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爲遲到一分鐘,老闆竟把我這個大廚開了,我據理力爭,老闆卻笑了:「權利?你有什麼權利,有本事就去告啊,看咱們誰能耗得過誰!不就是一臭廚子嗎?真給你長臉了!」
我立刻反應過來了,難怪老闆安排堂弟給我打下手,這是把我的廚藝全學會了,踢我出局啊。
還好我藏了一手。
我一怒之下,轉身到隔壁飯店應聘。
果然,沒過三個月,原本還生意火爆的飯店,瞬間倒閉關門。
老闆跪地哭着求我,希望我能回去。
我呵呵冷笑道:「抱歉ťüₕ,我又不是您的奴隸,哪涼快哪待着去吧。」
-1-
我緊趕慢趕,匆匆來到飯店,還是遲到了一分鐘。
倒黴催的是,老闆還在大廳。
完了!
自從這小胡總上任後,對員工那叫一個苛刻。
遲到被他抓了個正着,還指不定怎麼數落我呢。
「對不起啊,胡總,來晚了,我這就去工作。」
我微微彎腰誠懇地道歉,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後廚。
可還沒走幾步呢,就被叫住了。
「不忙,林師傅,你來一下,我有點事要跟你談。」
瞬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談?
最近生意火爆,後廚在我的管理下也井井有條,他不忙着數錢,跟我有什麼好談的。
「他不會借題發揮,順手將我開了吧?」
我在心裏嘀咕,忐忑地跟上去。
-2-
辦公室,小胡總落座的瞬間,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室內到處瀰漫着一股無形的戰場硝煙的氣勢。
他不開口,我也不言語。
沉默幾秒。
「林師傅,你是店裏的老人,可有些事做得太過,那可就不好看了啊。」
他耷拉着一張臉,開口就是責備。
那雙即使瞪大了也依舊很小的眼睛,看向我的眼神里皆是不滿。
「胡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惱了,說出的話語氣不是很好。
這些年,我從一個打雜的廚工到主廚,哪天不是兢兢業業、克己守法,將後廚的每一件事都做到盡善盡美,就怕讓客戶不滿,影響店的生意。
即便當了主廚,我也是每天早到晚退,從不敢懈怠。
過?
哪裏過了?
難道就因爲今天孩子生病,我去了趟醫院遲到了一分鐘,他就要借題發揮嗎?
「林海,注意你說話的態度,別忘了,我纔是這裏的老闆!」
他猛然站起,怒拍桌子:「而你,不過是一個打工的罷了。」
他一字一頓,眼裏的輕蔑都快溢出來了。
「3 萬啊,你問問這附近的飯店,哪家主廚有你這樣的高工資?可你呢,都幹了些什麼?在廚房裏動動嘴,啥事不幹,如今還要遲到?我好心點你,你不反省自個兒,還對我吹鬍子瞪眼,究竟你是老闆,我是老闆?」
他怒不可遏,一雙手對着我指上指下。
眼裏還蘊藏着滔天的憤怒,好像我做了什麼對店裏十惡不赦的事似的。
我嗤笑一聲。
「你不就是想開除我嗎?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做什麼。」
我直截了當地戳破他的僞裝。
他只看到我悠閒地指揮人。
可我忙着備菜,研究菜譜,辛苦教導學徒的時候,他是眼瞎了嗎?
要不是我耐心認真教導學徒,指出其中的不足,讓他們進步飛速,他又有什麼底氣站在這裏跟我叫囂。
「既然你都知道,明天就別來了。」
他有恃無恐,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高傲樣。
-3-
「走可以,按照規定離職當月工資賠償三倍,還有,我在店裏幹了 12 年,根據 N+1 的賠償標準,也就是 13 個月的賠償金,所有的賠償款一步到位,我立刻走人。」
我也不跟他墨跡,乾脆了當。
他都存了心思讓我走,我就是留下來也會被他雞蛋裏挑骨頭。
小胡總不屑地笑笑。
「林海,你是腦子燒糊塗了吧?店裏培養你這麼多年,沒問你要培訓費就不錯了,你還想要賠償金,你究竟哪兒來的臉?」
他嘲諷地奚落,那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似的。
接着,他話鋒一轉,出言威脅:「林海,你別特麼不知好歹,立馬去財務結工資走人,再鬧,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竟想賴掉我的賠償金!
