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我挽着陸景淮的胳膊站在臺中央。
他是我穿書後救贖的苦情男二。
穿書這三年間,我陪他看心理醫生,陪他在凌晨三點的陽臺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陪他從低谷重回巔峯,所有人都說,是我把他從對林知意的執念裏救了出來。
任務完成後,在他的懇求下,我留了下來。
婚禮即將開始時,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闖進禮堂,阻止了婚禮。
他摘下墨鏡,露出和陸景淮一模一樣的淚痣,卻帶着十年後的滄桑:「別白費力氣救贖我了。」
他的目光越過我,癡迷地望向觀衆席上的書中女主:「我只知道,往後的十年裏,我沒有她的世界,我寧願爛在深淵裏。」
-1-
何止是淚痣,男人的五官都跟陸景淮的一模一樣。
只是男人的臉看上去更瘦削,滄桑得讓我心頭一顫。
他是十年後的陸景淮?
我花了三年時間救贖他,現在,健康快樂的陸景淮就在我身邊,馬上要與我進入婚姻的殿堂,他卻告訴我,十年後的陸景淮又變成了那副鬼樣子。
我彷彿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挽着年輕陸景淮的手順着他的胳膊滑落下去。
身邊的陸景淮已經衝了過去,一把抓緊男人的衣領,聲音惡狠狠的:「我不管你是哪裏冒出來的瘋子,給我滾開!如果你敢破壞我的婚禮……」
男人突然抓住陸景淮的胳膊,將他拽到坐在賓客中的林知意麪前。
他按着陸景淮的頭讓陸景淮看林知意:「看清楚!白癡你給我看清楚,這纔是你愛的女人,這纔是你真正想娶的女人!」
他的呼喊近乎歇斯底里,語氣裏還帶着一絲絲祈求。
林知意站起來,她的視線在兩個男人之間流轉,最後落到年輕陸景淮的臉上。
「景淮,你……你就這麼愛我嗎?」
年輕的陸景淮彷彿被誰點了穴一樣,身子猛地僵住,視線一點一點變得深邃,直直地盯着林知意。
兩人中間的男人彷彿是鬆了一口氣般,也許,他感覺到了年輕的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感——對林知意的愛從未消退哪怕一點點,他感到欣慰。
默默深吸一口氣,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又染上了一抹祈求,對陸景淮說:「求你,不要讓我再失去她。」
年輕的陸景淮依舊僵在原地,許久,許久之後,他動作極慢地轉過身,看着臺上穿着婚紗的我。
「蘇夏,婚禮先暫停,好不好?」
我迎上年輕陸景淮的視線,他的話彷彿是一個開關,輕輕一按,將我清醒的意識全部放出來。
我知道,婚禮不是暫停,而是沒有了。
原來有些人的墜落,根本不需要救贖。
有些人,也不配得到我的救贖。
-2-
我沒說話,只是淡漠地看着年輕的陸景淮。
良久之後,陸景淮似乎鼓足了勇氣,不再等我的回答,直接對今天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們說,婚禮暫停,如果後面繼續的話,會再通知大家。
賓客們都離開了,而我一直沒有說話,視線一直落在十年後的陸景淮身上。
年輕的陸景淮送賓客們離開,他就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林知意,眼神里的愛意已經滿溢出來,彷彿隨時都會化成洶湧的海水,要將林知意淹沒。
我已經很久都沒看到陸景淮露出這種眼神了。
那是在我剛穿書過來的時候,也是陸景淮愛林知意愛到幾乎瘋魔的時候。
我低頭,無聲笑了出來,笑自己十年的努力,最終化成一場空。
年輕的陸景淮終於回來了。
他看上去很疲憊,站在教堂門口看了林知意一會兒,這才走到我面前。
「蘇夏,我先送你回家。」他沉默了一瞬,又說了一句,「等我弄清楚一切,我會去找你的。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我自己可以回家。」我掃了眼那三個人……
年輕的陸景淮、林知意,以及十年後的陸景淮……
這還真是一個奇特的組合。
不過接下來發生什麼事,那都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了,跟我無關。
說完,不等陸景淮開口,我就已經拖着婚紗出去了。
走出很遠一段距離才遇到一輛出租車。
我上了車,車子啓動,我還是沒忍住往後看了一眼。
如我所料,年輕的陸景淮並沒有追出來。
-3-
三年前,我只是一個普通應屆大學畢業生。
我是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背後沒有家族父母的託舉,前途也被淹沒在無數跟我一樣的應屆畢業生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出現了,問我願不願意穿書。
它給我的任務就是救贖陸景淮。
