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報完志願那天,我沒坐趙也的車,自己走回了家。
「你別總這麼跟我鬧,行嗎?」
「你總這麼敏感,讓我也很累!」
「沒有幾個人受得了你,他們都說你小家子氣。」
我平靜道:「那就分手吧。」
他氣笑了:「就因爲那天我把你丟在山上?」
「行。」他摔上門之前,咬牙道:「林安然,你別後悔。」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傍上了趙也。
他也覺得我捨不得離開他。
可他不知道。
從學校一路走回家,全程 5 公里。
只是那天我下山之路的五分之一。
那條路我自己走完了。
志願我也改了。
自小相識,青梅竹馬十年。
往後,我們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就不要再相遇了吧。
-1-
「就因爲那天我把你丟在了山上?」
「我早就和你說過很多遍了,那天李盼盼在酒吧喝多了酒,怕她出事,我纔沒等你。」
「我讓她的朋友去找你了,她們找很久沒找到,所以才走的。」
「要怪也要怪你自己亂跑,你別總是把別人想得那麼壞。」
他手裏把玩着打火機,眉眼間帶着不耐。
「別人?」
「是李盼盼嗎?」
「你是說她沒有故意假裝喝醉把你支走,沒有故意讓她的朋友將我一個人丟在山上,是嗎?」
我的手緊緊攥着挎包,胸口憋着一股氣,眼睛卻安靜地盯着趙也。
他關掉打火機:
「林安然,你別總是這麼陰陽怪氣。」
「她沒有理由這麼做。」
我直直地盯着他:
「她喜歡你,你別說你不知道?」
趙也站直了身體,「林安然,她只是我兄弟。」
「你別總是這麼敏感行不行?」
「沒幾個人受得了你,他們都說你小家子氣。」
我胸口憋着的那股氣,突然就卸掉了。
我輕聲道:
「那就分手吧。」
他把打火機拍在門關上:
「就因爲我把你丟在山上,這雞毛蒜皮的小事?」
「行啊!」
他咬牙道:
「林安然,你最好別後悔!」
門外很快響起一陣跑車的轟鳴聲,我閉了閉眼,回了房間。
我以爲趙也至少三天之內不會回別墅。
沒想到第二天就回來了,還帶回了李盼盼。
-2-
「趙也,我今晚睡在這裏沒問題吧?」
「我帶我朋友睡在我家,當然沒問題。」
趙也說着話,眼睛卻看向我。
我不置可否,頭都沒抬,懶得看他們一眼。
徑自到廚房冰箱裏拿了一瓶牛奶,轉身就要回自己的房間。
李盼盼卻拉住了我。
「安然,你別誤會。我和趙也就是好兄弟。」
她轉頭看向沙發上的趙也,笑道:
「剛剛我們打了兩個小時的遊戲,他可一點沒讓我,一點也不憐香惜玉,你別想多了。」
「今晚太晚了,我回家也不方便。趙也就讓我在這裏住一晚,你……沒有意見吧。」
我不動聲色地甩開她的手,淡聲道:
「與我無關,你們隨意。」
我才轉身,身後傳來趙也的聲音:
「林安然,你和盼盼道個歉,我就當昨天你說的話不算數。」
「以後大家都要在一所大學讀書,見面的次數還很多。」
我頓住,感覺胸口的那口氣又升上來了。
李盼盼大方地笑道:
「安然,沒關係,我原諒你。」
「不是我說你,你也太小家子氣了些,你別總是因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趙也吵架,女人嘛要懂事,明白嗎?」
「而且你還不知道吧,我前幾天心情不好,他帶我去賽車,在山道上狂奔,然後在山頂喝酒看星星,他第二天胃病就犯了,在醫院躺了一天才好。胃是情緒器官,你彆氣他了……」
前幾天……是我生日。
我給趙也打電話,不接。
發短信,也不回。
我媽媽是趙家的保姆。
從 7 歲那年,我媽帶着我來到趙家。
往後十年,我的生日都有趙也陪着。
七歲那年生日,他說:
「安然,你放心,雖然你爸爸沒了,但你有我啊!以後林安然的每一次生日,我都會陪她一起過。」
十歲那年生日,他送我一個八音盒,問我:
「安然,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希望趙也哥哥,永遠陪着我。」
十五歲那年,我問他:
「趙也,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我借你一個願望?」
「我想要和安然一起上同一所大學。」
我笑着說:「好,我答應你。」
我十七歲這年,給自己買了一個小蛋糕。
一個人在保姆房裏點了蠟燭,許了願。
願望裏,沒有趙也。
-3-
那天晚上,我沒說一句話,徑自回了房間。
房門被關上那刻,我聽見李盼盼的聲音:
「嘖,就你女朋友這種脾氣,不好惹。」
「我最煩女人作了,自己錯了也不知道改,等着別人去哄。」
趙也把遊戲手柄丟在茶桌上:
「都是以前老子太慣着她了。懶得哄,等她自己反省明白了再說。」
李盼盼的眼神突然亮起來:
「先冷她一段時間。」
「趙也,既然如此,反正到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我上次和你說的到海南衝浪你考慮得怎麼樣?」
「我們去海上騎摩托,去高空滑翔,多刺激。你高考分數這麼高,你爸也同意你去玩。反正你女朋友也不喜歡這些,她去了也是掃興,現在正好。」
