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賀斯時在地下室住了兩年。
我爲房租喝酒到胃出血那晚。
賀斯時卻在牌桌上輸掉百萬。
我的眼前閃過彈幕:
【女主終於知道男主是裝窮了!】
【哎,男主有什麼錯?接近他的女生都是爲了錢,只有女主才真正喜歡他的內在。】
【擰巴的人需要耐心的愛人……女主寶寶放心吧,你通過男主的考驗了,他的求婚戒指就藏在牀頭櫃,你馬上要成爲闊太太了!】
我垂下眼眸。
平靜地撥出電話:
「爸,我同意繼承公司了。
「前提是,撤掉對賀氏集團的投資。」
-1-
很難形容。
在夜場看到賀斯時的那一刻,到底是什麼感受。
精緻合身、熨燙到沒有一絲褶皺的高定西裝。
瀟灑又隨性的背頭。
和平時在我面前乖順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牌桌上的賀斯時意氣風發、光彩奪目。
他挑着好看的桃花眼,看了看手錶。
而後,散漫至極地把桌上堆成山的籌碼一推:
「All in,沒空陪你們玩了。」
衆人皆爲了他的大手筆驚呼。
有人大笑着亮出了底牌:
「不好意思啊,賀哥。
「我的同花順大過你的對子,你的籌碼我只能收下了。」
賀斯時叼着一根菸,嗤笑:
「不過就一百萬而已,能算什麼。
「行了,我急着回家陪老婆。」
他身邊的朋友起鬨:
「賀哥,兩年了,你還不膩啊?
「周大小姐追了你那麼久,你都不動心。
「不會真愛上那個貧民窟的妞兒了吧?」
賀斯時睨了他一眼,眼神很冷。
然後,把菸頭摁滅在那人的手心。
「放尊重點。
「我說了,那是我老婆。」
那人痛呼出聲,但還在誇張地扇自己巴掌:
「是我嘴巴不乾淨,對不起賀哥,對不起嫂子!」
賀斯時抓過椅背上的外套,隨意地甩到了肩上。
「走了。」
經理和服務員簇擁着送他離開。
沒有人注意到躲在角落裏的我。
胃痛得太厲害。
我忍不住蹲下身體,把臉埋進雙膝之間。
就在此時,我的眼前閃過彈幕:
【女主終於知道男主是裝窮了!】
【哎,男主有什麼錯?接近他的女生都是爲了錢,只有女主才真正喜歡他的內在。】
【擰巴的人需要耐心的愛人……女主寶寶放心吧,你通過男主的考驗了,他的求婚戒指就藏在牀頭櫃,你馬上要成爲闊太太了!】
【對呀對呀,雖然女主都爲了房租喝到胃出血了,但她喫的苦都是值得的!】
-2-
我本來還在質疑這些文字的真實性。
但他們口中的所謂「劇情」。
卻恰好不偏不倚地,和我的戀愛經歷完全相符。
兩年前,我和賀斯時在雨夜不期而遇。
我剛結束課程,疲憊地點上了一根菸。
他渾身溼透,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光芒流轉,可憐巴巴地詢問:
「姐姐,可以借個火嗎?」
我遞給他打火機。
可賀斯時卻沒有接。
叼着煙湊近,以接吻一般的方式用我的香菸爲自己點上了火。
他笑得像是獲得了絕世珍寶:
「謝謝姐姐。」
我挑了挑眉,對他的撩撥不置可否。
成年人之間的默契,懂得都懂。
當晚,我把這隻被雨淋溼的小狗撿回了我的地下出租屋。
在破舊的木板牀上,他喘着氣誇讚:
「姐姐,你好厲害。」
本以爲是一夜遊戲而已。
可我動了真情。
……
一個人的生活本就不易。
再多養只人形小狗。ţű₀
我的博士生補助更是要一塊錢都拆成兩半用。
更何況,我還要供賀斯時上學和生活的一切開銷。
師兄曾和我感嘆:
我們這種人除了能寫點不入流的學術垃圾,對社會也沒什麼作用了。
的確是這樣。
我打三份工,依舊支撐不了兩個人的生活。
我這種假清高的廢物。
也只能到夜場陪着客人喝酒才能湊齊房租。
可我的男朋友卻在牌桌上面不改色地輸掉百萬。
哈,真是諷刺。
-3-
推開地下出租屋的門。
賀斯時早在廚房裏忙碌。
他圍着可愛的小熊圍裙,把餐盤端到桌上。
歪過頭,對我笑:
「姐姐,你回家啦。
「再等等哦,馬上就能喫飯了。」
彈幕又出現了:
【太子爺爲愛洗手作羹湯,他真的,我哭死。】
【男主愛得也太深了吧!明明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但卻願意爲了女主學做菜。】
【這樣的男朋友我狠狠接!】
因爲窮得點不起外賣,而我又經常出門在外工作。
賀斯時就主動包下了做飯的活。
一開始,他並不熟練。
燙得手上起了好多個水泡。
那時我心疼地給他擦藥。
他卻乖順地用頭髮蹭蹭我的脖頸:
「沒關係,有姐姐在,就一點都不痛了。
「不用擦藥,你幫我吹吹就好。」
而此刻,看着忙碌的賀斯時。
沒了以往的甜蜜。
內心如針扎一般泛起細密的疼痛。
我輕嘆了口氣:
「你自己喫吧。
「我今天喝了酒,胃痛,不想喫飯。」
賀斯時立馬放下了廚具,擠到我旁邊來。
他表情緊張,小心翼翼地幫我揉着肚子:
「怎麼去喝酒了?
