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白雪公主,你的繼母是剝皮狂,她嫉妒你的美貌,想要剝下你的臉皮,敷在她的臉上。
【七個小矮人是變態偷窺狂,他們躲在屋子的角落偷窺你,並不斷試圖想佔有你。
【王子有戀屍癖,他對任何漂亮公主都會一見鍾情,當他把你娶回去後,會把你切成碎塊,放在罈子裏發酵。】
-1-
我是白雪公主。
這天清晨,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手中正拿着一封信。
上面寫着:
【找到會說話、會發光的鏡子,並砸碎它!
【你的眼睛會欺騙你,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
【當一個黑皮膚、白眼珠,且滿臉鬍子的男人向你示好時,請無視。
【不要喫陌生人遞來的任何食物,尤其是蘋果。
【夜鶯啼叫時,用絲帶遮住自己的嘴脣。】
……
我感到很奇怪。
信中說,王后善妒、喜歡剝人的臉皮。
可我卻覺得,她溫柔又善良。
在花園裏,我親眼看見,王后不小心踩死一個螞蟻,都傷心得掉眼淚。
我想,這信的內容應該是某個調皮女傭的惡作劇。
……
這天晚餐時,王后並沒有準時入座就餐。
父皇讓我瞧瞧怎麼回事。
我提着裙襬,剛走到王后的寢宮,就聽到她的詢問聲:「你告訴我,我和白雪公主比,誰更美麗?」
女僕回應道:「白雪公主更美麗,她的頭髮比烏木還黑,她的肌膚比雪還白,她的嘴脣——」
啪!
透過虛掩着的門縫,我看到王后揚起手,狠狠扇了女僕一巴掌:「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女僕趕忙跪在地上:「王后ţū⁶,ťŭ̀⁼我說錯了,您比白雪公主更美,您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我討厭撒謊的人。」王后從梳妝檯上拿了一把剪刀,直接扎進女僕的眼眶,「現在,你該爲你的愚蠢付出代價。」
「啊!」
殷紅的鮮血從女僕的眼睛裏湧了出來。
她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叫:「王……王后……求您饒了我……啊!」
王后抓住女僕的頭髮,拿着剪刀瘋狂地往她臉上扎:「蠢貨,下輩子一定要給我記住,我纔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我ẗų⁽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恐怖的場景。
冷汗溼透了我的裙衫。
我嚇到渾身發顫,嗓子裏竟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啊!」
房間內,女僕倒在地上,她的臉爛得像馬蜂窩一樣。
眼珠子、舌頭都爆爛稀碎,流了出來。
可王后卻並沒有善罷甘休。
她又拿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子,在女僕的腦門頂上劃了個十字,開始徒手剝皮……
-2-
我大氣都不敢出,死死地捂住嘴,顫抖着雙腿,極力保持安靜地往回跑。
回到臥室後,我將門反鎖,蜷縮在牀角。
前所未有的恐懼包圍着我。
【新王后善妒、喜歡剝人臉皮,離她遠點。】
信上的內容都是真的!
我該怎麼辦?
遠離她嗎?
可父皇規定過,每週一的晚餐,身爲皇室成員,都必須準時入座參加。
我無法躲避與王后的碰面。
那我該怎樣才能自保?
倏地,信件上的文字浮現在我腦海中:
【找到會說話、會發光的鏡子,並砸碎它!】
我深吸了一口氣。
也許。
按照信上說的做,就能夠避免被王后剝皮的命運……
……
次日。
這天是王后的生日。
父皇爲她舉辦了十分隆重的生日宴。
周圍的王公貴爵等有身份威望的貴族,紛紛帶着珠寶禮物,前來祝賀。
她們在城堡跳着優美的華爾茲。
而我卻偷摸着進入王后的寢宮,搜尋鏡子。
王后的房間很大,波斯羊絨地毯鋪地,所見之處皆是錦緞宮裙,梳妝檯上擺放着琳琅滿目的王冠、耳環、手鐲等精美首飾。
可是,卻並沒有任何一塊鏡子出現的蹤跡。
難道那鏡子被王后隨身攜帶了?
