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回來的時候。
我哀求養母可不可以等我高考完再把我送走。
她卻以爲我是嫌貧愛富：
「你已經霸佔了我女兒十七年的人生，難道還不夠嗎？」
然後轉身就將我趕出了家門。
我站在城中村裏，看着貼滿小廣告的大門。
抬起的手幾次放下。
正準備離開時，門開了。
一個樸實的中年女人衝我微笑：
「寶貝，歡迎回家。」
-1-
我媽將 DNA 檢測報告拿給我看的時候。
我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的。
沒想到抱錯孩子這種離譜的事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但很快，我就恢復了冷靜。
既然錯了，那就應該撥亂反正，讓一切回到正軌。
只是班主任昨天才找我談話，說只要我保持目前這種學習狀態。
考上清北不是問題。
所以我才試探着跟她商量，能不能再讓我借住一段時間。
高考結束後我立馬搬走。
因爲學校不給住宿，親生父母那邊離學校又遠。
每天來來回回的折騰，我的學習必定會受到影響。
我以爲我們相處了十七年，她會答應我這個小小的要求。
沒想到她一口拒絕。
「這可不行，我的親生女兒如果看到你繼續留在這裏，她會多想的。」
說完，她意味深長的看着我。
「你已經霸佔我女兒十七年的人生了，難道還不夠嗎？」
「她代替你在貧民窟喫了十七年的苦，已經很委屈了。」
「我不希望她回到我身邊之後還會因爲你過得不開心。」
「清怡，你應該會理解我的吧？」
當母親的想維護自己的女兒。
這是人之常情。
我當然會理解。
只是不知爲何，我心裏會那麼難受。
見我終於點頭，她臉上露出了幾分欣慰。
「那你快去收拾東西吧。」
「我女兒很快就到了，你爭取在她回來之前離開這裏。」
我忍着心裏的酸楚，麻木的上樓收拾自己的東西。
從小帶大我的保姆在我旁邊替我鳴不平：
「都說親生的不如養大的，怎麼到了夫人這裏就反過來了。」
「你怎麼說也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說不要就不要，這心也太狠了點。」
「家裏又不是養不起。」
我苦澀地笑了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帶的東西不多，就幾套衣服，再加上一些練習題。
一個行李箱就夠了。
我媽，不對，現在我應該稱呼她爲董阿姨，她似乎很着急，一邊盯着手機看時間，一邊吩咐傭人幹活。
「你們幾個一會兒把清怡住的房間打掃乾淨，把裏面的傢俱都換上新的。」
轉身看到我之後，她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清怡，你別多想，媽沒別的意思。」
「只是你的房間是家裏最大最明亮的，用來做公主房最合適。」
我壓抑住心裏的酸澀。
朝她努力一笑。
「阿姨，你是這個家裏的女主人，你想怎麼安排都行。」
聽到阿姨兩字，她臉上一愣。
「清怡，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和媽媽撇清關係嗎？」
迫切的想撇清關係的那個人，不是她嗎？
我只是順了她的意而已。
她怎麼又不開心了呢？
我輕輕躲開她的手。
「阿姨，你在說什麼？我一會兒還要回去找我媽媽呢，怎麼會和她撇清關係呢？」
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她有些惱羞成怒。
「隨你吧。」
「不過我現在可沒有時間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我轉身的那一刻。
她似乎有些不甘心：
「既然不是一家人了，以後沒事的話還是少聯繫。」
「不然樂欣知道了會喫醋的。」
「好。」
我拉着行李箱默默走出了別墅。
-2-
本想着打車去親生父母那裏。
但是聽董阿姨說，我的親生父母家裏條件不是很好。
這十幾年來我從未在他們面前承歡膝下。
不想一回去就成爲他們的負擔。
想了想，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坐公交。
我手裏的錢雖然不多。
但是省一省的話，還是可以撐到高考結束的。
到時候一考完我就去找兼職。
我的成績好，去當家教應該也能賺到錢。
盤算中，車子到站了。
我拿着董阿姨給的地址，拖着行李箱在烈日下行走。
城中村的街道並不寬敞，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牆體斑駁，牆皮脫落的地方露出了裏面粗糙的水泥和磚塊。