「這樣有好一點麼?」
我拂開了他的手,淡淡道:
「去賺錢了。
「你呢?今天去哪裏了?」
賀斯時呆了一呆。
彈幕:
【嘖嘖,女主突然對男主這麼冷淡,男主都摸不着頭腦了吧!】
【你小子丸辣!你老婆在夜場裏撞見你咯!】
【男主都認可女主對他的真心了,現在坦白自己的身份也不要緊了啊,能不能趕緊讓女主過上有錢的好日子啊?】
可最後賀斯時只是彎彎脣,笑着對我說:
「姐姐,今天是我第一天實習,我去帶客戶看房子了呀。
「多虧了你給我買的西服,客戶說我看起來很可靠。
「到時候等我賣出房子,我就帶你去喫大餐,好不好?」
賀斯時閃進了房間,又穿着一身灰色西服出來。
他亮着眼睛湊到我面前:
「這身衣服是不是很襯我,我就說姐姐眼光很好。」
我只是靜靜看着。
這身衣服,版型普通,面料低劣。
和他在夜場穿的那套高定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也沒有帶客戶看房子。
而是去和朋友玩德撲了。
突然之間,我感到萬分疲憊。
在一起兩年,賀斯時到底對我說了多少假話呢?
我別開了臉:
「我累了,先回房間休息了。」
-4-
地下出租屋的臥室格外狹小。
除了木板牀之外,賀斯時的東西幾乎擠滿了整個房間。
置物櫃上全是我送他的禮物。
生日、紀念日、情人節……
我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節日。
可他的承諾永遠都在下一次。
「姐姐,等我賺錢了,下次就給你買哦。」
而我打開牀頭櫃。
看到了之前彈幕所說的求婚戒指。
尚美巴黎,頂級珠寶品牌的包裝盒。
打開,鴿子蛋一般大的鑽戒靜靜地躺在裏面。
火彩閃耀得我的眼都有些刺痛。
彈幕瘋狂跳出:
【天呢,女主發現鑽戒了,估計她已經在偷樂了吧!】
【5 克拉的大冰糖鑽戒,我做夢都不敢這麼想!男主家果然是京圈豪族,太有錢了。】
【這可是男主定做了半年的,七位數啊,羨慕死女主了。】
【女主終於要享福了!通過了男主裝窮的試煉,準備美美當豪門闊太吧,嘿嘿。】
七位數,好遙遠的數字。
就跟賀斯時在牌桌上輕易輸掉的那筆鉅款一樣遙遠。
我終於等到賀斯時實現他的承諾了。
明明應該高興纔對啊。
可是爲什麼內心就像是死水,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呢?
我把包裝盒放回原位。
吞了一顆胃藥,疲倦地躺到了牀上。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溫熱的手順着我的衣服下襬探入。
熟練的撩撥。
賀斯時蠱惑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姐姐,沒喫飯,那喫點別的吧?」
我輕聲道:
「今天不想。」
賀斯時卻不依不饒地吻上我的脖頸:
「別口是心非了……」
我猛地轉過身,忍不住對他發怒:
「我說了不想,你沒聽到嗎?」
賀斯時表情怔愣。
半晌,他才垂下了頭,搖搖我的手臂:
「對不起,是我不好。」
賀斯時慣會在我面前擺尾乞憐。
可今天看到他在別人手心摁滅菸頭。
我才知道他原來那麼冷情冷心。
是啊。
我苦笑。
明明看到了我臉色蒼白,也知道我喝了酒胃痛。
連溫水都沒有給我倒一杯,只想着做那件事。
可能我對賀斯時的作用。
也只有讓他的身體愉悅了吧。
-5-
第二天我醒來時。
賀斯時已經出門了。
他給我做了早飯,還在餐盤下壓了一張便籤:
【姐姐,我會努力工作的,今天繼續帶客戶去看房子啦。
【我做了你最喜歡喫的蛋堡,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拜託拜託。】
可他好像忘了。
我不喫香菇。
而蛋堡裏夾了一整層的香菇。
彈幕在我眼前跳動:
【哎,男主又騙女主了。】
【男主其實是被長輩逼着去相親了……】
【這次相親對象又是那個周家大小姐,真的煩死了,一直追着男主陰魂不散的。】
【放心吧姐妹們,男主馬上就要跟家裏坦白了,他非女主不娶!!】
我幾近麻木了。
所以,騙我說去帶客戶看房子。
這又是所謂「善意的謊言」,對嗎?