噔、噔噔。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我趕忙躲進牀底。
不一會,房門被推開,王后穿着紅色蕾絲繁複宮裙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詢問:「魔鏡魔鏡,到底什麼時候,我才能殺死白雪公主?」
這時,在我身旁,一塊橢圓形的鏡子突然發出尖細的聲音:「還需再等三天。」
我嚇得一機靈。
剛纔我不斷尋找的鏡子,竟然被放置在牀底下!
「還要等三天?!我等不了那麼久了!」
王后用力一踩地毯,失聲怒叫:「剛纔我聽到貴族們交談,說白雪公主長得比我更美。
「她的美貌對我是一種煎熬!我實在無法忍受!我無時無刻不想剝她的皮,抽她的血沐浴,將她的屍體烤成油,用來護髮!」
我聽得頭皮發麻。
心臟緊張到撲通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還請您耐心等待,三天後,公主就會成年,那將是她最美的時候。」
隨着魔鏡說話的頻率,它的周身也散發出光芒:「等她成年時,您再殺她,剝她的皮膚,敷在臉上,就會完全得到她的美……咦,等等……」
王后語氣陰沉:「怎麼了?」
魔鏡突然發出笑聲:「美麗的王后,我感知到房間裏還有另一個女人的存在。」
「是嗎?」
說話間,殷紅的紅色高跟鞋朝牀底走來。
王后緩慢地彎下腰,她勾着頭,拉長了脖子,聲音尖銳又興奮:「讓我來看看,是誰進了我的房間?」
-3-
她即將發現我了!
我想拿到鼓吹王后剝皮的魔鏡,砸毀它。
可伸手後,我才意識到,鏡子在另一端,我無法觸碰到。
該怎麼辦?
短短幾秒鐘,卻讓我思緒翻飛,心急如焚。
「我親愛的白雪公主,你應該明白,擅自進入別人房間,是不禮貌的。」
終於,冰冷可怕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
也在這瞬間,我閉上雙眼,十指用力地朝着自己臉龐上抓去。
我的皮膚被指甲抓破。
鮮血染紅了我的雙手。
可我卻渾然不覺似的,始終趴在地上,沒有半點動彈。
「我非常厭惡不禮貌的孩子。」王后歪垂着腦袋,殷紅的嘴脣咧出笑容,「現在乖乖出來吧。」
我才揉了揉眼睛,抬起頭,用剛剛睡醒的惺忪眼神看着她:「母后,您在說什麼?嘶……啊……我的臉好疼啊……」
「你的臉怎麼了?」王后笑得更加誇張了,「你的臉怎麼會變得這麼醜陋?」
「母后,我……我看見一隻小鳥,它飛進您的寢宮。
「我擔心小鳥會弄髒亂您的美麗的宮裙,所以沒經您的允許,進入了您的房間。」
眼淚逐漸蓄滿我的眼眶,我流着淚,爬出牀底。
「小鳥它飛進了牀底,我也跟着進去,想抓住它,卻不小心被它用鋒利的爪子抓爛了臉。
「我……我就被疼暈了過去。」
王后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剛纔沒有偷聽到些什麼?」
「偷聽?」我有些驚訝,「母后,您剛纔有在和別人說話嗎?」
「有啊,我在和一面鏡子說話。」王后猛然靠近我,她眯着眼睛,鼻尖在我臉龐上輕嗅着,「我的白雪公主,你撒謊的時候,臉會非常紅。你現在的樣子,紅得就像蘋果一樣,讓我特別想咬下你的肉。」
她還是發Ťü₄現了!
我臉煞白一片。
信上顯示,王后嫉妒我的容貌。
我本以爲,我抓爛自己的臉,再假裝暈厥,就能夠逃出她的魔掌。
可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王后無比聰明且惡毒!
