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
我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
準備全家人的晚飯。
老公跑了進來,責罵我忘了買豬肉。
手起刀落……
一盤盤拿手好菜出鍋。
「誰說沒有豬肉。」
-1-
顛勺,翻炒,我哼起小曲,心情愉悅。
「婆婆要喫炸耦盒,小姑子要喫鍋包肉,大姑子要喫什麼?好像是紅燒肉吧……」
裝盤,關火。
最後一道菜出鍋,我端出冒着熱氣的盤子,關上了廚房的門。
餐廳擺了滿滿一大桌菜,滿目琳琅,快要將餐桌全部覆蓋。
今天是端午,老公叫了他們全家來家喫飯,婆婆這會應該也跳完了廣場舞,要回來了。
「叮咚——」
說曹操,曹操到。
-2-
打開門,看到了公公和婆婆的臉。Ŧŭ¹
「爸,媽,你們回來了。」
公公嗯了一聲。
婆婆沒正眼看我,自顧地換鞋:「懷民呢?」
周懷民是我老公,一家房地產公司的銷售。
「他有個老同學來這找他辦點事,他們好多年沒見了,說要好好聚聚。」
婆婆撇撇嘴,悠悠開口:「飯做好了吧?」
「做好了,給您做了炸耦盒。」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婆婆撩了撩頭髮,仰着脖子走過去看我炒的菜。
我想起了村裏的大鵝。
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3-
小姑子和大姑子隨後也到了。
小姑子一身名牌。
剛進門就急着給我們展示她新買的項鍊,叫什麼獅什麼騾。
項鍊上掛着一隻黑色的大鵝,很好看。
大姑子和以前一樣,婆婆和小姑子聊天,她就在一旁附和她們。
我請他們入座,自覺爲他們添飯,又拿出飲料,每人倒了一杯。
「沒買酒嗎?」公公面露不悅。
「有的,有泡好的枸杞酒,我去給您倒。」我轉身拿了個玻璃杯,去給公公倒了一杯酒來。
爲公公遞酒時,他的雙眼掃過我的胸部。
望着我因爲哺乳已經下垂的胸部,他興致缺缺,別過了頭。
我忍不住自嘲:「老了啊。」
-4-
做完這一切,我才端起碗,夾了些青菜,站在一旁喫飯。
「嫂子,今天就坐下來喫吧。這麼一大桌子菜,辛苦你了。」小姑子臉上是滿意的笑容,像是在獎勵我一樣說。
「我以前當媳婦,可沒上過桌喫飯。」婆婆把筷子一拍,雙手交叉在胸前。
「沒……沒事,我都站習慣了。」我趕緊爲自己解圍。
「媽,別生氣。快喫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喫了。」大姑子也勸婆婆。
見我沒敢上桌,婆婆才重新拿起筷子,挑挑揀揀,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裏。
「味道怎麼這麼奇怪,肉不會壞了吧?」她皺眉。
「媽,這是新鮮的豬肉。今天才買的,老闆剛殺的豬。」
「是老張說的那家豬肉攤嗎?」公公抬頭問我。
老張是住我們隔壁的警察,一個快要退休的刑警隊長,我叫他張叔。
張叔是公公的棋友,在公公熟識的人裏面,他身份體面。
他和公公說什麼,公公都記在心裏,轉頭告訴我去照做。
「一直在他們家攤上買。」我回答。
公公點點頭,嗯了一聲。
「嫂子雖然沒文化,買菜做飯還是很擅長的,她買的豬肉,肯定新鮮。」小姑子似笑非笑,說完又夾了一塊鍋包肉。
大姑子咧開嘴笑了一下。
我默不作聲,扒拉碗裏的青菜。
-5-
手機鈴聲響起,女兒冉冉用大姑夫的手機打來電話。
「媽媽,這裏的龍舟好漂亮呀,我好想和你一起看。」冉冉的聲音裏有抑制不住的興奮。
「好看就行,今天你好好玩,沒錢媽媽再給你轉。」我輕聲說,聲音略微哽咽。