真是可惡!
我的胸膛不斷起伏,被他這小人行徑氣得不行。
但氣不能解決問題。
「胡總,請你搞清楚,這是我的權利,根據勞動法規定……」
我強壓心頭的怒火,不卑不亢。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暴怒地打斷:「權利?你有什麼權利,有本事就去告我,看咱們誰能耗得過誰!一個破廚子,真特Ṱũ̂₈麼給你長臉了,滾!」
我真是快要被他的無恥氣炸了。
無緣無故開除員工本就該賠償,他卻拒絕得如此理直氣壯,蠻橫不講理。
「我真爲老胡總悲哀,你說你,一個老闆,不ṱü₃盯着店裏的長遠發展,不想着如何增加營業額,整天盯着這些雞毛蒜皮、蠅頭小利的事沒完沒了,屁大點事情就能被你整得上綱上線,好像天都要塌下來似的。就你這樣下去,老胡總打下的這份基業遲早毀在你手裏。」
怒火上來,我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怎麼高興怎麼來。
「林海,誰叫你跟老子這麼說話的?反了天了。」
他猛拍桌子,噌地一下就站起來。
「我今天還就是要反了天了。」
我怒氣衝衝,身子前傾,雙手猛然掐住他的脖子。
「你、你要幹什麼?這、這可是犯法的。」
他臉紅脖子粗,瞬間慫了。
「你說我要幹什麼?」
我語氣陰沉,怒目圓睜。
看着他卑微恐懼的臉,我有種報復的快感。
「好好好,我答應,不、不就是賠償金嘛,我賠,我賠還不行嗎?!快松、鬆開。」
他揮舞着雙手不停地求饒。
我將他放開。
他滿眼驚恐地看着我。
似乎沒想到平常見誰都是笑呵呵的老實人,竟如此暴戾。
-4-
過程雖然曲折,但好歹是該拿的都拿到了。
同事們知道我被開除了,都替我惋惜。
尤其是後廚的員工,很是不捨我離開,都圍繞在我身邊說着告別的話。
只有我那個好徒弟,離我遠遠的,一聲不吭。
果真像師傅說的,人性經不起考驗,不管何時何地手裏都得有張底牌。
其實,在小胡總安排自己堂弟進後廚跟着我學習的時候,我就有預感在這裏待不長了。
可事情真正降臨的時候,我還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想當初我 16 歲入職,爲了能學到手藝,我幫着師傅忙前忙後,端茶倒水。
只要師傅一個眼神,我就能瞬間將他想要的調料、廚具遞到手。
逢年過節或是師傅家裏有什麼事,我總是第一個到位,出錢出力毫不含糊。
經過整整十年的打磨,張師傅在退休時,他終於願意將看家本領教給我了。
也正因爲我的付出,在師傅走後,他向老胡總推薦了我。
一番試用後,老胡總對我十分滿意。
於是,直接提升我爲主廚,月工資漲到跟師傅在位時一樣,每月 3 萬。
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順暢的時候。
不僅工資翻兩番,相親也成功了。
可好景不長,我當主廚一年後,老胡總由於急性腦梗死當場去世。
從此,飯店被他兒子接手。
小胡總對員工十分苛刻,經常是一點兒小事就能數落半天,弄得店裏氛圍緊張。
大家工作也是戰戰兢兢。
但他對我態度很好,搞得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可自從他堂弟在後廚遊刃有餘,能獨當一面後,他就越發看不上我,對我也沒了好臉色。
「還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啊。」
我在心裏不由得感嘆。
不過,好在師傅臨走時教我留了一手,早晚有他們哭的一天。
-5-
「也罷,就當放假了,先好好鬆快幾天。」
我安慰自己。
以前工作忙,陪老婆和孩子時間少,甚至孩子生病了,我都不忘店裏的活。
如今好了,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好好陪陪老婆和孩子了。
怕媳婦擔心,我不打算告訴她實情。
沒想到,我剛到住的小區樓下,就有飯店給我打電話了。
「林海林師傅吧?我是祥隆飯店的老闆方大寬,得知您辭職了,我誠心相邀啊,薪資在您原工資基礎上翻倍,您看能否見面聊?」
我蒙了。
這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得到消息了。