這些小樓緊緊挨在一起，幾乎沒有間隙。
抬頭望去，天空被切割成了窄窄的一條。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終於找到親生父母的居住地址。
看着貼滿小廣告的大門。
或許是近鄉情更怯。
抬起的手幾次放下。
萬一他們不喜歡我呢？
萬一家裏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呢？
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
就在我轉身想走的時候，大門從裏面打開了。
一個樸實的中年婦女露出臉。
「你是，宋清怡嗎？」
看到我點頭。
她長吁一口氣。
隨即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寶貝，歡迎回家。」
-3-
我侷促的站在客廳裏。
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家。
雖然面積不大，但十分乾淨整潔。
陽臺上還種有綠植。
不難看出這家人對待生活的態度。
我的親媽叫李桂芬。
她好像比我還緊張。
從我進門到現在，她已經給我拿了三種飲料了。
「是不是沒有你喜歡喝的？」
「沒事，你想喝啥，我現在就去給你買。」
說着就抄起了電車鑰匙。
我及時攔下了她。
「媽，你不用忙活，我不渴。」
上一秒還風風火火要出門的人。
下一秒聽到我喊出的「媽」，眼裏瞬間就蓄滿了淚水。
嘴脣顫抖着：「我，我還以爲，你不願意叫我媽呢。」
我反握住她的手。
「您懷胎十月辛苦把我生下來，我怎麼會不願意叫你呢。」
在和她的交談中，我大概瞭解了家裏的情況。
她和我爸都在附近的一個工廠裏上班。
除了我之外，家裏還有一個哥哥。
爲了讓我認認臉，她還拿出手機一張一張照片的指給我看。
直到劃到一張女孩的照片。
她臉上的喜悅突然消散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失落。
我主動開口：
「這個就是樂欣吧？」
我媽尷尬的點點頭。
「長得真漂亮。」
跟董阿姨一樣漂亮。
不像我，相貌平平，普普通通，再貴的裙子也擋不住我身上的土氣。
也難怪董阿姨一見到她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接回家。
聞言，李桂芬轉頭看着我，語氣小心翼翼。
「清怡，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爲什麼要生你的氣？」
「你回來了，可我手機裏卻還留着樂欣的照片。」
我懂了。
她是怕我喫醋。
我不禁失聲一笑。
「你含辛茹苦撫養了樂欣十七年，如果僅僅是因爲我一回來你就要抹除她存在的痕跡，那我纔要生氣呢。」
「您這樣恰恰說明您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
她緊緊握着我的手。
「好孩子，媽會把欠你的都補回來的。」
這時，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人。
看到我，他眼裏閃過一抹厭惡。
「呵，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我們家沒錢了。」
「你還是趁早離開吧！」
-4-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敵意，我有些懵。
「沈承遠，她是你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跟她說話？」
「快道歉！」
可他不僅沒有道歉，還越說越生氣。
「我有說錯嗎？」
「沈樂欣在的時候就把自己當公主，書不好好讀，卻什麼都要最好的，你跟爸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都花在她身上了。」
「可到頭來呢，人家一聽說自己的親生父母是有錢人，頭也不回就走了，哪還記得我們啊。」
「你再看看她，」他那雙鋒利的眼睛將我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一身的名牌，一看就是沒喫過苦的。」
「你以爲她是真的想回到你身邊嗎？錯！是那對有錢人不要她，她沒得選才會來這裏的。」