冉冉是我和周懷民唯一的女兒,從小懂事聽話,今年已經十歲了,從來沒有去過遊樂園和動物園這種地方。
市裏面今天舉辦夜划龍舟、非遺表演活動,會場還有熱鬧的夜市,各種美食都能喫到。
我用周懷民的手機給大姑夫轉了 2000 塊錢,讓他帶幾個孩子去熱鬧一下。
婆婆語氣揶揄:「一個沒工作的家庭婦女,哪來的錢給你女兒轉過去啊?」
「媽,我前段時間買了兩張彩票,沒想到中獎了,纔想讓冉冉出去見見世面的。」我握緊手機,指尖抓得發白。
小姑子眼睛亮了亮:「中了多少?」
「一萬!」我幾乎脫口而出。
「嫂子,這筆錢你還是交給我哥吧。你沒文化,不懂理財,錢在你手裏會貶值……嗯……你應該不懂什麼叫貶值。你把它交給我哥,我哥能讓你的一萬變兩萬。」
就你們懂理財,你慫恿你哥拿走我的嫁妝,託人幫你找了份政府合同工的工作。
每天出入政府大門,就自覺高人一等,看人只用鼻孔,我在心裏懟她。
「好。」我幽幽盯着她,笑了。
可能被我盯得不舒服,她把喫乾淨的碗遞過來:「給我盛碗飯來。」她煩躁地說。
我接過碗,轉身去盛飯。
婆婆在背後陰陽怪氣:「整天就知道亂花錢,還想指望買彩票發財,癡人說夢。」
我咬咬牙,繼續盛飯。
-6-
婆婆和小姑子喫飽了,坐在桌子上開始聊天,大姑子時不時點頭附和。
公公獨自喝着酒,腦袋已經通紅。
我扒完了最後兩片菜葉,準備放碗。
撲通一聲,公公連人帶椅,摔翻在地。
「叫你喝那麼多酒。」婆婆用手指着地上的人謾罵。
她很快便發覺不對,公公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來。
「老頭子,你怎麼了呀?」婆婆撲到公公身上,慌慌張張地查看。
「不會是磕到頭了吧?」大姑子也趕緊跑過去。
小姑子也隨之趕到,她搖晃公公的身體:「爸,爸,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們啊。」
我不動聲色走向房間一側,關了窗戶,拉上窗簾……
-7-
「趙春紅,你是死人啊,沒看到你爸都這樣了,趕緊打電話救命。蠢得跟個豬一樣,我兒子怎麼娶了你這麼個玩意。」ṭŭ̀ₙ婆婆見我無動於衷,惡狠狠地瞪着我罵。
我望着她猙獰的面孔,緩緩拿出手機:
「喂,120 嗎,我家有人抽羊癲瘋了,口吐白沫。地址是……」
「還不趕緊過來搭把手,把我爸扶到沙發上去。」小姑子也衝我吼。
我沒有動。
不緊不慢拍掉圍裙上沾着的一小塊碎肉,緩緩開口:「來不及了,沒救了。」
婆婆破口大罵:「小娼婦,你是不是盼着你公公死啊,人還沒救你就說沒救了。」
「是啊,我盼着他死啊,我都等不及了。」
-8-
我每天都盼着公公去死。
嫁給周懷民那年,我 22 歲。
那時候的我,很年輕,風華正茂。
四下無人時,公公總是會盯着我的胸、屁股、大腿……
眼神直勾勾,要把我瞧透。
我被盯得面紅耳赤,不敢再穿短裙短褲。
公公鄙夷:「女人不給人看,還長那兩塊肉乾什麼。」
女兒出生,我在臥室哺乳,公公經常闖進來。
假裝尋找東西,不時朝我哺乳的胸部瞥來。
我又羞又惱,只能反鎖上臥室的門哺乳。
和婆婆不一樣,公公對女兒十分熱忱。
每次公公親她抱她,我都感到恐懼,無比噁心。
直到女兒 10 歲,公公對她還像小時候一樣親暱。
有次被我撞見,他將女兒抱在自己大腿上,不斷摩挲。
我如遭雷擊,衝過去抱起女兒,惡狠狠瞪着他,眼神似刀子,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他自知理虧,訕訕走了。
婆婆知曉一切,她選擇了無視。
她從不忤逆這個男人。
她全職在家,仰仗公公生活。
婆婆把怒火撒在我和女兒身上,變本加厲地刁難我。
罵我女兒是賠錢貨,小狐狸精……
-9-
