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重病三年,身爲大兒媳的我在牀邊伺候了三年。
臨死前,婆婆留下了遺囑。
「錦園小區那套平層,給我小兒子。
「我抽屜裏那套金首飾給我小女兒。
「車庫裏那輛路虎,給我大女兒。
「這篇我親手寫的詩,給我大兒媳,照顧我三年辛苦了。」
不是,等會兒,你的遺囑怎麼送的都是我的陪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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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癌症晚期,全家出錢出力熬了三年,還是不行了。
一天半夜,已經癱瘓狀態的她突然精神了,把一直在陪牀的我拽了起來:「快,快,我要見老二、老三和老四。」
「媽,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不,不行。」老太太眼神裏透着異常的狂熱,明明前幾天已經奄奄一息了,想到醫生說可能就在這幾天了,我心裏咯噔一聲,怕不是迴光返照有什麼事要交代吧。
我急忙打起精神給老公和她其他幾個兒女打電話。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啊,嫂子你大半夜折騰什麼……」
「嫂子,你會不會照顧媽啊,媽晚上睡不着你就陪她說說話,溜達溜達,打電話給我們算怎麼回事啊?」
「嫂子,我們全家出錢養着你,你大半夜地還折騰我們,以後我們給你的護工費扣一半!」
我心裏憋着氣,但想到這可能是老人最後一次見兒女了,還是耐着性子勸他們過來。
他們卻還是不願意,尤其是小叔子:「嫂子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嫌我們給得少故意作的,一個月三千夠可以了!有喫有喝不上班你還想幹嘛?!」
最後還是我老公打電話把他們叫到了醫院。
看着一家人齊了,婆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默默地站在角落裏,看着他們一家人的最後時光。
而我婆婆滿臉笑容地看着我:「佳楠啊,你能給我買點水果上來嗎?媽有點餓了。」
我忙不迭Ṫűₚ點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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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聊完了,小叔子和大姑子、小姑子三個人圍着婆婆坐着,眼角都掛着眼淚。
老公在旁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這麼快就聊完了?
我把買來的水果放在桌上:「都喫點水果吧?」
婆婆卻拉着我的手說:「佳楠啊,你照顧我這三年費心費力,媽知道你不容易,所以媽想謝謝你,給你寫了首詩。」
我倒是有些動容,事業低谷期時,婆婆被查出了癌症晚期,老公商量讓我先別找工作,而是在家照顧他媽,全家人一個月給我三千。
雖然錢不多,但孝敬老人是應該的,我就同意了。
如今婆婆已經迴光返照了,還記得我,我確實很感動。
婆婆拿出手機點了幾下,開始唸了起來:
「三年前那碗熱湯麪。
「你日日惦記着給我喝。
「你給我擦身換衣的手。
「雖然粗糙但溫暖。
「每天伏在牀頭。
「我看得到你的白頭髮。
「你看起來和我一樣蒼老。
「我卻覺得你依舊美麗。
「咱們娘倆的緣分。
「是前世修來ţų⁻的福氣——」
寫得很好,下次別寫了。
但老人能有這心思,我也很滿足了,於是上前抱了抱她:「謝謝媽。」
婆婆問:「喜歡嗎?」
我昧着良心騙快死的人:「喜歡。」
婆婆開心地笑了:「好,既然我送你們的東西你們都喜歡,那我就可以安心走了。」
之後小叔子和兩個姑子破天荒地讓我回家休息:「嫂子,你辛苦了,今天晚上我們守着媽。」
我有些欣慰地回到了家,但是要睡覺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媽給我做了首詩,給你們留的什麼啊?」
老公臉色不太好看,半晌才拉着我的手說:「佳楠,我都告訴你,希望你能理解,媽把錦園小區那套平層留給我弟了。
「臥室那套金首飾,一對鐲子Ṭůₑ三對耳墜和一個金項圈給我妹。
「車庫那輛路虎給我姐。」
他滿臉感情地看着我:「佳楠,雖然媽只給你寫了一首詩,但這首詩其他人都沒有,那是老人的愛和祝福。」
我:「……」祝福我和她一樣老,還是祝福我天天給人做飯擦身體。
但是,等會兒,不對啊。
我婆婆留給他們的,都是我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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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見我臉色不對,急忙過來抱着我:「佳楠,我知道你委屈了,媽沒有給咱留什麼東西,但是老人家的心意最重要,我也會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我抬起一隻手:「等會兒,好日子不好日子先不說,你媽今天叫所有人來,是立的遺囑嗎?不是,怎麼把我的陪嫁都立進去了?」
那錦園小區的大平層和路虎是我爸媽給我的陪嫁,那套金首飾是因爲我家陪嫁的東Ṭṻ₋西比較多,婆婆才主動給我打的,以現在的金價來算,怎麼也得二十萬了。
這都是我的東西啊!
