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預告

參加婚禮,新娘曾經是我工作監獄的女犯。
當看到她紋身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我們可能錯放了一個判了死緩的罪犯。

-1-
5 年前,我在 A 省某監獄總醫院工作。
所謂監獄醫院,就是針對犯人的醫療場所。
生了病的犯人會被送到這裏治療,等到情況好轉後,再送回原來服刑的監獄。
所以在這裏工作的醫生,不僅有治療的責任,還有監管的壓力,後者比重更重。
同事之間開玩笑說:
「監獄總醫院,就是總以爲自己是醫院。」
雖然相較於社會醫院,醫療沒有那麼忙,但瑣碎的事還是很多。
這個時候,就會用到一種犯人,叫勤雜犯。
也就是在監獄裏從事輔助管理的犯人,有人稱他們爲「狗腿子」。
要成爲勤雜犯並不容易,刑期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
太短的還沒學會什麼就刑滿釋放了,太長的容易產生其他不該有的心思。
而且學歷和智商都要在線,否則幫不了忙還容易犯錯。
我所在的監區,有兩個勤雜犯,但學歷都不高,能幫的忙有限。
我一直希望能進來一個學歷高的,可惜事與願違,畢竟也不能直接去社會上抓人吧。
直到陳雪的到來。

-2-
陳雪,女,漢族,26 歲,大學本科學歷,因偷稅漏稅罪,被判刑 5 年 6 個月,未上訴。
見到她之前,我就對她印象很好。
不是暴力犯罪,刑期不長不短,畢業於 211 高校。
我第一時間就給監獄打報告,申請將她調到我們監區當勤雜犯。
本來以爲競爭激烈,沒想到,監獄很快就同意了。
這時我才知道,原來她到監獄總醫院,是因爲自殺。
這樣的犯人,監獄一般都會定爲危險犯,需要重點ţű⁽關注。
重點關注的意思就是,要安排其他犯人留意她,簡稱爲「包夾」。
同時,這樣的犯人是不能用作勤雜犯的,所以沒有人願意接收她。
剛來到監區那天,她手腕上還纏着紗布,打開後,裏面已經化膿。
根據原關押監獄的說法,陳雪屬於想死敢死的那一類自傷自殘犯人。
監獄裏,對於自傷自殘的犯人分成 3 種。
一是想死不敢死的那種,就是對於生活還沒有完全失去Ţú⁺信心,只是短時間受到的打擊太大。
二是不想死也不敢死的,這種犯人自傷自殘,就是爲了逃避改造,想要在監獄裏過快活日子。
三就是陳雪這種,想死也敢死的。
如果不是有很大決心,是沒辦法把縫紉機上的針打到自己手腕上的。
幸好當天值班的民警年紀大,有經驗,第一時間按住了她的手,沒讓她把針拔出來。
所以,雖然扎破了動脈,但血沒有流多少。
只不過,值班民警還是被記了大過,但保住了警服。
後面,她就被送到了監獄總醫院,來到了我所在的監區。
每個新入監的罪犯都要進行個別談話,像她這樣特殊的,需要監區領導親自談話。
教導員將任務給了我,理由也很充分。
「你自己要的人,自己負責。」

-3-
跟陳雪談話後,我才知道,她做出這樣極端的事,並不讓人意外。
畢竟,哪個女人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將她帶到談話室,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我讓她坐下。
在她進來之前,我已經將房間裏有可能產生危險的東西挪走了:水瓶、剪刀、摺疊凳。
經過兩天的治療,陳雪的氣色較剛來時好了許多。
如果說剛來時是面容枯槁,現在就是楚楚可憐。
女犯都是短髮,不能化妝,統一的囚服。
這時候看起來還不錯,在外面就一ƭų²定是美女了。
而陳雪,看起來不止不錯。
我問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想要讓她放鬆。
她的回答也只有「是」「不是」,或者沉默。
我掏出香菸點着,給了她一根,自己也吸了一根。
她猶豫了下,還是接了過去,我想她平時應該不抽菸。
果然,她吸了一口,咳嗽了幾聲,並不會「過肺」。
但有了這個過渡,她的心防稍微放鬆了點。
她學着我吐了一口煙,說道:
「王教,你說我這樣的人,不該死嗎?」