小姑子被我激怒,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我哥要是知道了,打不死你。」
我衝過去,狠扇了她一巴掌:「賤人是你叫的嗎?」
清脆的聲響令三人發矇。
平時被小姑子她們欺負,我都一聲不吭,她不敢相信我會打她。
小姑子氣得發瘋,站起來要還手:
「你竟敢打我,你是什麼東西。」說着就朝我撲來——
可她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她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渾身無力,身子軟綿。
大姑子首先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春紅,你給我們喫了什麼?」
「夾竹桃煮水,混在飲料裏,你們喝了還不少呢。」我笑了笑,繞過他們,往前走去。
以前和婆婆她們一起看電視,我知道了夾竹桃有劇毒,喫了會死人。
婆婆用手指着我,顫抖着說:「你……你這個毒婦。你這是要殺人啊,快……快給我兒子打電話,叫我兒子回來……打死她。」
「啪——」
大門被我反鎖。
-10-
我轉過身,朝她們露出一個自認爲很和善的笑。
公公已經停止了抽搐,身體僵直躺在地上。
我望着將死不死的公公開口:「他沒喝飲料,我在他酒裏放了一包老鼠藥,沒想到這麼猛。」
婆婆驚恐大叫:「趕快報警,叫警察抓她,槍斃她。」
小姑子顫顫巍巍掏出手機,我冷眼望着她,沒去阻止。
大姑子嚇得大哭:「春紅啊,你這是在幹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我沒理會她們的哭喊,徑直朝廚房走去。
「喂……警察叔叔,殺人了,有人要殺我們,快點來救我們……」
「你們快點,再不來我們就沒命了……」
「我們在 xxx,我弟媳瘋了……」
……
三個人亂成一團,爭先恐後地和警察求救,半天才說清楚事情原委。
我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閃着森森寒光。
-11-
婆婆看到我拿着菜刀,嚇得魂飛魄散,她面色煞白:「你拿菜刀幹什麼?你別過來……別過來。」
「幹什麼?你說呢?」
小姑子和大姑子嚇得哇哇大叫,不停後退。
「哥哥,你快來,趙春紅瘋了。」
我冷笑一聲,向她們走去。
婆婆懼極反怒:「趙春紅,這些年我們對你不薄,你別忘恩負義。」
我停住腳步,反問:「待我不薄?」
「嫂子,我們對你已經很好了,別人家的媳婦,待遇可比你差多了,你千萬不要衝動。」小姑子哭着幫腔。
大姑子畏縮着頭,不敢看我,只知道哭。
「哈哈哈……」Ṫųₓ我被她們逗笑了。
「看來你們是真忘了,當初是怎麼對我的。那我就來幫你們回憶一下,好讓你們死個明白!」
我把刀放在餐桌上,坐了下來。
三人見我放下刀,才鬆了一口氣。
-12-
我嫁給周懷民後,每天天不亮就得起牀,給一家人做早飯。
大姑子已經嫁人,他們一家四口,每個人喫的都不一樣。
而我只要多喫一口飯,婆婆就會說我貪喫。
每次夾肉,她就故意夾走我夾的那塊。
一開始周懷民還會說她,後來漸漸懶得管了。
喫完後她們各自回房,洗碗默認是我的工作。
我家境不如周懷明,又沒有文化,在工廠打工,還有一個病弱的母親。
他們都看不起我,我想着自己勤快一點,也許能夠轉變他們的看法。
沒想到這一堅持就是十幾年。
他們嫌我在工廠上班丟臉,讓我辭職在家照顧。
每天要給全家做飯、洗衣服、把家裏裏外外打掃一遍,十年如一日。
有時候衣服太多,洗衣機一次洗不完,婆婆爲了節約電費,讓我用手搓剩餘的衣服。
女兒出生前,我還懷過一次孕。