「王后,你換好新裝了嗎?」父皇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滿臉笑容,「今天是你的生日宴,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的父皇來了!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下子衝到他面前:「父皇,王后要殺我,求您救救我!」
-4-
「我的孩子,你在說什麼?」父皇臉上浮現出一抹驚訝,「你說王后要殺你?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王后仁慈又善良,她怎麼可能想要殺你?」
「她剛纔和一面會說話的魔鏡聊天,她說,等我成年那天,就殺死我!」
極度的恐懼已經讓我慌不擇路,我撿拾起牀底的鏡子。
「父皇,您看,就是這面鏡子在說話!」
「鏡子怎麼能說話?你是瘋了吧?」父皇嘆息地看了我一眼,「是因爲我沒有給你找一位優秀的王子,所以你抑鬱瘋狂了?」
我將鏡子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父皇,請您相信我。」
詭異的是,這鏡子無比堅固,竟絲毫沒有任何破碎。
我正想拿一旁的櫥凳,往鏡面上砸,王后卻推開我:「啊!這是我最心愛的鏡子。」
她撿起鏡子,嬌嗔地靠在父皇的身邊:「國王,您的公主恐怕真的是瘋了,您還是早點給她找尋一位合適的王子吧。」
父皇點了點頭,拉着我的手:「白雪,今日城堡裏有很多英俊的王子,我帶你過去看看。」
「不……」
我終於清醒了些許。
正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樣,父皇並不在意我。
我的臉被抓爛,他卻沒有詢問我傷勢。
他深愛着王后,眼裏也只有王后。
因此,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不會相信我的。
「父皇!」我絕望地看了他一眼,提着裙襬,跑了出去,「我現在有點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
我已經知道了王后的陰暗面。
她不會放過我的。
我得趁着王后舉辦她的生日宴無暇脫身的時候,逃出皇宮!
我跑出了宮門。
跑進了一片茂密森林。
白色的裙襬上已經沾滿灰塵。
可我卻顧不得許多,拼命地往森林更深處跑……
天逐漸變黑了。
皎潔的月亮悄悄地掛上枝頭。
夜鶯鳴叫的聲音也此起彼伏地傳來。
【夜鶯啼叫時,用膠帶封住自己的嘴脣。】
我沒有忘記信上的內容。
雖然此時我已經累到不願動彈半分,卻還是扯下裙襬的一角,將它遮蓋住了自己的嘴脣。
極度的疲倦,使我蜷縮在樹樁邊沉沉睡去……
「我的天吶,世界上竟然有這麼美麗的人兒!」
天亮時,一個粗狂男人的聲音震徹整個森林。
樹上棲息的夜鶯鳥兒們拍打着翅膀飛了出去。
我睜開眼。
看到一個身高有兩米,渾身皮膚漆黑,且眼珠子凸出着,看起來比牛眼睛還要大的恐怖男人。
他身上散發着濃重的血腥氣和腐臭味。
他聲音像銅鐘一樣,粗獷震耳:「你的皮膚竟比雪還要白,你的嘴脣比我見過的玫瑰花還要紅,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公主!」
【當一個黑皮膚、白眼珠,且滿臉鬍子的男人向你示好時,請無視。】
他就是信箋內容中滿臉鬍子的男人!
我頭皮發麻,站起身就想跑。
男人粗大肥厚的手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後頸脖。
「我親愛的公主,你知道嗎,我接到王后的指令,要將你殺死,並剝下你的臉皮,將你肢解帶回皇宮。」
他貪婪又垂涎地看着我。
「可現在,我決定違反她的命令。我不能殺你,你太美了,我無法動手殺死一個絕世僅有的美人兒。」
我渾身顫抖,眼淚流了出來,卻還是極力無視他,沒有與他說一句話。
「我的公主,我臣服於你的美貌,願意放了你。」
男人扣住我的雙手,將我平放在草地上。
旋即,他寬闊雄厚的身體朝我壓了下來。
「但作爲交換……」
他突然頓了頓,一面伸手扯着我的裙襬,一面伸出舌頭舔舐着我的耳垂:「你必須得把你最寶貴的東西獻給我。」
-5-
眼淚模糊了我的臉龐。
我極力掙扎。
可是在這個粗獷男人的面前,我的掙扎顯得那麼弱不禁風。
眼看着黑暗即將吞噬我的時候,男人卻突然停下。
「你是公主,你是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