「就我們兩個去,說走就走,怎麼樣,刺不刺激?」
趙也靠在沙發上,無處安放的長腿搭上茶几。
他微微挑眉:
「就我們兩個去有什麼意思,叫上幾個兄弟,熱鬧。」
李盼盼咬了咬脣,也不氣惱:
「行,我們還可以在海邊燒烤,給你過生日。一邊喝酒一邊看星星。組一把兄弟局,暢快喝酒,沒有女人那麼多事。」
她在兄弟羣裏發了消息。
他們不僅要去海南,在聽聞李盼盼家在法國有莊園別墅能打獵的時候。
大家都激動地說着,從海南到法國玩一圈。
很快大家就約好時間。
我的房間在一樓,他們的聲音毫不避諱地傳進來:
「那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趙也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
「再過兩個星期,就是我生日,等辦了生日宴就走。」
「行,老子可太期待咱們的畢業旅行了。」
我聽見他們開了羣聊電話的免提,其中一個男聲說:
「趙兄,我就說你找女朋友該找李盼盼這樣的,人家不僅是校花,長得漂亮不說,而且性子豪爽又大氣,主要是和咱們玩得來。不像你家的那個小保姆……」
後面的聲音我沒在聽,戴上了耳機,專注在英語聽力上。
暑假還有一個月,我也可以全力放在家教上。
-4-
我睡了很舒服的一覺。
等我開門出來,發現媽媽已經從老家回來了。
現在正在整理廚房冰箱中的食材。
外祖父身體不好,醫院裏住了半個月,她也回去了半個多月。
「起來了,早餐在那邊,我給你帶了老家的火腿。原本還想給小也做火腿三明治,但他沒在。」
我一邊喫早餐,一邊打開手機。
第一眼就看到李盼盼發的朋友圈,三分鐘之前: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我願意陪着你在山道上狂奔,感受風從臉頰吹過的溫柔;他們都說,你是三中的校草學霸,你無所不能,但我知道,你也會孤寂,會難過。沒關係,在你以後每一次傷心時,每一次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都會在你身邊。」
配圖是一張在副駕上自拍的照片,一半是李盼盼的臉,她對着鏡頭比耶。
另一半是放在方向盤上,單手開車男人的手。
以及趙也的側臉。
我安靜地把手裏最後一點三明治放進嘴裏。
然後退出了朋友圈。
「媽,我的志願填好了,根據我的分數,應該沒問題。」
我媽忙着把老家帶來的土雞蛋一個個放進冰箱:
「好啊,你和小也一直想考海大,這下你們終於夢想成真了。不過你一直想學金融專業,海大的強項是計算機,有點可惜。不過,你和小也在一個學校,相互照應,也好……」
「媽,我報了京大的金融,我會讀我最想讀的專業。」
「好啊……啊?」
我媽愣了下,轉頭看向我:
「你改報了京大,你要去京市,那小也也一起嗎?」
我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媽,不是我要去京市,是我們兩個一起去京市。你不是一直想去離爸爸犧牲的地方近一點的京市嗎?現在我們可以一起去了。」
「趙也有他自己的路和前程,我也有我的規劃和前程。」
說到爸爸,媽媽的眼眶紅了。
「好好,這些年我存了點錢,你爸的撫卹金也在,咱們一起到京市。」
過了兩天,我媽給我打電話。
說是趙也的胃病犯了,讓她把家裏配好的藥送一份過去。
趙也的胃病很嚴重,不好好喫飯加上熬夜喝酒。
以前,都是我跑醫院給他開藥,回家後熬粥給他喝。
我媽也感覺到我和趙也之間出了問題,但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了。
她只是覺得趙也不好直接找我,就找了她。
她告訴了我。
可現在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想再去。
但是我畢竟還住在趙家,媽媽也還沒辭職。
想到他每次發病,痛得蜷縮在牀上的身影。
我於心不忍,還是答應了下來。
從做家教的孩子家裏出來,我回了別墅,又打車到趙也給我媽的地址。
到了地點,我才知道。
地址是李盼盼家。
-5-
他們在李盼盼家的別墅,在開派對。
我沒多看,問了人,知道趙也他們在樓上的天台喝酒。
我就找去了天台。
剛想推門進去,就聽到幾個熟悉的聲音:
「趙哥,你說你家小保姆會來嗎?你們不是分手了嘛,人家怕是不想搭理你。」
「這你就不懂了吧,趙哥這是欲擒故縱,那小保姆最多和趙哥鬧鬧彆扭,哪裏捨得真分手。」
趙也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漫不經心道:
「不會,她知道我病了一定會來。」
「她捨不得離開我,也捨不得看我胃疼。」
「剛纔打的賭可記住了,誰輸了海南那局誰請。」
第一個開口的那人說道:
「也是,咱趙哥要什麼沒有?不過說實話,林安然這個小保姆,除了出身差點,和我們玩不到一起,但是身材樣貌學習也都還可以。」
另一個踢了他一腳:
「她一個書呆子,你哪裏看出來好看了?整天戴着一副大眼鏡,哪裏比得上校花好看?校花腿長漂亮又是富二代,和咱趙哥纔是最配的。」