老公急忙解釋:「這是老人家的遺囑,有法律效力的,你別鬧,鬧了還丟人,本來老人立遺囑就是東西想給誰給誰,咱們做子女的,老盯着老人的東西算怎麼回事?」
「不是,是我盯着她的東西?你說反了,是她盯着我的東西吧!誰家立遺囑立別人的財產啊,她那麼能怎麼不把故宮留給你們全家?」
「你這說的什麼話,李佳楠,你既然嫁進我們趙家了,那就是我們趙家的人,我媽是趙家的長輩,對趙家的財產當然就有處置權,她當然有權處理。」
我幾乎要氣笑了,我婆婆這人,你說她不懂法吧,她還知道立遺囑,你說她懂法吧,她把別人家財產留給她家孩子。
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見我這個樣子,老公趙海洋也臉色變得難看:「佳楠,媽當時讓你出去買水果就是怕你鬧,結果在醫院沒鬧,在家裏你倒鬧上了,果然你就是個沒孝心的白眼狼!」
「我沒孝心?!你媽病了這麼多年,都是我在伺候,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就逢年過節送桶油,囑咐我一大堆注意事項就什麼都不管了,現在說我沒孝心?!」
「我們是給了錢的!你既然拿了這個錢,那全權負責媽的事不是應該的?不然我們全家白養着你喫乾飯?」
我氣得狠狠抽了他一個耳光:「趙海洋你們全家都是垃圾!自私自利的小人!你們也不問問 24 小時的護工在外面多少錢!八千都不止,給三千就裝大爺你們要點臉吧。」
他捱了一耳光,又羞又惱,一腳把我踹翻在地,我頭狠狠磕到了茶几,當時就出血了。
他卻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這事就這麼定了,你最好服從我們趙家的決定,不然這三千塊錢你也別想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摔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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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伏在地上半天才爬起來,一照鏡子自己嚇了一跳,血流了半張臉,在慘白的燈光下像慘死的惡鬼。
我感覺頭暈眼花,捂着傷口出去打車,司機師傅看到我一臉血嚇了一跳,車開得飛快,下車之後還主動扶我進了醫院掛號。
在我準備付車錢的時候,他悄然離去了。
陌生人都比日夜相擁的枕邊人靠譜,我心裏百感交集。
檢查結果顯示,我有點輕微的腦震盪,傷口有點深,縫了幾針在門診觀察。我給做律師的閨蜜林思雨打了電話,林思雨一聽我受傷了,放下手頭工作就跑來了。
聽到我說完所有的過程,她幾乎都要氣笑了:「她這遺囑要能成立,我把我考律師證刷過的題都喫了!」
但是很快,我們發現,這不是一個法律問題。
因爲小叔子他們在婆婆說完遺囑之後,就把東西全都拿走了。
爲了方便照顧婆婆,我和趙海洋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錦園小區的房子暫時也租出去了,好歹能有點租金拿。
如今,小叔子已經搬進了錦園小區的大平層,正在和租客撕扯。
打電話問物業,物業也說我車位上的路虎剛剛被人開走了。
那套金首飾就別說了,肯定也被帶走了。
法律雖然不支持,但這到底是家事,人家就是拿走了說是借的,只要我老公趙海洋不追究,這東西根本就很難拿回來。
他們根本不是不懂法,而是有預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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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憤地打電話給趙海洋:「你們趙家人還要不要點臉了?」
趙海洋理直氣壯:「你和我是夫妻,這些東西就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我願意給我兄弟姐妹用,你也管不着!」