任務完成,我可以拿到十個億的獎金。
屆時,我還有兩種選擇,脫離世界回到原本的世界,或者留在這個世界。
不管我做出哪個選擇,那十個億的獎金都不會被收回去。
我當然答應了。
後來我真的成功了,陸景淮不再尋死,他的表現也告訴我,他徹底放下了林知意。
看着陸景淮在我身邊開心幸福地笑着,我心裏滿滿都是自豪。
看看,這是被我救贖的人,他的笑臉、他的開心幸福是我給予他的。
就這麼順其自然地,我們兩個在一起了。
而我也在他的懇求下,選擇留下來。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在我們的婚禮上,十年後的陸景淮會出現。
好了,現在一切是真的結束了。
我只能拿着我的十個億開心快活去了。
-4-
讓我沒想到的是,先來找我的是林知意。
她就是那種典中典女主,身材好,漂亮氣質超俗,確實是會讓人念念不忘。
她對我嫣然一笑:「不好意思,沒提前打招呼就來打擾你。」
我把她請進來,倒了兩杯茶,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林知意似乎在等我發問,等了一會都沒等到我的問題,她這纔開口:「我什麼都知道了。」
她接着說:「景淮……我是說十年後的陸景淮,容易弄混,就叫他陸淮吧。」
「他說十年後的我跟秦宴的孩子已經八歲了,而我徹底變成了家庭主婦,沒了自己的工作,也沒了自己的生活,整天圍着老公和孩子團團轉。」
「他還說,我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說,是作者創造出來的。我以前還不明白,爲什麼所有小說的結局都是男女主角進入婚姻的殿堂,頂多再來個番外,是關於孩子的。作者以爲那就是幸福嗎?」
她搖了搖頭:「不是的,那不是幸福,我也不想要那個幸福。」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堅定地看着我,「我準備跟秦宴離婚了,我不想過那種爲了老公孩子團團轉,沒有自我的生活。」
我只是點了一下頭,表示我聽到了。
她選擇找回自我,這很好。
林知意卻又說:「陸淮還說,你是穿書進來的,是來救贖他的。」
我不置可否。
林知意眉心微蹙,上下掃了我一圈,眸底溢出一抹輕蔑:「說真的蘇夏,你真的願意爲了一個男人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嗎?還是一個不愛你的男人,真的值得嗎?」
我笑了出來:「你說得沒錯。」
林知意看了眼腕錶:「陸景淮快要來了,這樣吧,就讓我來幫你認清他。」
「什麼?」
林知意勾起脣角,看上去信誓旦旦:「再等等。」
「……」
如她所說,陸景淮很快就來了。
聽到門鈴聲,林知意突然站起來,拿起茶杯就往自己身上澆。
-5-
我要去開門的動作一頓,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林知意衝我挑了挑眉:「去開門啊,你想不想看看陸景淮是什麼反應?」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卻還是選擇去開門。
陸景淮看上去很喪氣,他耷拉着腦袋進來,一開口,聲音又變得跟三年前一樣,沒有任何活力和生氣。
「蘇夏,我……」
他抬頭,原本要說的話在看到林知意在這裏時,戛然而止。
又在看清林知意的衣服是溼的之後,整個人又恢復了活力,大步衝過去,一把抓住林知意的雙肩。
「怎麼回事?」他怒聲問道。
林知意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勉強笑了出來:「沒事的,蘇夏應該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我正在感嘆林知意是個戲精的時候,陸景淮已經衝到了我面前。
「你在幹什麼?」他看我的眼神沉甸甸的,彷彿墜着刀子,「蘇夏,暫停婚禮是我的意思,跟知意一點關係都沒有,你爲什麼要欺負她?」
林知意跑過來抓住陸景淮的胳膊:「景淮,你別這樣對蘇夏,我沒事的。」
陸景淮身子一僵,低頭看着林知意抓着他胳膊的手,似乎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又抬起頭瞪着我,沉聲警告:「蘇夏,婚禮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但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欺負知意……」
我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欺負她了?逞英雄也要把事情弄清楚再說好嗎?你不會覺得你這樣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很帥吧?」
林知意細細看着陸景淮被我打紅的臉,神色關心,又埋怨地看着我:「蘇夏,你幹什麼打人啊?」