他撞了撞趙也的手臂:
「趙哥,聽說李家想和你家聯姻,李盼盼又喜歡你,你真要選那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小保姆?」
另一個也附和:
「對啊,李盼盼可是專門爲了趙哥轉學來的,這誰不心動?趙哥,你真沒考慮過聯姻?」
趙也挑了挑眉:
「瞎說什麼,我只是把她當兄弟,先了解了解。」
「況且林安然她沒了我,她活不了。」
裏面一陣鬨笑聲。
我面色平靜地轉身下樓。
李家的別墅很大,花園也很大,我轉了兩圈沒找到來時的路,乾脆一屁股坐在花叢後發呆。
回想起趙也他們剛纔的話。
他們以前見我都叫我嫂子,原來背後都叫我小保姆。
原來李家想和趙家聯姻,趙也沒拒絕。
心裏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捏住。
說不出什麼感受。
突然收到媽媽的信息,問我在哪呢,送到了怎麼還沒回去。
我不想讓媽媽擔心。
打開手機視頻,準備拍個視頻發過去。
就在這時,旁邊的花叢裏來了兩個人,是熟悉的聲音:
「你確定林安然來了嗎?」
「來了,她問我趙也在哪,說是來送藥的。」
「穿了一件家常外套,有口袋,還拿了一個挎包。」
李盼盼點點頭:
「行,待會兒我會找機會接近她,你趁機……」
是李盼盼和她閨蜜的聲音。
我從花園裏走出,李盼盼熱情地遞給我一塊小蛋糕。
我不得已將包包放下,去接蛋糕。
然後她又親暱地挽住我的手臂,和我東拉西扯。
終於喫完了蛋糕,我提出要走。
就在邁出腳步之際,背後傳來一陣驚叫聲:
「我的珍珠項鍊不見了。」
聲音很大,所有人都看向我們這邊。
就連天台上的幾個人,看見下面的動靜也都下來了。
趙也走到中間,皺眉問:
「怎麼了,什麼東西丟了?」
李盼盼看見趙也來了,眼眶瞬間紅了:
「趙也,你也見過的,那副珍珠項鍊是我媽送我的 18 歲生日禮物。」
「剛纔還在我脖子上,現在卻不見了。」
她的閨蜜在旁邊附和:
「對,盼盼的這條項鍊價值一百萬呢,丟了可怎麼辦。」
衆人聽說價值一百萬,還是李盼盼母親送的遺物。
趙也嚴肅地說:
趙也的兄弟說:
「你別急,先讓保安把大門關上,誰都不準出去。」
「我看今天誰敢偷了東西帶出去。」
趙也嚴肅地說:
「你回憶一下,你都和誰交流過,和誰走得近,最後一次看見項鍊是什麼時候?」
李盼盼眼中的眼淚將落未落,似乎是嚇蒙了。
她的閨蜜突然大叫一聲:
「盼盼,我剛纔看見你和一個女孩手挽着手聊天,你脖子上的項鍊還在的。」
趙也低沉着聲音:
「哪個女孩?」
李盼盼的眼睛突然像回了神,她想到什麼,伸手指向人羣背後的我。
隨即,趙也的目光和我平靜的目光對上。
沒有躲避,沒有逃離,我迎上他的目光。
-6-
人羣開始熱鬧起來:
「這不是三中 1 班的林安然嗎,學霸啊,學霸也會偷東西嗎?」
「聽說她家庭環境一般,她媽只是個保姆,她爸死了。不知道會不會看見那麼貴的珍珠項鍊動歪心思。」
「她還是趙也的女友呢,趙也這種富家子弟企二代,應該不會喜歡小偷吧。」
……
她的閨蜜率先出聲:
「是不是偷了,搜一下就知道了。」
說着,就想過來搶我手裏的包。
「慢着。」
趙也沉着臉道:
「如果她有嫌疑,那麼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憑什麼你要先搜她的。」
李盼盼看了看趙也不好的臉色。
紅着眼眶說:
「對,我也不相信是安然。她如果缺錢,她會去打工、做家教、做保姆賺錢,應該不會只是看了我的珍珠項鍊一眼就偷走。」
「我知道她家裏的情況,沒有父親的家庭是不完整的,所以性格上的確會有缺點,也會養成一些不好的習慣。」
「但我知道她不會這麼做的,況且退一萬步講,即便真的是她,我也不會怨她。她家已經很窮了,一個沒有父親教養的孩子,我不會報警的。」
說着她話頭一轉,眼睛含淚地看着我:
「但是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禮物,我不能沒有它。只要偷了的人願意還回來,我可以讓我爸給她轉一百萬,足以讓殘缺的家庭過好後半輩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順着李盼盼的視線看向我。
而我只是看着趙也。
「對啊,要是真拿了就還回來,人家主人都說了不會報警。保安全都找過了,不是她又是誰,肯定是眼皮子淺的人拿了。」
「今天來的哪一個不是富二代政二代,還真不缺那個一百萬。但有的人,就不同了,給了臺階就下唄,非要讓人家搜她身啊。Ṫŭ̀⁼」
李盼盼使了個眼色。
她閨蜜一把搶過我的包,就抖出來了。
但裏面,什麼都沒有。
「包裏沒有,不代表身上沒有。」
「你是自己脫呢,還是我們幫你脫?」
我面色平靜地抬手拉住外套衣領。
下一瞬,趙也煩躁地開口:
「你的那條項鍊別找了,就當是我弄丟的,我賠你一條更好的。改天你帶着我一起到你母親墓前賠罪。」
「行不行?」
他這句話看似是在幫我解圍,實則也是在默認這件事是我乾的。
我抬眼看他,不失望不震驚是不可能的。
他們都以爲我會聽話地準備脫衣服。