「媽，求求你別犯傻了，沒人想在我們這種家庭當女兒的，有沈樂欣這個前車之鑑還不夠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連衣裙和小皮鞋。
出門的時候有些着急。
忘了要換一套普通的衣服。
我羞愧的坐在沙發上，不知該如何是好時。
一陣響亮的巴掌聲傳來。
沈承遠硬生生捱了一巴掌。
「這樣的話不要再讓我聽到第二次！」
他怒氣衝衝地摔門離去。
親生父親回來後，聽說了這件事。
氣得又打電話講沈承遠罵了一頓。
然後又轉頭寬慰我。
「清怡，你別怪你哥，她只是被樂欣那孩子給傷到了。」
「他從小就疼樂欣，誰知道那孩子……唉！」
「不過你別聽你哥的話，我跟你媽有錢，絕對不會少你的喫穿的。」
「我聽說你成績很好，你放心的讀，我跟你媽供得起。」
我看得出來，他們兩個不是那種善於交際的人。
可爲了我，今晚他們說了許多話。
我爸甚至還講起了笑話，就爲了逗我開心。
看着他們樸實的面容，我突然覺得心裏很暖。
這種感覺是以前和董阿姨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
她很嚴肅，很苛刻。
以至於在飯桌上不小心掉了一粒米，都會讓我覺得如臨大敵。
我的神經時刻緊繃着。
擔心自己哪裏做的不好讓她失望。
擔心自己達不到她的預期。
回到親生父母身邊的這幾個小時，是我這十七年人生中最放鬆的時刻。
喫完晚飯後，我搶着洗碗。
這時，沈承遠回來了。
經過下午的事，其實我是有點害怕他的。
但該有的禮貌不能丟。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
「哥哥，你，你喫飯了嗎？」
他並未回答我，只是看向我沾滿洗潔精泡沫的手時，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我媽坐在沙發上，視線未從我身上離開過一秒。
她看出了沈承遠的疑惑，笑着說道：
「這孩子，說我上了一天班辛苦了，非要和我搶着洗碗，攔都攔不住。」
怕他覺得我嬌生慣養，我連忙解釋：「我以前在家也經常洗碗的。」
學習壓力大的時候，我就會偷偷跑到廚房把碗拿出來洗。
看着碗一個個被洗得鋥亮，我就會很有成就感，壓力也就隨之消散。
只是每次都會被董阿姨說上不得檯面，丟宋家的臉。
後來，連這個唯一的解壓方式也被禁止了。
沈承遠的臉色有些複雜。
他緩緩朝我走來。
將手上拿的東西塞到我懷裏。
「給你。」
然後急匆匆的走了。
我低頭看。
是一個草莓蛋糕。
抬頭的瞬間，爸媽正溫柔地看着我。
「你哥這個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知道你要回來，纏着你養母把你的喜好都問了個遍。」
我苦笑了一下。
心情很複雜。
其實我喜歡的不是草莓蛋糕。
而是海鹽蛋糕。
-5-
晚上，洗完澡之後。
我習慣性的打算在睡前刷一套卷子。
可打開行李箱才發現，我竟然把數學錯題本落在別墅裏了。
這個錯題本對我很重要。
上高中以來每一次考試錯過的題都記在裏面。
花了我不少的心血。
我下意識拿出手機撥通董阿姨的電話。
響了幾秒之後，電話被接通。
率先傳入耳中的是一聲不耐煩的「嘖」：
「不是跟你說過嗎，沒事的話少聯繫。」
我着急的解釋：
「對不起，但我有個很重要的錯題本落在原來的房間了，你可不可以幫我寄過來？實在不行的話，我也可以……」
話還沒說完。
一陣嬌俏的聲音透過手機聽筒傳了過來。
「媽媽，你在和誰講話呀？」
是沈樂欣。
準確的說，應該是宋樂欣。
「是一個騷擾電話，媽媽馬上就來陪你。」
下一秒，她壓低了聲音。
「你也聽到了，我女兒現在離不開我，你以後還是不要隨便給我打電話了。」
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再打過去的時候，顯示我被拉黑了。
我的心一陣陣地疼。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胸腔裏像塞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鈍痛。
當晚，我在牀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
可是傷心沒有用。
所以我乾脆爬起來怒刷了三套題。
累得我一沾枕頭就打起了呼嚕。
睡得穩如老狗。
-6-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
班主任帶着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宋樂欣。