不過,對方態度十分誠懇,說話也十分禮貌,再說我也的確需要重新找一份工作。
於是,沒有多想,我就同意了見面。
「林師傅,真是久仰大名啊!您的廚藝在興雲街那是出了名的啊,我誠懇地邀請你加入祥隆,有什麼條件您可以儘管提。」
我抬眸望去,就看到了他眼裏那發自內心的敬重與賞識。
這種被認可的感覺真的是太好了。
「其他沒啥,但只要我是主廚,那後廚的一切都要我說了算。」
他爽快,我也爽快。
反正總得找工作,既然他這麼誠懇,又態度良好,我爲何不答應。
「這個自然,您放心,只要我方大寬在這祥隆飯店當一天的老闆,後廚就是你說了算。」
方大寬沒有任何猶豫,當場答應。
「您看,何時能上班?」
他問得彬彬有禮。
我也不磨嘰,直接定了明天。
媳婦知道這事後,也爲我抱不平,大罵小胡總不是人。
次日,我到了祥隆飯店正式入職。
方大寬說到做到,後廚一切事宜都全權交給了我。
就連採購這樣重要的活計,也完全任我指揮。
他對我如此信任,我自然也不能辜負。
將師傅教的絕活如數施展。
我入職的第一天,在衆人的口口相傳下祥隆飯店的生意火爆得很。
方大寬樂呵呵地對我表示感謝,並獎勵了店裏所有員工每人 200 元的紅包,大家更是幹勁十足。
我這邊賓朋滿座,員工們是忙得腳不沾地。
但小胡總那邊可就慘了。
由於不是我掌勺,飯店的口味不對,很多老顧客漸漸地也就不滿了,營業額竟然開始瘋狂下滑。
不過這消息也是我從同事那裏聽來的。
-6-
這天,我Ŧű̂ⁱ在大廚掌勺,遠遠地就聽到了胡明的聲音。
「方大寬,你嘚瑟什麼,我不用的人你卻當個寶,能不能有點出息。知道我爲何開除林海嗎?那是因爲他作爲主廚中飽私囊,私自喫回扣,你用他就等着被喫空吧。」
胡明在店門口叫囂,顯然想抹黑我。
我這一聽,這還了得,直接走了回來。
「大夥兒,想必你們也聽明白了,這家的主廚是因爲品行不端才被我開除的。他做菜就愛偷工減料,客人本來要的是一隻雞,他卻上半隻,就這樣的主廚,即使味道再好,又怎能喫得放心呢?」
我剛一出來,就聽到他在不要臉地向我身上潑髒水。
頓時,人羣竊竊私語起來。
有些顧客甚至直接走人了。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真特麼給老胡總丟人。我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地在胡家飯店幹了十幾年,你竟污衊我?」
我站到人羣前方,對他怒罵。
本來想看在老胡總的面上不與他計較,但他卻將我往死裏逼。
「是非曲直自有論斷,報警吧,我就不信這天地蒼蒼,還還不了我一個公道清白。」
我腰桿挺直,擲地有聲,不卑不亢。
話落,我就拿出手機利落地按鍵。
「這點小事還要報警,真特麼閒的,我忙着呢,先走了。」
胡明顯然心虛了,找個藉口就想溜走。
很快,他落荒而逃的樣子,讓衆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下,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是他故意抹黑我了。
-7-
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原先的後廚葛大姐發來的八卦消息。
【林師傅,你是不知道,今天店裏就只有十來個客人。胡總從祥隆回來後都快氣炸了,一整天就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着,讓他瞎了狗眼把你開除,這下可遭報應了。】
這幸災樂禍的語氣,讓我有種報復的快感。
當初我可是被強行清算出去的。
他如今這麼慘,我心裏憋着的那股不甘心、不得勁的氣也消散了。
不過我也知道,胡明那個老闆,絕對不會放過我的。
-8-
不管他胡明如何,反正我在祥隆過的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雖然剛來,好多事情都得跟大家磨合適應,我又是後廚的一把手,凡事都得盡心不錯眼地盯着。
雖然忙得腳不沾地,但十分充實。
這天難得休息,我靠在沙發上刷着手機,就見微信羣裏炸鍋了。