可是下一瞬,我的手一轉。
從外套包包裏拿出了手機,點開了一段視頻。
-7-
「待會我故意接近她,你把我的珍珠項鍊趁機放進她包裏。等差不多了,我喊抓賊,你帶着保安從她包裏把項鍊拿出來,人贓並獲。」
「在大庭廣衆之下,趙也會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不會再喜歡她。趙家也不會要一個背了偷盜之名的兒媳婦。」
「我最討厭看她那副清純白蓮花的樣子。算了,到時候你把項鍊放在她衣服口袋裏,到時候我們讓她當場脫衣服,一定很好玩。」
視頻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李盼盼慌了,她跑過去拉住趙也,搖頭道: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和她開玩笑,我們平時兄弟間就是這麼開玩笑的,我只是把她當兄弟。」
「趙也你幫幫我,這件事不能讓我爸還有警察知道。」
說着,她的眼淚大顆地掉落,彷彿自己受到了無盡的委屈。
彷彿被誣陷的那個人是她。
我平靜地看着李盼盼:
「我雖然是沒了爸爸,但我的爸爸是軍人,他死在了執行任務的途中,他是英雄。」
「我雖然是單親家庭,也的確家境普通,但我卻不像你,打着女兄弟的旗號,趁機接近別人的男朋友,破壞別人感情。當小三不夠,你還要當漢子茶小三,拿開玩笑的由頭,讓女生在衆人面前脫衣服。」
「你這種人,既然這麼喜歡當女兄弟纏着別人的男朋友,陷害別人,那就去和警察說吧。」
我說着就要打電話報警。
卻被趙也按住了。
「安然,算了。」
「這也不是多大的事,項鍊找回來就好,你也沒有受多少損失。你把項鍊還給盼盼,這件事就過了,以後大家都是朋友。」
「看在我的份上,你別計較了。」
「行嗎?」
我都差點被氣笑了。
我甩開他的手:
「項鍊不在我這。」
我走到李盼盼的閨蜜身邊,直接伸手,從她胸口掏出了那串珍珠項鍊。
扔在趙也的手中。
冷聲道:
「既然你這麼喜歡護着她,那就由你親自還好了。」
「只不過,趙大少爺,要不要報警這件事由不得你說了算。」
下一瞬,警報聲響起。
早在看見項鍊被塞進李盼盼閨蜜胸口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撥打了報警電話。
-8-
做完筆錄後,我從警局出來。
ṱüₐ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李盼盼還有她的閨蜜,還被留在警局問話,應該會被關幾天。
趙也還有李家的律師,還留在那裏交涉。
趙也讓我等他,我沒等。
看着窗邊略過的夜景,我突然想起了 7 歲那年我搬來趙家。
我轉學到和趙也同一所學校。
那年開家長會的時候,媽媽走不開,就沒人來。
不知道誰說了我沒有爸爸這件事。
班裏幾個調皮的男生拿這件事取笑我。
他們堵住我,罵我是個沒爸養的孩子,可憐蟲。
我被他們欺負哭了,不知道怎麼還手。
可下一瞬,是 7 歲的趙也衝出來,和那幾個人打到了一起。
那天,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他拍着胸脯對我說:
「你別傷心,我知道你爸爸是爲了救人犧牲的,你爸是英雄ƭů₉。以後只要有我在,我不許任何人說你爸,我來保護你。」
從那以後,我在學校裏再也沒有被人欺負過。
14 歲,中考完我去做兼職。
回來的有些晚,在路上碰到幾個三中的高年級男生。
他們擋住了我,要我給電話號碼。
「聽說是初中的校花,來讓我看看小臉。」
說着,就想伸手來摸我的臉。
我袖子裏緊緊握着防狼噴霧剛準備噴上去,那隻手就被重力猛地撞開了。
很快幾個人打在了一起。
是趙也。
他來半路接我,見我被調戲,兩幫人打在了一起。
14 歲的趙也已經比我高很多了,但是身體還很單薄。
一人難抵三人,所以他沒打贏。
是我趁機報了警,那三人才逃了。
我看着滿臉淤青的少年,眼淚止不住地掉,一邊給他擦藥一邊哭。
他氣笑了:
「是你受傷還是我受傷,你哭啥?」
「你這麼漂亮,我當然得護着點,免得被人惦記。」
說着扯到了嘴角,立即疼得齜牙咧嘴。
我被他逗笑了,也就是Ṱŭ̀₇那天,他問我:
「安然,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點頭,「好!」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我不再穿裙子,也不怎麼打扮,還給自己配了一副大框架防藍光眼鏡。
沒有度數,但是可以保護眼睛。
同樣改變的,還有趙也。
他一向很聰明,學什麼都快。
他報課學了跆拳道和擊劍,不知不覺,他的個子和身體都變得健朗。
他每次上課,我就拿着課本在旁邊做題。
然後兩人一起牽手回家。
只是我不知道,他變得這樣快。
從擊劍,慢慢喜歡上了滑雪、遊艇摩托,感覺不刺激,又逐漸愛上了賽車。
我逐漸跟不上他的腳步,融不進他的話題。
還時常因爲賽車這類活動和他吵架。
我覺得太危險,他覺ƭũ₎得我無趣。
但他每次賽車,我還是會跟去,乖乖待在後臺或者觀衆區,等他安全回來。