說完他還十分桀驁地說道:「你要是閒着沒事,趕緊過來照顧媽,媽現在精神還挺好呢,你這就在家偷懶?你那 1500 不想要了?」
是,3000 變成 1500,因爲小叔子說我半夜給他打電話說婆婆找他,他覺得我伺候得不合格,要扣我一半。
我冷笑:「你們愛誰伺候誰伺候,我不去。」
趙海洋竟然親自跑到醫院來跟我跪下:「媳婦兒,媽病了這麼久,眼看着就要走了,你怎麼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醫院不管?我給你磕頭,我給你下跪,你去看看她吧,別讓老人家留遺憾,咱倆吵架別遷怒到老人身上——」
不明所以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
倒是也有人覺得不對勁兒,要張嘴問,結果誰剛發個聲,趙海洋就對着人家跪,嚇得周圍人都不敢說話了。
林思雨氣得頭髮都快炸起來了,要不是我攔着,橫豎上去抓趙海洋幾把。
那可就如了趙家人的意了,林思雨給一個把柄,他們就能攪和得林思雨身心俱疲。
我顫巍巍地站起來,剛站起來就摔在林思雨懷裏:「思雨,你別攔着我,就算我婆婆把我所有的嫁妝都留給自己孩子,什麼都不給我,我老公打得我頭出血腦震盪,我也得去給我婆婆端屎端尿,誰讓他們全家人都不管他媽呢?!」
趙海洋臉色一僵:「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八道啊,你說我把你媽一個人丟在醫院裏,可我是在包紮傷口啊,你怎麼不陪着你媽?」
周圍人馬上附和:「對啊,老人一個人在醫院沒人陪,還不是兒子跑出來了。」
「媳婦都傷成這樣了,他還要媳婦回去照顧他媽,真噁心啊,自己沒手沒腳,就會孝心外包吧。」
趙海洋還想狡辯:「她根本就沒受傷!裝的!就是不想去照顧我媽!」
話音未落,就看到一個護士端着小盤子過來:「37 牀的換藥啊,這是你家屬嗎?她頭磕成這樣了,怎麼能讓她一個人來醫Ṱṻ₀院呢,路上沒出事真是萬幸。」
這一句話就讓我的傷石錘了,在衆人的討伐下,趙海洋悻悻地離開了醫院。
林思雨十分擔心:「佳楠,你這可怎麼辦,一家子不要臉的,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來?」
「我要離婚。」
只是沒想到,我還沒來得及提離婚,趙海洋的媽就給了他們全家一個大大的驚喜,驚得他們全家都喜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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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我婆婆連醫院的大夫都說了,又撐了三年了也夠可以了,想喫啥喫點啥吧,想回家待着也挺好,這基本上已經下了死亡通知書了。
結果人家遺囑一立,孩子們一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起來了,竟然還主動要喫的。
眼看着還能再熬半年。
但她的兒女們可就不幹了。
我小叔子是最小的兒子,打小就被慣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大姑子小姑子倒是勤快,往自己婆家撈錢特別勤快。
平日裏婆婆都丟給我和老公照顧,一家子湊三千給我,大姑子小姑子一人給五百,我老公給兩千。
剛剛拿到遺囑上的東西,這三個可算是對老太太熱乎了兩天,結果兩天之後,小叔子開始犯嘀咕了:「怎麼還沒死呢?」
不光沒死,還越來越精神了,喫得好睡得好,但是一到晚上就坐在牀上倆眼直勾勾盯着大門口:「哎呀,孩子啊,門口是不是有人啊?」
嚇得三個人冷汗都流下來了。
小叔子第一個開溜,小姑子跑得也快,大姑子沒跑掉,被我婆婆摟着一直唸叨:「哎呦,可別走,我自己一個人可不行,這麼多人我招待不過來。」
大姑子慘叫着給我打電話。
我默默關靜音,都打算離婚了,誰還理他們?