「可我呢?我只是一個殺牛的下等屠戶,我根本配不上你。」
他又變了臉色,喃喃自語着:「哪怕你再怎麼尊貴,可你即將成爲我的刀下鬼。
「只要我殺了你,並剝下你的臉皮,那麼王后將會給我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到時候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說話間,他再次傾身朝我而來。
「不……你長得實在是太美了,我實在……實在無法做到……」
漸漸地,太陽昇起時的陽光,透過高密的樹枝灑在我的身上。
鳥兒晨起時的鳴叫聲音也開始傳來。
屠戶突然將我撈起:「你的皮膚這麼嬌嫩,哪怕被太陽曬着一點,都會通紅,實在不應該曬到任何一丁點陽光。」
他站起身,折着一些蔥綠寬大的芭蕉葉,遮擋在我的頭頂上。
「公主,我本該殺你,可我卻還是爲您做了這麼多,您應該對我付出點什麼,對嗎?」
他的聲音如同惡魔一般,不斷地在我耳邊響起。
而我,ṭṻ₊也終於明白。
信上的內容,是真的有用。
所以,無論這個屠戶說什麼,我一直都在無視他。
終於,夕陽再次西下,日暮降臨。
屠戶焦急地在我面前不斷走來走去,他喃喃自語着:「爲什麼我不直接佔有她?」
他看起來很痛苦。
甚至還暴躁地捶着自己的頭:「爲什麼我不這麼做?!」
突然。
他滿臉痛苦地跪在我的面前:「公主,我是卑微的屠戶,我的自卑讓我無法做到佔有你。
「所以,哪怕你不願意對我有任何付出,我也願意放了你。」
他脫下他的衣服,蓋在我的身上:「公主,你快跑吧。」
我毫不猶豫地照做狂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在這漆黑的林中小路之中,我的前方始終有着一大羣發着光的螢火蟲。
它們亮着暗淡的光,卻始終爲我照着路。
我不自覺順着它們亮着光的方向而跑……
天又開始緩緩亮了。
螢火蟲不知何時消失了。
我的肚子也越發感到飢餓。
我看到,不遠處的草坪上,有着一個精緻漂亮的迷你小屋。
我感到自己又餓又累。
忍不住朝小屋走去。
咚、咚咚。
我敲着房間門。
沒有人回應我。
而門沒有上鎖,吱嘎一聲開了。
這屋子看起來很小,但桌子、凳子、櫃子什麼的都是一應俱全。
我看到桌子上的茶杯,忍不住就倒了點水喝。
才喝完,愧疚就湧上我的心頭。
我竟然如此沒有禮貌,擅自闖進別人的家。
想到這,我拿着抹布打掃起衛生來……
打掃完後,我上了閣樓。
這裏擺放着七張小牀。
這些牀可真夠小的,甚至放不下我的一隻胳膊。
我將這些小牀全部併攏在一起,才沉沉倒下,暈睡了過去……
-6-
「我的天吶!」
「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這還是我們的家嗎?我們的家竟然這麼整齊漂亮?」
「你們快到廚房來看!」
「啊!我們的食物呢?我們的水呢?怎麼全部都被喫乾淨了?」
「一定是來了小偷,這可惡的小偷喫掉了我們的食物!」
「可是,小偷爲什麼還幫我們打掃衛生?」
「快,我們快去閣樓上看看。」
……
我被一陣嘈雜微小的聲音吵醒。
這聲音很小,就像是小鳥的嘰嘰喳喳。
讓我產生了幻聽的錯覺。
「快看,有一個巨大的人在睡我們的牀!」
「小偷,你快點給我起來!」
這一次,我真真切切地聽到有人在我的耳邊說話。
我慌忙睜開眼睛。
一個戴着綠色長筒帽子的小矮人正拽着我的腳踝:「你快點給我起來,不要躺在我的牀上。」
與此同時,我的左手邊另一個戴着黃色長筒帽子的人,正不斷翻着我的裙襬:「快點起來!」
「非常抱歉,我喫了你們的食物,還在你們的牀上睡着了。」我趕忙站起來解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
這時候,樓梯上不斷跑來很多小矮人。
我看不清楚他們的臉。
他們都弓着身子,勾着頭,被各種不同顏色的長筒帽子遮住頭,看起來身軀有點扭曲詭異。
「對不起,我不該貿然進入你們的房間。」
我連連後退,想要離開這裏。
可突然,爲首的一個戴着紅帽子的人抬起頭,露出慘白的豎瞳眼睛盯着我:「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與他對視的那一眼,我嚇得汗毛豎立。
他……他的臉龐看起來極爲醜陋,蒼老的臉龐上滿是孔洞,隱約有米白色的蟲子在他臉上爬來爬去。
【隨身準備紡針,如遇到身材短小、臉上流膿生蛆的小矮人,立即用紡針扎他的眼睛!】
信上的內容再次躍然浮現我的腦海中。
可是,小矮人們並沒有傷害我。
我真的要刺傷他們的眼睛嗎?