冬天洗衣服的時候在廁所滑倒了。
孩子沒了,本來馬上要生了。
我叫周懷民說說婆婆和小姑子,讓她們也幹一點活。
婆婆和周懷民說她們在家全都在幹活,我幹一點活還天天喊累,懶死了。
小姑子和婆婆口徑一致,周懷民也不再信我。
媽媽讓我忍着,說女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婆婆對我越來越挑剔,不論我做什麼,她都不滿意。
只要抓住我做錯事,她會毫不客氣地刁難。
有次我不小心掉了一根頭髮在碗裏,婆婆摔了碗:「你這是想噁心誰呢?」
我紅着眼睛撿起碎碗,重新給她做了一份。
這之後,只要她不滿意飯菜,我就得重新做一份。
-13-
小姑子在我剛嫁過來的時候,還幫着幹一點活。
後來婆婆告訴她,以後有嫂子就行了,她就再也沒幫過一次忙。
小姑子那時候還在上學,喜歡和我炫耀學校的生活,我聽了有些羨慕。
她十分看不上我,因爲我沒文化,經常聽不懂她說話,她和我說話時的語氣充滿了鄙夷。
婆婆和小姑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我會去拖地。
拖到她們腳邊,才把腳抬一下,都懶得看我一眼。
我站在沙發後面休息,也跟着看一會電視。
看到好看的地方,會嘿嘿一笑。
小姑子看到了,和婆婆耳語,倆人偷偷發笑,那樣子很像電視裏說三道四的壞女人。
我想讓周懷民買房搬出去住,小姑子怕我佔她哥哥便宜,讓周懷民在房產證上寫她的名字。
公公生病,她們商量讓我去醫院照顧,理由是她們有事要忙。
所謂的忙不過是婆婆要去跳廣場舞,小姑子要準備公務員考試,其實天天在家看偶像劇。
後來她得到了政府合同工的工作,更覺高人一等,也更看不起我,使喚起人來更得心應手。
她的工作,不是用我的嫁妝換來的嗎?
-14-
大姑子在我嫁進周家的時候就已經嫁出去了,並沒有過多交集。
她的婆婆對她也不好,大姑子經常和我吐苦水。
「女人都是這樣過來的。」我告訴她。
但她只是想找個人吐苦水,並不是真的與我感同身受。
大姑子回孃家時,也會學着婆婆和小姑子的樣子指揮我做事。
婆婆和小姑子爲難我時,她不會幫我說一句話。
還會在她們身後咧着嘴看我笑話。
或許她是覺得有人比她還慘吧。
-15-
生女兒的時候,我勞累過度,導致子宮破裂大出血。
醫院給我做了緊急剖腹產手術,所幸女兒沒事。
我失血過多,醫生不得不爲我摘除了子宮,從此再也不能生育。
婆婆見我只生了一個女兒,又聽醫生說我不能再生育,來醫院看了一眼,就回家去了。
我媽媽身體一直不好,那時也快不行了。
周懷民在醫院照顧了兩天,他怕耽誤他的工作。
他好說歹說,婆婆才答應來醫院照顧我。
一直到了下午,婆婆才帶了一個麪包,一碗紅豆湯來。
我生氣,打翻了那碗紅豆湯,她就在電話裏哭着和周懷民說我打她,不願再來了。
周懷民趕來醫院,在我剛做完手術,十分虛弱的情況下,爲了給他媽出氣,扇了我一巴掌。
那一刻,我徹底寒了心。
這一巴掌狠狠扇醒了我。
-16-
幫她們回憶完,我從椅子上站起來,重新拿起菜刀,用袖口擦拭。
婆婆還不死心,繼續狡辯:「哪個女的不是這樣過來的?就算我們有些事做得不對,懷民可是養了你那麼多年,你要知道感恩。」
「哈哈哈哈,感恩?」她好像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引我發笑。
我把玩着手裏的菜刀:
「或許我可以忍受自己被你們欺負,但是我不能忍受,你們欺負我的女兒,侮辱我的母親。」
-17-
生完女兒從醫院回家後,婆婆爲了躲避照顧我的責任,報了個旅行團,帶着小姑子一起旅遊去了。
臨走的時候還給我買了一箱方便麪,叮囑我他兒子從小沒做過飯,讓我自己在家的時候別累着,簡單喫點。