就在此刻。
手機突然響起鈴聲。
我打開看,沒有備註,但那一串數字早已爛熟於心。
我們是血緣上的父女。
但我恨了他很多年。
隔了許久,當鈴聲響起第二遍的時候。
我摁下了接聽鍵。
話筒對面響起劇烈的咳嗽聲。
伴隨着男人油盡燈枯的聲音:
「意意,繼承公司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6-
原本,在我的心中。
利益與仇恨的天平,永遠是傾向後者的。
所以,即便是離家出走那年。
窮到賬戶裏只剩下幾分錢。
我都沒有想過要向他低頭。
可此時,我卻有些動搖了。
沉默良久,我纔開口:
「給我點時間,讓我再想想吧。」
男人的嗓音乾澀至極。
說幾句話就氣喘吁吁。
流露出濃厚的行將就木的悲哀。
「意意,當年的事,是爸爸的錯。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只有半年的時間了。
「爸爸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還是不願意來看我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苦苦哀求。
直接掛斷了電話。
彈幕在眼前跳出:
【嘖,女主真絕情,爸爸病重了都沒有探望過一次。】
【有沒有搞錯啊,渣爹本來就是入贅軟飯男,後來又出軌害得女主媽媽抑鬱跳樓,這誰能不恨?】
【拜託動動腦子,女主肯定不會回去繼承公司的啊。反正馬上男主就要求婚了,女主有的是用不完的錢好嗎?比起辛苦工作,肯定還是當豪門貴婦來得舒服呀!】
彈幕突然停止了一瞬。
但接下來,帶着紅色感嘆號的文字如潮水般湧出:
【等等,都別吵了!!男主那邊出大事了!】
【完犢子了,情況不對,原來不是相親,而是直接和周家大小姐訂婚了啊!】
【我擦,連我都懵了,男主被騙到現場,才發現是訂婚宴,而主角是自己啊。】
【天塌了,那女主怎麼辦啊??】
-7-
我順着彈幕的指引,來到了賀斯時訂婚的酒店。
大廳富麗堂皇,張燈結ẗů⁷彩。
賓客們笑着碰杯,爲新人祝賀。
巨幅訂婚照片上。
男人身着深灰色西服,眉眼冷然淡漠,氣質是高居上位的矜貴倨傲。
而靠在他旁邊的女孩笑得甜蜜燦爛,美豔不可方物。
一望便知的般配。
名字也並排而立。
賀斯時、周露鈺。
彈幕湧出:
【女配要噁心死我們嗎?】
【之前女配說這只是公司產品的宣傳照,男主才同意和她拍的,怎麼變訂婚照了???】
【天吶,親眼目睹了自己男友和別人的訂婚宴……那女主算什麼?】
我怔怔望着。
後知後覺地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心臟就像是被狠狠攥住般。
泛起劇烈的疼痛。
對啊,那我算什麼呢?
就算是當旁觀他們盛大訂婚的賓客都不夠格。
沒有請帖,只能被拒之門外。
我慌亂地別開了視線。
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沉着臉快步從宴會廳裏走了出來。
容貌嬌美的女生拎着裙襬,亦步亦趨地尾隨。
賀斯時與周露鈺進了走廊角落裏的一個房間。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8-
賀斯時叼上一根菸,煩躁地點燃。
他語速飛快,帶着濃濃的壓抑與不耐:
「周露鈺,我不是早跟你說過我有女朋友?
「明知道你還玩這一出?
「沒完了是吧?現在更是連訂婚都要騙我來?」
周露鈺沒有絲毫惱怒,反而笑了笑。
她湊過去在賀斯時的香菸上吸了一口。
在菸嘴上留下鮮紅刺眼的口紅印。
賀斯時立刻嫌惡地扔掉了香菸,慍怒道:
「你特麼有病啊?」
周露鈺懶懶地吐出一口煙霧:
「別生氣嘛。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那又不妨礙我們結婚。
「你家裏人瞞了你這麼久,終究還是紙包不住火了呢。
「爲了研究那幾項新型藥物,賀氏集團的資金鍊早就出問題了。
「和周家聯姻,不光能解決資金問題,而且還有了合作共賞上新臺階的機會。百利而無一害的事,爲什麼不幹?
「至於你的戀愛,繼續談着也沒關係,反正你們差距那麼懸殊,分手是遲早的事。」
彈幕:
【我昨天喫的飯都要嘔出來了,女配真不要臉。】
【我們男女主纔是天生一對,哪裏輪得到你來作怪?】
【就我覺得女配沒做錯嗎?她只是在勇敢追愛,而且也給賀家提供了資金渡過難關啊……】
賀斯時輕慢地嗤笑,似乎在嘲諷眼前之人的不自量力:
「我和她不會分手。」
周露鈺依舊笑吟吟:
「是嗎?如果被她知道我們這樣,也會原諒你嗎?」
她踮腳,吻上了賀斯時的脣。
賀斯時眼中盡是錯愕,伸手便要推開她。
周露鈺呢喃:
「ṱũ̂ⁱ就當是練習,等等還要在賓客面前表演呢。
「那可是三個億的資金哦,你要想清楚。」
賀斯時的手停在半空。
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厭惡地說道:
「不準伸舌頭。」
-9-
彈幕炸了:
【女配你憑什麼親男主!瘋了?】
【別急別急,其實男主和女配之間就掛了婚約的空名,而且也沒舌吻,男主還是潔的!】
【男主還真的蠻可憐的,家族的安危全掛在他一個人身上了,聯姻也是無奈之舉。】
【哎,男主家裏已經夠努力了,一直沒有告訴他因爲醫藥項目失敗,所以投資全部泡湯,資金出了大窟窿。而且給男主的生活費也沒有斷過,他又是買鑽戒,又是在牌桌上輸錢,其實早就給家裏雪上加霜了。】
【雖然女配真的很過分,但女主還是忍忍吧。等資金問題解決了男主就會解除婚約的,不管怎樣,男主心裏都只有你一個啊!】
過了不知道多久。
房間內的兩人的脣終於分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顫着手開始打字。
我盡力地讓我的語氣看起來正常,給賀斯時發送了一條消息:
【你現在在幹什麼呢?有沒有很忙?】
房間裏響起特殊的提醒鈴聲。
賀斯時迅速拿出手機來看。
他的回覆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報告,老婆,我剛送客戶回去,現在剛和朋友在喫飯~
【你是不是想我啦?我會早點回家的。】
周露鈺湊近屏幕,輕笑:
「你還挺會哄你那小女友的。
「如果被她瞭解到真相是怎樣,估計會傷心死吧?」
賀斯時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
「閉嘴。
「你不說,她不會知道。」
他的話語如刀割般將我凌遲。
我幾乎要被酸澀的情緒淹沒。
不讓我傷心的方法,就是一直欺騙隱瞞着我,對嗎?
