着我，「媽，你剛說留學的事……」
我平靜道：「你就算自殺成功了，我也不會同意的。」
我回去繼續聯繫那個專科高校，疏通了好一會兒才取消了女兒的名額，做完這件事，我找到女兒的老師，詢問她有沒有看到男生跟夢圓走的很近。
還沒繼續打聽，我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我女兒跑到醫院的天台，要跳樓自殺。

-8-
我趕到的時候，110 和 119 都到了，甚至樓下都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醫院天台本來都是上了鎖的，不知道她怎麼上去的。
她兩條腿都晃盪在樓外，把自己手腕重新掐出了血，大聲哭喊訴說委屈。
「我就是想出國留學，我有什麼錯？高考志願填錯了我沒有學上了啊！我不想復讀。」
「我真的不想一輩子活在媽媽的掌控之下，我媽控制慾太強了！」
「我不想活了，你們不要勸我，這樣活着，我還不如死了！」
許多人在樓下勸，讓她不要做傻事。
見到我來了，還拿着擴音器讓我勸阻女兒下來。
彈幕飄過一行行嘲諷：
【哎呦，看老女人跑的喘的。】
【妹寶自殘不行，自殺行不行啦？看她媽心到底能有多硬？】
【如果她媽真的爲了錢，連女兒的命都不要，也太惡毒了吧？】
【女主寶寶好可憐，不能託舉孩子的父母能不能不要生啊？孩子多遭罪！】
【老女人快掏錢！嘿呀氣死我了，趕不上報名了怎麼辦？男主手續早都辦好了。】
我拿過擴音器，放到最大的音量。
「張夢圓，我不會送你出國的。」
「難聽的話我也不想再說，到底怎麼回事咱們彼此都清楚。」
「你現在下來，我還願意送你去復讀，把你養到大學畢業……不下來，那我們就斷親，你是死是活我不會再管你。」
女兒和我對視，淚眼婆娑。
她看出了我的冷酷決心。
我也看出了她的猶豫。
我知道她不會跳下去。
她只是想要威脅我，拿捏我，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不是爲了報復我，搭上自己的小命。
有目的性的人，往往惜命的很。
僵持了一會，女兒從天台上下來，下樓後哭着擁抱住我，求我原諒。
「媽，我想過了，一個讓我用未來去賭的男人，不值得我付出！」
「只有你纔是對我最好的人！」
我抱着女兒，餘光卻看向空中。
爲了男女主在一起磕生磕死，甚至毫無三觀可言的彈幕，在女兒說出放棄的話時，卻沒有出現。

-9-
回到家後，女兒再也沒有提過出國的事。
她開始重溫高三的知識，和我總結失敗的經驗。
大概是看我對她態度冷談，她每天晚上都會來我的房間，討好的遞給我一杯熱牛奶，囑咐我早點休息。
就如同她小時候，我對她做的一樣。
但這天，我習慣性的接過牛奶，發現今天的牛奶有點涼，抿了一口，味道也有些不對。
後味發苦。
女兒殷切的看着我，裝作不在意的催促，「媽，你快喝啊，我等會兒還得洗杯子呢。」
女兒的確每天都會等我喝完收走杯子，我沒有懷疑，端起杯子重新送到嘴邊。
消失了半個月沒出現的彈幕此時又出現了。
【等了快半個月了，女主終於下手了！】
【什麼下手？怎麼回事？】
【女主在牛奶里加了利多卡因，她媽心臟不好，最近又失眠，加上這個藥過量服用會導致心臟驟停。】
【啊？女主殺人不好吧？這不是甜寵文嗎？怎麼還犯罪了。】
【害，黑道文還不是照看？人家還拍了電視劇呢！】
【沒辦法，誰讓這個老太婆油鹽不進，死活不給錢。】
【她只要死了，那就什麼東西都是女主的了，直接就是一個遺產繼承的大動作。】
【天才啊，但這個藥是處方藥吧，女主是怎麼買到的？】
【女主她媽自己開的，她知道自己心臟不好。日常就備着，但是一直放在自己房間裏。】
【絕了絕了，天衣無縫啊！】
利多卡因：用於治療心律失常，是我們Ṫṻ₍家裏的常備藥。
因爲我經常需要喫，對於這個藥的苦味已經習慣。
她一定是在牛奶裏放了很多很多，生怕我達不到過量服用的最壞結果。
所以，這杯牛奶喝起來纔會是苦的。
「媽，你快點喝啊，我還等着睡覺呢！」