我和周懷民用手機點了一個月外賣,她回到家後聽說了這事,又開始跟周懷民鬧:
「當初我坐月子的時候喫的都是白麪條,她有方便麪喫還不滿足,外賣這麼貴,你真是慣着她。」
周懷民還得哄着她,讓我去給她道歉。
我把門關上,不理周懷民。
他那一巴掌已經扇滅了我對他的最後一點幻想,可我還是委屈得想哭。
月子期間營養不良,我沒有多少母乳,女兒喫不飽,我讓周懷民買奶粉給女兒喝。
婆ŧŭ̀₂婆當着周懷民的面諷刺我生不出兒子,生個丫頭片子自己又養不活。
周懷民也因爲我不能再生兒子,選擇不再幫我說話。
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同意出奶粉錢。
……
媽媽沒過多久也走了,婆婆和小姑子很開心,她們以前就勸周懷民,不要拿錢給我媽媽治病。
窮鬼可沒錢還,花錢浪費。
女兒跟着我不受待見。
婆婆給周懷民燉了排骨湯,女兒想喝。
婆婆說她不是孫子不配喝排骨湯。
小姑子買了零食,女兒想喫。
小姑子讓她學狗叫,女兒就學狗叫,她丟給女兒一包薯片,女兒抓着薯片,迫不及待往嘴裏塞。
這一幕讓我氣血極速上湧,不顧一切掰開女兒的嘴,從她嘴裏摳出薯片,女兒被我嚇得哇哇大哭。
小姑子幸災樂禍地看着我們,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小姑子還會當着親戚的面,說女兒和她沒文化的媽一樣,將來也是個沒出息的。
女兒的胳膊上、臉上經常出現淤青、掐痕。
我不知道我不在家,她會經歷什麼。
我偷偷買了一包老鼠藥藏在家裏,看着年幼無知的女兒,始終下不了這個決心。
-18-
說累了,我不想再費口舌,抓起婆婆的頭髮,盯着她的脖子,舉起了菜刀……
婆婆抖如篩糠,老淚縱橫:「春紅,媽錯了,媽糊塗了,媽以後會對你好的,你饒了媽吧。」
小姑子也幫着求饒,身子卻只顧後退:「嫂子,是我們糊塗,我們對不起你,我們以後會好好補償你的,我以後也會對冉冉好的。你不是一直很羨慕我穿好衣服嗎,我的項鍊給你好不好,還有我的包,蔻馳的,好幾千塊,你喜歡都Ţüₙ送給你。」
大姑子大叫着逃離我,往大門爬去。
我不想再理會她們,握緊了手裏的刀。
-19-
「咚咚咚——」
一陣急而重的敲門聲響起。
「裏面的人怎麼了?」這是張叔的聲音。
可能是她們哭喊聲動靜太大,隔壁的張叔聽到了,趕過來查看情況。
張叔今天可能剛好在休假。
三個人像是見到了救星,拼命朝着門外呼喊:
「張隊長,快救命啊,殺人了。」
婆婆哭花了眼線,污濁的眼淚在她老臉上的溝壑裏流轉。
「張叔叔,快救救我們,我嫂子瘋了,要殺我們,我爸爸被她殺了。」小姑子也開始往大門爬去。
「嗚嗚嗚嗚」大姑子嚇得說不出話,只知道往前爬。
張叔大概猜到裏面發生了什麼,開始撞門。
門已經被我反鎖,他撞不開。
「趙春紅,你冷靜一點,想想這會導致什麼後果。」
我聽不進任何勸,眼神發狠,手腕發力——
「小紅。」
張叔柔聲喚我,我怔住了。
-20-
我買菜的時候經常遇到張叔,他知道我是公公的兒媳婦。
每次看到我買一大包菜回去,他會幫我拎袋子。
我們在回家的路上嘮家常,我告訴他自己是全職家庭主婦。
一個人要照顧一家老小,他見人就誇我賢惠,說周懷民娶了我那是他的福氣。
誇完我,他就告訴我女孩子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
要精神獨立,才能過得幸福。
周懷民說我沒有文化,又生了孩子,沒人要我。
張叔卻說人只要敢於拼搏,就一定能實現心中所想。
……
看到我洗得發白的久衣,他告訴我他有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兒。