-4-
陳雪的講述一。
我叫陳雪,年紀、學歷țű³之類的,您可能已經看過檔案了。
家是安徽阜陽的,父母是農民,有一個妹妹,多年沒聯繫了。
小的時候,家裏很窮,但父母還是讓我們兩姐妹上了學。
倒不是因爲他們多開明,而是周圍上過學的女孩子嫁的比沒上學的要好,彩禮也給得更多。
其實,我該慶幸,至少父母不是短視的人,懂得放長線釣大魚。
但到了高中,學費變貴了許多,父母無力支持,也覺得再學下去性價比不高。
所以,讓我們其中一個人輟學。
這在農村很正常,兄弟姐妹多的家庭,就像是養蠱,「活」下來的只能有一個。
其他的失敗者,都要提前成爲這個家的養分,開始反哺。
那一年,我比妹妹多考了 3 分,雖然都上了重點中學的分數線,但她只能去打工。
3 分決定一生,作爲勝利的那個,我是沒有資格去感慨的。
高中三年,我拼了命學習。
父母不給買習題冊,我餓着肚子攢錢買。
報不起輔導班,我就去討好同學,給他們打水掃地,求他們給我看輔導講義。
那一年高考,我考得很好,填報了一個獎學金最多的學校。
但好運氣似乎到頭了。
首先是高分入學的學費減免取消了,然後是妹妹離家出走了。
她打了三年工,發現自己掙的錢都要交給家裏,人生無論多努力,都逃不開這個家庭的吸血。
父母已經給她張羅着嫁人,對方的好壞,她自己的意願不重要,彩禮多就行。
這是村子裏數十年來的規矩,沒有人想到它的不合理。
但那些打工的女孩,見識多了,突然有一天可能就悟了。
於是選擇了最簡單有效的方式,逃離原生家庭。
我聽到父母在門口咒罵妹妹不孝。
聽到他們撕毀我的入學通知書。
還聽到他們要我代替妹妹,嫁給那個四十歲的生意人。
我沒有妹妹那樣的勇氣,直接反抗。
於是跪在堂前,跟他們承諾,大學學費我自己掙,每個月還做兼職給家裏面打錢。
就這樣,我提前兩個月去了學校所在的城市打工。
苦喫了很多,也掙到了一些錢。
後來妹妹過來找過我一次,她要去的地方很遠,我在她揹包裏塞了半個月的工資。
大學學費沒掙夠,但申請到了助學貸款,日子一天天熬過來。
畢業後,我成了一名會計師,回到縣城,入職了一家高新企業。
父母逢人就誇我給他們長臉,也說他們自己有遠見,捨得讓我上大學。
其他人家的女孩,哪個不是打工掙錢,嫁人掙彩禮了?
我以爲自己的苦日子到頭了,沒想到只是一廂情願。
……
我入職的這家公司,老闆是本地人,學歷不高,但商業頭腦很好,還有一些背景。
最後一輪面試,是他親自主持的。
他說自己也來自農村,懂得農村女孩的不容易。
入職之後,他對我確實很照顧,知道我沒怎麼出過家門,經常出差都帶着我。
雖然知道自己作爲下屬,應該安排好一切行程,但其實是他照顧我多點。
然後有一天晚上,他就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有反抗,但不激烈,更多的是懵。
他說:
「我愛你,這是愛你的表現。
「我跟老婆早就分居了,跟你在一起,我才找回了自己。
「你有助學貸款要還,父母還要你養,事情鬧大了,沒人敢招聘你,也沒人敢娶你。」
我看着天花板,忍受着身體上的疼痛,不理解,人怎麼會這麼複雜?
小的時候,被父母打,逃跑是可以的,哭是可以的。
但搶過皮帶,搶過竹條,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羞恥的。
在我的成長過程中,被灌輸的都是反抗必須剋制。
……
後來,我成了老闆趙斌的地下情人,這是公司不公開的祕密。
他跟老婆的關係確實像他說的那樣,不溫不火。
我總覺得他老婆是知道我的存在的,跟我僅有的幾次交流,眼神總是帶着打量。
再後來,他們離了婚,我懷了孕。
風風光光回家辦了婚禮,父母大方地陪嫁了三牀大紅棉被。
新女婿有錢開大奔,他們臉上有光。
好了,故事到這裏,就是我人生美好的部分。