女兒再次催促，我看她的樣子，好像巴不得親手把牛奶灌進我嘴裏。
Ṫù₉我摩挲着杯子，緩緩開口，「囡囡，你還記得你爸爸嗎？」
女兒不耐煩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爲什麼要提她父親。

-10-
我的前夫是在我生女兒之後出軌的。
他討厭吵鬧的孩子和蓬頭垢面的我，卻死活不願意離婚。
官司我們斷斷續續打了 3 年，直到他外頭不要臉的私生子要上學，需要掛戶口，那個該死的男人才鬆口願意放過我。
可惜，還沒領離婚證他就死了。
3 個不要臉的死在了同一場車禍裏，簡直是大快人心。
女兒那時候年紀雖然小，但她什麼都知道。
在她奶奶屢次想把這個唯一血脈接回去的時候，囡囡總會冷笑。
她最討厭她的父親，討厭利用女人，恬不知恥的男人。
提起那個惡ṱű⁺心的東西，女兒都會下意識皺眉。
可現在，女兒不耐煩的看着我，「媽，爸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你突然提他幹什麼？」
我把牛奶放下，抓緊了女兒的手。
「你知道嗎？如果是囡囡的話，她會說……」
「提那個畜牲幹什麼？他死了纔好，別說他是我爸，噁心死了。」
眼前的女兒瞪大眼睛，一臉驚慌的看着我，她拼命想要逃脫，可是雙手被我死死拉ṭṻ⁾住。
我問她，「所以，你到底是誰？」
「我的女兒去哪了？」

-11-
「媽，你說什麼呢？我就是你女兒啊，你是不是最近失眠，所以神經失常了？」
我死死抓着她。
在我戳穿她不是我女兒的那一刻，空中的彈幕飛速飄過。
【這個老太婆在說什麼？她懷疑女主不是女主？】
【睡眠不好，失心瘋了吧？】
【拜託，這是甜寵文又不是懸疑文，她以爲是奪舍真身魂穿的套路啊？】
【男女主都是氣運之子，氣運之子怎麼可能被替代啊？】
我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怎麼會？
她明明就不是我正常的囡囡。
一個正常的，有人性的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這已經不是一句簡單的戀愛腦可以概括的了。
就算不是因爲親情，因爲利益，她現在除掉我也不是最優選。
未來幾年是她開銷最大的時候，她沒有穩定的未來之前，需要留下我這麼一個吸血包。
需要我現在立刻馬上去死的，是男主。
那個潛伏在我女兒身後，我依靠彈幕才能拼湊出一點陰險痕跡的渣男。
從醫院回來後我沒有放棄找他，奇怪的是，哪怕去學校看了監控，我和她班主任也沒有找到任何的懷疑人選。
那個慫恿我女兒的鳳凰男，好像是個隱形人一樣，依靠着在兩人戀愛中佔據絕對的主導地位，不斷唆使我女兒去做恐怖的事。
等了半個月，他的最新招和彈幕一起出來了。
他竟然讓我女兒對我下毒。

-12-
我不鬆開女兒的手，她狠狠朝着我的虎口咬下去，在我喫痛鬆手時，轉身就跑回房間，反鎖上了門。
我報了警。
女兒被警察帶走的時候表情滿是不可置信。
「媽，你瘋了嗎？你要把我毀掉嗎？」
「你怎麼這麼狠啊？我已經答應你重新高考了。」
我把牛奶作爲證據提交給警察，希望他們可以恢復女兒手機裏的證據。
「她給我投毒，想要得到遺產和一個男生出國。」
警察一臉震驚的看着我，但我並沒有在開玩笑。
牛奶裏面檢測出了過量的利多卡因，垃圾桶翻出了有女兒指紋的藥物包裝盒和碾碎工具。
對方很謹慎，就算恢復了數據也沒有留下什麼唆使下毒的記錄。
但沒關係，這半個月我忍耐着不跟女兒爭吵，靜靜誘蛇出動，從一開始的目的，只是想找到所謂的男主。
依靠着我女兒被恢復的聊天記錄，警察把那個男人帶到了公安局。
看到他的那一刻，彈幕沸騰。
【啊啊啊啊，男主好帥！】
【老公！老公！】
【救命，我有點想變成男主的夢女。】
【心疼男主，被笨蛋女主連累，這麼晚還要跑來公安局。】
【他什麼都沒有做錯啊！】