林思雨帶我回了她家,這是三年來我睡得最安穩的一次,不用半夜起來幫婆婆拍痰,不用幫她擦身換紙尿褲和褲子,也不用在她疼得要命的時候跟着熬夜。
總之一覺睡醒,容光煥發。
周圍病友都嘖嘖稱奇,說趙海洋一家子福氣好,老人都病成那樣了,結果還緩過來了。
而趙海洋明顯就沒那麼輕鬆了,他一大早就跑到林思雨家找我,結果林思雨連門都不給他進,他只好在門口等着。
他一看到我就滿臉怒氣:「你昨天晚上爲什麼不接電話!媽一直哭着要找你!你怎麼忍心讓老人家那麼難受?!」
「啊,找我?是沒人給她換紙尿褲,還是她嚷嚷空病房滿屋子都是人的時候你們都嚇死了?不然怎麼四個孝子孝女還要想找我這個不懂事的兒媳婦兒?」
趙海洋冷着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以前都是你在伺候媽,我們怎麼懂怎麼照顧?如果你現在肯回去,我們把 1500 給你加到 2000,總行了吧?」
我:「你自己留着花吧,我要和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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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洋聽到離婚後聲音充滿了驚愕:「你在說什麼?離婚?你瘋了嗎?離婚了你去哪裏找這麼好的婆家,就是在家照顧個病人,就一個月給你三千,每個月還時不時多給你一點。」
「這麼好你去吧,等着收離婚協議書吧,嗯,到付。」
趙海洋蒙了:「你到底在鬧什麼?我媽留遺囑沒有給你留也很正常吧!他也沒有給我弟妹和妹夫姐夫留啊,你們外人鬧什麼呢?」
「你弟妹的大別墅留給誰了啊?你妹夫家的商鋪留給誰了啊?你姐夫的小情人和三個私生子留給誰了呀?」
趙海洋徹底破防了:「好好好,你可別後悔!!」
他果斷答應了離婚,併火速簽了字:「你一個辭去工作的家庭主婦婚後也沒收入,家裏的存款不要想了!房子咱倆一人一半。」
「咱家有存款嗎?你銀行卡里那幾千塊?呵呵,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你分個屁!」
趙海洋工資不算高,身爲老大,婆婆的病也是出大頭,這麼些年下來,根本沒有存款,而我,自打辭職照顧婆婆之後,自己也做一些零零散散的工作,收入都自己偷偷收着,以防趙家人出什麼幺蛾子。
果然出了,那我這些年的收入就不往外秀了哈。
本來還想找律師,林思雨說:「有我在,你找個屁律師,不讓趙家人跪着求你原諒這事不算完。」
於是,一切拜託林思雨之後,我拎着行李就出去旅遊去了。
走的第一天,趙家沒人搭理我,第二天,趙海洋發了一條信息,馬上又撤回。
趙海洋:【不好意思,發錯了。】
我:【再發錯拉黑。】
趙海洋:【你真這麼絕情?離家這麼多天你都不想我?】
我直接不搭理他。
後來趙家的事情都是林思雨告訴我的。
自打立完遺囑之後,我婆婆是一天比一天精神,喫得也多了,還挑嘴,喫得多相應地拉得也多,以前我一天伺候個三四次就差不多了,如今他們起碼得弄七八次。
小叔子一行人就扛了一天就受不了,直接跑了,就剩下我婆婆在病房裏哭天搶地,趙海洋找不到我,只能自己親自去照顧。
而此時,林思雨已經拿着我的房產證帶着警察去清理錦園小區裏小叔子一家,儘管他們滿嘴都是一家人的房子住住怎麼了,但有了離婚協議和婚前財產證明,他們也只能搬走。
儘管他們撒潑打滾在門口阻礙我賣房子,但我承諾以後只要他們出現,揍他們產生的醫藥費由我來出。他們捱了兩頓揍,拿了六百塊錢賠償之後就灰溜溜地走了。
小姑子就精明多了,那套金首飾早就拿去賣了,但林思雨拿着她拿走金首飾的視頻讓警察把她抓了起來。爲了不留案底,她只能交出了賣首飾得到的錢。
車也很快就被找了回來,說白了,既然我們打算離婚,他們拿走我的東西就不屬於家庭糾紛了。
趙家人鬧得雞飛狗跳,我婆婆在病牀上拉了一身,但四個人吵得歡,誰都懶得看她。
婆婆捂着一身臭乎乎的黏稠物看着兒女們吵來吵去,就沒人過來管管她,氣得大氣喘不上來,直接暈厥過去。