比照片上還要好看。
看到她突然出現在這裏，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我們學校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具有最先進的教學資源和最優秀的師資力量。
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來。
當初養父怕我考不上，想讓董女士託關係找人，卻被她一口拒絕。
「我是有自己的原則的！」
爲了不讓她爲難。
我拼了命的學習。
最後以中考第一的成績考入一中。
我很開心，覺得自己守護了她的原則。
只是沒想到，所謂的原則，只是藉口罷了。
愛和不愛真的很明顯。
宋樂欣是個活潑的性子，很快就融入了班級。
我跟她的關係有些尷尬。
所以從頭到尾我都努力躲開她的視線。
沒想到她竟主動上前來和我打招呼。
同學們紛紛好奇。
「你認識我們的大學霸？」
宋樂欣笑着點頭。
「她是我媽媽的養女。」
此話一出ƭŭ̀ₐ，全場寂靜一片。
我握着筆的手下意識的發抖。
草稿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線。
「當年護士不小心將我們兩個抱錯了，前些日子我媽媽才把我找回來。」
「所以我纔是宋家的大小姐哦。」
「她只是個冒牌的。」
宋樂欣一邊打量自己新做的美甲，一邊勾着嘴脣笑得張揚。
「對了，城中村你還住得習慣嗎？要不要我和媽媽求求情讓她把別墅裏的雜物間留給你住？」
我沒想過自己的身世會被當衆挑明。
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我，此刻臉紅得發燙。
手指像是失去了控制力，一個字也寫不出。
同學們會不會跟董阿姨一樣，覺得我是個小偷？
會不會嫌棄我住在城中村？
我咬着嘴脣，忐忑不安。
正不知該如何開口時。
一道平淡的聲音傳來——
「哦，然後呢？」
宋樂欣沒想到同學們會是這種反應。
語氣頓時變得着急。
「你們不應該討厭她嗎？她可是個假千金，是偷走我人生的小偷！」
這話說完，在場的同學齊刷刷地翻了個白眼。
學習委員衝班長挑了個眉。
「我就說她是走後門進來的，你現在相信了吧？」
班長一副認輸的態度。
「信了。」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智商肯定考不上我們學校。」
有人爲我打抱不平：
「你被抱錯又不是清怡的錯。」
「還假千金，我勸你還是少看點知乎小說吧。」
在同學們一人一句的嘲笑聲中，宋樂欣氣紅了臉。
扭頭跑出了教室。
「大學霸你別怕，我們會好好保護你的。」
「不過，你能不能先給我講一下這道題？」
我那顆忐忑的心慢慢恢復了平靜。
心裏一陣暖流劃過。
我平時在班裏從不主動與人交流，也從不參加班級活動。
除了講題之外。
每天和同學講的話不超過十句。
在家裏，董阿姨常常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罵我是個悶葫蘆。
我以爲同學們也是這樣想我的。
沒想到她們不僅不嫌棄我，甚至還主動幫我。
感動之餘，我拿起卷子。
一口氣講了三種解法。
-7-
晚上，我再次接到了董阿姨的電話。
一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責備。
「才離開我幾天，你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樂欣剛轉學到你們班上，人生地不熟，你不幫她就算了，爲什麼要和其他人一起欺負她？」
「你是不是還在爲我把你送走而記恨我？」
「你到底要我解釋多少遍？樂欣生性敏感，我是迫不得已才這樣做的。」
我想開口說我沒有欺負她。
可我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樂欣放學回來就一直哭。」
「我知道你是爲了引起我的關注才這樣做的。」
「行了，明天你給樂欣道個歉，等高考完我就把你接回來玩幾天。」
「不過僅此一回，這種小把戲以後別再用了，我很忙，沒空陪你玩。」
我握着電話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一陣窒息的感覺朝我湧來，像溺水的人喘不上氣來。
剛接到她的電話的時候。
我心裏下意識的反應是開心的。
十七年的母女情分，怎麼可能說斷就斷呢。
她肯定也在想我。
就像我想她一樣。
可現實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只有我，還停留在以前。