-5-
陳雪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來,完全沒有「過肺」。
看不會抽菸的人抽菸,讓人着急。
我並不認爲她說的成長經歷有多少美好的成分。
一個農村女孩掙扎着走出了原生家庭,才發現,既沒走遠,又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她所謂的美好,只是因爲自卑和貧窮帶來的低標準生存要求。
但即使如此,生活也還是展露了它更加猙獰的面目。

-6-
陳雪的講述二。
婚後,我沒有再去上班,在家養胎。
趙斌怕我沒有安全感,將公司法人轉給了我。
偶爾也會拿一些文件來給我籤,內容我都沒有看清。
身爲一個會計,對於財務有些警惕,但總覺得,都是一家人了,也不好多問。
我們去找人照過,是個可愛的女兒。
趙斌並沒有表現出失望,這讓我覺得欣慰。
但後來才知道,他是知道這個孩子不會出生的。
警察找到家裏來的時候,我已經 5 個月了,這才知道,公司因爲偷稅漏稅被查了。
作爲法人和公司財務,我有口難辯,更何況那些文件上都有我的簽字。
因爲懷着孕,我沒有被收押,只是監視居住。
但當天晚上,趙斌的前妻帶來了一羣人。
她說趙斌和我的婚姻本來就是計劃的一環。
給法人的身份是,這個孩子也是。
婚姻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工具。
至於愛情,誰要相信誰就是傻子。
我所相信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獲得利益的手段。
我崩潰大哭,衝向她。
被打倒,被踹,紅色的牀單被染得更紅。
孩子沒了。
趙斌一直沒有出現。
直到庭審那天,他坐在證人席上。
他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他說是被我騙了。
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
如今到了監獄,連想死的權利也失去了。
這公平嗎?
陳雪問我。

-7-
監獄工作之後,經常會碰到這樣的問題。
從犯人那兒聽到的犯罪事實,不是案卷上簡單清晰的判決。
很多時候,都是情有可原,從他們的角度出發,似乎都不可避免。
但真正說冤假錯案,幾乎沒有,只有定罪量刑的幅度,各有各的看法而已。
所以對於陳雪的話,我半信半疑。
而且她如果真的冤屈,大可以在一審後提起上訴,但她沒有。
……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陳雪的手腕已經完全康復。
本來就是尖銳的縫衣針,所以傷口好了後,只留下了一個ŧŭ̀⁼不太清晰的疤痕。
而她也沒有再尋死覓活。
每天在監舍內看書、發呆,似乎已經認命。
經過申請,監獄取消了她的危險犯身份,我也終於可以讓她當勤雜犯了。
其實讓她做的事沒有多少,就是整理病歷,發發藥。
發藥的時候,現場都有民警在,也不會出啥事。
在早些年的時候,監獄都是這樣的模式運行。
現在越來越正規,用犯人管犯人的情況也少了。
而陳雪一直做得不錯,她也減了一次刑。
按照現在的條件,她有財產刑未履行,是不能減刑的,但當時還沒有這樣的要求。
眼看着她第二次減刑的時間要到了,卻出事了。
陳雪動手打了其他犯人。