「……」
林知意矯揉造作的感動讓我有些作嘔。
「行了,你們兩個都從我家裏離開吧。」我伸手做了ţṻ₂個「請」的姿勢,下逐客令。
陸景淮被我扇了一耳光,臉上怒色變得更加深重,卻在聽到我的逐客令之後,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我,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似的,朝我過來:「蘇夏……」
我只有一個字:「滾。」
陸景淮默默凝視着我,許久之後,他鄭重地說道:「我說了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就一定會給你,但是……」
他頓了頓,又堅定地說道:「你別再爲難知意。」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拉着林知意離開。
我關上門,長舒了一口氣,內心深處密密麻麻的失落感湧出來。
也是,救贖了陸景淮三年,我對他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
不然我不會跟他結婚。
可即便如此。
該及時止損的時候,決不能猶豫不決。
畢竟我有十個億,沒有男人更好,我更逍遙自在。
-6-
林知意真的要跟秦宴離婚,這還是秦宴告訴我的。
男人氣場強大,也是一個典中典霸總男主。
他一開口就是高高在上的語氣:「蘇小姐,我不管你跟陸景淮在鬧什麼,那是你們兩個的事情,但如ẗû⁻果我妻子受這件事的影響,就不要怪我對你們動手了。」
他危險地眯起雙眼:「我妻子現在已經受到了影響……」
「不是我影響的。」我打斷秦宴的話,「這是林知意自己的決定。如果一定要說她是受誰的影響,那也是陸景淮影響的。你不去找陸景淮,來找我幹什麼?」
秦宴探究的視線在我臉上流轉了一圈:「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勾了勾脣,「我現在和陸景淮一點關係都沒有。」
秦宴:「……」
我脣邊笑容加深:「別失望,秦先生,你這樣也沒白來。」
秦宴緩緩收起神色之間的怒意:「你想說什麼?」
「我想跟你合作。」
雖然我已經有了十個億,這輩子混喫等死也夠了,但誰會嫌錢多呢?
秦宴是這本書的男主,現在即便小說完結了,我相信他的男主光環也不是一絲不剩,興許我能蹭蹭他的光環,成爲頂級的資本。
秦宴卻嗤嗤一笑:「你拿什麼跟我合作?」
「我有錢。」
十個億呢,還是流動資金。
秦宴不以爲意:「你覺得我缺錢?」
「我知道你不缺錢,我也不光有資金,我還有腦子。」我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反正你又不喫虧。」
秦宴只思考了三秒鐘的時間便又沉着臉說:「我今天來找你是……」
他想起我說了我跟陸景淮沒關係了的話,默了默又接着說:「我現在沒心情談合作的事情。」
「不着急,我等你。」
-7-
跟秦宴分開之後,我開開心心地去逛街,一直到天黑纔回家。
剛出電梯我就看到了站在我家門口的陸景淮……
仔細一看,應該是陸淮。
我在門口停下:「你有事?」
陸淮見我沒有開門的意思,輕笑了一聲:「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我不耐煩地蹙眉:「你到底有什麼事?就在這說吧。」
陸淮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個大人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他的語氣顯得有些和藹:「蘇夏,我知道你恨我,是我破壞了你和……你們的婚禮。
「但是蘇夏,我們在一起不幸福,我必須阻止錯誤繼續發展下去,這對你對我都好。」
我突然來了興趣:「十年後的我是什麼樣的?」
陸淮搖了搖頭,聲音變得有些縹緲:「你沒有變,還是跟現在一樣。」
我瞭然地點了點頭:「原來是你變了……」
哦,不對。
我糾正自己:「是你又變回了原本的你,真正的你。」
那個心裏只有林知意,得不到林知意就活不下去的陸景淮。
陸景淮嘆息了一聲:「不管怎麼說,我都很感謝你陪伴我這麼多年,你爲我所做的一切我也很感激,欠你的我一輩子都還不起。」
「但是蘇夏,感激不是感情,我……我努力過,在你爲我做了那麼多,一直陪在我身邊之後,我真的拼了命地努力讓自己愛上你,可我失敗了。」
「我真的放不下知意,所以蘇夏,對不起,對……對不起。」
說實話,陸淮的道歉並沒有讓我內心太多波動。
雖然我喜歡陸景淮,能和他結婚組成家庭我也是發自內心地開心,這對於一個從小就沒有家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可就算沒有陸景淮,我也不會像他一樣尋死覓活的,我還是會一個人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
但十年後的我呢?