直到那天,我在觀衆臺上做五三,看到他帶着一個張揚漂亮的女孩一起上了賽車。
他們一起狂奔,一起慶祝,一起歡呼。
李盼盼是高三下半年才轉到我們班的藝術生。
聽說她爸捐了一棟樓。
她很快就融入了趙也的圈子。
我隱約感覺,我和趙也之間出現了裂痕。
只是沒想到,這個裂痕會變得如此之大。
三個月前,他們組織了露營。
一起去山裏燒烤、釣魚。
他們在喝酒,說菜不夠了,讓我再去洗一點。
我拿着菜盆去溪澗洗菜,等我回來,發現他們都不見了。
山裏信號差,等我終於打通趙也的電話。
他有些不耐煩:
「盼盼酒量不行,喝醉了,我怕她有危險,就先帶着她到醫院醒酒。」
「你自己想辦法跟其他人回來。」
「趙也,他們都不……」
我還沒說完,他就急匆匆掛了電話。
太陽快要落山了,物資、充電寶還有手電,都被他們收走了。
手機的電量,也在我撥出 110 後一秒,關機。
說變天就變天,遠處傳來一陣雷聲。
我看着周圍逐漸壓下來高大樹影
人生第一次那麼無助。
我趁着天黑下雨之前,順着小路,找到了下山的公路。
大雨也終於在一刻傾瀉而下。
不知道我是怎麼走下來的,身上的雨水溼了又幹掉,路上的車不多,招了幾次手,都沒有人停下。
等我終於可以依稀看到山下的樓房時,天已經快亮了。
等我在山腳,看到帶着人要進山找我的媽媽時,我一下子暈了過去。
高燒褪去,我才知道。
那天我走了 7 個小時,一共十五公里。
等我掛完吊針回到別墅,趙也還沒回來。
他把李盼盼送回了家,順便還幫她輔導了下作業。
那時候我明白。
我和趙也,再也回不去了。
-8-
兩週後,趙也的十八歲生日宴到了。
他這次考得不錯,所ƭų₅以他爸給他辦得很盛大。
別墅裏請了廚師來,但人手還是不夠,我幫着一起準備蛋糕。
我到閣樓拿廚具,趙也在樓梯口擋住我。
他雙手撐在樓梯兩側,有些痞氣:
「怎麼還生氣呢?和我冷戰兩個星期了,嗯?」
說着就想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撒嬌。
我側過頭,不想讓他靠近。
他剛想說什麼,背後突然響起李盼盼的聲音:
「趙也,兄弟們都來了,等你拆禮物呢。」
李盼盼在警察局關了三天,出來後被她爸關在家裏一個星期。
直到今天才放出來。
我其實也挺佩服她的,作爲一個藝術類的美女校花富二代。
明明喜歡化妝打扮裙子珠寶,但是爲了追趙也。
可以轉學,可以裝女兄弟,愣是要留在趙也身邊。
穿男裝也就罷了,偏偏買的男性襯衣寬大,領口開到了第二顆。
她挺着胸脯踮起腳,一把勾上趙也的肩膀:
「兄弟幹什麼呢,大家都在等你這個壽星呢。」
「是不是你的小保姆女友又纏着你了,我就說女人麻煩。」
自從半年前,李盼盼轉學來之後,他看趙也比我這個正牌女友看得都緊。
只要每次趙也想走近我,她就會出現,以兄弟名義叫她離開。
順便再詆譭女生幾句。
我也是服了,他這次乾脆直接上手摟趙也的脖子了。
趙也直起身,他 187 的身高,李盼盼夠不着但還想掛着。
卻被趙也不知不覺地避開了。
他拉住我的手:
「走,我們一起去。」
我掙脫不開,只能被拉着跟着去了花廳。
李盼盼送了一雙 3 萬塊的限量版球鞋,全球只有 5 雙。
有錢都難買。
她得意地笑:「這是我讓國外的姑媽特意幫我留意着,等發售的消息一出,我守了一夜終於搶到了這雙鞋。」她把鞋遞給趙也:「知道你喜歡這雙鞋很久了,諾,給你。以後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實現。」
大家都說她對趙也這個生日很用心。
她特意覷了我一眼,繼續道:
「我媽從小就教我,對一個人好,就要把最好的給他,支持他愛護他想他所想。像我們這種豪門出身的孩子,自小就懂得門當戶對,互幫互愛的重要性。你覺得呢林安然,你媽有教你這個道理嗎?」
我平靜道:
「我媽媽沒有教我送一雙 3 萬的鞋子就是門當戶對,但她教我了愛是互相的,是兩個品性很好、學識教養相當的兩個人彼此珍惜守護。假設其中一個人品性很差,腦子很蠢,光有皮囊不學無術只會算計別人,最後也不會得到什麼好結果。」
我的話一出,現場安靜了。
因爲所有人都想起了不久前李盼盼陷害林安然偷東西,結果是她自己害人最後被抓的事。
同時大家也都知道,李盼盼雖然家境很好,人長得漂亮,但的確是個草包差生,要不然也不會被他父親送去學藝術。
但藝術也學得很差。
「你……?」
李盼盼氣得跳腳,「那你說你送趙也什麼禮物?」
「她考了 701 分,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比我的分數都高,不愧是我的學霸女友。」趙也驕傲地牽起我的手:「她考了這麼好的成績,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原來他還記得。
我自小偏科嚴重,到初中畢業時,英語考了全年級第一,但是數學不及格。
十五歲那年,我說把願望借一個給趙也。
問他想要什麼。
他說要我和他一起上同一所大學。
我懂他的意思,他要我把分數提上去。
那時的我答應了。