據說,被送進搶救室的時候,也沒人給她換個紙尿褲,苦了搶救的醫生和護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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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被搶救了一天一夜終於暫時保住了性命,但必須住在 ICU 裏,一天上萬塊錢地掏,很快小叔子就扛不住了:「我說,媽反正也沒幾天了,住這裏幹嘛呢?也是受罪。」
小姑子也附議:「對,對,老人都快走了,就別讓她受罪了。」
趙海洋不肯:「可是老人很有求生欲,媽進急救室的時候還說不想死,要我們救她的,這樣放棄也太冷血了。」
大姑子冷笑:「你說我們冷血?你媳婦兒爲了把那車要回去,愣是跟了我們八條街,媽留的遺產全都被你媳婦霸佔了!她可是有錢,你找她去吧!」
說完,三個人竟然就這麼齊刷刷地走了。
趙海洋一個人實在沒辦法,只好給我打電話,結果我在三亞玩得正開心,完全沒接到他的電話。
他跑去銀行取錢,結果發現所有的錢加起來也不過兩三萬,而婆婆自己的房子和首飾存款早就分給另外三個兄弟姐妹了。
他竟然是個窮光蛋。
他想到之前我還在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操心過錢,他的錢就算每個月全都拿給婆婆花,家裏的一日三餐和日常開銷也從來不用操心。
他只得又打電話給我,而我正在做 SPA,懶洋洋接他電話,他那邊鬼哭狼嚎:「佳楠,你快回來吧,我實在是忙不過來了!」
「哦,那辭職唄,你們一家子再給你湊一個月三千,你再照顧照顧。」
趙海洋自然是不願意的,昏迷着的婆婆是不鬧人了,但是翻身拉屎可是一點沒少,他每次收拾完連飯都不想喫了。
於是他打電話給我撂狠話:「我不管了,反正人我放醫院了,出了什麼事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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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洋是個孬種,從小就只會跑跑跑,和兄弟姐妹打架了,怕父母罵,先跑了;分東西的時候打起來了,怕被打,也跑了;照顧婆婆他嫌累,把我推過去,他跑了,如今婆婆就只剩他ṱū́ₔ一個人了,他覺得自己管不了,於是也拔腿跑了。
可憐我婆婆,一個重症病人,因爲心態太好,把自己活生生從瀕死狀態拉回了可苟活狀態,然後她的孝順兒女們全嚇跑了。
她又熬了幾天,都是醫院的護士幫她擦身換洗。
一個電閃雷鳴的晚上,她電話打到我這裏:「佳楠啊,媽後悔啊,後悔沒再對你好一點,你記掛着點媽的好,別把東西往回要了,媽寫的詩再給你多念幾遍,以後打雷下雨的日子,你就能想起媽——」
可惜接電話的是林思雨,直接給她掛了。
她大約沒想到我能掛她電話,氣得全身哆嗦,當天晚上就嚥了氣。
趙海洋氣不過,打電話來吼我:「你和我媽說了什麼?好好的人一晚上就沒了!?」
我不甘示弱:「好好的人?好好的人在牀上癱三年,屎尿人伺候,半夜嚷嚷小鬼在她牀邊開會,好好的人進什麼 ICU?」
趙海洋咬牙切齒:「那你也不該害死我媽!」
「你好好看看,那電話是你媽打來給我的!!她說她要感謝我這麼多年任勞任怨照顧她,你別在那裏污衊我!」
趙海洋可不信:「我媽會給你打電話謝謝你?你別做夢了!?」
他媽可是天天在病房裏罵我。
我義正詞嚴道:「你這就不對了,老太太到底比你明理,臨死前知道自己做錯事了,給我道個歉,可惜你這個兒子不清楚啊,把老人家的心意都毀了。」
趙海洋被我氣得結結巴巴:「你,你!你胡說什麼ẗű̂₁!我媽就不可能跟你道歉!!」
「那你拿出證據來吧,說你媽主動打電話給我是爲了慷慨赴死,然後就確實被我氣死了。」
趙海洋拿不出證據,他到處在醫院找證人,卻被醫生護士罵了一頓:「你媳婦兒守了你媽三年,現在老人臨走前給她打個電話,你非說是害人,這是要幹嘛?過河拆橋嗎?」