心裏那些煽情的話，已經沒有再說出口的必要。
我冷漠的開口：
「我的錯題本，你是不是給宋樂欣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那是因爲……」
她想解釋原因。
可這次輪到我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那是我的東西，你沒有權利拿去送人。」
「明天我會把本子親自拿回來。」
說完我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我望着天花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能夠坦然地接受一個事實：
她不愛我。
如果愛我，就不會從小就把我丟給保姆帶。
如果愛我，就不會連一次家長會都沒出席過。
……
如果愛我，就不會在她的親生女兒回來之後把我像垃圾一樣趕出家門。
認清這一個事實之後，我心裏輕鬆了許多。
拿出卷子又刷了一遍。
-8-
我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到教室，我就將錯題本從宋樂欣手中奪了回來。
她氣急敗壞。
卻拿我沒辦法。
因爲本子上赫然寫着我的名字。
「誰稀罕你的破本子，我媽給我請了名師家教，一個小時的課時費是你想都不敢想的。」
我沒理會她語氣中的炫耀。
全神貫注的做着英語閱讀理解。
我一直都知道讀書的重要性。
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後，更是把讀書作爲我向上爬的唯一出路。
爸爸爲了我早上能多睡一會兒。
咬着牙齒買了一輛車。
媽媽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我做早餐。
自由職業的大哥爲了能每天送我上學，硬生生把日夜顛倒的生物鐘給掰正。
有這麼支持我的家人。
我有什麼理由不好好學習？
-9-
很快就到了一模。
成績出來後，班主任比我還激動。
因爲我不僅是年級第一，而且領先第二名三十分。
屬於斷層式的碾壓。
這就是我喜歡學習的原因。
因爲我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能在分數上有所體現。
一模結束後，學校決定召開家長會。
既是爲了對二模做一個總結，也是爲了動員家長爲高考做好後備支援。
我沒想到董女士會來。
她打扮得很優雅，手裏拎着愛馬仕。
是衆多家長中最顯貴氣的一個。
我站在門口，禮貌地把她往教室裏引。
她瞥了我一眼，淡淡地道：
「清怡，我是作爲樂欣的媽媽來參加家長會的。」
我愣了一會兒。
才反應過來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禮貌地笑道。
「阿姨，你誤會了。」
「我是這次家長會的志願者，專門負責接待各位家長的。」
「宋樂欣的座位在這邊。」
她嘴角抽了抽。
可她是個得體的人，不會讓情緒外露在臉上。
只是從容地在椅子上坐下。
宋樂欣從外面回來，看到座位上的她。
興致沖沖的跑到她身邊撒嬌。
旁邊的家長忍不住誇讚。
「這是你女兒吧，長得真漂亮，跟個明星似的。」
聽到這句話，董女士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看她笑得這麼開心，我突然頓悟。
原來這就是她從來不出席我家長會的原因。
我長得又黑又醜。
跟她走在一起，人家都不相信我們是母女。
去奢侈品店買包。
連櫃姐都在背後猜測她是不是爲了錢跟河童在一起，所以才生出我這麼醜的女兒。
人都是虛榮的。
我害她面上無光害她被人議論，所以她才抵抗和我一起出現在公衆場合。
「你女兒成績應該不錯吧？」
「快看看一模考了多少分。」
聞言，站在一旁的宋樂欣臉色閃過一抹緊張。
董女士還沉浸在剛纔的喜悅中。
「這孩子隨我，打小就機靈，一模難度不大，考個六百分不是問題。」
可打開成績單的那一刻，她傻眼了。
旁邊的家長見她不說話，連忙湊過去看。
「三百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議論。
「考得這麼低，難道這次一模的難Ťűⁱ度很大？」
「不可能啊，來的路上我還聽我女兒說有人考了 730 呢。」
「我聽說班裏來了一位走後門的轉校生，該不會就是她女兒吧？」
幾個人指着董女士竊竊私語。
嘲笑她剛剛那一番狂妄自大的話。
這一刻她受到的羞辱，遠比和我逛街受到的羞辱要大。