【講真，我也感覺這個女主有點雞肋了，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種，你們懂吧？】
【老公選我，我有錢！比女主那個窮比好多了！】
【不懂爲什麼現在文都在虐男主，就不能讓他一帆風順嗎？】
我打量着眼前的男生。
身高超過了 185，臉蛋可以稱得上帥氣，但不如女兒之前粉的明星。
身材比例不錯，卻稱不上健碩，應該不如遊樂園裏的 npc。
說實話，我是有點失望的。
他的外貌條件達不到彈幕吹的那些彩虹屁。
但小說是 yy 的世界。
男主是女兒的同班同學，名字也很男主，叫顧澤棲。
他過來接受詢問，結果是無罪，很快就離開了。
女兒和我道歉，說她就是想和我開個玩笑，沒有壞心眼。
警察看在女兒可憐求饒的份上也勸我。
說我喫下去的這個藥不是管制性藥，雖說喫多了可能導致副作用，但沒人說喫多了一定會致死。
所以這個算不上故意傷害和故意傷人，尤其是在我還沒有喝下去的情況下，最多就是批評教育。
他勸我別給孩子留案底，我沉思了片刻，暫時同意了這個提案。
女兒再次被我帶回家後，用那雙哭腫的眼睛看着我，大聲喊着討厭我。我們算是徹底撕破臉皮。

-13-
我把女兒關在家裏，逼着她學習，卻沒有沒收她的手機。
一天深夜，房門被推開，女兒手裏握着水果刀，站在了我的牀前。
窗簾沒有拉好，月光照射進來，我看到她高舉過頭頂的手，不斷的顫抖。
刀沒有捅下來。
我眯眼偷看，發現女兒還保持着雙手舉起刀的姿勢。
「媽……」
她聲音帶着哭腔，像是從嗓子裏硬擠出來的一樣，小的幾乎聽不見。
刀子狠狠戳下，我往牀裏一滾，胳膊因爲躲閃不及被擦傷，女兒不可置信。
「媽，你……」
我小聲回她，「我又不是傻子，你給我下藥我還喫。」
我抽出手帕捂住她的嘴，她下意識猛吸一口氣，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我又尖叫一聲，「你……啊！」重新躺回牀上，閉上雙眼。
不一會兒，我就聽到了從女兒那屋傳來的腳步聲。
格外輕，還伴隨着一些摩擦聲，應該是帶了腳套。
房門被推開，溫潤的男聲輕嗤。
「真沒用。」
他踢了兩腳倒地不起的女兒，又伸手過來探我的呼吸。
我沒有憋氣，他摸到呼吸後更不滿，甚至直接從地上撿起了刀。
【啊啊啊，男主要動手了嗎？】
【這種事情讓笨蛋女主做就好了呀！他清清白白怎麼能做這種事？】
【沒事噠沒事噠，男主寶寶戴了手套的。】
【他上次已經被女主那個蠢女人坑了一回了，這次纔來親自監工的。】
【真的，再拿不到錢就來不及了，開學都趕不上！】
【啊？但是這個罪名就算是女主擔了，她可能也會死刑吧？那財產怎麼給女主？】
【別擔心，男主給女主開了醫院證明，神經病殺人是不犯法的。】
【就是她應該也沒辦法上大學了，但是沒關係，錢正好都給男主。】
【反正女主畢業了也是圍着男主轉的小嬌妻，上不上學都無所謂了啦。】
刀被高高舉起，再一次捅向我的心口。

-14-
我猛地睜開眼睛，對着他的眼睛噴了辣椒水。
顧澤棲嚇得手一抖，我趁機把抹布按在他臉上，又搶過他手裏的刀，對着他的大腿連戳七八下。
聲音被抹布死死捂着，他疼的倒吸氣，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我用繩子把他綁好丟在地上，女兒被我捆住丟在了牀上。
顧澤棲醒來的時候滿眼驚恐，他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可惜嘴巴被堵住了。
其實，我也有很多話想和他說。
「囡囡下藥那兩天，我在家裏按了監控。」
顧澤棲瞪大了眼睛。
他之前和女兒聯繫都是用電話，可被叫進去了一遭，他開始覺得通訊設備不靠譜。
被錄音了怎麼辦？還是見面吧。
見了面，他便偷偷躲藏在囡囡的房中。
「你一直藏在我們家裏，對吧？」
「我的存摺，房產證，所有東西你都找到了，你想讓囡囡把錢轉走，但我改了卡的密碼。」
「你原本應該是想沒有辦法拿到全年的學費也沒關係，先有一部分能成功入學也好。」