我點開一看,全都是之前胡家飯店後廚羣裏的消息。
爲了方便管理,我就拉了一個羣,全是後廚的員工。
雖然我不在那兒幹了,但與其他人相處了那麼久,感情還是有的,我也就沒解散這個羣。
倒是胡明那個堂弟,可能是做了壞事心虛吧,在我走後,他主動退羣了。
叮咚叮咚……
消息跟漲潮的魚兒似的,不停地冒出來。
【林師傅,快救救我們吧,簡直不能活了。】
【整天發傳單,在大馬路上頂着太陽拉客人就算了,還硬性規定每人每天必須往店裏帶一位客人,完不成就扣錢,就沒見過這麼沒人性的老闆!】
【這哪是老闆啊,這簡直就是祖宗!】
我看了最近的幾條消息,也沒想到小胡總這麼損。
【他這樣下去遲早得出事,大家還是趕緊找找其他活路吧!】
我在羣裏說了句真心話。
胡明那人自私、狹隘又貪婪,還摳摳搜搜的,大家跟着他錢沒掙到,還得把自己給氣死。
【林師傅,您可說得太對了!小玲都被他逼走了。】
【走就走吧,胡扒皮還說她身上的制服也是店裏的,逼得小玲一姑娘脫了衣服,硬是穿着小背心走的,真是太慘了!】
【發生了啥?小玲怎麼走了?】
我在羣裏疑惑地問。
我記得小玲,那是前臺的一個服務員,人長得好看,性格也好,一天樂呵呵地就跟個小太陽似的。
衆人你一嘴,我一嘴,我才知道原來是胡明因爲店裏業績不好,就讓衆人想辦法。
見沒人發言,就硬性規定每人必須想一個,想不出來就滾蛋。
小玲氣不過,就嘟囔了一句把我找回來不就行了。
胡明順着她的話,就讓小玲去把我請回來,還說要是辦成此事,這個月工資獎勵她兩百。
小玲爲我Ŧũ̂⁺抱不平,直接回嘴讓他自己去請。
這下可惹惱了胡明,當場怒吼着讓她滾。
【林師傅,估計他要親自去請你了,你不知道,沒你的日子,店裏經常有人因爲飯菜口味不對而跳單的。】
【是啊,胡總爲這事可沒少責怪他堂弟。】
我看到這裏也是百感交集啊。
幸好師傅他老人家睿智,教我留了一手,否則,我這生活就難了。
【活該,讓他們忘恩負義!】
【對了,林師傅,他要是去請你,你還回來嗎?】
【林師傅,沒你在,這廚房待着真沒勁!】
大家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
【我是不會再回去了,大家有時間還是多找找出路吧。】
處了那麼多年,就是離開了,我也希望他們都能過得好。
【不回來就對了,林師傅,你那裏要是缺人可得幫幫兄弟幾個啊!】
【就是,憑什麼他讓走就走,他讓回來就回來,真當他自個兒是玉皇大帝呢,即便他真是,也不能這麼沒道理。】
【林師傅,加油!挺你!別忘了哥幾個!】
大家對我的決定很贊同。
【胡明這下是終嘗惡果了!】
就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老胡總打下的基業恐怕就得付諸東流了。
-9-
忙碌了一天,我終於下班了。
晚上正是喫飯的高峯期,所以等我下班的時候時間已到了 11 點。
本就下班晚,我自然是急着趕回家休息。
沒想到我騎着電動車剛拐了條街,就被人攔住了。
我停下車,定睛一看,原來是我的前任老闆小胡總。
「胡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眉頭皺起,不悅地問。
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覺,卻在這兒守着我。
「林師傅,我這不是有事找您嘛,旁邊就是一家咖啡館,我們去那兒談吧。」
他臉上堆着笑,連稱呼都變了。
「有事就說!」
「林師傅,我這次來是鄭重請你回去!」
說話間,他還彎腰鞠了個躬,態度看着很是誠懇。
我愣了幾秒,隨後拒絕道:「不用了,我現在的工作很好。」
方大寬待我不錯,又將整個後廚全權交給我,我做不出那忘恩負義的事。
我知道他早晚會後悔的,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林海,好說你也在胡家飯店待了十幾年了,當初是我不對,不該將你辭掉,但我這次是真心邀請你回來的,只要你回來,工資我也能給你 6 萬!」
他說得誠懇,但眉宇間的不耐卻十分明顯。
一點兒悔過之心都沒有,我要是真回ŧųₖ去那纔是傻子。
「抱歉,我拒絕。」
我毫不猶豫地說。