我伸手放進裙襬中,捏緊了紡針,心中卻猶豫不決。
「啊!」
在我心生猶豫之際,一個小矮人拿着長矛往我的腳踝上扎:「我們快扎她的腳,只要把她的腳扎爛,她就沒有辦法走路,就會任由我們擺弄了!」
這幾個小矮人極爲齊心,紛紛舉着長矛,一齊往我腳上扎。
這次,我再不會善良了。
「放開我!」
我大喊一聲,舉着紡針,奇準無比地往小矮人們的眼睛裏扎去!
「好痛,好痛啊!」紅色小矮人捂着臉,躺在地上痛叫起來。
「兄弟們,齊心,扎死她!」
小矮人們齊聲喊着:「扎爛她的腳,把她永遠困在我們屋子裏,讓她成爲我們的女僕!」
我迅速拔出紡針,又一次往身下的小矮人眼睛扎……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屋子裏一共有七個小矮人。
除了衣服顏色不一樣,他們看起來幾乎都是一樣的,蒼老的面,流膿的臉……
-7-
小矮人們向我發動着攻擊。
但他們的個子太矮是個劣勢。
眼見我即將戳傷最後一個白色小矮人的眼睛。
「快跑,我們打不過她!」
白色小矮人招呼着,快速跑了出去。
其他被戳瞎眼睛,四下亂竄的六個小矮人也都紛紛逃竄……
看着再次狼藉一片的小矮屋,我感到一陣煩躁。
這裏,終究也不是我的歸宿。
我離開矮屋,走了很久,來到了一條河流旁。
河邊零星點綴着小蘑菇,河水清清潺潺流動着,水中還有小魚在遊動,看起來極爲美麗。
我撿拾起小蘑菇,放在水裏清洗後,塞進了嘴裏。
喫飽後,我洗了把臉,河水中,映出我墨黑色的長髮,以及……
以及一張蒼老拉長的女婆婆臉!
我嚇了一跳,險些摔倒在地:「你……你是誰?」
女婆婆雖然模樣不太好看,但聲音很是溫和,她微笑着說道:「我是個賣腰帶的,你需要買一條腰帶嗎?」
「不需要,謝謝你。」
我站起身,提着裙襬繼續啓程。
我走了一段時間,卻發現竟又一次回到了這河水邊。
老婆婆還站在原處,半弓着身體一動不動。
我向她詢問:「老婆婆,你知道怎麼走才能離開這裏嗎?」
「只要你買一條腰帶,我就告訴你怎麼走出去。」老婆婆手裏提着個籃子,咧着嘴,「小姑娘,來買一條腰帶吧,你看,你那麼美,腰肢那麼纖細,如果不用腰帶束着,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還在拒絕:「可是我沒有錢。」
這時,夜鶯鳥兒開始鳴叫起來。
我下意識地從裙袋中拿出一條絲帶遮住嘴脣。
老婆婆立馬說道:「沒有關係,我願意把腰帶送給你。」
她拿出一條十分美麗的藍色腰帶朝我走來:「來吧,我來爲你束上腰帶。」
「不……我不需要……」
我來不及拒絕,老婆婆的腰帶已經纏在我的腰上。
剛纏上,她就像是變了個人,眼珠子大睜着,鼓鼓地凸起,臉上帶着獰笑盯着我:「這一次你必死無疑!」
這條美麗的腰帶就像是一條蛇,死死地纏繞着我,纏繞得我無法呼吸。
我的眼前越發黑暗起來。
最終,我暈死了過去……
-8-
「太好了,她死了!」
「我們可以在她身上爲所欲爲了!」
「我要把她的眼睛也用紡針刺瞎!」
「用紡針刺嗎?可我覺得ŧũ̂⁵用大錘子砸效果感覺會更好。」
「我們趕快把她的眼皮翻開,用大錘子砸吧,我喜歡那種血肉四濺的感覺。」
「可是,我卻只想把她的衣服給脫掉。」
……
隱隱約約地,我感受到有人在拽扯我的裙襬。
纏繞在我腰肢上的腰帶也被解開了。
我隱約感受到,小矮人們正在我的身上蹦蹦跳跳。
而那個唯一沒有被紡針刺瞎眼睛的白色小矮人,正費勁地扒拉着我的眼皮。
當他看到我睜眼的那刻,明顯是嚇了一大跳:「她醒了!」
我猛地抬起手,狠狠地在他頭上砸了一拳!