「但是後來想一想，還是一勞永逸拿到全部的錢更划算。」
我點開監控視頻，他和女兒交流的一字一句都清楚的被記錄。
包括他怎麼引導，怎麼蠱惑着我女兒置我於死地。
事成之後，怎麼逃脫罪責，怎麼快速拿到錢，再怎麼轉移給他才能不被懷疑。
他說的很詳細很有耐心，這些證據足以支持他進去。
我淡笑。
「你說我如果把這些證據交給警察，你會不會坐牢啊？」
他的臉徹底慘白。
我取下他嘴上的布，顧澤棲這時候已經徹底慌了，他哀求我不要報警。
「阿姨，沒有騙囡囡，我是真的愛她，我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我以後一定很有出息，會報答你們的，你就送我和囡囡出國留學吧。」
「囡囡她是個好女孩，我不會辜負她。」
「囡囡她怎麼躺在牀裏面，我之前看到她昏迷了，她沒事吧？」
他聲音放大，急切的叫着我女兒的名字。
「囡囡，你醒醒！」
「囡囡，你救救我！」
「囡囡……」
女兒真的睜開了眼睛。
顧澤棲身子往前，迫不及待的下指令。
「囡囡，放我走，除掉她！」
女兒眼神十分冰冷的看着我。
可她也被綁的動彈不得。只能像個不知道疼痛的機器人一樣翻轉着手腕，努力想要達成顧澤棲的命令。
我冷冷看着顧澤棲。
「你猜，我知道你們的計劃之後爲什麼不報警？」
「因爲，我也想要你死啊。」

-15-
手中的西瓜刀戳進顧澤棲的脖頸，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
「這個世界雖然有法律體系，但應該能鑽很大的漏子吧？」
「你來殺我之前肯定做了萬全準備，比如說你的不在場證明。」
他的瞳孔慢慢潰散，我把幾乎捅穿他的刀才拔出來。
我坐在牀上，想看看這具屍體會不會起死回生。
但他憑空消失了。
果然，因爲我們在書內，所以任何不常理都是合理的。
早知道這樣，我該早點解決掉這個人渣……
【不是……男主沒了？】
【她殺瘋了！她真的瘋了！】
【男主沒了怎麼辦？劇情怎麼走ŧū́₉？】
我抬起頭，第一次正面懟上他們。
「靠女人的軟飯男沒了，不是還有女主嗎？」
「哦，是不是因爲媚男文裏男主死了，所以你們接受不了啊？」
彈幕沸騰了。
【握草，握草！】
【她能看見，她居然能看見！】
【不是你有病吧？你知道他是男主你還殺了他？】
【你知道他以後會擁有多少的財富嗎？你知道他以後會讓你女兒過上好日子嗎？】
【你毀了你女兒的姻緣，毀了她最美好的生活，毀了她純真的愛情！】
什麼愛情？
彈幕雖然對囡囡的稱呼十分親密，又是女主寶寶，又是妹寶，好像十分喜愛。
但實際上，它們對囡囡是滿滿的看不起和惡意，只是將她看作媚男文裏好用的工具人罷了。
男主教的就是對的，即使讓女主自殘，自殺，甚至殺人，那都是男主迫不得已。
成功了，是男主天資聰慧，出了一個好主意。
失敗了，是女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當了男主的絆腳石。
在顧澤棲出場的那一刻，彈幕對囡囡徹底沒了好臉色。
她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工具，一個踏板，一個成就男主的另類路人甲。
可她是我的孩子。
是我認認真真教育出來的好孩子。
在她被劇情影響前，她真的孝順懂事還有自己的夢想。
「媽……」
身後傳來抽噎聲，我猛地回頭，看到囡囡在哇哇大哭。
她哭的可真醜，眼淚鼻涕混着往下流。
但這樣多好啊，比之前梨花帶雨的假哭好多了。
我過去解開繩子，囡囡一把抱住我，和我訴苦。
「那個顧澤棲，我和他根本就不熟，他高三轉過來的，正經人哪有高三轉校的？」
「他特別喜歡來找我說話，老是和我訴苦，說他想過怎麼樣的生活。」
「我不想理他的，我想跟他說關我屁事啊，但是我不說不出口，我發現我自己不受控制，老是想幫他。」
「他給我說，想和我一起出國唸書，說他會對我好希望咱家賣了房子支持他，我想罵他，但嘴裏說出來的是答應。」