想到十年後的我,我突然感到一陣壓抑。
十年後的我失去陸景淮,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會不會很痛苦?
「如果陸景淮……我是說年輕的陸景淮,他現在跟林知意在一起了,你怎麼辦?」
陸淮笑了出來:「你還是這麼關心我,蘇夏,你真好。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有一週的時間,一週之後,我就要回到十年後了。我只想利用這一週的時間,改變我和林知意的結局,因爲……我真的不能沒有她。」
「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陸淮頓了一下:「你說。」
我用最快的速度寫了一封信,密封好交給陸淮。
「這是我給十年後的自己寫的一封信,你回去之後,幫我交給她。」
陸淮伸手接過:「好。」
-8-
幾天之後,我接到秦宴的電話。
我還以爲他答應了跟我合作,可他約我見面的地方是酒店。
聽他說話的聲音,森冷中帶着一絲殺意。
但我還是去了。
秦宴站在套房門口,宛如一座冰雕。
我走過去:「秦先生?」
秦宴側頭看了我一眼,冷冷一笑:「有好戲給你看。」
他命令身邊身穿酒店工作服的工作人員:「開門。」
門開了,我跟在秦宴的身後上樓,在臥室門口停下。
剛意識到是什麼,秦宴就開了門。
林知意貼靠在陸景淮的身上,曖昧極了,Ŧů⁸看到秦宴她不僅不驚慌,反而還笑了出來:「秦宴,你看到了,現在還不肯跟我離婚嗎?」
「蘇夏?」林知意身下的陸景淮看到從秦宴身後走出來的我,慌了。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推開身上的林知意。
我根本沒有心情。
「這是你和他們的事情,你自己解決,我先走了。」我還不忘提醒他,「解決完記得找我,我等着跟你合作呢。」
秦宴突然笑了出來:「蘇小姐,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
他也不再看裏面,而是轉身看我:「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我一點都不在乎。」
秦宴彷彿已經忘了裏面發生了什麼,他探究地看了我一會,微微挑了挑眉梢:「明天下午三點,我讓助理把見面地址發給你。」
我竟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連忙應道:「好!」
跟他擺擺手,我就先走了。
-9-
陸景淮在酒店門口追上我,他緊緊抓住我的手腕,被我一把甩開了。
「你幹什麼?」我厭惡地說道。
陸景淮的衣服還有些凌亂,可他顧不上了,想要抓我的手,終是停在了半空中。
他急切地解釋:「蘇夏,我和知意……她想離婚,但是秦宴死活都不同意,她只能用這一招,我……我……」
「你是在幫忙?」我替他說完。
陸景淮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藉口很荒唐:「我……」
「秦宴應該已經決定跟林知意離婚了,你可以和她在一起了。陸景淮,你真的很愛林知意,不然十年後你不會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想辦法從十年後回來阻止我和你的婚禮。」
「既然你這麼愛林知意,那就加油吧,至少現在你和她之間不再有秦宴了。」
陸景淮難以置信:「你……你不恨我?」
「你不恨我……」陸景淮重複這句話,突然笑了出來,笑得有些自嘲,「你不是不恨我,你是根本不愛我。」
我被氣笑了。
陸景淮的認知無腦又簡單,甚至愚蠢。
「陸景淮,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爲什麼不恨我?」他近乎偏執地問道。
又來了。
當時林知意要跟秦宴結婚,他就這麼偏執,一會要去殺了秦宴,一會要自殺。
那時候我要救贖他,所以有耐心,現在我可沒有。
「你去找林知意吧,祝你得償所願。」
我上車走了。