「你,不知好歹,別以爲方大寬是真心待你,等你失去了價值,他照樣會放棄你的。」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顯然急了。
「真當人人都跟你一樣禽獸嗎?放心吧,就算他方大寬不懷好意,但我的價值是永恆的。」
我自信十足。
「你留了一手?」
他很快反應過來。
我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嘲笑他反應太遲鈍。
「我就知道,你也太卑鄙了!是我爸給了你機會,讓你有掙錢養家的本領,你卻玩心計,耍心眼,你個玩恩負義的爛人。」
他的胸膛不斷起伏,說話也斷斷續續,顯然氣得不輕。
「呵呵,我卑鄙?」
我懶得跟他計較,騎着電動車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10-
沒幾天,我再次收到葛大姐的八卦消息。
【林師傅,胡明他正忙着招人呢,來的倒是不少,但那廚藝簡直沒眼看。】
我粲然一笑,不予理會。
廚師是不少,可短時間內想要招一個真正有手藝ṭŭ₋的也不容易。
再說,就他那高傲得不把Ṭúₒ人放眼裏的性格,即便招到了人,恐怕也待不長。
我猜得沒錯,他果然不行。
因爲,他又來找我了。
他低聲下氣,送禮物,說好聽的話……但凡他能想到的都做了。
但我又不是聖母,他當初都那樣對我了,我又怎麼可能再回去。
「林海,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真的不回去?!」
他眉毛抖動,滿眼戾氣。
我無聲地笑了!
是他安排人偷學了我的手藝,將我趕出來,如今他又要威脅我回去?
「你就是跪地磕頭,我也不會再回去被你奴役!」
我擲地有聲,語氣堅決。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玩意,看老子不揍死你。」
他氣得發狂,揮動拳頭朝我襲來。
我的臉一沉,也怒了。
一個掃堂腿把他絆倒,然後欺身而上,坐在他身上,一拳頭狠狠落下。
「特麼的,究竟是誰忘恩負義?還想揍我?看我不把你揍成豬頭。」
我一邊打,一邊罵,直到他痛呼求饒才放過他。
「滾!往後別特麼來惹我!」
我目眥欲裂,衝他怒吼。
他忍着痛慌忙逃去。
-11-
沒過一個星期,我就聽店裏的同事說胡家飯店因爲資金鍊短缺,連員工的工資也發不出了。
當天,我就看到羣裏的消息。
說胡明辭退了所有員工,貼出告示要將鋪子出售。
我一陣唏噓。
曾經的胡家飯店有多受人歡迎,如今就有多麼落魄。
老胡總知道了,還不得從地底爬出來揍人?
可這又關我啥事。
我現在工作順利,家庭和諧,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心自在。
對於這件事,我只當個八卦聽一下就完事了,卻沒想到,我的老闆方大寬竟起了收購的心思。
-12-
這天,我檢查完後廚的一應事務,正要休息一會兒,就見方大寬進來:「林師傅,您來一下,我有事要跟您商量。」
我狐疑地跟出去。
「林師傅,胡家飯店地理位置不錯,我打算收購,不如咱們一起?」
他也沒遮掩,開門見山。
我略微想了幾秒:「方總,謝謝你能想着我,我這手頭不寬裕,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我委婉拒絕。
能當股東,我也想啊,可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
別看我現在工資不錯,但我當主廚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多,再加上買房子、買車,家裏開銷不少,手頭還真沒多少錢。
「林師傅,您真是謙虛了,沒錢可以技術入股啊。」
方大寬笑呵呵地說。
見我沉思,他又繼續道:「不瞞您說,我有心思將祥隆做大做強,開到全國。林師傅,只要您答應給我當十年主廚,往後公司的股份給你兩成。」
我沒想到他竟如此看得起我。
別看這兩成聽起來不多,可一年下來的盈利也不少。
而且,我現在還年輕,十年後也就三十多。
這麼划算的買賣沒道理拒絕。
商議好後,我們就帶着律師來到胡家飯店。