所以之後三年,我熬過了無數的夜,做爛了無數數學卷子,在他滑雪時,在他和別人賽車時,我拼盡全力去靠近他。
去實現我答應的諾言。
三年,我做到了。
可是……他沒做到。
我們都曾以爲,誰都不會變,只要自己努力把自己變得更好,就能離對方更近。
可是,當我們真的變得更好的時候。
對方可能已經看上了其他的風景。
我不自覺地甩開了他的手。
轉頭離開。
就在我以爲今天就這樣過去了的時候。
突然,人羣發出一陣驚呼。
李盼盼暈倒了,身上起了很多紅疹,是過敏現象。
今天她的閨蜜也來了。
「盼盼芒果過敏了,快看看蛋糕,裏面是不是有芒果。」
李盼盼躺在趙也的懷裏,語氣虛弱,眼睛發紅:
「趙也,我好難受。」
「你別怪安然,上次是我不對,在那麼多人面前說她偷東西,讓她出洋相了。所以……她報復回來,我也沒有怨言,是我做錯了。」
「我知道蛋糕是她做的,但你別怪她,你們別因爲我吵架,我不想你們因爲我真的分手。我只希望你幸福……」
說着她落下淚來,接着暈了過去。
她閨蜜驚呼:「盼盼過敏嚴重,芒果會害死她的。」
轉頭她就惡狠狠地看向我:
「你這個賤Ṭų⁶人,你再怎麼恨盼盼,你也不能殺人吧。」
「趙也怎麼會喜歡你這種黑心白蓮花。」
趙也也抬頭,失望地看向我:
「蛋糕是你做的嗎?」
我蒼白着臉,沒有否認。
蛋糕確實是我做的,但……
「我絕對沒有在裏面放芒果。」
他大手抱起李盼盼,從我身旁路過,停了一步:
「安然,希望真如你說的,你的確沒做過。」
說完,抱着人揚長而去。
-9-
我記不起這是第幾次他丟下我,離開的背影了。
可能是麻木了,也可能是不在乎了。
我這次並沒有多難受。
照常地在睡前準備第二天的家教,然後上牀睡去。
凌晨三點,我被渴醒。
走出房間,到廚房拿牛奶喝。
客廳很暗,我剛喝一口牛奶。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將我抵在了廚房的門上。
是趙也,他身上有淡淡的醫藥水味道。
可能剛回家不久。
我以爲他會一直守在李盼盼身邊,沒想到卻回來了。
今天的事想必他已經知道了。
請來的廚師專門驗過,蛋糕裏沒有芒果。
監控裏查到李盼盼喝了兩杯酒後,誤食了一杯果汁。
果汁裏有芒果。
但果汁不是我負責的,全程沒碰過。
廚房裏很安靜。
我和他都沒有說話。
良久,我推開他:「趙也,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我轉身離開,他卻在背後抱住了我。
我感覺脖子一涼,是一條水晶項鍊。
「別動,這是你的生日禮物。」
我沒動,任他把項鍊戴在我脖頸Ṫù₈上。
十年的青梅竹馬,我太瞭解他了。
驕傲,痞氣,低不下頭,也不會道歉不會說話。
他在用行動補償我生日他的缺席,還有今天對我的誤會。
我想告訴他,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但,最終一句話都沒說。
算了,算了,有時候說話真的是最沒有用的方式。
見我沒有拒絕,他很開心:
「安然,我明天就和他們去海南了。你在家乖乖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大學報到。」
他說着想親我,我用手掌擋住了他的脣。
「很晚了,睡吧。」
「好,那你先睡,反正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你等我回來。」
-10-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媽媽在八月提了辭職。
趙也的母親對我和媽媽都很好,聽說了我們的打算她很支持。
我拜託她先不要將我去京大的消息告訴趙也。
她沒有拒絕,反而拍了拍我的手:
「安然,聽阿姨的話,如果愛情和前途一起放在你面前讓你選,」
「一定要毫不猶豫選擇前途,這樣你永遠不會後悔。」
八月十五,我和媽媽一起出發前往京市。
因爲要在我京大附近找鋪子,所以提前出發。
等鋪子找好,簡單地改裝後開業,我的大學生活也開始了。
鋪子一共兩層,我們住在二樓,一樓作爲米粉鋪。
媽媽的手藝很好,纔剛開業兩天。
周圍的鄰居都上門捧場幾次了。
我每天軍訓完,下課不忙的時候就到店裏幫忙。
我和媽媽的店鋪就這樣開了起來。
只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快見到趙也。
-11-
趙也視角:
在海南的沙灘上,趙也從水上摩托上下來,李盼盼跟在身後:
「趙也,你怎麼下來了?再玩一會啊。」
他擺擺手,「我在椅子上躺一會,你們先玩。」
他回到沙灘椅上,拿起手機,再次確認。
沒有林安然的信息。
一條也沒有。
他們已經到海南三天了,但是林安然這次不聞不問。
以前他只要去山上賽車,他的手機裏過幾分鐘,就會有她的信息。
他和朋友去跳傘,她的信息更是從不停歇。
他已經習慣了林安然乖乖地等着他,看着他,守着他。
等着他給她回覆信息。
他喜歡那種林安然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感覺。