「我覺得不對勁兒，我把想寫的話全都寫到本子上，第二天帶去給他看，他和我說如果我不按照他說的去做，我就會死。」
囡囡哭的撕心裂肺，「我不想死，我真的好害怕，但是我不想給他掏錢，我想把事情都給你說，但我說不出口。」
「我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做一些很小的事。」
「我不是故意踢你的，我那個時候就感覺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我能聽見，能看見，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媽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讓你擔心了，我說了好多傷人的話，我不想殺你的，我想叫你快跑，你聽不到。」
我緊緊抱住她，「媽媽聽到了, 我們囡囡最棒了，拼了命都不想傷害媽媽對吧？」
「我的手腕還是好痛，肯定會留疤，我不漂亮了！」
在我安撫女兒時，彈幕滿滿都是批駁。
【哭哭哭，女主就知道哭, 福氣都讓她哭沒了。】
【不是？討厭男主的人是怎麼成爲女主的？我不理解。】
【你是女主角, 應該扶持男主啊，你怎麼處處和他作對呀？】
【我說男主怎麼這麼不順, 感情是枕邊人背刺, 加上一個偷看我們說話的老巫婆。】
【無語, 這本書不看了, 沒意思。】
這就想走？
我抬頭看向虛空。
「我最近惡補了各種小說，雖然文裏面會分男女主, 但都有強弱之分。」
「我的囡囡弱, 我的囡囡是陪襯，所以我的囡囡得聽他的話，得聽你們罵。」
「這是所謂的劇情法則，對吧？」
「可現在, 我們囡囡纔是主角。」
囡囡隨着我的視線抬頭, 她也看到了彈幕。
【哈哈，傻逼女主能做什麼？就會哭Ŧṻ⁸！】
【女人好好服侍男人就行了！】
【人家女尊文最後成親，皇帝都是讓給男主來當的, 讓你相夫教子有什麼錯？你能比得上人家？】
【拜託，你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們就是紙片人, 咋了還能打我們啊？】
【笑死了, 不自量力。】
我沒理會彈幕的嘲笑, 對着囡囡循循善誘。
「你希望這些詛咒咱們的鍵盤俠, 能得到什麼後果？」
囡囡想了想，「那就把我原本的人生軌跡送給他們最親近的人吧。」
「畢竟這是他們覺得最好的結局了。」
「用自己全家，幫另一個人鋪一條成就路, 他們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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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重新高考，順利考進了自己喜歡的學校。
甚至比之前考的還要好。
這個世界的運行靠男女主維持，男主沒了，剩下的女主繼承了他的所有氣運。
這一年裏, 我們還是經常能看到彈幕，只不過他們不再高高在上和嘲諷，而是求饒。
【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求求你了，放過我們吧。】
【死人了, 又死人了, 我們讀者羣裏的人越來越少了。】
【你們也沒有遭遇什麼吧？就因爲我們說了幾句壞話, 就要要我們的命嗎？】
【我朋友也死了，他死的好慘, 被他媽媽親手剁了, 家裏的錢全部都被騙光了，他怎麼勸都不聽。】
彈幕紛紛訴說着自己的悲慘經歷，女兒很奇怪的反問。
「這不就是你們心心念念想看到的完美結局嗎？我達成了你們的願望啊。」
「怎麼？這種好事發生在你們身上, 你們也受不了啊。」
「忍着吧，下輩子注意點」
我給女兒收拾行李，她馬上就要奔赴新的旅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