陸景淮一直站在酒店門口,一動不動。
不知道他又犯哪門子的神經病。
-10-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跟秦宴在他的私人酒窖見面。
他開門見山:「蘇夏,我很欣賞你,所以我給你一次跟我合作的機會,別讓我失望,讓我看到你的本事。」
我有點心虛,因爲我的本事都是從系統那裏得到的。
在我確定我要留在這個世界之後,系統告訴了我很多,全部都是有助於我以後發展的。
因爲合作,我和秦宴開始每天都見面,最常見面的地點就是他的私人酒窖,還有茶室會所等等……
一個月之後,他跟林知意領了離婚證。
當天晚上,秦宴約我出去喝酒。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微醺了。
昏暗的燈光下,我還是能看到他雙眼泛紅。
「蘇夏,你知道嗎?我今天差點跪下來求她,求她不要離開我。我真的好愛她,就算把我的命給她我也願意。可她不要我的命,她只想要自由,所以,我只能給她自由……」
我說不出來什麼安慰的話,只能做到傾聽。
救贖陸景淮那麼多年,我的耐心已經到達極限了,我可不想再救贖一個。
秦宴喝得醉醺醺的,我扶着他往外走。
沒想到陸景淮找來了。
他劈頭蓋臉就質問:「這就是你不恨我的理由,是嗎?蘇夏,你愛上秦宴了?」
秦宴身子很重,我扶着他已經很煩了,他是從哪冒出來給我火上澆油的?
幸好秦宴的助理一直等在外面,立刻過來接過秦宴,謝了我之後就扶着秦宴走了。
我去找我自己的車子,陸景淮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拽過我的身子。
「蘇夏,你是不是愛上秦宴了?」
我終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用力甩開他的手:「Ŧũ̂ⁱ你神經病吧?我愛誰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不能喜歡秦宴!」陸景淮低吼。
我指着他的鼻子:「陸景淮,現在不是三年前,你現在再怎麼發瘋我也不會管你,你也別再來煩我,去找你的林知意!」
-11-
我找到自己的車子,開車離開,把陸景淮甩得遠遠的。
原本以爲一切就結束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一陣門鈴聲吵醒。
來的是陸淮。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彷彿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你幹什麼?」我怒聲問道,疼再加上起牀氣,我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腿上。
陸淮不爲所動,惡狠狠地瞪着我:「你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故意讓那個傻小子喫醋,現在他對知意的心意動搖了,你滿意了?蘇夏,我才發現,你這麼有心機!秦宴那個白癡也肯讓你利用?」
我被他的話氣笑了:「那個傻小子就是你啊,你看到我和秦宴在一起爲什麼喫醋?你應該去問那個傻小子,你來找我幹什麼?」
陸淮一噎:「你……」
他緩緩鬆開我的手腕,低下頭,聲音變得無奈:「蘇夏,我沒有時間了,求你……我只是想跟知意在一起……」
「那你就去告訴那個傻小子,你只愛林知意,而不是來我這發瘋,我真沒時間陪你鬧。」
陸淮默默看了我一會,收起神色之間的無奈和無助,眸底溢出一抹探究之色:「蘇夏,我好像看不清你了。」
他點點頭:「好,我不會再來煩你,那封信我也一定會交給十年後的你,這是我對你的補償。」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進去用力關上門,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一大早就來這裏犯病,這傻逼哪裏值得救贖了?