只見她面色通紅。
握着成績單的手都在暗暗發力。
凌冽的眼神瞥向宋樂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țū⁹。
「我沒遲到吧？」
-10-
我轉身望去。
意外看到我媽滿頭大汗地站在教室門口。
她應該來得很匆忙，電動車的頭盔都沒來得及摘。
聽哥哥說，媽媽上班的工廠今天有領導來視察。
媽媽是她們車間的負責人，必須全程陪同。
再加上工廠離學校那麼遠。
我不想麻煩她，所以壓根沒和她說今天有家長會。
得知家長會還沒開始，她鬆了一口氣。
佯裝生氣瞪了我一眼。
「你這孩子，要不是聽你王姨說今天開家長會，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王姨是樓下賣水果的，她女兒也在一中讀。
我羞愧地低下了頭。
可下一秒，手裏就被塞了一杯奶茶。
「快喝，還冰着呢。」
看着手中還冒着冷氣的奶茶。
我的視線逐漸模糊。
一旁的宋樂欣眼裏流露出羨慕。
我想，她估計已經忘了奶茶是什麼味道了。
因爲董女士最討厭奶茶炸雞這類垃圾食品。
在她看來，喫這種東西等於服用慢性毒藥。
所以她從來不喫。
自然也不許我們喫。
-11-
在其他家長好奇的催促下。
我媽打開了桌上的成績單。
下一秒，周圍響起了哇聲一片。
「726 分！」
家長們蜂擁而上，把我媽圍在中間，紛紛向她取經。
問她是怎麼培養出這麼厲害的女兒的。
我媽一下子成爲人羣的焦點。
可她哪裏見過這種場面。
揣着手，臉上有些不安和惶恐。
「我一個農村來的，哪裏懂得培養啊。」
「是清怡這孩子爭氣。」
「她今天能取得這麼好的成績，都是她努力的結果。」
在學校這個地方，分數遠比奢侈品更引人注目。
一開始還是人羣中心的董女士，此刻已經被擠在外層。
視線瞥到她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裏的震驚。
家長會結束後，她特意攔下了我。
「清怡，你怎麼從來不跟媽媽說你的成績那麼厲害？」
我打斷了她。
「阿姨，請自重，我的媽媽在那邊呢。」
我指了指講臺上忙着和班主任打聽我在學校情況的我媽。
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忍着怒火未發作，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
對此，我並不想回答。
但凡她之前來給我開過一次家長會，也不至於到今天才知道我能考全校第一。
我不說話的樣子徹底激怒了她。
「一模而已，代表不了什麼。」
「寒門難出貴子，這句話你應該聽說過吧。」
「樂欣現在雖然比不上你，可我給她請了最好的輔導老師，高考時，她未必比你差。」
我哦了一聲。
「祝你心想事成。」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就轉身離去。
-12-
董女士似乎很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不僅花大價錢給宋樂欣請了好幾個家教老師。
還託關係拿到了其他省市名校的模擬卷。
一摞一摞地疊在宋樂欣的桌上。
以爲這樣就可以快速把成績提上去。
可她忘了，學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是需要日復一日的積累。
有好幾次，我都看到宋樂欣在課堂上把手機夾在課本里偷偷玩。
對此，我全當沒看見。
一門心思都撲在學習上。
爲了讓我能擠出更多時間來學習。
我爸媽和我哥三人偷偷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房子。
等我發現的時候，我的東西已經搬進去了。
爲了讓我喫的有營養。
我哥這個五穀不分的人硬是學會了做飯。
我只有更努力的學習，纔對得起他們對我的付出。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
二模時，我再次拿下全校第一。
全家人高興壞了。
當晚就出去喫了一頓大餐。
可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把我拉黑的董女士，不僅把我從小黑屋放了出來。
還主動給我打來電話。
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樂欣今天上課玩手機又被抓到了。」