家裏一堆衣服放着也是放着,我要是不嫌棄,就拿去穿。
我當時想:我要是他女兒該多好啊。
婆婆看到我穿張叔女兒的衣服,又去找周懷民告狀說我亂花錢。
我說是張叔送的,她纔不做聲了。
我沒有自信,覺得自己沒什麼用。
張叔卻說那是我對自己有偏見,他說我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
-21-
「小紅,張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一定是受了委屈,和你張叔說,張叔給你做主,千萬別糊塗。」
我鼻子一酸,萬般思緒湧上心頭。
「張叔叔,你快給我哥哥打個電話吧,讓他來勸勸我嫂子。」ŧŭ̀⁹小姑子哭花了妝,鼻涕和粉底糊了滿臉,嚇得忘了自己也有手機。
「好,你們彆着急,我馬上給你哥打電話。」
周懷民以前幫張叔親戚看過房,他們有聯繫方式。
張叔撥通周懷民手機,廚房突然響起了周懷民的手機鈴聲。
小姑子以爲周懷民就在家裏,拼命地衝裏面喊哥哥,後來她好像意識到什麼,恐慌地問:
「我哥呢?你把我哥怎麼了?他在哪?」
我望着她,幸災樂禍,像她當初望着我那樣:
「你哥哥……」我用下巴指示她看餐桌。「不是在桌子上嗎,這會應該快被你消化了吧。」
三人齊齊朝餐桌看去,滿桌菜餚喫了大半。
廚房的鈴聲仍在繼續,她們又循聲望去——
虛掩的門內隱約泛着紅光,那聲音彷彿來自地獄……
婆婆大叫一聲:「啊——」
「我這是做了什麼孽,我的懷民啊——」一口氣沒上來昏死了過去。
大姑子忍不住嘔吐起來。
小姑子想衝上來跟我拼命,可她雙腿無力,站不起來。
「賤人,我殺了你——」她只能邊爬邊罵。
「小紅,想想冉冉,你要是坐牢了,她怎麼辦?」屋外的張叔還沒有放棄勸我,依然咚咚撞門。
「來不及了。」我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22-
我本來沒想殺了周懷民。
我心裏想的是:等女兒再大一點,生活可以自理後,就和周懷民離婚,帶着女兒一起生活。
周懷民一開始對我還沒這麼差。
……
我們在網上相識,他讀過大學,又有份好工作。
我怕他看不上我,始終沒同意見面。
好在我模樣俊俏,他一直不死心,想見我一面。
我拗不過他,認識那麼久,見一面總應該吧。
沒想到他一下就看上了我,當天就要和我確認關係,
周懷民對我來說是個很好的選擇,我紅着臉答應了。
結婚之前他對我還不錯,會給我買愛喫的零食,逢年過節送我小禮物。
但是婆婆看不起我,覺得我只是個廠妹,配不上他們家周懷民。
周懷民說以後會向着我,叫我別和他媽計較太多,他媽把他養大不容易。
我相信了。
婚後我們和公公婆婆一起住,婆婆覺得娶了媳婦,就有人接替了她的工作,把一切家務都丟給了我。
周懷民幫我說話,婆婆就哭訴自己以前多麼辛苦照顧全家,老了還得照顧媳婦。
周懷民心疼她媽,久而久之就不再幫我說話了。
後來我每次在他面前訴苦,他都覺得我無理取鬧,弄得他很煩。
生完女兒後,我子宮被摘除,再也不能生兒子了。
周懷民對我更是不在意,婆婆和小姑子欺負我更加肆無忌憚。
很快,他就出軌了。
我拿着證據質問他,爲什麼要出軌,他都懶得解釋一下。
我衝上去撓他,小姑子和婆婆心疼了,上來抓着我的頭髮,對我拳腳相向。
他冷漠地望着,頭也不回就走了。
晚上我抱着襁褓中的女兒,一邊餵奶一邊抹淚。
周懷民在一旁熟睡。
……
我覺得張叔說的對,女孩子應該要有份工作。
我出去找工作,女兒放在家裏無人過問。
等我回到家,她餓得哇哇大哭。
我感到後怕,擔心自己出去工作後,女兒會出什麼意外,漸漸放棄了這個想法。
周懷民仗着婆婆和小姑子撐腰, 對我態度越來越差,甚至不滿意就會踹我幾腳,