這一大羣小矮人就像灰老鼠一樣,一鬨而散。
他們離開時,我還聽到嘀嘀咕咕的聲音:「下次,記得拿一把大長刀來,我們直接劃開她的脖子,這樣她就再也不會復活了。」
我站起身,抬頭看向遠處。
現在天又黑了。
雷電的轟鳴聲開始傳來。
隱約已經有幾滴雨水開始落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與疲乏開始席捲我的身心。
我雖然離開了剝皮的皇宮,可是外面也一樣充滿可怕的危險。
突然間,我就不想再逃跑了。
我沿着小矮人們逃跑的小腳印,走進他們的屋子裏。
他們看到我,瞬間炸窩,猙獰着臉怒罵我:「你到我們屋子裏幹什麼?!」
「快滾出去!」
我沒與他們廢話,拿着紡針將小矮人們全部都趕跑。
轟隆、轟隆隆。
外面下起了雨。
傾盆大雨。
我躺在牀上,隔着一扇小小的窗戶,看着外面的暴雨。
現在,我離開皇宮這麼久,從未得到父皇派人尋找,而是被王后不斷地追殺。
我感到很難過。
我開始想我在天堂中的母后了。
如果母后沒有死,或許我還在溫暖舒適的皇宮中,喫着美味的膳食,畫着漂亮的畫……
次日,天亮時,房間門被咚咚咚地敲響。
我睜開眼,下了閣樓,透過門縫往外看去。
那是一個身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她對我說道:「有人嗎?外面下了雨,可以收留我,讓我進來躲躲雨嗎?」
我蹙起眉,凝神仔細看着她。
黑色的斗篷帽子遮蓋住她的臉,我無法看清她的模樣。
女人嘆了口氣:「我的身上都被淋溼了,我感到非常難受,如果屋子ťŭ₁裏的主人能夠收留我,我願意把我的蘋果分享給她喫。」
她從籃子裏取出了一個紅色的蘋果。
這個蘋果很大,顏色豔麗,看起來異常美味。
我開始無比飢餓。
從皇宮逃出來後,我幾乎沒有喫過一頓能夠飽腹的食物。
就在我想打開門的時候,信中的內容卻再一次警醒了我:
【不要喫陌生人遞來的任何食物,尤其是蘋果。】
-9-
我慌忙把放在門閂上的手放下。
門外,女人急了:「美麗的姑娘,求你收留我吧。」
我並沒有理會她,轉身上了閣樓。
大概是太飢餓的緣故,我怎麼也睡不着,竟總隱隱聞到蘋果的香味。
我走進廚房一陣翻找,卻並沒有找到任何一丁點食物。
與此同時,門外的女人不斷循循善誘着:「外面的雨太大了,如果你不讓我進去,恐怕我會被活活凍死。」
她又說道:「如果您實在擔心我是個壞人,那可以遞給我一把傘嗎?雨水打在人身上的感覺真的非常難受。」
我實在不想理會她。
可是她的聲音卻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耳邊浮現。
最終,我找到一把迷你的紅色小傘。
「這把傘給你,還請你離開這裏。」
我打開門,透出一點縫隙,在縫隙之中遞給她一把傘。
女人不由分說地衝了進來:「這傘實在是太小了,還是讓我進來躲躲雨吧。」
我警惕地看着她,手中緊緊拿着紡針:「還請你出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好吧,我出去……我出去……」
女人身形緩慢往後移,卻猛地舉起籃子裏的蘋果,強硬地塞進我的嘴裏。
蘋果進入我嘴裏的那刻,我再次昏死過去……
我的靈魂飛到了我的屍體上空。
「哈哈哈哈。」女人脫下了她的斗篷,露出了一張蒼老扭曲的臉,「這一次,她必死無疑!」
她又從斗篷中拿出一面橢圓形的鏡子:「魔鏡,魔鏡,你說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魔鏡聲音始終尖細:「我的王后,當然是您,您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哈哈哈哈。」
女人狂笑着,伸手從自己的耳後往前撕着。
一張白皙精緻的臉緩慢地露了出來。
她……她正是皇宮裏的王后!