說過無數遍的「我愛你」,是不是也是假話呢?
內心深處的某樣東西。
驟然,崩塌了。
我拖着腳步離開。
走到室外,我抬頭,看見了燦爛的驕陽。
熱烈的陽光刺痛着眼睛。
臉頰劃過一絲冰涼。
我意識到。
是我流了眼淚。
我呼出一口氣。
突然間,就下定了決心。
建立在謊言上的愛情,我寧可不要。
一次不忠,終身不用。
-10-
下午,我去了學校。
像往常一樣寫報告、改論文。
另外,還抽空看了一份財報。
在一切都完成後。
我打開信箱置頂的 offer。
言簡意賅地回覆了一封拒絕的郵件。
師兄在我身後,恰巧看到了頁面。
他訝異道:
「這不是你一直都想去的那所學校嗎?
「開出的條件也還可以,爲什麼拒絕了?」
我合上了筆記本,輕聲道:
「師兄,等博士畢業,我就要離開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缺錢,所以學術和理想只能往後靠了。」
師兄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最後,理解地點了點頭。
彈幕跳出:
【那可是國內 top1 學校的 offer 啊,女主不要的話能給我嗎?】
【我懂了,女主是想早點去工作吧?是不是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多賺點錢,繼續養男主啊?畢竟男主現在真的成爲落難王子了。】
【她真的我哭死,愛得好深……】
我嗤笑。
愛得深麼?
抱歉,你們預料錯誤了。
不是繼續相愛,而是分開。
-11-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很晚。
臥室內亮着燈。
我徑直推開了虛掩着的門。
賀斯時剛好從浴室裏出來。
他身上只虛掛了一條單薄的浴巾,露出了塊壘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見到我,他眼中閃動着驚喜的光芒:
「姐姐,你回來了!
「等我一下,我馬上就給你熱晚飯。」
喫飯多沒意思?
喫點別的吧。
在離開前,再盡情地「玩」一次。
畢竟這兩年來,錢也花了,精力也花了。
就當我包了一個極品男模兩年。
這也不虧。
分開也要體面,總要有點儀式感吧?
我說服了自己。
於是,下一秒,淡淡開口:
「脫掉。」
只一個眼神,賀斯時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解開浴巾。
一如往常,主動獻上了脣。
我偏頭,避開了他的吻:
「今天來點不一樣的吧。」
我從衣櫃底層拿出了準備已久的道具。
胸鏈、項圈、皮質綁帶。
賀斯時挑了挑眉,輕笑:
「姐姐,今天玩這麼大啊?」
他很配合地束手就擒。
任由我用皮帶,把他的手腕綁在了牀頭。
我居高臨下地命令:
「是我養的狗,就該聽話,知道麼?」
那一晚格外熱烈。
只是我固執地不讓賀斯時吻我。
賀斯時言聽計從。
他仰視着我,眼中盡是癡迷。
甘願臣服。
……
彈幕瘋了:
【男主今晚查了幾次女主學歷?!我都快數不清了!】
【女主擱這兒訓狗呢?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學!】
【好香的飯飯……我狠狠喫!】
【男主女主你倆終於砰砰砰了,我還以爲女主知道自己被男主騙了還會生氣呢,答應我你倆一定要幸福好嗎 TvT。】
最後。
我腿軟腰痠,窩在賀斯時的懷裏。
他用頭髮輕蹭我的頸窩,語氣帶着笑意與撒嬌:
「姐姐,給我鬆開好不好?