-8-
那天,監獄來了新犯人,聽說是死緩,陳雪負責搜身。
結果她剛看到來人就動手給了她一巴掌,隨後被其他犯人按住。
等我趕到的時候才發現,對方跟她有八分相似,只是衣服和髮型有些區別。
她叫陳雨,是陳雪的妹妹。
姐妹倆分別十年,結果在監獄相見。
一個是偷稅漏稅判了 5 年半,一個是詐騙,判了死緩限減。
限減不是不能減,只是減刑開始的時間,每次減刑間隔的時間,都要比一般犯人要長。
死緩限減犯人,實際服刑的時間不能少於二十年。
也就是說,等到陳雪刑滿釋放,陳雨才能改成無期徒刑。
這兩姐妹就像是白天和黑夜,總是碰不到一起。
但她們都由我來談話瞭解情況,死緩也是監獄管理的重點。
不同於陳雪的拘謹,陳雨似乎很熟悉監獄的流程。
她在進入辦公室之前,就喊了報告,然後習慣性地蹲倒。
我讓她坐在椅子上談話,她叉開腿,大咧咧地坐下。
瞥了一眼桌上的香菸,她問道:
「幹部,能不能給根菸抽?癮犯了。」
我將香菸遞給她,又點着了打火機。
她將頭湊了過來,雙手擋着火,感激地笑了一下,十分自然。
接着,她跟我說了她自己的故事。
這兩姐妹出生於同樣的家庭,但走的路卻完全不同。

-9-
陳雨的講述一。
我叫陳雨,家是農村的,父母重男輕女,可惜卻生了一對女兒。
他們也不是沒想過再生一個,但身體不行,反正天天折騰,也不見動靜。
小的時候,我跟我姐的成績都很好,兩耳不聞窗外事。
不過,我比她要皮一些。
掏鳥窩,下河摸魚,這些事我沒少幹。
但我的成績不比她差,所以我一直覺得自己的智商應該比她高。
不過中考那年,她比我多考了 3 分,或許,她的死用功也有些用的。
3 分決定一輩子。
我去打工,她去上學,就這麼定了。
我跟着村裏的女孩一起去了東莞,找了一家電子廠上班。
白天十二個小時,渾渾噩噩,到了晚上,本來想着休息,但哪裏靜得下來。
我跟着一起打工的女孩子學會了蹦迪,學會了上網。
我們那時候還玩勁舞團,最好成績,個人高 8K,180 暴。
說了你可能也不懂。
反正我好像打開了另一個世界,心裏想的不再是父母的嘮叨,家庭的負累。
所以當父母張羅着讓我嫁人的時候,我跑了。
我沒有什麼愧疚,唯一有些對不起的就是姐姐了。
因爲她的學費本來應該是我來掙的。
後來卻是我來求她接濟。
那年她考上了大學,在外打工掙學費。
機緣巧合下,我們相遇了。
當時的我,認識了一個緬甸的男人,他說要帶我去國外掙大錢。
但是我需要一筆出國的路費,所以我找到了陳雪。
雖然她也很需要錢,但還是給了我半個月的工錢。
那是她白天端盤子,晚上洗碗掙的。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太看重感情,也太軟弱。
臨走之時,我告訴她,讓她心腸硬一點,否則容易被人騙。
……
後來,我到了國外。
你可能也猜到了,對方就是詐騙團伙。
我喫了一些苦,有些是你新聞上看得到的,有些是你想象不到的。
但我後來成了這個團伙的骨幹,而那個騙我來的男人,被我給閹了。
所以說,女人不狠是站不穩的。
反正被抓之前,我喫了一些苦,也風光了一陣子。
這輩子值了。
這輩子就這樣了吧。
我也不是第一次坐牢,您放心,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
像我們這樣罪重刑長的犯人,你們不就是怕我們想不開,要麼去弄別人,要麼去弄自己嗎?
放心吧,我這種人,在哪都能活得下去。
我是不會想不開的。