他有一次,看着林安然發過來的消息,過幾分鐘一條,他不用回,就會有下一條進來。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但是來到海南三天了。
林安然一條消息都沒有。
他皺眉,林安然越來越不乖了。
李盼盼拿着冷啤酒湊過來,「是不是在等你家小保姆的消息?」
「不是說好了要冷她一段時間的嗎?」
「我告訴你,這種女人就是不能慣着,你冷她半個月一個月,她肯定才知道急。」
「來,別管她了,我們喝酒。」
趙也接過啤酒,把手機丟到了一邊。
到海南的第五天。
他們一起在海邊燒烤,看到了天上明亮的星星。
趙也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林安然。
配文:「這邊的星星很大顆,很好看。」
他想,他是男的,這次他就再給林安然一次機會。
她看到他的消息,一定很感動,自己來找他。
可是消息發出去,直到他們凌晨回了酒店。
林安然還是沒有回覆任何一條消息。
趙也的耐性一向不好,他想立即打電話給林安然,問問她到底在幹什麼,連他的消息也沒時間回。
但是看了看凌晨十二點多了,林安然早就睡了。
他想着等明天,或許林安然看見了消息會給他回的。
這樣一等,就又等了兩天。
他們即將出發去法國。
他站在機場,給林安然發消息:
「我們要登機了,兩個星期後我就回來了,到時候給你帶禮物。」
可這條消息,依然如石沉大海般沒有得到回覆。
到了法國一個多星期。
趙也的臉色越來越不好。
直到那天他打電話給他媽媽,他聽到了家裏似乎來了新的保姆。
他心裏感覺哪裏不對。
莫名的慌亂。
他改簽了機票,自己一個人提前回國。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推開林安然的房門。
看見的是一塵不染的房間,彷彿這裏從來沒有人在這裏住過十年。
還有那條他走之前送給林安然的珍珠項鍊。
被很好地放在牀頭。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着:「物歸原主,後會無期。」
他打電話問他媽媽才知道。
林安然媽媽辭職了,兩個人搬出去了。
但是兩個人搬去了哪裏,她也不清楚。
趙也開始瘋了地在海城找林安然。
李盼盼他們也跟着提前回國了,知道了他在找人,被逼無奈也跟着找。
「趙也你別急,說不定這是那個小保姆以退爲進的手段。」
「你沒看過電視上都這麼演的嗎?女主故意假裝逃跑,然後男主去追,目的就是爲了拴住你。」
「這個不過是她的手段罷了,我就說我最討厭女人的這些心機了。」
他的兄弟也說:
「對啊,也哥,她現在玩消失,等她開學了自己就會出來了。你別上她的當。」
直到開學報道的第三天,趙也都沒有看見林安然。
直到他在網上看到一張被瘋轉的軍訓美女照片。
那個照片上的人,是我。
是沒有戴大框眼鏡的我。
-12-
米粉店門口排了很長的隊。
我將手裏的米粉放下,招呼完同學。
抬頭就看到了在人羣中,不知道盯了我多久的趙也。
排隊的人都忍不住看他,高個子,皮膚白,典型的明星長相。
但是面容疲憊,眼睛裏盯着我,像個來要債的。
同學問我:
「安然,這是誰啊,雖然你長得的確好看,可他看你怎麼像失了魂一樣。」
「我以前的同學。」
「不用管他。」
他可能也聽到了我的話,沒上前,錯開身子站在門口外一直看着我忙碌。
等晚上的人流高峯過去,他才走進來:
「林安然,你好狠的心。」
我嘆了口氣。
讓他坐下,給他拿了杯橙汁,到後廚給他端了碗麪。
「是你以前最愛喫的海鮮麪,不辣,你喫完就回海市吧。」
他抬頭看我:
「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考海大的,我學計算機,你學金融,以後我們一起上課一起放學,還能一起去旅行。」
「爲什麼你改了志願不告訴我?你知道我回國後發現你不見了,我找你都快找瘋了,林安然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我?我是你男朋友。」
我搖頭,「你不是了。」
「趙也,我們早就分手了,不是嗎?」
他眼裏的光一點點碎開:
「那不算數,我沒有當真。」
「林安然我不同意。」
他長得高,手也很長。
伸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無論怎麼樣都不放。
我沒有掙扎,而是看向窗外的夜色:
「趙也,你知道那天我是怎麼下山的嗎?」
他愣住。
「二十五公里,7 個小時,七萬八千四百五十一棵樹。」
「什麼?」他皺眉。
「趙也,從天黑走到天明,我整整走了一夜。」
「從山頂走下來,路邊有七萬八千四百五十一棵大樹,我只有記着樹的數量,才能告訴自己,這條路不要再走第二遍了。」
「你說你不同意?」
「可是,我生日的時候,你帶着李盼盼一起飆車到山頂看星星。」
「我努力刷題考分,努力做兼職,想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優秀,能夠和你站在一起,而你在李家給李盼盼補課,商量聯姻的事。」