「我有禮物想送給你。」
我懶懶應了一聲,解開了他手腕上的束縛。
而我的脖子一涼。
是賀斯時爲我戴上了一根四葉草項鍊。
他邀功一般說道:
「姐姐,我今天成功賣出一套房子哦。
「拿到工資就給你買了這條項鍊,你喜歡嗎?」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周露鈺戴着的是同一條項鍊。
我想,我應該會更高興一點吧。
但最後,我還是輕聲說道:
「我很喜歡。」
賀斯時憐愛地捧着我的臉:
「我發誓,以後會送你更好的。」
-12-
熄滅燈光後。
我靜靜聽着賀斯時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緩。
在確認他熟睡後。
我起身,一件件穿好衣服。
摘下那條項鍊。
想了想,又寫了張紙條,一起放在牀頭櫃。
我沒帶走任何東西。
就這樣簡單地離開了。
從地下出租屋走到地面。
夏夜的風依舊燥熱。
我點燃一根菸。
靜靜看着煙霧上升、漂浮。
繼而無聲地消失在夜空中。
尼古丁讓我緊繃已久的神經放鬆下來。
毫無遺憾的釋懷。
這種滋味很美妙。
我垂下眼眸。
平靜地撥出了電話。
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男人撕心裂肺的艱難喘氣聲。
我呼出一口煙霧。
說出了那個十餘年未叫過的稱呼:
「爸,我同意繼承公司了。
「前提是,撤掉對賀氏集團的投資。」
多巧。
那份公開財報裏顯示。
父親的公司,正是賀氏集團的第二大股東。
-13-
賀斯時睡醒的時候意識有些朦朧。
但兩年來養成的習慣。
讓他下意識地伸手去尋找睡在旁邊的戀人。
「姐姐,早安。」
可這一次卻驟然落空了。
他睜開眼,看到有着淺淺凹陷痕跡的半邊牀鋪。
內心泛起甜蜜。
姐姐肯定又早起去打工了吧?
她總是這樣。
默不作聲卻又堅韌,承擔着兩人所有的開銷。
這纔是她通過自己考驗的最重要原因啊。
只有她不豔羨金錢,只純粹地愛着他的人格,不是嗎?
再等等。
等把家裏的資金問題解決,他就正式求婚。
賀斯時打算再檢查一下藏好的鑽戒。
他的心情是隱祕的不安與跳動的期待。
她應該沒有發現吧?
如果被她提前發現的話,她又會露出怎樣可愛的表情呢?
賀斯時直起身,打開了牀頭櫃的抽屜。
然後。
他看到了那條四葉草項鍊。
還有一旁的紙條。
言簡意賅,是她一貫的說話風格。
「我們分手吧。」
-14-
離開陰暗潮溼的地下出租屋。
就像是休憩良久的倦鳥終於迴歸藍天。
我做了很多事。
通過了論文答辯,拿到了金融博士學位。
去醫院探望了近十年未見的父親,完成了公司權力交接。
成爲了那間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辦公室的主人。
儘管父親早就爲我鋪好了路。
但我的上位變動實在突然。
再加上零履歷。
如果立即公開,必定會對公司造成衝擊。
所以,我目前暫居於幕後。
名義上還是那位久居於父親身邊的助手打理着公司。
只有極少人知道他身後的人其實是我。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男人面無表情,公事公辦地開始彙報:
「江總,對賀氏集團的撤資計劃已經啓動了。
「我們掌握的股權大幅減持,三天內他們的股價下跌 20 個點。
「周家還在幫助他們,但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白襯衫永遠扣到最上面一顆。
嚴謹、自信、遊刃有餘。
這是對謝馳雲最契合的形容。
而他,是父親留給我的最大助力。
我翻着桌面上的文件,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知道了,意料之中。」
謝馳雲聲線冷淡:
「不過,賀氏集團那裏一直希望挽回。
「他們依舊想洽談。
「爲了表示誠意,那位未來繼承人已經在會議室等了三個小時。」
我忍不住脣角微彎。
又是擺尾乞憐麼?
可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樣了。
「可以啊,那見見。」
-15-
謝馳雲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沙發上坐着的人立刻起身。
僅一瞬,眼中的期待轉變爲不敢置信。
賀斯時震驚到後退了兩步。
謝馳雲依舊古井無波:
「賀少,容我介紹。
「這是我們公司的新一代掌權人,江總。」
我笑吟吟地上前。
會客室內一片寂靜。
只餘高跟鞋敲擊地面的響聲。
我伸出了手,做着自我介紹:
「江意。」
賀斯時面色蒼白,遲遲不肯握手。
他的眼中漸漸泛起水光。
然後,重重地將我摟進了懷裏。
聲音帶着哽咽:
「姐姐,你、你爲什麼不要我了?
「還好能再遇到你,我好想你……」
謝馳雲疑惑地皺了皺眉。
但離開前還是禮貌地關上了門。
我毫不留情地推開賀斯時。
僅僅幾個月沒見而已。
他瘦到兩頰都凹陷下去。
那雙原本流光溢彩的黑眸也變得暗淡。
整個人透露着頹敗。
看到他過得不好,那我就放心了。
我捋了捋額髮,諷笑:
「別動手動腳的。
「我們不熟。」
-16-
賀斯時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喃喃道:
「我們不熟麼?那我們在一起的兩年算什麼?
「你離開後,我到學校找了你好多好多次。
「可他們都說你去了國外做研究。
「姐姐,我一直在找你,我、我從來沒想過會在這裏遇見你。
「你……怎麼會成爲江家的掌權人了呢?」
我輕笑了一聲:
「你欺騙了我那麼久,我當然也會有隱瞞。
「算是對你的回敬啊。
「裝窮的戲碼,誰都會演。」
賀斯時的肩膀頹然下垂。
簡直就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他張口,無力地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我抬腕看了看手錶,打斷他:
「不是來談生意的麼?