-10-
跟我談完話的第三個月,陳雨自殺了。
沒有任何預兆,讓我焦頭爛額。
檢察院帶走了 15 天的監控錄像,監獄的獄政部門也介入調查。
幸好,之前的談話記錄完整,陳雨也沒有任何輕生的表現。
而她的父母,在她入獄之後從來沒有來過。
雖然陳雪入獄的時候,他們來過一次,但也只有那一次而已。
這兩姐妹自從上一次的大打出手之後,並沒有再起衝突。
偶爾還能看到她們放風的時候,坐在一起回憶童年。
所以,陳雨的死讓我想不通。
那時候,陳雪還在幫我整理病歷,我提出讓她休息,她沒有答應。
她說忙一點,就不會想太多。
其實,讓她幫忙,也有我的私心。
陳雨與她畢竟是親姐妹,她的口供,對於檢察院的調查有幫助。
其實事後,她們的爸媽來鬧過,就一個訴求,賠錢。
當知道陳雪做了監獄無錯的口供後,他們破口大罵,說陳雪是賠錢貨。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他們還是Ŧų₎想在自己的女兒身上掙錢。
我第一次見到陳雪發火,沒想到,她懟起人來,並不輸給她妹妹。
後來,監獄還是賠了點錢,這件事才消停下來。
有錯沒錯不重要,有沒有輿論才重要,陳雪的父母很會折騰。
一年後,陳雪刑滿釋放。
只是我沒有想到,她跟害她入獄,讓她喪女的趙斌又走到了一起。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11-
我看着眼前濃妝豔抹的新娘陳雪,已經無法找到當初監獄裏素面朝天的模樣。
她的語氣裏有恨,但眼神可以溫柔魅惑。
難怪趙斌會再次陷落。
只是我不明白,以她的心性和手段,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畢竟趙斌對她應該有着很重的防備心。
然而陳雪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我徹底宕機。
「您看郭德綱的相聲嗎?」
她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讓我有些莫名其妙。
「在他的相聲中,曾經這樣調侃于謙,說于謙出生的時候,還有一個哥哥,出生的時候,于謙死了,現在的于謙是他哥哥。
「用彎彎繞的話,來達到喜劇的效果,是相聲裏不算高明的手段。
「王教,其實,死的那個是我姐姐,我是我妹妹。」
從她口中說出的話,並沒有相聲的喜劇效果,反而讓我驚出一身冷汗。
當年我們可能錯放了一個死緩罪犯。
但我仔細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太可能。
「雖然你們是雙胞胎,但言行舉止都有很大差別,而且你姐的手腕上有自殺留下的傷疤。
「另外,監獄裏到處是監控,你們根本沒有變換身份的機會。
「而且,她就快要出獄了,爲什麼要用命換你的自由?」
我不知道眼前的是陳雪還是陳雨,她拿出一包煙,熟練地抽出一根點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
「從監獄醫院拿到一根注射器並不難,僞造一個類似的傷口也很簡單。
「至於監控,幾年前監控的覆蓋率沒那麼高,有些地方是有死角的,不過我們這些犯人是不會主動彙報的。
「而她爲什麼要跟我交換,也是我一直想問的。」

-12-
陳雨的講述二。
我沒有想到會在監獄碰到陳雪,因爲在我的印象裏,她一直都是守規矩ṭű²的乖乖女。
在緬甸掙到錢之後,我給她打過錢,但都被她退了回來。
雖然都是贓款,但我轉了幾趟彎,已經洗白了,所以她花起來完全不必有負擔。
但她還是沒有用,還勸我自首。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們雖然長相一樣,內心裏卻是兩種人。
所以我再次跟她斷了聯繫。
直到在監獄再次相遇。
我還沒有開玩笑說爛姐爛妹,她就直接打了過來。
像她這樣的好女孩,在佔着理的時候,下手是真不留情。
而我也確實有些怕她,可能就因爲她是我姐,我有種天生的畏懼。
監獄裏,基本的生活物品公家提供,但要想喫點水果、抽點菸,要自己買。
家裏有人的,可以把錢上到監獄的大帳上面。
有些幹雜活的,監獄也會給點零用錢。
陳雪比我來得早,雖然家裏沒有給她打過錢,但零用錢倒是攢了些。
她也大方,基本上每個月都給我花了。
我知道,她是有事求我。
只是沒想到,是讓我給她報仇。
陳雪說,她也想過申訴,但父母來監獄看過她,隱晦地提到了趙斌的威脅。
她沒辦法狠下心,對父母不管不顧。
可是牢獄之災,喪女之痛,趙斌夫妻倆給她造成的傷害,她也沒辦法忘記。
她很痛苦,我能感受到。
或許長期共處一室,雙胞胎的感應增強了。
但我是死緩,等我出去的時候,趙斌夫妻倆可能都多行不義必自斃了。
陳雪告訴我不用擔心,她來想辦法。
我實在猜不到她對於報仇有這麼深的執念,而她想出來的辦法,也讓我無法拒絕。
她讓我學習她的語氣、動作,我們兩人經常在監舍內互換身份,看其他犯人能不能看出來。
慢慢地,我們越來越真假難辨。
但我還是不知道陳雪準備怎麼做,把我這個大活人變到監獄外面去。
ṱùₛ直到那天晚上,她將我叫到廁所的監控死角,跟我說我們換下牀鋪,看管教能不能發現。
沒有想到,當天晚上,我就被叫醒。
不是我們的事被發現,而是陳雪,她自殺了。
她撕了一條牀單,一側繞過脖子拴在了牀沿上,另一側拴在了腳上,通過身體的扭曲,勒死了自己。
監獄裏有監控,有巡查的犯人,如果不是這麼隱蔽的方式,想自殺並不容易。
而且這種死法,需要極大的決心。
但陳雪做到了。
可是她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就這麼扔給了我一個爛攤子。