婆婆和小姑子還誇他教訓得好。
我的精神變得很差,經常犯頭疼的毛病。
今年端午,周懷民又叫了他全家來喫飯。
那天我有些頭疼, 忘了買豬肉。Ţůₕ
周懷民衝進廚房罵我:
「你簡直是豬腦子, 沒有肉還喫什麼飯?做飯這麼點事都幹不好, 你還有什麼用?」
說完還踹了我一腳。
我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等我爬起來繼續切菜,周懷民還在罵,我的頭越來越痛,逐漸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拿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猛一轉身, 對上週懷民那雙驚恐的眼睛,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把插在他頭上的菜刀。
「你——」沒來得及說出下一個字, 他就倒在了地上。
手裏抓着那把菜刀, 死前還試圖拔出來。
……
我將廚房簡單收拾了下,用周懷民的手機, 給大姑夫轉了 2000 塊錢。
又打電話告訴他,叫他帶孩子們去看龍舟比賽, 晚上去夜市逛逛。
女兒這時候剛好在她姑爺家玩, ṱű̂₆她姑爺對我們娘倆還是不錯的。
做完這一切, 我又重新磨了菜刀……
-23-
菜刀鋒利無比,剁肉如削筍。
一刀落下,血漿四濺。
婆婆的頭像皮球一樣滾落到了小姑子腳邊。
小姑子花容失色, 趕緊跪了下來:「嫂子,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大姑子嚇得失了禁。
鮮血染紅了我的臉,宛如地獄的惡鬼……
-24-
警察隨之趕到。
眼前的慘狀讓他們也不禁後背發涼。
地上躺着四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其中一個快要爬到了門口。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滿臉血污。
「再看一會我就跟你們走,很快。」我對警察說。
兩個警察衝上來要將我帶走,張叔伸手攔住了他們,示意讓我看完再帶走。
「謝謝。」
悲傷再也抑制不住,決堤之水般湧來。
-25-
法庭上,法官神情莊重, 聲音嚴肅, 對我進行最後的審判:
「被告人趙春紅,經本庭審理查明:你於 2025 年 5 月 31 日,連續殺害周懷民及其父母、姐姐、妹妹共五人。……故意殺人罪成立。手段殘忍,雖有坦白情節,但不足以抵減罪責。
本院鄭重宣告:判處被告人趙春紅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此判決經最高人民法院死刑複覈程序覈准後執行。」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個結果已經想過無數次了。
大姑夫說會幫冉冉找個好的領養人,我心中也沒了牽掛。
轉身離開被告席的時候,我又見到了張叔。
他坐在旁聽席裏,神情複雜地看着我。
他的胸口快速地隆起又落下,我聽見一聲沉重的嘆息。
-26-
暖春三月,鶯歌燕舞, 杜鵑花開得正紅。
周懷民緊緊拉着我的手:
「春紅,你和這春天的杜鵑一樣好看。」
我羞澀地低下了頭。
他將一朵杜鵑插入我的髮間:
「我們結婚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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