「別再浪費時間了。」
賀斯時沉默半晌,才故作輕鬆地說道:
「姐姐,拋售賀氏集團股票的決定,肯定不是你做的,對吧?
「集團內黨派鬥爭很激烈,再加上研發新藥的臨牀試驗,現在很需要流動資金。
「看在我們之間的情面上,能不能不要撤回投資?」
真是好理所當然的一番話。
我挑眉:
「你和周露鈺聯姻,周家不是給了你們三個億麼?」
賀斯時眼睫一顫,苦笑:
「姐姐,你別挖苦我了。
「撤資對集團的影響是致命打擊,那筆錢依舊太少,無濟於事。」
我挑起了他的下巴:
「既然要我幫你,那報酬是什麼?」
賀斯時的耳尖染上紅色。
眼中驀然閃起希望的火光。
他討好地俯下身,將薄脣獻到我面前。
聲音蠱惑:
「姐姐……」
我抬起手,摩挲着他的臉。
然後,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
嘖,太用力,手心都有點痛。
賀斯時被我扇懵了。
左臉上立馬就浮現出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我看笑了,居高臨下地睥睨着他:
「賣身賣了三個億,還不夠麼?
「還想着用這副身體討好我,抱歉,我嫌髒。」
我悠然道:
「撤資的決定是我做的。
「賀少,多謝你心甘情願被我玩了兩年。
「這可是我送你的禮物啊,好好見證高樓崩塌吧。」
-17-
閱讀完最後一份報表。
我睏倦地揉了揉眼,才發現已是深夜兩點。
接手公司後,高強度的工作成了常態。
畢竟要掌舵如此龐然大物,絕非易事。
我只能加倍努力。
但當走出辦公室後。
我發現露臺的燈還亮着。
謝馳雲靠在欄杆上,仰望着無垠夜空。
「你也還沒走?」
聽到聲音,他回頭看我,淡淡點了點頭。
「剛準備下班。」
我走到他身邊,拿出了煙盒。
謝馳雲並不抽菸,卻隨身攜帶着打火機。
我知道,那枚銀質打火機永遠放在他的西裝內袋第二層。
他捏住外殼輕輕一旋,火焰燃起。
共事了幾個月。
他養成了爲我點菸的習慣。
我對謝馳雲笑笑:
「今天沒控制住,把賀斯時的臉扇腫了。
「公司的人都以爲和他會面的是你,我又害你風評變差了。
「我的錯。」
謝馳雲寵辱不驚:
「我是你下屬,應該做的。」
我抬起頭。
靜靜看着煙霧瀰漫,遮住了本就暗淡的星光。
積蓄已久的疲憊壓在心頭,難以掙脫。
謝馳雲轉身離開。
但片刻後又去而復返。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察覺上司心情不好,也是下屬應該做的。
「喝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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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數的威士忌。
半杯。
相對無言。
一杯。
我有點醉了,向謝馳雲講起曾經。
我目睹了母親忍受重度抑鬱的折磨。
最終走向死亡。
可葬禮那天,父親仍在與情人偷情。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
兩杯。
意識朦朧,我的話更多了。
繼承公司並非我之所願。
但只有這樣,才能利用手中權柄對賀氏集團施行報復。
我喃喃道:
「我還是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和父親一樣,習慣用金錢衡量愛恨。」
謝馳雲默了默:
「不如意事,在所多有。
「你沒做錯,不需要自責。」
三杯。
我聽到我飄得很遠的聲音:
「醫生說我爸病危,只有三天時間了。
「昨天我還去看過他,他還在呢喃媽媽的名字,懇求我的原諒。」
酒瓶空了,我又抽出一支菸。
謝馳雲無言,只是又拿出了打火機。
我只ŧŭ₌是垂眸看着晃動的火光,沒有去點燃。
「謝馳雲,其實我很討厭這樣。」
他聲音微啞:
「什麼?」
「討厭你把自己當工具。」
我吹滅火焰,真誠地望向他漆黑的眼。
「明明給我點菸的時候,你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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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去世後。
我繼承公司的決定被正式公開。
消息傳出,內外震動。
但曾在父親手下的那些得力干將,尤以謝馳云爲首。
都毫無例外地對我表示認可與支持。
一切都比我想象的順利。
我站在辦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俯視整座城市。
其實我的酒量很好。
那晚並沒有喝醉。
我深知自己沒有站穩腳跟,仍然需要謝馳雲的幫助和信任。
人都是情感動物。
我賭謝馳雲會留下來。
而我,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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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掌握話語權後。
我的計劃也在持續推進着。
Ťŭₛ賀氏集團的資金問題愈演愈烈,股價持續下跌。
而我在暗中,把賀氏集團曾被寄予厚望的新型藥物研究失敗的消息傳了出去。
更是引起了衆多投資者的恐慌。
眼見情況危急。
與賀氏集團合作密切的周家也開始猶豫。
我去見了周露鈺一次。
大家都是生意人。
爲了利益,什麼都可以談。
不過是一笑泯恩仇而已。
「周小姐,賀氏集團市值蒸發 50%,你覺得聯姻還有意義嗎?」
聰明人自然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我撐着下巴,不經意道:
「其實有時候,沒必要愛得那麼深。
「身份差距太大的話,下位者自然會成爲卑微的籠中鳥。
「男人,玩玩就夠了,你說對嗎?」
周露鈺的眼中閃過異色。
她頗爲贊同地點頭。
就在第二天。
周家就宣佈瞭解除聯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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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去周家的支持後。
賀氏集團急速陷入衰敗,股票跌破發行價。
賀斯時又來求我了。
他穿上了很久以前我給他買的那身灰色西裝。
還帶來了那枚尚美巴黎的鑽戒。
賀斯時艱澀地開口:
「姐姐,你離開的時候,肯定看到鑽戒了,對吧?