「她還逃課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要不是司機告訴我，我都不敢相信她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泡吧。ṱũ⁼」
「都是一樣大的孩子，怎麼差別就那麼大呢？」
「你在的時候就從來沒讓我這麼操心過。」
「她要是能像你這麼省心就好了。」
孩子死了來奶了Ţù⁰。
我不愛她了，她才終於想起我的好了。
可惜，晚了。
對於她的抱怨和傾訴，我唯一的感受就是：煩！
「董阿姨，我們現在畢竟不是一家人了，以後沒事的話還是少聯繫吧，我很忙的。」
曾經射出的迴旋鏢，現在終於回到她身上。
電話那頭寂靜無聲。
就在我想要掛斷電話的時候，耳邊再次傳來她的聲音。
帶着一絲刻意的討好。
「對了，你在那邊住得還習慣嗎？」
「要不要搬回來，家裏有很多空房。」
「還有保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她試圖用各種各種的條件來誘惑我搬回去。
可她好像忘了，當初是誰把我趕ṭũ⁴出來的。
我冷冷道：
「阿姨你說笑了。」
「我在自己家當然住得習慣。」
「就不勞您這個外人操心了。」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我懶得再費口舌。
直接掛斷了電話。
反手將她的號碼拉黑。
高考在即，我是真沒時間再聽她吐槽宋樂欣了。
-13-
高考那天，全家一起出動送我去考場。
從不穿裙子的我媽，破天荒地穿了旗袍。
明明是我考試，她卻顯得比我還緊張。
「准考證帶了嗎？要不要再檢查一下筆？」
「風油精最好帶上，我聽說考場裏不能開空調，你往太陽穴那裏滴一點，可以防中暑。」
在她的絮絮叨叨中，一輛黑色商務車在路邊停下。
董女士面色陰沉地拽着宋樂欣從車上下來。
後者打扮得不像個學生，倒像個小太妹。
畫着煙燻妝，戴着耳釘，嘴裏還含着口香糖。
看到她這幅打扮，我並不是很意外。
這些日子，我多多少少也能從爸媽的口中瞭解到這位真千金的性格。
從小就桀驁不馴，愛玩愛鬧。
之前是有我爸媽還有大哥三個人一起管着她，她纔不敢那麼囂張。
現在回到董女士身邊。
一下子變成了有錢人。
再加上董女士夫婦倆事務繁忙不能時時刻刻盯着她。
所以假扮乖乖女不到一個月，她就露出了真面目。
在董女士的絮絮叨叨中，宋樂欣的表情逐漸變得不耐煩。
「高考是窮人的出路。」
「家裏那麼有錢，我爲什麼非得走這一條路啊？」
「你跟爸送我出國不就行了嗎？」
隔得老遠，我都能看到董女士臉上的震驚。
「你小小年紀，價值觀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我跟你爸有錢，所以你就可以不學無術，一輩子啃老嗎？」
宋樂欣吊兒郎當地雙手叉腰。
「我姐們說了，你們就我一個女兒，家裏的財產以後都是我的。」
「我只是在花自己的錢，怎麼能說是啃老？」
董女士一臉失望，狠狠甩了她一巴掌。ţůₑ
兩人開始爭吵起來。
看着不遠處的鬧劇, 爸媽和大哥什麼都沒說。
只是嘆了一口氣。
隨即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我身上。
斷斷續續又叮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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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
家裏發生了一件大事。
大哥寫的小說賣出了版權。
加上積攢的稿費，足夠買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全家人開心壞了。
搬家後，媽媽極力鼓勵我打扮。
「小姑娘不要整天穿深色的衣服，太難看了。」
「你這個黑框眼鏡太醜了，趕緊摘下來。」
「這個劉海不適合你。」
她帶我去做了視力矯正手術, 讓理髮師給我設計了新發型。
還主動帶我去商場讓導購幫我搭配衣服。
大大方方地跟別人說我是她的女兒。
我的膚色沒變, 身高體重也沒變。
可鏡子裏的我, 卻比以前好看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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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出分數的那天。
我哥一大早就守在電腦旁。
隔一分鐘就刷新一次網頁。