-13-
「你說的挺像真的,但監獄裏處理犯人的死亡,不是那麼簡單的。」
我接過陳雨遞過來的煙,無視老公的眼神,點燃吸了一口。
陳雨已經抽第二根菸了。
「我知道,你們什麼都有程序的,不過也能從簡,因爲第二天有領導要進監獄參觀。
「陳雪很聰明,她看到傍晚還有民警帶犯人打掃過道,就知道第二天一定是有大領導要來。
「所以那天晚上,處理得很迅速,陳雪很快被送到殯儀館火化了,而我也繼承了她的身份。」
陳雨說得漫不經心,但我膽戰心驚。
因爲我清楚地記得,在「陳雨」死後,「陳雪」幹活變得力不從心。
我以爲是妹妹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
現在想來,或許是因爲身份早就發生了變化。
難道說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那個判了死緩的陳雨?
想到這裏,我冷汗出來了。
拿起包, 我就出門打車, 去了監獄醫院。
每個在監獄死亡的犯人,他們死前的 15 天監控都會被保存下來。
檢察院會查看, 有時候家屬對死因有異議, 也可以申請查看。
我找到了「陳雨」的檔案, 查看了當天的監控。
確實在當天晚上, 兩姐妹有一起去廁所,但監控上看不出來有沒有換身份。
我想了想, 又找到聯繫方式,給她們的父母打去一個電話。
放下電話, 我很失望。
兩姐妹是同卵雙胞胎, 也就是說, 她們的 DNA 是完全相同的。
現在似乎, 已經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證明當初狸貓換太子的事存在了。
直到我發現一張檢查報告。

-14-
監獄裏的犯人會定期進行體檢, 而在陳雪的報告中, 肺部存在鈣化竈。
鈣化竈是因爲炎症或者結核造成的,是治療後殘留的壞死細胞。
它不會自然消退,而陳雨雖然抽菸,肺部卻沒有鈣化竈。
只要比對她現在的 CT,自然就知道, 她到底是陳雪還是陳雨了。
但就在這時候, 她打來了電話。
「王教,找到了嗎?
「我想了很久,最後才知道,唯一可能暴露身份的就是監獄裏的體檢單了。」
「所以, 我告訴了你一切, 希望你能燒燬它。」
我問她:
「你就不怕我把這個檢查單交上去, 讓你重新入獄?
「或者, 我直接告訴趙斌, 他就會防着你,讓你無機可乘。」
那邊的陳雨笑了下, 說道:
「王教, 誤放一個死緩的罪犯,是多大的紕漏?將讓多少人丟飯碗,失去退休金?
「而且,現在沒有更多的證據, 就算你說了, 我相信給我做證的人,一定比你的多。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說, 陳雨死,是所有人能接受的最好的結果。」
她說的沒錯, 有些錯,一旦過了時間,就很難再翻過去。
我只是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一切。
「你想怎麼樣?」
「王教, 我說過了啊,只要你把那張檢查單燒了就好,那是唯一的證據了。
「以後,我將以陳雪的身份活下去, 她的恨我來擔着,她的仇我來報。」
我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
「你爲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因爲你也是女人,這個理由夠嗎?」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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