趙海洋氣不過,但也沒辦法,只能憋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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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越想越氣,打電話找我吵架,沒吵過,還被氣得炫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於是他拉着他的三個手足跑到我公司來鬧,還扯了老大一個橫幅。
【李佳楠喪盡天良,導致八十歲老人含恨死在醫院!!】
趙家兄弟姐妹四個在我們公司樓下拿着喇叭一直喊:「兒媳婦兒李佳楠,虐待老人,三年了,最終老人含恨而死!李佳楠喪盡天良!」
喊了半天也沒人有反應。
他們累得半死,面面相覷,小叔子說:「肯定是我們嗓門不夠大。」
於是四個人又開始嗷嗷直喊,喊得嗓子都岔劈了,也沒人回應。
「你媳婦兒臉皮還挺厚啊!」大姑子一臉不服地看着趙海洋,「她再不出來,我都要開始覺得自己丟人了!」
趙海洋一臉蒙圈覺得不應該,本想這就撤吧,但是剛剛他們一通騷操作已經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這就撤了,實在是丟人。
他喇叭一摔:「我上去找她!」
結果得到的結果就是,我半個月前就辭職了,連公司都因爲租期到了,直接搬走了。
其他公司聽了半天都不知道我是誰,只有看熱鬧的份。
趙家四個只好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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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沒完,他們開始四處找我,先去錦園小區,威脅那個買家如果不說出我的聯繫方式,就要每天來門口找茬。
沒辦法拿我的工作威脅我,那就找我要錢,婆婆火化還有買墓地的錢他們是誰都不會出的。
結果買房的人一點不懼他們,抬手就要揍,一邊揍一邊說:「來找茬的就揍,反正醫藥費有人給報,不打成重傷就行了!」
拿工資合法揍人誰不願意?
他們本來也是挺硬氣的,但是捱了幾頓打之後就都不肯去了,你推我,我推你,最後不了了之。
趙海洋倒是也去我父母家找過我,但是我父母離婚多年,各自有家庭,他們住哪裏我自己都找不着,他哪兒能找得着,也是無功而返。
林思雨那邊更別說了,他到了律所門口剛打算耍賴,林思雨就抱着肘出來了,身後跟了三個金牌律師。
「找茬啊,來來來,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要不是佳楠攔着,你早被我送進去好幾遍了!」
趙海洋知道林思雨是玩真的,當年爲了省錢,他免費諮詢過林思雨不少事呢,林思雨手裏有不少他的把柄。
於是趙海洋灰溜溜地走了。
實在找不到我,殯儀館又一直催,趙家兄弟姐妹四個不情不願地把婆婆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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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火化完之後,趙海洋電話又打來了,他咬牙切齒:「媽走了,你滿意了?!這下你開心了?還不趕緊回來操辦喪事!!否則離婚協議我不會簽字的!」
我說:「你趁着現在我願意籤你就抓緊時間,不然以後你有個小情人啊女朋友啊,想結婚結不了你還得求我。」
「你——」
「說真的,我後天的飛機,直接就去環球遊了啊,你確定不抓緊時間把事辦了,之後我可就不一定啥時候回來了。」
「你哪裏來的錢?!啊,我知道了,我們兄弟姐妹幾個辛辛苦苦給你一個月三千,你都沒有花在媽身上,你自己偷偷攢了去旅遊?!」
他心疼得聲音直哆嗦:「一個月三千,一年三萬六,三年十萬零八千,你就這麼坑我們十一萬塊錢?!!你等着,這錢我一定要回來!」
我:「你的意思是你媽和你不喫不喝不喫藥不呼吸不喝水不用電不穿衣服不開車活了三年?」
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賬單明細發過去:「你媽一個月喫藥加補品就不止三千,我還得管全家開銷,你這麼愛算都算算吧,多的錢都是我借的,你那麼喜歡那就當婚內債務一起還吧!