讓他別那麼緊張，他還跟我急。
「727 分！」
大哥的一聲驚呼，把假裝在忙的爸媽都喊了過來。
我爸戴上他的老花鏡。
我媽把眼睛懟到電腦屏幕前。
一遍又一遍地盯着電腦屏幕上的數字看。
下一秒，我被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媽摟着我, 講話都帶着顫音。
「孩子, 辛苦你了。」
我突然覺得鼻子一陣酸澀。
我每天晚上伏在書桌前刷題的背影。
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背單詞。
喫飯時都要聽聽力。
我一直以爲我是孤軍作戰。
沒想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媽媽一直陪着我。
她把我的努力都看在眼裏。
所以她纔會說：辛苦了。
而不是：恭喜你。
只有媽媽才能看到我的來時路走得多麼艱難。
我哥這時候卻死鴨子嘴硬。
「還好, 也就比我當年高 27 分。」
被我媽一掌呼過去。
「也不知道是誰朋友圈都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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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高考狀元。
學校邀請我回去分享學習心得。
正好遇到董女士也在。
她今天的身份是作爲企業家來和學校領導商談捐贈教學設備一事。
哪怕臉上塗了厚厚的粉。
也擋不住她眼下的疲憊。
聽同學說，宋樂欣只考了 350 分。
看到我站在人羣中自信大方地接受媒體的採訪。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震驚, 有羨慕，還有微不可察的後悔。
採訪結束後, 她主動走過來和我說話。
「恭喜你考上了清北大學。」
我淡淡一笑：「謝謝。」
現在的我, 已經能夠坦然面對她了。
見我不再冷着臉, 她眼底升起一抹希冀。
話匣子一下打開。
「有沒有想過要報考什麼專業，需不需要我幫你參考？」
「你從來都沒住過宿舍，去到大學會不會不習慣？要不我幫你在學校旁邊買一套房子吧。」
「暑假想去哪裏玩？媽媽帶你去帕勞潛水吧, 你不是最喜歡玩水了嗎？」
她想來拉我的手。
被我躲開了。
「阿姨，我再說一遍，我有媽媽。」
「您與其把時間花在我身上，不如多去關心關心宋樂欣。」
提到這三個字，她肉眼可見的變煩躁。
「別提她了，才考了 350 分，把我的臉都丟光了。」
「讓她復讀她也不肯，一心只想着出國留學，可她這麼差的成績，根本沒有學校肯要她。」
「我要早知道她不學無術，我就不把她接回來了。」
「清怡, 不管你信不信, 當初把你送走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直接打斷了她的抱怨。
「既然你已經把她接回去了，就應該好好教育她關愛她。」
「而不是隻想着把她當做給自己臉上貼金的物件。」
「有用就留着，沒用就扔掉。」
「她是人，不是物品。」
我的話給了她當頭一棒。
一瞬間，她的臉紅到了耳根。
留下一句「我還有事」就倉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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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找過我。
只是我時不時還能從以前的同學口中聽到宋樂欣的消息。
聽說她如願以償，去了國外留學。
可到了一個新的環境，她骨子裏叛逆的性格被徹底激發。
不是半夜飆車，就是夜不歸宿。
甚至還染上ƭū́⁴了毒癮。
董女士親自出國想把她接回來。
卻被她推倒在馬路上，當衆辱罵。
「當初是你嫌我在國內丟你的人才把我送出來的。」
「我好不容易習慣裏這裏的生活，又想把我拉回去。」
「想都別想！」
「給我滾！」
路人將這一幕拍下來發到網上, 上了熱搜。
我刷到這個視頻的時候。
正在圖書館忙着修改我的博士論文。
不出意外的話，我會留校任教。
雖比不上宋樂欣能繼承家業。
可卻是我能力範圍內給自己掙到的最好結果。
復位的人生，也可以活得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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