「其實,我早就準備好向你求婚了。」
我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開口。
但我的沉默。
卻像是給了賀斯時某種鼓勵。
他輕聲道:
「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第一次戀愛。
「有很多女生追過我,可我只覺得她們無țů²聊又淺薄。她們並不是真正喜歡我,只不過是喜歡我擁有的財富和那些外在的光環而已。
「我和家人起了爭執後出走,在便利店門口遇到你。和你對視那一刻,我大概知道了什麼是愛情的神箭射中凡人心,我一直都很質疑一見鍾情這個詞,但我不得不承認,它完美地形容了我對你的感情。
「姐姐,我真的沒有騙你,那時家人斷了我的銀行卡,我真的身無分文。我沒想到你會收留我,也沒想到我們會在一起那麼久。
「漸漸地,我開始憂慮,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坦白身份,也擔心你會因此離開,更害怕你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女孩一樣,最終只愛上我擁有的金錢……」
我支着下巴,替他說道:
「所以,你就繼續裝窮考驗我,對吧?
「而我通過了你的試驗,你買下了這枚戒指。」
賀斯時抿脣,很小幅度地點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姐姐,我知道,騙了你兩年,是我的錯。
「但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個兩年。
「讓我慢慢補償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賀斯時打開鑽戒盒。
碩大的鑽戒安靜躺在中央。
風采不改,依舊閃耀。
我伸出了左手。
賀斯時臉上期盼與渴望的神情達到了頂峯。
他迅速拿起鑽戒。
想要將它套上我的無名指。
但卻沒有如他所願。
我抬起手,戲弄地拍了拍他的臉:
「上次還沒被我扇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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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賀斯時呆楞的表情。
我實在沒忍住,諷刺道:
「在一起兩年,你輕輕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揭過。
「可我做不到。
「我像小丑一樣打三份工,爲了交房租喝到胃出血。
「但你輕輕鬆鬆在牌桌上輸掉百萬。
「你的朋友對我的評價是,平民窟那個妞。
「我算什麼呢?
「你說要向我求婚,卻轉頭和周露鈺定下婚約。
「我連進場當賓客的資格都沒有。」
我親手撕開刻在我心上的傷疤。
血淋淋地直面過往。
我斜睨着他:
「你說你在考驗我對感情的純粹度,那你呢?
「在訂婚宴上和周露鈺接吻的時候,在接受周家三個億資金的時候,你的感情又有多純粹?」
賀斯時的面孔變得慘白。
他紅了眼眶,拉過我的手貼上臉:
「是我的錯。
「姐姐,我和她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過去的事全是我不對,姐姐,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氣,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覺得好笑。
討打嗎?
行啊,那我滿足他。
我打開辦公室的門。
對等候在外面的謝馳雲禮貌說道:
「你好,謝特助,皮帶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謝馳雲瞳孔微震。
他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雖然不解,但還是解開了西褲上的皮帶遞給我。
我對他善意一笑:
「放心,用完會還給你的,很快。」
我關上門,命令賀斯時道:
「跪下。」
賀斯時臉上閃過明顯的猶豫與掙扎。
我很失望:
「不是要討好我嗎?連這一點小事都做不到麼?」
賀斯時的頭無力地垂下去。
他跪在了地上。
我試了試手感。
然後,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狠狠地把皮帶甩到了賀斯時的身上。
賀斯時跌到了地板上。
痛苦到開始不停地喘息。
他不甘地爬起,脣角漾起病態又討好的笑:
「姐姐,還生氣嗎?
「不夠的話,繼續打我。」
我瞬間覺得索然無味。
我憐憫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賀斯時,你真像個乞丐啊。
「你所求的,並非是挽回我們之間的感情。
「你只不過是看中了我有價值,想要讓我再投錢,讓賀氏集團起死回生而已。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畢竟沒有人喜歡聽到喪家之犬的狂吠聲。」
賀斯時雙目放空,表情是茫然的空白。
他撐着地板,想要站起來。
但卻無力地失敗又失敗。
終於,他單手遮住了眼。
無聲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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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皮帶還給謝馳雲。
在走廊等了他三分鐘。
他終於繫好皮帶,重新出現了。
我靠在牆上,把手裏的車鑰匙拋給他。
三米的距離。
他輕鬆接下。
我們依舊默契。
我對謝馳雲挑了挑眉:
「謝謝你借我皮帶,送你的回禮。
「生日快樂,謝特助。」
收買人心的手段有很多種。
而這是我對謝馳雲這段時間以來,向我提供助力的獎勵。
聽同事閒聊, 知道了謝馳雲最近在看車。
很有品味。
和我一樣,都喜歡保時捷的 911targa。
鑰匙輕巧地在Ţűₕ謝馳雲掌心轉了兩圈。
他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謝謝。
「願意賞臉一起去兜風麼?」
我有點爲難:
「這樣不好吧?