旋即,王后彎下腰,鋒利尖銳的指甲放在我的臉上:「我要把她的臉皮給撕下來!」
可詭異的是,每當她用勁的時候,就會被莫名的白光給阻擋住視線。
王后怒叫着:「魔鏡,上次我也沒能撕下她的臉皮,這次爲什麼還是不能?!」
「這個……這個我並不清楚,也許……也許是公主身上有仙女教母的保護。」
魔鏡猶豫了一會,又說道:「但王后,公主已經死了,她的屍體會漸漸腐爛,蛆蟲會喫掉她,ţṻ₇從此,你將永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看着自己屍體倒在地上。
我感到很後悔。
我應該堅守信上的內容,不輕易相信任何人。
可我卻還是任由自己的聖母心發作。
現在,我死了……
我的靈魂已經脫離我的身體,我即將在天堂中與我的母親相聚……
王后離開屋子不久,七個小矮人走了進來。
「這次她是真真切切死了。」
「是的,她的喉嚨裏塞着毒蘋果,她無法活過來了。」
「那麼,我們要不要用大刀割開她的脖子呢?」
「還是不用了吧,我有一個點子,她長得這麼美,如果我們把她放在水晶棺裏展覽,一定會有很多人願意付費的。」
一羣小矮人圍在我的屍體旁邊,不斷地嘰嘰喳喳着:「她這麼美麗,一定值不少錢!」
很快,他們抬來一具水晶棺材,並將我裝進棺材中。
「我們把她往人最多的地方運,就說,歡迎觀看世界上最美麗的公主,門票是一枚金幣。」
「一枚金幣嗎?實在是太少了點吧?十個金幣還差不多。」
……
我被他們運出小矮屋,穿越森林,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度。
無數人被小矮人們喊的口號吸引:「大家快來世界上最美麗的公主,她的皮膚比雪還白,她的容貌,讓無數人爲之傾倒……」
-10-
無數人排隊拿着金幣,隔着水晶棺材看我的臉。
小矮人們賺得盆滿鉢滿。
「她長得太美了,如果沒有死就好了。」
人羣中嘀嘀咕咕着:「我好想摸摸她啊。」
「摸她得另外加金幣。」
小矮人們伸出一根手指:「得一千枚金幣。」
「這實在是太多了吧?」
大家紛紛不滿起來。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這一刻,我真的希望能有一把火燒掉我的屍身。
「我出!」
人羣中,一個騎着白馬、穿着華貴的男人格外顯眼。
他翻身下馬,腰掛佩劍,朝着水晶棺走來。
「她的容貌令我傾倒,我要看看她的模樣。」
他對身旁的侍衛道:「拿一千金幣出來。」
「是,王子。」
侍衛趕忙照做,將金幣給了小矮人。
籠罩我的透明棺材蓋被打開。
王子閉着眼,噘着嘴開始緩慢地靠近我……
這一刻,我總算理解了信中內容:【夜鶯啼叫時,用絲帶遮住自己的嘴脣。】
只有用絲帶遮蓋住嘴脣,王子才無法親吻我!