「還有,我出去玩的錢,是我賣婚前房產的錢,不夠了我還找林思雨借點,我愛怎麼花怎麼花,哦Ŧūⁱ對,這個債務我已經告知你了哈,也錄音了,你別裝不知情,到時候一起還。」
知道趙海洋這個德行的時候,我就做好了準備,不光自己單獨掙的錢不告訴他,爲他和這家花的每一分我都給林思雨寫個欠條,林林總總算下來他還得倒賠我十幾萬。
林思雨當年一邊寫欠條一邊唸叨我:「何必呢,分手了找更好的不行嗎?」
我:「不行,我就喜歡這個哭唧唧的小男人樣。」
爲了保護哭唧唧的小男人,我付出一下,照顧照顧他媽也是可以的,但現在小男人老了,變大灰狼了,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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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之後我只安心準備出國的事情,再沒接過趙海洋的電話。
出國旅遊那天,林思雨跟我說,我婆婆下葬了,也沒有墓地,也沒辦什麼儀式,喊幾個親戚一起火化之後送老家荒地裏埋了。
婆婆遺囑裏唯一有用的就是她老家的房子和存摺裏的錢,趙海洋一分錢沒撈到,又因爲婆婆瞎立遺囑的事情,小叔子的老婆要跟他鬧離婚,正在你死我活,生怕哪天他們家那個親戚把自己的嫁妝給立了遺囑。
畢竟我的東西都是婚前財產,所有人十分明確,但稍微界限模糊一點的可就說不好了, 比如說彩禮,還有婚後買的房子首飾等等。
這誰不害怕啊, 一覺睡醒了, 自己的東西被立遺囑留給別人了。
大姑子、小姑子的老公也是不高興:「遺囑都把東西給你們了, 你們還留不住, 真是沒用!咱家不興旺都是因爲你!!」
之後倆姐夫想起來家裏沒錢就要把她們打一頓。
但這都不是趙海洋在意的,趙海洋在意的事情是, 他在婆婆葬禮上認識個回村的大姑娘, 那大姑娘長得漂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出手也闊綽,和趙海洋一見如故。
現在大姑娘想結婚。
但趙海洋想起來自己爲了拖着我, 還沒離婚。
他開始滿世界找我,求爺爺告奶奶求我籤離婚協議。
但因爲時差的問題, 每次他找我時, 我都在睡覺,所以他一直都聯繫不上我。
在趙海洋急得火燒屁股的時候,我終於接了他的電話,他一拍大腿:「你, 你趕緊回來離婚, 我離婚協議書的字都簽好了!」
「不行啊,我行程挺滿的, 我看看啊, 這樣吧,三年後我回去跟你離婚。」
趙海洋整個人氣得都結巴了:「你胡說什麼!三年?小豔說了,下個月不領證就和我分手!」
「從你媽下葬到現在才一個多月,你就打算再婚了?勸你一句啊, 這麼着急結婚的沒準是殺豬盤呢。」
趙海洋得意揚揚:「你不過是因爲嫉妒才拖着不離婚的,但是李佳楠我告訴你, 我已經不愛你了, 你這樣自私自利又愛錢的女人,根本不配進我趙家的門。」
「那我這自私自利又愛錢的女人可要坐實一下自己的謠言了,五萬, 我馬上回去跟你離婚。」
「五萬?你怎麼不去搶?!」趙海洋不肯給我,我就懶得回去,我飛回去還要不少錢呢。
後來聽說趙海洋沒法結婚,小豔鬧得厲害, 趙海洋就把自己的存款都給了小豔, 小豔拿到他的存摺打開之後第一句就是:「你工作這麼多年就存了二百五?」
趙海洋解釋:「很快就有了, 之前是爲了照顧我媽, 小豔你等我, 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第二天,小豔帶着他那二百五十塊的存摺消失了。
趙海洋坐在派出所門口哭得撕心裂肺:「她拿走了我全部家當啊,我可怎麼活啊!!」
全部家當就二百五十塊這事是隻字不提啊。
後來, 趙海洋喝多了, 醉醺醺地給我打電話:「佳楠啊, 你回來吧,我不能沒有你,當年咱倆不是挺好的……怎麼最後就走到——」
我無情地掛了電話。
懶得聽他廢話, 等我玩夠了回去離婚去,他不離就起訴,反正我閨蜜是律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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