「我在大山上,手機沒電了,身邊什麼防身的都沒有,一個人哭着往山下走。我那時候特別希望你能發現我沒有回家,我被別人遺忘在了山頂。我特別希望你能出現,救救我。」
「可是,等我哭累了,頂着大雨,一步步從天黑走到天亮,走到身上的衣服溼透又被吹乾,眼裏再沒有眼淚了。那時候我還騙自己,你可能是被什麼事耽誤了,你不是故意的。」
「我都已經哄好自己了,要讓自己大方不要小氣胡思亂想,可是你告訴我那天陪着喝醉了的李盼盼一整夜,就因爲擔心她有危險。」
「我突然就騙不了自己了,我哄不好自己了,趙也。」
趙也愣愣地看着我,隨即臉色慢慢發白。
他的手開始顫抖:
「對不起,安然,我……我不知道她們把你丟在山上,我不知道……」
我收回手,搖搖頭:
「不重要了,趙也。」
「原本我很恨你,恨你丟下我,跑向其他女生,恨你一次次只留給我背影,也慢慢不再站在我這邊爲我說話。可是後來,我突然明白,你和李盼盼這麼像。」
「你們一樣喜歡賽車,喜歡遊戲,喜歡刺激的活動。」
「你丟下我,或許是因爲你早已做了選擇。」
「我突然就釋然了,你做了選擇,我也願意放手,所以我改了志願。」
趙也眼眶發紅,裏面蓄上淚水。
他搖頭:「不是的,我不喜歡李盼盼,我……」
我站起身,淡淡道:
「或許李盼盼纔是最適合你的那個,我祝你們幸福,以後別再來了,我不想看見你,也不想看見李盼盼。」
「你喫完自己走吧。」
說完,我上了二樓。
後來聽我媽說,趙也坐了很久,最後哭着把那碗我端給他的米粉喫完才走的。
我沒在管他的消息。
開始了投入到我新開始的大學生活。
一個星期後,卻接到了李盼盼的電話。
-13-
原來,趙也回海市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丟掉手機和一切行李衣物。
自己跑到那天我們露營的山頂。
他自己從山下往上走,到了天黑又一個人從上面走了回來。
第二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不成人樣了。
他給我發消息,到後來才知道我換了號。
那個微信早已不再使用。
李盼盼去找他,兩個人在別墅大吵一架,李盼盼說着就想強吻趙也。
結果被趙也打了一巴掌。
李盼盼打電話來,就是想罵我,說我即便和趙也分手了,也依然像個狐狸精一樣勾引趙也。
「林安然,你別得意,趙也他最後一定會娶我。你這個賤人保姆狐狸精,肯定沒有好下場。」
我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拉黑了她。
我以爲京市離海市兩千多公里,我不會再收到趙也的消息。
卻不想,國慶這天,趙也媽媽給我打了電話。
「安然,你可以回來一趟嗎,小也出車禍了。」
-14-
我買了最近的航班,飛回海市。
趙也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躺在病房裏。
同一個醫院的,還有李盼盼。
起因是李盼盼慫恿着兩家聯姻,被趙也知道了。
他拉着李盼盼去了海市最危險的賽車道,不要命地在山道上飆車。
李盼盼終於嚇到了,覺得他是個瘋子。
「趙也,你是個瘋子,停車。」
趙也只是譏笑一聲:「你不是喜歡刺激嗎,你不是把安然丟在山頂嗎,我現在陪你啊。」
李盼盼哭喊着說她錯了,她不敢了,也不再糾纏他了。
但趙也不聽。
車身急速加速,衝向了轉彎的護欄。
趙也受了重傷,李盼盼也撞到頭部暈了過去。
等李盼盼醒來,第一時間就安排了轉院。
發誓這輩子都不要再和趙也這個瘋子在一起。
我去的時候,病房很安靜。
確認他脫離了危險,我打算放下花就走,手腕被抓住了。
「安然,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和李盼盼糾纏不清,傷了你,也毀了這麼多年我們的感情。」「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轉過頭,輕聲道:
「趙也,我早就不怪你了,你也放下吧。」
他眼睛亮起來,語氣裏是止不住的希冀:
「那我能去找你嗎?」
我扒開他的手,搖了搖頭:
「我太忙了,沒時間招待你。」
「走了,珍重。」
說完,我沒顧及他眼裏逐漸熄滅的光。
轉身離開。
我走出醫院,看到頭頂漫步的夕陽晚霞。
突然想起十五歲那年,趙也問我:
「安然,你想成爲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啊,我想成爲一個經濟獨立,有自己事業和未來的人。」
「那我呢?」他湊近問。
我笑着說:「你呢,也要成爲一個很好的人,即便沒有我。我們都要成爲很好的人,再相遇。」
那時,他牽住我的手:「我們一起成爲更好的人。」
我轉頭最後看了一眼醫院病房的方向:
「趙也,我們都要成爲更好的人。」
「即使,不會再相遇。」
「再見啦!」
轉頭,揮手,離開。
奔向我的新生活。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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