可現在已經是來不及了。
他的嘴奇臭無比。
在他剛碰在我脣上時,我竟清醒了過來。
王子眸中沒有浮現欣喜,反倒是一種厭惡的眼神。
就好像……就好像我不該清醒。
「親愛的,你實在是太美了。」王子突然單膝下跪,親吻着我的手背,「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的模樣極爲俊美。
一時間我忽略了他嘴裏散發的氣味,竟有種想要答應他的想法。
這時,信中的內容再一次警醒了我:【你的眼睛會欺騙你,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感到渾身一涼,卻忍不住說道:「我願意。」
王子嘴角浮現笑容,攔腰將我抱起:「我現在帶你去我的王國。」
「但是,你必須得答應我一個要求。」我沒有從王子的懷裏掙脫,而是指向旁邊一羣小矮人說道,「你必須處死這羣小矮人。」
「當然可以。」王子笑了,他笑得殘忍,且滿不在乎,「這羣矮子將你搬運進棺材裏,他們觸摸了你的身體,他們必須得死!」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侍衛拿着長劍,瘋狂砍在七個小矮人的身上。
一時間,我的眼前所見之處鮮血淋漓。
周圍的羣衆顯然都被嚇到,一鬨而散。
王子俯下身,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吻:「親愛的,現在我答應了你的要求,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的面容如此英俊,可命令侍衛殺人卻如此漫不經心。
他實在太過殘暴。
「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我指向天空說道,「我想要天上的月亮,你願意摘下來給我嗎?」
「你是在和我開玩笑?」王子麪色沉了沉,「天上的月亮,這怎麼可能拿到?」
突然,他又笑了出來:「我親愛的美人,你是在爲難我對嗎?」
我還來不及說話,他猛地把我扔在地上,並抽出隨身佩戴的寶劍,就要刺向我:「既然你敢爲難我,那麼我就把你殺死裝在透明罈子裏,讓你永遠陪伴在我的身邊!」
「不!」我趕忙向他下跪,「王子,還求您別傷我,我願意與您結婚,您說什麼我都願意答應你。」
王子手中鋒利的劍不斷靠近我:「可我還是覺得活人沒有死人好看。」
「那你還是去死吧!」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跳起身,拿出紡針紮在王子的眼睛裏。
殷紅的血順着他的眼眶流出來。
王子捂着眼睛,面容扭曲地痛叫:「殺了她,給我殺死她!」
他身旁的侍衛舉着長劍,往我的頭頂劈來。
我再次死去……
-11-
當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母后的身邊。
但是,她已經死去多時了。
她的屍體僵硬,身上散佈着星星點點的屍斑。
她的手中拿着一封信。
信上寫着:
【我親愛的白雪公主,你是我最愛的人。
【在我瀕臨死亡之際,我進入了你的夢中,推演了你未來的一生。
【你應該明白。你未來的繼母,嫉妒你的美貌,她時刻想要剝你的皮。
【屠戶覬覦你的美貌,但他太過自卑,所以並沒有碰你。
【七個小矮人是變態偷窺狂。
【至於王子, 他是暴躁狂,外加戀屍癖,他喜歡美麗的屍體。
【在他向你求婚, 並把你娶回去後,會把你切成碎塊,放在罈子裏發酵。
【我可憐的女兒,你的未來多磨多難, 所以,我給你寫下以下內容, 希望你能照做。
【新王后善妒、喜歡剝人臉皮,離她遠點。
【不要喫陌生人遞來的任何食物,尤其是蘋果。
【隨身準備紡針,如遇到身材短小、臉上流膿生蛆的小矮人, 立即用紡針扎他的眼睛!】
-12-
我拿着這封信哭得泣不成聲。
這時,我的父皇走了過來。
他看到死去的母后, 微微嘆了口氣:「我想娶一個新的王后,專門來照顧你, 你覺得怎麼樣?」
「當然可以。」
我站起身, 朝着梳妝檯的方向走去。
在拿到紡針後,我微笑着對父皇說道:「父皇,這是母后臨死時, 讓我轉交給您的東西。」
父皇低下頭:「是什麼?」
我立刻舉起紡針刺進父皇的眼睛裏:「是你的命。」
父皇一時不備,倒在地上。
而我高舉着紡針,不斷紮在父皇的頭上……
我母后剛死, 父皇就急不可耐地找新的王后, 因此也導致我悲慘的一生。
既然,父皇這麼無情無義的人。
那麼,也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母后, 請您放心。
您信裏的內容對我已經沒有用了。
我, 將是這個王國的國王。
我, 將再不用膽戰心驚地逃脫求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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