「作爲老闆,還要員工當司機,會不會太壓榨了?」
謝馳雲的脣角漸漸上揚。
他配合我演着這場幼稚的戲碼。
很縱容地說道:
「是以朋友的身份邀請。
「江意,現在是下班時間。」
我失笑:
「可以,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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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馳雲訂了露臺餐廳的晚餐。
和之前在公司露臺的那個夜晚一樣。
我們開始喝酒。
這次是度數更高的白酒。
一杯。
謝馳雲喝得很快, 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兩杯。
我們開始討論藝術, 從東方到西方,從古代到現代。
說起哲學,聊叔本華,聊弗洛伊。
謝馳雲實在醉了。
向我講了很多他之前從來都不會在工作中提起的私事。
三杯。
終於切入正題了。
我拉過謝馳雲的領帶, 拉近着我們之間的距離。
其實很多事, 我們都心照不宣。
但我還是想要問個明白。
我說:
「其實那天晚上,你知道我沒喝醉, 對嗎?
「那爲什麼還要選擇留下來?」
我突然覺得謝馳雲戴着的那副無框眼鏡很礙眼。
我把它摘了下來。
於是。
清晰地看到了謝馳雲的黑色瞳仁中, 只倒映着我的身影。
謝馳雲輕「嗯」了一聲。
他說得很輕鬆:
「想留下來,所以就這麼做了。
「我察覺到你野心勃勃。
「我也想知道, 你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我鬆開了謝馳雲的領帶,對他挑釁一笑:
「那你覺得, 我現在做得怎麼樣?」
「是無可指摘的程度。」
我很滿意他的回答。
夜風寧靜, 心情愉悅。
我叼上香菸, 自己用打火機點燃。
謝馳雲站在我身邊。
沉默無言,與我一同觀看這城市的夜景。
在我滅掉香菸的時候。
他遞給我一顆糖果。
他換了習慣,不再爲我點火, 而是口袋中常備着各種口味的薄荷糖。
清新的薄荷和淺淡的檸檬味道蔓延開來。
我正式對謝馳雲發起了邀請:
「以後繼續並肩作戰吧,我會做得更好。」
想了想,我又覺得不夠,拙劣地補充:
「你的工資漲兩倍。」
謝馳雲低聲笑了。
第四杯酒。
兩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說:
「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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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手公司後的第二年。
中華大區的業績增長 20%。
而海外的收益翻倍增加。
我用實績打破質疑。
終於坐穩了第一把交椅。
而我苦心經營的計劃也終於實現。
賀氏集團破產了。
賀家徹底落入負債的泥潭。
而周露鈺開始雪中送炭,再度施以援手。
正如我曾對她說過的。
下位者自然會成爲卑微的籠中鳥。
賀斯時現在就在籠中。
從前的冷漠倨傲,變成了點頭哈腰。
但低卑的逢迎總容易讓人厭倦。
僅僅半個月而已。
周露鈺就懶得再裝好人,斷了對賀家的資助。
再次遇到賀斯時。
是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
他從櫃檯遞給我兩杯冰美式。
蒼白的臉上流露出疲憊與不甘。
看起來真的很像陰魂不散的男鬼。
賀斯時的聲音很輕:
「姐姐,每天都能見到你。
「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我沒有接。
以我現在的身份與地位。
已經不需要親自提咖啡了。
謝馳雲接過袋子。
目光冷淡,隱隱帶着一絲警告:
「給我就好, 謝謝。」
賀斯時的眼睫一顫。
整個人看起來都快碎了。
那些消失很久的彈幕, 又ẗŭ̀₄再度出現了:
【劇情怎麼變成這樣了,HE 結局不應該是男女主幸福地在一起嗎?】
【女主有必要下狠手把男主家害成這樣麼?好過分!】
【對啊,男主不就是騙了女主兩年麼,而且和這麼一個大帥哥談戀愛,她到底哪裏喫虧了?】
【哎,女主你再回頭看看男主吧……他又住回了曾經的地下室,裏面關於你的一切東西都沒有變,而且來咖啡店打工也都是爲了你啊!】
【我暈死,男主不就是個渣男嗎?爲什麼還有這麼多人憐愛他?我選擇新出現的謝特助當新男主哈!】
與此同時。
我的眼前出現一個透明的彈窗:
【系統檢測到您成功改變劇情,成功解鎖大女主路線。
【已自動剝離「賀斯時」的男主身份,請問是否要選擇新的男主?】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否」。
那些彈幕,和這所謂的系統。
爲什麼那麼熱衷於爲我的生活寫劇本呢?
人生中, 沒必要出現一個天定的男主。
愛得轟轟烈烈又能怎麼樣呢?
再偉大的愛到頭來也只是愛。
我只是享受着這場勢均力敵的較量。
我坐到謝馳雲那輛 911targa 的副駕。
甩掉高跟鞋,伸了個懶腰:
「終於下班了。
「走吧,我們去約會。」
商戰硝煙中還能偷得半刻溫柔的博弈。
這纔是成年人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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