-13-
胡明看到我來,情緒很激動。
「怎麼,看我的笑話來了?我是落魄了,但我不會永遠落魄下去的!」
他雙眼猩紅,盯着我發狠地說。
我不想搭理他,看向方大寬,示意他來開口。
「胡總,我們是來收購的。」
方大寬領悟到我的眼神,徑直上前交涉。
胡明瞪大眼睛:「你們要買我的店?哈哈。」
他發狂地大笑,好像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接着,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凌厲:「滾,滾出去,想買老子的店,做夢去吧。」
他朝着我們大聲嚷嚷,眼底的憤怒猶如滔滔江水。
還發瘋似的將我們推出去。
見他這樣,我們只能離去。
但沒過半天,他就主動找了過來。
祥隆飯店包廂內。
「你們不是想收購嗎?我同意了,一口價,500 萬。」
他獅子大開口。
臉上嘚瑟的神情彷彿在說:敢收我的店,看我不坑死你們。
「德行。」
都這時候了,還在那裏擺老闆的譜。
「200 萬,店鋪多的是,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真不明白老胡總那麼聰明睿智的人,怎麼有這麼一個白痴兒子。
「林海,你欺人太甚!」
他怒不可遏。
我淡然一笑,懶得搭理他。
「200 就 200,林海,你等着,遲早有一天你會爲今天的張狂付出代價。」
他咬牙切齒,還是答應了。
畢竟,這店再不出手可就砸在他手裏了。
對於他的挑釁,我全然沒放在心上。
不是我看不起他,就他那樣自大、以自我爲中心、絲毫不顧及他人感受的人,想要出頭還真不是一般的難。
胡家飯店重新裝修,變成了祥隆飯店的分店。
我給葛大姐發去消息,讓她通知原來的工作人員,想回來的都可以回來。
大家聽說我接手了飯店都很驚喜,紛紛表示願意回來。
都是之前熟悉的員工,由我坐鎮,大家上手很快, 沒過幾天, 飯店就走向了正軌。
-14-
大約三個月後, 我從葛大姐嘴裏得知了胡明的近況。
原來, 失去家業的胡明十分不甘心。
他看見凋落的胡家飯店, 在我的打理下有聲有色、座無虛席, 他更眼紅了。
他火速用手裏的錢,又投資了一家火鍋店。
按理說火鍋店不需要廚藝多高超,只要掌握了湯底,生意就能不錯。
可他經營不善, 僅僅一個多月, 店鋪就又倒閉了。
直接血本無歸了。
一蹶不振的他,整天窩在家裏渾渾噩噩地喝酒,哪兒都不去。
他老婆受不了, 整天與他吵架。
某次爭執中,他失手將人打成重傷去了醫院。
他是道歉了, 想重新來過。
但女人是個心有成算的。
她表面上原諒了對方。
出院後, 她就趁着胡明不注意將房子一賣, 帶着所有的錢遠走他鄉。
等胡明醉醺醺地回來, 才發現人去樓空。
我唏噓一聲。
感嘆世事無常, 心裏對他的那點怨恨、不滿也徹底消散。
-15-
七年後。
在我與方大寬的共同努力下, 祥隆飯店火速發展, 已有了五家分店。
僅每年的分紅,我就有上百萬。
就是我不上班,也不會缺錢花。
這天,七歲的兒子過生日, 我與媳婦帶他出來遊玩。
突然,他看到一個賣風箏的,周圍圍着許多小朋友。
他興奮地大喊一聲:「爸爸,媽媽,快看,那裏有風箏!」
說完, 他邁着小短腿就噔噔噔地跑過去。
我笑笑, 和媳婦跟上去。
「老闆,這個風箏多少錢?」
話落的瞬間,我呆住了。
眼前的人竟是胡明。
他面容滄桑,髮間散落着零落的白髮,一看就過得很不好。
他定定地看着我, 遲遲不說話。
顯然也是認出了我。
「20!」
我應答一聲趕忙付了錢,帶着兒子離去。
回想着他剛纔的神情,有驚訝, 有打量,也有失落,可唯獨沒怨恨。
還有,他最後說話時也很平淡, 似乎對過往的事情已經放下了。
「生活還真是磨礪人啊!」
我不由得感嘆。
心想如果他當初沒有趕我走,他或許就是功成名就的大老闆,如今也不用在烈日下辛苦擺攤了。
可惜沒有如果。
世事無常,誰又能判定今後會遇到什麼呢。
可不管怎麼樣, 做人要有良心,這樣才能問心無愧,活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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