他可趕緊跟林知意在一起吧,別再來煩我了。
-12-
陸淮回去了。
走了一個傻逼,至少我能清靜一些。
可他們就是不肯放過我,林知意又來找我了。
「蘇夏,我跟景淮在一起了。」
這個確實讓我感到一陣詫異:「你跟秦宴離婚不是爲了找回自我嗎?怎麼這麼快就跟陸景淮在一起了?」
林知意輕笑一聲:「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跟景淮在一起,因爲……」
「你別因爲了,你們兩個在不在一起我一點都不 care。」
我就多嘴那麼一問。
林知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自信的常態:「景淮爲我做了那麼多,甚至不惜從未來回來,我不想辜負他,也不能辜負一個這麼愛我的人。
「不過景淮跟秦宴不一樣,他以我爲中心,所以就算我們兩個在一起了,我也不會失去自我。」
我聽她說完,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還有呢?」
「我是在你跟景淮取消婚禮之後才和他在一起的,我不算是小三。但是蘇夏,如果現在你還對景淮念念不忘的話,那麼你就是小三了。」
「所以,你以後不要再跟景淮見面了,我現在是景淮的女朋友,我有資格說這句話。」
「……」我無語地點頭。
林知意總算走了。
希望他們別再來找我了,真的很影響心情。
-13-
秦宴終於上段婚姻裏走了出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爲了忘掉林知意,他開始醉心於工作。
就是脾氣不是很好,經常衝我發火。
「這就是你的本事?拿回去重做!」
我拿着策劃案剛到公司,就接到了秦宴的電話。
「剛纔是我心情不好,對不起,你的策劃案很棒,不用改了。」
「……」
他是頂級大佬,我現在能忍則忍。
等我超過他的那一天,我也隨便跟他發火。
爲了賠禮道歉,秦宴帶我一起參加了一場商業酒會,還介紹了許多頂級大佬給我。
也有人誤會我和秦宴的關係,秦宴直截了當地否認:「我和蘇小姐只是合作關係。」
我也知道,秦宴還是沒能徹底放下林知意。
他放不下是他的事,畢竟我只想賺錢。
陸景淮和林知意也來這場酒會了。
大家都在等着修羅場看好戲。
我可不想受連累,離修羅場遠遠的,一個人去外面的空中花園裏躲清淨,等他們鬧完了再進去。
陸景淮卻找到了我。
月光下,陸景淮的眸底閃爍着怒火,卻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你真跟秦宴在一起了?」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陸景淮,首先我沒有跟秦宴在一起,其次,就算我和他在一起了,也跟你無關,你現在是林知意的男朋友,你沒權利問我管我和誰在一起。」
「我……」陸景淮嘆了口氣,ťù₋「你說得沒錯,我已經沒權利管你了。但是蘇夏,不管怎麼說,我都希望你能幸福,知意就是跟秦宴在一起不幸福才和他離婚的,他太霸道了,我不希望你重蹈知意的覆轍。」
我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你趕緊走吧,等會兒被你女朋友發現了,她不會把你怎麼樣,肯定會來找我,你別連累我。」
陸景淮轉身離開,突然又停了下來,轉身看着我:「蘇夏,你……你真的不愛我了?」
「是啊。」我加重每個字的讀音。
陸景淮終於走了,就是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14-
半年後,我跟秦宴合作的第一個項目順利完成。
晚上,他約我出去慶祝,就我們兩個人。
「蘇夏,謝謝你。」他舉起酒杯朝我示意。
我跟他乾杯:「不必客氣。」
秦宴感激地看着我:「說真的,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
他微微挑眉:「怎麼樣?還有興趣合作嗎?」
我倒吸一口氣,但一想到我現在怎麼也算是個人物了,連忙淡定下來:「什麼項目?我要先看看再說。」
秦宴輕笑:「行,先給你看。」
他頓了一下,又接着說:「陸景淮和林知意,他們這半年來經常吵架,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你怎麼知道的?」我恍然大悟,「你還沒放下她啊?」
秦宴搖搖頭:「放下了,不過她到底是我愛過的人,所以……」
他勉強笑了一下:「不過我是真的放下她了,只是希望她能夠幸福,但看起來,她跟陸景淮在一起並不幸福。」
「不過那是他們的事情,來,我們喝酒。」
快到十一點,秦宴開車送我回家。
我們在樓下分開,我自己上樓,一出電梯,就看到陸景淮站在門口。
本來今天開開心心的,他非來給我添堵。
我走過去:「我沒話跟你說。」
陸景淮沒說話,我進去要關門了,他還是一聲不吭,就站在那裏。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要幹嘛?」
陸景淮搖搖頭:「沒什麼。」
他突然抬起頭,我這纔看到他泛紅的眼睛。
「我只是……只是想你了,來看看你。」
我:「???」
陸景淮突然哭了:「蘇夏,如果我跟你說,我後悔了,我想回到你身邊,你還會要我嗎?」
「什麼?」
陸景淮上前一步:「蘇夏,我錯了,我以爲我跟知意在一起會幸福,那是我畢生的夢想。可和她在一起之後,我總是忍不住想起你,她也知道了,我們經常吵架,根本沒有幸福可言。」
「蘇夏,我……我現在發現,我愛的其實是你,是不是太晚了?我是不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我被氣笑了。
誰不愛他他就愛誰是不是?
「你最好趕緊走,我可不想被林知意誤會。」
我進去關上門,隔絕了他含淚的視線。
但還是忍不住想罵他一句:犯賤!
-15-
陸景淮開始整夜整夜守在我家樓下。
林知意很快就找上門來控訴。
「蘇夏,你已經跟秦宴在一起了,爲什麼還要跟我搶景淮?」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林知意,我最後跟你說一次,我不愛陸景淮,就算你們兩個分手了,他回來找我,我也不會再要他。」
「你抓不住他是你自己的事情,也是陸景淮他自己犯賤,你找他找你自己都行,就是別來找我。」
林知意落下眼淚:「他跟我提分手了,我不知道要怎麼挽回他。」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過……」我輕咳一聲,「如果你問我的話,我會告訴你,那樣的男人不值得挽留,他還不如秦宴呢。你不是一直想找回自我嗎?現在爲什麼還要讓自己現在愛情裏呢?」
我沒等林知意回答,直接離開了。
她是否繼續爲愛癡狂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不關我的事。
……
陸景淮和林知意分手了。
他第一時間跑來找我。
「蘇夏,我和林知意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十年後的我也已經回去了,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他哀求地看着我:「我不能沒有你,跟你分開這半年多,我每一天都忍不住想你。我這才知道,你已經滲透到我的生命裏,是我的一部分,沒了你,我會死……」
他又回到了我穿書之初的那個樣子,偏執、痛苦……
這一次卻是因爲我。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救贖他了。
「陸景淮,我不愛你了,真的。」
陸景淮像是被推入了無底的深淵之中,眸底滿是絕望。
「都是他。」他突然說,「都是他,如果不是他從十年後回來阻止我們的婚禮,我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了,都是他!」
他似乎陷入了魔怔之中,一直唸叨着十年後的自己,連我走了都沒意識到。
我還要去找秦宴。
我們的第二次合作已經確定下來了。
有秦大佬在前面引路,我想我很快就會登上巔峯。
嗯,十個億現在已經不能滿足我的野心了呢。
(正文完)
尾聲
「陸淮穿回十年後,他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蘇夏,將信交給了她。」
-1-
展開信,上面寫道:「十年後的蘇夏,你好,我是十年前的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不是爲了救贖誰而存在。我在十年前會過好自己的生活,你在十年後,也一定要爲自己而活。」
那筆跡我再熟悉不過了,是我自己的。
陸景淮給我解釋了一切,我這才知道,他利用科技回到過去,使十年後的自己跟林知意在一起了,改變了結局。
我雖然還需要時間吸收這一切,但還是點點頭:「謝謝。」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陸景淮的。
他立刻接通電話,聲音興奮得幾乎發顫:「知意?我馬上回去!」
看都不再看我一眼,陸景淮轉身衝了出去。
我繼續看着十年前自己的信,笑了出來。
十年前的蘇夏,我現在很好,真的。
現在的我已經超越秦宴,我還在一直往上走,會越走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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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了半年。
我又完成了一個項目。
秦宴約我見面。
現在我們的合作雖然不那麼緊密了,但卻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舉起酒杯朝我示意:「恭喜你啊,老朋友。」
我跟他乾杯:「你不是也剛拿下一個大項目?先提前預祝你成功。」
秦宴開懷笑了出來。
喝完酒,他突然提起了陸景淮和林知意。
「林知意割腕自殺了,好在送醫及時,沒有性命危險。」
我想到半年前陸景淮跟我說的那些話,原本以爲他們會幸福地在一起。
可是這半年來,他們兩個經常吵架的消息偶爾會傳到我的耳朵裏,陸景淮也來找過我幾次。
我沒見,我儘量不去聽關於他們的消息。
怎麼會鬧到這個地步?
「她爲什麼自殺?」
「陸景淮不肯跟她在一起。」秦宴無所謂地笑笑,「算了,今天開心,不說ṭűₓ這些了。來,我們乾杯。」
跟秦宴分開之後,我回到家,在家門口看到了陸景淮。
這場面似乎有點熟悉。
陸景淮的臉比半年前看到的還要瘦削,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直接跪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陸景淮彷彿行屍走肉一般抬起頭,淚水順着他消瘦的臉頰簌簌落下:「蘇夏,我真的不行了。我不知道我怎麼會這樣,可是……我每天都在想你,明明我回到十年前改變一切就是爲了和林知意在一起,可我……可我就是沒辦法把你從我的心底裏清除。
「我已經忍了很久了,我知道自己沒有臉來找你,可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他含淚抓住我的胳膊:「蘇夏,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你繼續救贖我,我沒有你不行,真的不行。我什麼都不要了,我也不愛林知意,以後我心裏只有你,我保證只愛你,只陪着你,好不好?
「讓我回到你身邊。
「你是來救贖我的, 你就是我的主宰,就算你讓我跪下來親吻你的腳揹我也願意,求求你蘇夏,繼續救贖我。」
我第一時間想起的是十年前的自己Ṱů₀寫的那封信,我不是爲了救贖人而存在的。
我拂開陸景淮的手, 在他哀傷絕望的眼神里後退一步:「陸景淮,我不願意繼續救贖你了,你走吧。」
-3-
陸景淮走了, 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我想起來了,在我纔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陸景淮就是這樣的, 甚至鬧自殺。
但這一次, 我不會再救贖他了, 我絕對不會背叛十年前的自己。
第二天,陸景淮又來了。
可這一次的陸景淮變得年輕了許多。
他一把抱住我:「蘇夏,我好想你。」
我推開他:「你……你是陸景淮?」
「我是十年前的陸景淮。」眼前的陸景淮苦澀地笑了出來, 「可是我來晚了, 你不會再跟我在一起了, 我知道。我什麼都改變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
年輕的陸景淮深深看了我一眼, 笑了出來, 笑中帶淚:「蘇夏,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他留下這句話,離開了。
第二天我得到消息, 陸景淮死了。
是十年前的陸景淮找到現在的陸景淮, 一刀捅在他的心臟上。
「是你!是你回去阻止我和蘇夏結婚, 是你親手毀了我的幸福!」
陸景淮倒在血泊裏,奄奄一息,卻欣慰地笑了出來。
「你說的沒錯, 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十年前的自己, 我死有餘辜。」
他閉上了雙眼, 嚥下最後一口氣。
緊接着,年輕的陸景Ŧû₎淮也隨即被時空抹殺, 畢竟無論是十年前的陸景淮還是現在的陸景淮, 他們是一個人。
報完警,我和秦宴感慨世事無常時。
「蘇夏!」林知意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舉着刀子朝我衝過來。
秦宴擋在我面前, 一腳踹開林知意手裏的刀。
「爲什麼?」林知意倒在地上, 瘋狂地嘶喊:「爲什麼你要搶走他們?秦宴是我的,陸景淮也是我的!」
秦宴冷眼看着林知意:「我跟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但是林知意, 請你不要侮辱我和夏夏之間的友誼。」
我點點頭。
我報了警, 林知意最後以蓄意謀殺罪, 被判了兩年零七個月有期徒刑。
這段時間, 我也捋清楚了一切,想起十年前林知意跟我說她想找回自我的話,不免有些唏噓。
但也只是唏噓而已, 那畢竟是別人的事情。
而我,只想爲自己而活,走自己想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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